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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我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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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我們的願望

“你幹嘛要趕我走。”江飲反應迅速, 同時啃下一塊豬脆骨,兩排結實的後槽牙磨得“嘎嘎”響。

“我是說假如。”昆妲設想的假如劇情豐富,細說起來三天三夜也講不完, 只能歸納總結出為:“假如有一天, 我不理你了,不跟你玩了,我希望你也不要放棄, 還能繼續來找我, 勸說我。”

“那你幹嘛不理我。”江飲往嘴裏刨了兩大口米飯, 含糊問:“我惹你生氣啦?”

昆妲捧碗的兩只手擱在膝蓋上,耐著性子, “我是說假如嘛,假如有這種情況發生,在你沒有惹我的前提, 我不理你了。”

“那你為啥呀。”江飲還是那句。

無言幾秒, 昆妲端起飯碗,吸了口氣, 又放下飯碗, “就說是,我可能有什麽苦衷呢?”

江飲“嗷”一聲, 明白了, “就像電視裏那樣, 反正就為了我好, 不能說的苦衷對吧。”

昆妲搖頭, “是不是為你好, 這說不太好,反正是苦衷就對了。”

江飲站起來抖抖褲腿, 筷子別在捧碗那只手,另一手伸過去,“那我知道了,我記住了。”

“真的記住了?”昆妲把碗遞給她,“再來半碗菜。”

“記住了。”江飲肯定的語氣,走出兩步,還是忍不住吐槽,“你一天天哪兒來那麽多假如。”

“我就有!”昆妲叉腰。

昆姝在家待了半個月,每天跟著昆志鵬公司和家兩頭跑,白芙裳和趙鳴雁倒是閑下來。

白芙裳每天上午泡一壺茶坐在花園遮陽傘下用平板看宮鬥劇,趙鳴雁在旁忙著拔草、施肥和修剪。

昆妲某日放學回家,坐到秋千上看,在她正前方位置,那枝高高朝著天空揮擺的月季藤被剪掉了。

“為什麽沒有了。”昆妲從廚房裏把趙鳴雁拉出來,指著空空的墻頭,“姨姨,花藤沒有了。”

“打頂了,是盲枝,開不了的,光消耗養分。”趙鳴雁耐心同她解釋,什麽叫盲枝盲芽,又為什麽開不了花。

說完趙鳴雁就走了,說鍋裏還燉著肉,昆妲失魂落魄坐到秋千上,好像被剪掉的是她的一只手。

又過了小半月,昆姝終於要走了,大概是危機得以解決,她說準備念完碩士回來,還開玩笑的口氣說但願那時候公司還在。

“公司不在還能去哪兒。”昆志鵬把她行李放後備箱,昆妲和江飲背著書包站車邊上,跟她揮手說“姐姐拜拜”。

昆姝走過來抱抱她們,眼睛裏像有話交待,卻只是摸摸她們頭,“小水長得真高,妃妃也越來越漂亮了。”

她拉開車門坐上去,頭探出窗戶,說“好好學習”,說完頓了半秒,又改口,“算了,學不學的都不重要,開心就好。”

“什麽意思啊。”昆妲立即就不幹了,“我學習也沒差到直接放棄的地步吧。”

昆姝擺擺手,“不說了,反正開心就好。”

她關閉了窗戶,白芙裳拉開另一邊車門,昆志鵬坐副駕,一起送她去機場。

“裝大人。”昆妲小聲嘟囔。

“她本來就是大人了。”江飲說。

昆妲撅撅嘴巴,“反正我跟她不會有多親的,她這人特愛裝你沒發現,裝得挺那啥的。而且小時候她還罵過我,說我是笨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跟昆姝和好的時候昆妲已經知道會有一個江小狗到她身邊來,她根本不在乎是否能跟姐姐真正和好。

確實這倆姐妹也沒什麽培養感情的機會,和好不久昆姝就出國上大學去了,兩三年才回來一次,期間偶爾視頻,也說不上幾句。

就是這個‘不太熟’的姐姐,在此後顛沛流離的異國生活中,想方設法甚至是不擇手段,只為賺錢養活妹妹,給媽媽治病。

當然現在昆妲還不知道以後會發生的事,昆姝走了,她一顆心倒是安定下來,能繼續未完的學業,代表了家庭的富足和安定。

對姐姐的依賴其實早有預兆,但那時候她還小,感覺不到。

寒假過完,正式進入高考倒計時,昆妲和江飲忙起來,也沒空想東想西。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永遠寫不完的卷子,永遠睡不夠的覺,永遠吃不飽。

趙鳴雁更多時間都留在家裏照顧她們,忙著做飯洗衣,白芙裳也徹底閑下來了,昆妲連著幾天發現她躺在客廳看電視,還挺奇怪,“不工作啦,不上班啦?”

“你這不是快高考了。”白芙裳把她撥一邊,讓她別擋著電視,“留出時間在家陪你,不好啊。”

昆妲在媽媽身邊坐下,摟著她脖子,“你在家還不是玩,又不能幫我學習。”

“那我是家裏的門面和頂梁柱啊,我鎮在這兒,你心裏踏實了,好學校還不是隨便考。”白芙裳給女兒餵了塊哈密瓜,手指按在她腮幫子上,那塊一動一動的。

“你小時候我就常常這麽按著你的臉蛋,觀察你吃東西,你嚼得特別細特別認真,一對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人,模樣乖得不得了。”

從生下昆妲,這個漂亮女人就開始守活寡了,美貌並沒有換來安穩和踏實,如今年老色衰,她預感到自己人生的高光時刻在漸漸淡了。

“現在呢?”昆妲自己又抓了塊哈密瓜填嘴裏,眼睛睜得大大,頭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是不是跟小時候一樣。”

“一樣一樣。”白芙裳像摟個大娃娃似的把她摟懷裏,團團捏捏,稀罕得不得了,“不管長多大你都是媽媽的乖寶寶。”

“媽媽你能一直在家就好了。”昆妲把臉埋進媽媽懷裏,“我一回家就能看見你,我心裏好踏實。”

白芙裳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拍著。

高考前最後這段日子昆妲只覺得幸福死了,媽媽當真每天都坐在沙發上等她回家,無論學習到多晚回來都有姨姨的熱乎飯吃。

昆妲已經在暢想以後,反正昆姝已經那麽有出息,就讓那女海龜自個兒能耐去吧,她跟江飲已經商量好,就考個市裏的省會大學,周內在學校,周末回家,守著她們的兩個媽,守著鳳凰路八號這套大房子,過她們普普通通的小日子。

難嗎?根本不難,很容易實現的願望。

“我媽肯定也不希望我走遠。”江飲洗完澡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吊燈說:“她想開店,我得幫她的忙,跟著學東西……我還想快點賺錢把外婆接過來,她沒享過什麽福。”

昆妲抹完擦臉香,只留了盞小臺燈,上床跟江飲並排躺在一處,“買房子就不用了吧,外婆直接住家裏不就好了,家裏那麽多空房間。”

“不。”江飲搖頭說不一樣的,“我想要自己真正的房子,房產證上寫我或許媽媽名字的房子。”

她在床上翻個身,兩只手掌合攏貼在腮幫,“你可能不會明白,像我們這樣的異鄉人,對房子的執著程度。”

“難道你不相信我?你覺得我會趕走你?”昆妲盤腿坐在床上,手指戳一下她腰窩。

江飲捏住她手,展平,手心貼手心地顛著玩,“我們太想要自己的房子了,不是租,也不是借住,就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個家,不用擔心被掃地出門的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小窩,你能明白吧。”

“那我呢?”昆妲說:“我在你的計劃裏嗎?”

“當然啦!”江飲開始想象自己的大房子,“三室兩廳那種,媽媽一個屋,外婆一個屋,我一個屋,一三六你去跟我住,二四六我來跟你住,我們再養一只小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包租婆。”

昆妲問為什麽要叫包租婆,江飲說自己從小就有一個願望,其實就是當包租婆,每天啥也不幹,腰上別一大串鑰匙去收租……

聽江飲說這些太好玩了,昆妲躺倒,涼被蓋了半截身體,同她面對面玩手,說話。

“要養個什麽貓呢。”昆妲也陷入江飲構建的幻想世界裏,“我見過蘇蔚家的貓,布偶,藍色眼睛,毛很長,很漂亮。”

江飲“切”一聲,“貓還用買?直接去偷,去綁架,那種老小區裏的各種犄角旮旯裏多的不是。”

昆妲想想,也覺得有道理,“我聽她們說,有些小貓還會碰瓷,它過夠流浪的生活了,就會找個好人把自己送出去,直接躺你腳邊不走,喵喵叫著賴上你。”

“那也行。”江飲美美地想,“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

她說了好多自己,也想聽聽昆妲關於未來的打算,昆妲翻個身躺平,捏著江飲大拇指,出神了。

“其實我沒有夢想,你相信嗎?”昆妲說。

她從小就擁有很多東西,父母為避免她看穿他們對她的冷落,物質上對她從不吝嗇,錢、玩具、漂亮衣服,這些唾手可得,還有什麽是她不曾擁有的呢?

“如果你一定要我說的話,我更想要一個家。像你那樣的家,有媽媽,有外婆,有只叫包租婆的小貓,房子不大,但是很熱鬧,家裏常常都有人在……”

“我家就是你家呀。”江飲湊近,手環住她的肩膀,吻過她的臉頰,“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那好!”昆妲滿足了,“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能全部實現,到時候我就跟著你,占你便宜好了。”

江飲說沒問題,“我占你便宜那麽多年,也該你占我一次了。”

“那我們的願望都會實現的吧?”昆妲轉過臉望向她,眼睛亮亮的。

“一定!”江飲握拳。

月亮在東邊探出頭,夜風柔柔,小房間裏一格淡淡黃光透出,裏面裝滿了她們大大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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