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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見色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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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見色忘義

許是因為從沒見過媽媽的原因, 禎鑫自小將「離別」的概念等同於「媽媽」。

兩者都是縹緲的,沒實感的傷感。

人生那麽漫長,他想著自己還年輕, 總有機會體驗到這些深奧的情感。

直到去年他獨自去國外求學,禎珠拎著大包小包陪他去機場。進閘口那一刻,他轉身回頭看, 禎珠還沒離開,堅定地站在原地笑吟吟沖他招手,當時他的眼淚就出來了。難怪人們都不喜歡分別的場面。

後來自己回來給禎珠決賽加油,老天額外垂愛他, 讓他終於有機會和夢中女神在一起,他無數次慶幸自己何其幸運。

再後來,和女神在機場離別的場面刻骨銘心, 難舍難分......真是種奇特的、從未有過的體驗。

禎鑫當即就決定, 以後自己不要選擇那種四處奔波的工作。他像一只弱小的飛蛾, 渴望心靈的貼近, 實在太依賴那種熾熱光亮的情感。

想到有人可愛,他心裏總會湧出一種沈甸甸的熱情, 將他整個兒包圍。

比如現在。

鵬市機場, 國際抵達口。禎鑫取了行李,一路飛奔。

在人群裏一眼看到了來接機的林琳母子和禎珠。不是因為他視力太好, 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竟然給他準備了一條極其浮誇的橫幅:

【歡迎三金回家, 大王叫你來巡山】

寶哥還穿上了孫悟空的Cos服, 手裏拿根紙糊的金箍棒,一看就知道是禎珠的手藝和主意。

三金三金, 禎鑫小時候外號諧音就叫“山精”。

寶哥眼尖,瞅見朝他們狂奔而來的三金叔叔, 也揮舞著金箍棒向他跑去。

禎鑫把行李箱撂在一旁,伸手撈起寶哥,猛親了娃娃一口。長途飛行,男人冒出了細細的胡茬,寶哥被逗得癢癢,呵呵直樂。

禎珠推了推林琳,揶揄,“弟妹,上啊!”

林琳腳步遲遲沒動,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會擁有這種緊張又激動的情緒。明明是她推倒他的,兩人時時在微信裏膩歪。現在見面了,她卻踟躕起來。

人一旦患得患失,就有了軟肋。

禎珠理解她這種心情,當初她找禹白溪時,也是面臨過這種臨陣猶豫。

年輕男人沒給她們多少時間徘徊,抱緊懷裏的小猴子,大步流星來到林琳面前,另一手將她攬進懷抱,重重落下一吻:“老婆,我回來啦。”

寶哥笑嘻嘻摟著兩人,有模有樣學道,“老婆,我回來啦。”

“在孩子面前,亂說什麽呢。”林琳燙著臉頰縮在他懷裏,揮起粉拳,卻輕輕落在禎鑫手臂。

“我說的是,老婆,老婆!”禎鑫笑聲朗朗,沖一旁舉著橫幅歡迎他的禎珠使了個眼色。

姐弟倆隔空交換了個勝利歸隊的眼神。

“平平安安回家就好,人團團圓圓就好。”禎珠聲音裏充滿了磕到cp的興奮,她有種老母親的欣慰。

見林琳難得兩頰飛起紅霞,還是因為自己而臉紅,禎鑫心臟撲通亂跳,忍不住又香了母子倆一口。

*** ***

禎鑫大半年沒回家,後來知道自己的房子被禎誠借給了表舅一家,禹白溪搬到了隔壁禎珠家。

四舍五入,他也算做了半個紅娘,促成禎珠和偶像的美好姻緣。終於不必絞盡腦汁如何在禹白溪面前推銷他家禎珠。

禎珠笑而不語,她沒跟禎鑫講自己和禹白溪怎麽在一起的細節。愛有回應,人人不落單,她便喜歡這樣的結果,功勞給誰都行。

禹白溪加班,三大一小熱熱鬧鬧吃完接風聚餐,林琳送寶哥去早教班參加母子課,禎珠家裏,久違的只出現禎珠和禎鑫。

像以往的每一天,她呈“大”字型鹹魚狀躺在沙發上思考魚生,禎鑫坐在一旁吃東西,偶爾絮絮念。

這種感覺一直熟悉又溫暖,時光倒流十幾年,她和禎鑫躺在涼席上,倆人都有些懶懶的,聽屋外夏日蟬鳴。

禎鑫已經利索地收拾完全部行李,正在跟禎媽聊語音。

禎珠閉著眼,聽他跟禎媽商量帶林琳母子回北城的事。

林琳去過幾次北城,以她閨蜜的身份。這次不同,是以禎鑫未來老婆的身份,禎鑫想先跟禎媽透個底,希望想把她變成自己陣營裏的左臂右膀。

沒想到禎媽竟然比他還興奮,禎鑫準備的一大串臺詞全沒用上,通話結束時,娘倆已經把屆時的菜譜商量完畢。

這是禎家的老傳統:遇到任何大事都不怕,一家人齊齊整整吃餐飯,吃飽了,解決辦法也出來了。

放下手機,禎鑫還有點兒懵。這麽簡單就解決了?

見到沙發上微微勾起嘴角,故意露出馬腳“深藏功與名”的人,小夥子嗷嗚一聲撲過去,扳著禎珠的肩膀用力搖,“囡姐,我的好姐姐,是你嗎?”

禎珠被晃得頭暈,笑聲也變得彎彎曲曲,爽快承認,“你們可要狠狠幸福啊,才對得起我如此看好你們。”

起初她和禎鑫一樣,不太確定家人們會有怎樣的態度。從小姐弟倆得到禎家上上下下的寵愛是一回事,婚姻大事是另外一回事。

禎珠反而能預見禎誠的態度,二叔一向爽朗,不拘小節。子女真正幸福最重要。

她轉而先去探探親媽口風,禎媽帶禎鑫長大,當親兒子般疼。禎鑫秉性如何,她最清楚。對禎鑫喜歡林琳這事一點兒也不意外。

禎媽也見過林琳,優秀的、自立的女人,得到愛和尊重,很正常。

於是禎媽的支持票順利拿到,等於禎大海那一票也到手。

茶餘飯後,夫妻倆再給禎老太太做工作。老太太一聽,竟然毫不意外,問林琳是不是那孩子的媽?

那孩子?禎大海夫婦楞了一楞。

“寶哥呀。”老太太挑挑眉毛,這事兒啊,她早幾年就知道嘍。

寶哥剛出生不久,林琳手忙腳亂獨自帶娃。禎珠姐弟幫了不少忙,尤其是禎鑫,悄悄跟禎奶奶取了不少育兒經。

經老太太一提醒,禎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嘿!她也想起來了,禎鑫也找她咨詢過如何育兒。她當時沒想那麽多,沒想到姜還是老的辣,禎老太太看破不說破。兒孫自有兒孫福,她只做好這個家的保護傘就行。

“小三金,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幸福,也要帶給她人幸福。”

聽禎珠說完,禎鑫眼眶發熱。他愛哭的習慣可不就是遺傳了家裏的熱心腸麽?

禎珠也跟著眼紅紅,這個跟著自己身後流鼻涕的小尾巴,終於要成為頂天立地的一家之主了呢。

*** ***

禹白溪一回到家就瞥見這麽一幕:姐弟倆,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寶妹?禎鑫?”

“姐夫好!”禎鑫趕緊一抹眼淚,用力吸鼻子,笑道,“沒事。我們在說去林琳家提親的事,再帶她去北城請大夥兒吃團圓飯。”

這麽快就提上議程?禹白溪深深看一眼禎珠,臉上帶著真誠禮貌的笑容,一點都沒內心翻騰的跡象。

禎珠卻從他這麽一眼看出了熱烈的迫切,心頭條件反射般發熱,不好意思輕咳一聲。

禎鑫如今眼力見本事見漲,審時度勢,推著小行李箱,起身撤退。

“你去哪兒?”禎珠問。

“咳咳,”禎鑫投去一個你懂我懂的眼神,“我去我老婆家住。”

“你......”

不等禎珠說話,禎鑫舉起手腕,“哎呀,快到點了,我兒子要下課嘍。”

“你就可勁兒忽悠你姐吧。”禎珠正要調侃禎鑫連手表都沒戴。

小夥子吐吐舌尖,在姐姐面前才像個小孩。

“姐夫,我先走了。下周一再去辦公室給您交功課。”禎鑫給禹白溪鞠一躬。

禹白溪微笑揮揮手告別。

“大白,你覺得禎三金是不是有點兒見色忘義?我在橫幅上縫了倆珍珠呢,這小子大大方方摳了下來,讓我給他做一對耳墜送老婆。”

禹白溪上前,抱住禎珠,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寶妹,我還挺羨慕禎鑫的。”

“誒???”

“見色忘義,你什麽時候對我見一下色?”

“誒!!!”

禹白溪額頭抵著她的,耳鬢廝磨著,“我也要趕緊到你家提親,我小舅子都當爹了。”

平平淡淡的語氣裏,恰到好處地透露出一股可愛的委委屈屈。也許每個男人心底都住著一位少年吧,只在愛人面前展現,禹大教授完全學到了這招撒嬌的精髓。

聽得禎珠心頭一軟,撫著他腦後的發,親昵地蹭蹭他,學著古裝劇裏君王的口吻,“一切聽愛妃安排。”

禹白溪向來說到做到,立刻打電話給許助教確認近期行程,又跟禹知春商量正式登門事宜。

禎珠聽他拿出研究精神,邊聽邊認真做筆記。

也打電話給禎媽,做好準備等禹家上門提親。

禎媽那廂聽到自然笑得合不攏嘴,“白溪這孩子辦事,我和大海都放心。”

禎珠笑盈盈看向端坐在客廳一隅打電話的禹白溪。

有風在窗外輕輕呼吸,窗沿的紗簾隨風飄舞。

初夏的陽光勤勤懇懇,從清晨工作到傍晚。和風一道順著窗外鉆進來,映照在禹白溪寫字的桌面,投射出一道堅定的影子。

許是禹知春提到了要準備的禮品清單,他正拿筆在ipad上寫著,眉宇間浮起毫不掩飾的欣喜。

禹大教授記憶力異於常人,卻很享受這種一筆一劃寫下自己幸福的感覺。

“他現在正在跟知春姑姑聊細節呢,問咱們那兒有沒有什麽註意的習俗。”

“知、知春?”禎媽難得說話差點咬到舌尖。

“媽......”禎珠似乎感覺到什麽,這個問題在她心頭盤旋太久了。

電話那頭,禎媽終於把這個故事前前後後講了一遍。

像她每次串珍珠手鏈,了解完前因後果,這串手鏈終於串連起來。

禎珠深深嘆出一口氣,沒想到禹知春和禎誠不僅是青梅竹馬,竟然還是彼此的初戀。

“以前你年紀小,我們也一直沒提過這事。”禎媽跟著感慨,“畢竟過去太多年了,禎誠有了自己的家庭。想著知春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他們後來,一直都沒再見過面嗎?”禎珠問。

禎媽說見過一次,“知春出國深造後,你二叔結了婚。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小三金剛出生,你二嬸走了,廠裏的事也繁瑣......”

在禎誠人生最崩潰的時候,禹知春回來過一次。結局卻是遺憾分開。

禎媽嘆氣,“都是固執善良的人,對別人寬容細心,唯獨對自己狠心。”

禎珠閉了眼,忽然想起除夕那晚,是她把禹知春的來電給了禎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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