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夢中情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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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夢中情賽
揚恩從盒子裏取出一支錄音筆, 打開後，擴音器裏傳出“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一絲訝然神色很快從他眸底消失，往屆的命題並不用文字描述, 通常是一個物件。以聲音為題目出現過兩屆，一屆是流水聲，還有一屆是鳥鳴聲。
參賽選手來自世界各地, 無論用英語還是本國語言來命題，便有局限性了。
禎珠忽然想起幾天前那個結尾有點兒驚悚的夢，看了眼人群中的Sara。
年輕的新銳設計師，泰然自若, 雙眼格外明亮。
她的天賦在於圖像思維和手工鍛造，Sara的強項在於創新。與在場的所有人一樣，彼此各有所長, 不需再想。
禎珠閉上眼睛, 沈下心來。
比賽用的共享工作室臨時搭建成蜂巢, 由數十個獨立工作間組成, 參賽者隨機抽取房間號。每個房間有官方提供的工具，和個人允許攜帶的器材, 設施齊全。
中心空間則布滿各大品牌提供的原珠及其他常見材料。
室外是面朝大海的休息空間, 賽事期間無限期供應食物和飲品。
翌日比賽規定時間一到，設計師們便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禎珠抽到的房號是007, Lucky Seven, 是個好數字。
她單手托著下巴, 望了眼窗外的大海。
於她而言，心跳聲不陌生。
沈浸在珍珠世界裏, 常常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跟禹白溪在一起，也經常能聽到心臟在歌唱。
她看過歷屆PDA的比賽紀錄片, 曾許多次幻想過自己參加比賽的模樣：激動的、冷靜的、運籌帷幄的、胸有成竹的......
卻沒一個像現在這般：面朝大海，春暖發呆。
身邊傳來主持人維克托給讚助商念廣告詞的聲音，禎珠賽前已被告知過賽事流程，知道“查房”即將到來。在不打斷其他設計師工作的前提下，接受主持人的采訪。
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上鏡沒問題。
其他房裏的設計師們不是在畫設計草圖，就是在展示櫃前挑選原珠。
唯獨禎珠像是來真休假的。
揚恩對她印象很深。
“請問你是第一次參加PDA嗎？”
禎珠點點頭。
揚恩這些年見過社會各界不少設計師，個性與眾不同，無法標簽化。
“緊張嗎？”揚恩笑著問。
禎珠說不緊張，許是禹白溪總是不斷給她鼓勵，她終於如願來到夢中情賽，心態反倒特別平和。
她的手藝不是在這三天內突飛猛進的，而是二十幾年來每一天的累積。
她總念叨要給禹白溪贏得一座獎杯，可身在其中時，她卻跳出了比賽。
“那麽，設計思路想好了嗎？”揚恩又問。
“還沒。”禎珠說的是大實話。
揚恩看了眼時間，整個上午快要過去了，其他工作間裏傳來不同的機器聲。
他更好奇了，“平時你也這麽設計嗎？”
禎珠點點頭，她確實屬於靈感驅動兼思維發散型選手。把她摁住丟小黑屋做設計，讓禎珠想起以前在萃集被Eric當驢壓榨的時光，思路容易格式化。
她選擇放松下來，探索一個“進入”的儀式找回自己的原始驅動力。
“你有什麽想提問的嗎？”揚恩換了個溝通方式。
“一起坐五分鐘吧。”禎珠邀請他。
兩人坐在窗前看海，揚恩忽然感覺到一種忙裏偷閑的輕松，這場比賽從初賽至今，他事無巨細，全程跟蹤，幾乎投入了所有精力。
身旁這位姑娘，讓他摸了五分鐘魚，思及於此，揚恩笑了笑。
禎珠很快忘記了揚恩坐在自己身側，也沒留意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今日天氣晴朗，海風和煦，波浪溫柔。
她小時候練畫畫基本功，禎誠給她講莊子的《達生》，討論如何心神寧寂、事事釋然。
他說工匠為何能夠不借助工具，只用一根手指便能轉出完美的圓，秘訣就是“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經過長期錘煉，匠人培養出高度集中的專註力，聚精會神，達到一種“物我一體”的境界。
禎珠在稿紙畫下第一個圓，一個完美的想法便生成了。
*** ***
無論哪行的設計師，構想新作品的過程少則一瞬間，多則數月。
設計珠寶不是捏泥巴，也不靠憑空拍腦袋。一件完美的作品，需要極縝密的思路和工序。
禎珠試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手工起版，參考草圖雕刻出蠟版，這是費時的精細活。珠寶加工制作對工藝要求高，現代設計師為節約時間，模型幾乎在電腦裏成型了。
揚恩再次路過第007號房，看見冥想的禎珠終於開始挑工具。等他快速采訪完一位選手，禎珠已經來到中心取材區，戴著寸鏡在細細研究。
他暗暗笑，明明不是自己比賽，卻擔心這位選手厚此薄彼，看海忘記了比賽。
換作以前，禎珠屬於一拿到試卷先埋頭吭哧吭哧做題的學生。
是禹白溪教她，跳出考試，再回到考試。
是DK教她，放下珍珠，再拿起珍珠。
聽起來很玄妙，望著大海某個瞬間，禎珠想透了。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她用直覺感應珍珠。
設計成蜂巢的工作室獨立且透明，能輕易看到其他人在做什麽。
大家都是行業前沿的頂尖工匠，許多人幾乎只看一眼對方桌面的工具，執模、微鑲、澆鑄、鏤刻......就能知道他們想做什麽。
賽前禎珠以為自己會好奇Sara的舉動，現實是她甚至忘了場上還有一個她，如果不是Eric探究的目光太顯眼。
男人小心翼翼的視線暗搓搓、悄咪咪地，像暗器似的嗖嗖發射過來。禎珠忍不住用餘光乜了他一眼，給他一個威懾的眼神：再看！！！
猝不及防，Eric裂了。一是驚訝貓咪瞬間變老虎的炸毛，二則是禎珠的設計本上只有一個匪夷所思的圓。註意到身旁亮著紅燈的攝像機，尷尬地賠了笑臉轉過身。
禎珠收回視線，她不允許別人影響自己。
也不管自己上鏡效果如何，禎珠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位置，面朝大海，提筆埋頭唰唰唰畫圖，連維克托和揚恩鬧哄哄經過身邊，也沒聽到他們跟她打招呼。
這大概是全場最“隨心所欲”的選手了。
揚恩正在滿場掃視，捕捉到禎珠此時的全神貫註，覺得有趣又可愛，示意鏡頭快快拍下：紮成丸子頭的姑娘，毛茸茸的丸子占據大半個鏡頭，偶爾動一動，仿佛裏面要開出一朵花。
第一天比賽氛圍良好，各位設計師都有不同進度。
工作時間到午夜12點，結束鈴響起，眾人停止手工，陸陸續續離開工作室。
第二天全部人出奇一致，都進入打造實物階段。
精細活除了講究實力，運氣成分也在其中。
力度稍有不慎，或角度出現偏差，珍珠開裂或崩碎，整個作品便前功盡棄。
考試場上，太多無法預測的意外。
機器聲戛然而止，隨即響起抽泣聲。禎珠對這聲音很敏感，擡頭瞧見眼前紮著辮子的姑娘紅了眼眶，還呆呆握著一把手工鉗。
禎珠停下來，走過去先幫她取下工具，抱了抱那姑娘，輕聲安慰道，“別緊張，慢慢來，還有時間。”
爭分奪秒的時刻，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浪費時間。禎珠充滿善意的擁抱，更顯得彌足珍貴。
那人好像還沒完全從震驚中緩過來，目光自然而然隨著溫柔的禎珠：“......”
“你檢查一下孔的度數，或許用0.7mm的針，轉速3600轉/分更合適，”禎珠朝她調皮眨眨眼，“加油呀！”
提到專業知識，流眼淚的姑娘茅塞頓開。瞬間支棱起來，臉上重新漾起了溫度。
揚恩停下腳步，準備轉身時，見到禎珠擰起眉毛，前一秒還在安慰別人，這會兒怎麽自己苦惱起來。太有意思了！
他看過所有人的設計草圖，說實話，全場能吸引他註意的，只有Sara和禎珠。
Sara的作品向來光彩奪目，以強有力的存在感震懾出圈。他甚至慶幸過，如果她提前三年來參賽，那屆的冠軍不一定花落誰家。
而揚恩查過禎珠的簡歷，她的履歷與Sara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不止禎珠，在場設計師們幾乎人人表情嚴肅，這場比賽無疑是重壓的。
相比第一天的輕松，今日的比賽各種突發狀況讓人感受到賽場上的殘酷。
今年主辦方安排了兩個額外的小環節，揚恩曾質疑過這不過為了短視頻平臺收集素材。他比賽出身，比誰都更明白：沒有誰願意在爭分奪秒答題的時候分心去應付外界。
現在看來，或許這個環節能讓全場氣氛輕松一些。
晚餐時間，數位攝影師開始錄制選手的第二日感言。
見到攝影機上方閃爍的紅燈，禎珠有一瞬回到萃集那些加班念稿的日子。
她剛剛解決了一個技術難題，還沒完全把情緒抽離出來，懵在原地。
導演朝她示意，說幾句感言，一分鐘結束即可。
禎珠回過神，招財貓般地對著鏡頭揚手：“嗨，大白，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想到如夢般充實的一天，又說：“嗨，寶妹。我覺得你創意不錯，鏤刻做的也不錯。你超棒的！”
攝影導演和一眾工作人員齊齊笑出聲，這位選手真有趣。他們剛才拍的人裏有幾位都快要哭了。
*** ***
結束晚餐之際，維克托神秘兮兮地發言，“各位，在報名之初，我們曾在報名表提問過，如果你在比賽時，希望誰來給你加油。”
禎珠聞言，坐直身子，似有預感，心裏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她記得選項，有父母、愛人、朋友......甚至還有一項是寵物。
PDA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她報名時還沒跟禹白溪在一起，卻神使鬼差勾選了全部，包括愛人。
難道......
蜂巢工作室大門應聲打開，進來幾位身影。維克托介紹，其中有常駐評委、匿名評委和讚助商。
禎珠一眼看到蘇家佳，其他人也很快認出了她，歡呼和掌聲響起。
蘇家佳代表評委會簡單致辭，說明來訪目的：一來給大家鼓勵，二來開放選手與評委的溝通環節。
PDA不是一場應試考試，獲獎的作品將會投入市場。評委們皆有深厚的商業背景和眼光，對選手們來說是個極其珍貴的機會。
這世上有才華的人很多，把握住機會的卻是鳳毛麟角。評委們看多了設計師過於迫切導致翻車的現場。
比如此刻，評委們微蹙的眉頭讓整個場面眼神亂飛。
“我覺得印象深刻。”
“Unbelievable！”
“這個作品的概念很樂觀。”
“繼續努力吧。”
禎珠：“......”
什麽嘛，這些話怎麽跟禎鑫的「廢話文學」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是那種「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能說出這種話。」
還有那種「你一定行的，除非不行。」
禎珠翻眉毛走神的小動作被蘇家佳收入眼底，女星不急不慢收回視線，悄悄壓下嘴角的弧度。
她與禎珠合作數次，對她的一些動作很熟稔。知道禎珠肯定暗中嘀咕評委們模棱兩可的話術。
其實評委們中途進來只是為讚助商打個廣告，他們都知道自己在說廢話。
沒有人會對著毛坯房品頭論足，他們只為最後的成品打分。
揚恩深谙內幕套路，笑著打圓場，“明天還有最後沖刺，希望大家繼續堅持。”
畢竟是資深工匠，心理素質適應後皆能過關，反而是體力問題。
從集合當日揭曉命題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陷入了不眠不休的工作中。人是需要休息充電的動物，整整兩天兩夜不睡覺的話，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眼前幾位選手，黑眼圈比熊貓還重，尤其是這位男士，揚恩仿佛看到靈魂從他腦袋頂上飄了出來。
禎珠也看到了靈魂出竅的Eric，似乎有點精神萎靡，雙眼布滿血絲，看人的時候就像一只餓死的厲鬼。
這些年他哪裏受過這種熬夜的苦？活兒丟給萃集設計組的老黃牛們。
禎珠不再多想，垂下眼，繼續雕刻她的珍珠。有這個時間，搞事業不香嗎？
評委們離開，周圍回歸平靜。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工作室裏待到了12點熄燈的最後一秒。
依照大部分設計師的工作習慣，他們能夠再熬第三個夜。
人在極度疲勞的時候，很多想法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支持，極容易得過且過。
她又註意到Sara，眼裏的光從未消失過。
兩人視線交匯，雖然沒有交流過，卻有種惺惺相惜的念頭在禎珠心裏升起。
她朝Sara甜甜一笑，一手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一向冷酷的Sara，憑借高手直覺意識到對方實力超卓，是這場比賽中對自己最有威脅的對手，也咧開笑容，隔空鼓勵禎珠。
設計師們魚貫走回房間休息。
“各位請留步，耽誤大家三分鐘時間。”維克托喊住眾人。
“明天此刻，無論大家做出什麽樣的作品，都必須即時停工上交。”
早就知道的比賽規則，眾人沒說什麽。
“這屆PDA有個新增環節，明天8點開始，嚴格來說，應該是今天8點。每位設計師的設計圖和作品進度將會實時放到官網，我們邀請了業內和業餘買家投票。”
所有人的註意力咻地集中在維克托身上。
主持人不慌不忙，說完最後的規則：“分別在中午12點、18點、以及20點投票，每輪有一千名買家投票，三輪共計三千名買家。最終將折算進總評分。祝大家晚安。天亮見。”
全場嘩然，面面相覷。
獨自扛住高壓已經很辛苦了，場外再來3000雙眼睛決定市場生死，這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要擾亂設計師們的心啊！
禎珠挑了一下眉頭，她簡直愛死這個新加設定了。
比起評委們中途的廢話文學，這才是夢中情賽該設置的障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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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訝然神色很快從他眸底消失，往屆的命題並不用文字描述, 通常是一個物件。以聲音為題目出現過兩屆，一屆是流水聲，還有一屆是鳥鳴聲。
參賽選手來自世界各地, 無論用英語還是本國語言來命題，便有局限性了。
禎珠忽然想起幾天前那個結尾有點兒驚悚的夢，看了眼人群中的Sara。
年輕的新銳設計師，泰然自若, 雙眼格外明亮。
她的天賦在於圖像思維和手工鍛造，Sara的強項在於創新。與在場的所有人一樣，彼此各有所長, 不需再想。
禎珠閉上眼睛, 沈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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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是面朝大海的休息空間, 賽事期間無限期供應食物和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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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珠抽到的房號是007, Lucky Seven, 是個好數字。
她單手托著下巴, 望了眼窗外的大海。
於她而言，心跳聲不陌生。
沈浸在珍珠世界裏, 常常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跟禹白溪在一起，也經常能聽到心臟在歌唱。
她看過歷屆PDA的比賽紀錄片, 曾許多次幻想過自己參加比賽的模樣：激動的、冷靜的、運籌帷幄的、胸有成竹的......
卻沒一個像現在這般：面朝大海，春暖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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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上鏡沒問題。
其他房裏的設計師們不是在畫設計草圖，就是在展示櫃前挑選原珠。
唯獨禎珠像是來真休假的。
揚恩對她印象很深。
“請問你是第一次參加PDA嗎？”
禎珠點點頭。
揚恩這些年見過社會各界不少設計師，個性與眾不同，無法標簽化。
“緊張嗎？”揚恩笑著問。
禎珠說不緊張，許是禹白溪總是不斷給她鼓勵，她終於如願來到夢中情賽，心態反倒特別平和。
她的手藝不是在這三天內突飛猛進的，而是二十幾年來每一天的累積。
她總念叨要給禹白溪贏得一座獎杯，可身在其中時，她卻跳出了比賽。
“那麽，設計思路想好了嗎？”揚恩又問。
“還沒。”禎珠說的是大實話。
揚恩看了眼時間，整個上午快要過去了，其他工作間裏傳來不同的機器聲。
他更好奇了，“平時你也這麽設計嗎？”
禎珠點點頭，她確實屬於靈感驅動兼思維發散型選手。把她摁住丟小黑屋做設計，讓禎珠想起以前在萃集被Eric當驢壓榨的時光，思路容易格式化。
她選擇放松下來，探索一個“進入”的儀式找回自己的原始驅動力。
“你有什麽想提問的嗎？”揚恩換了個溝通方式。
“一起坐五分鐘吧。”禎珠邀請他。
兩人坐在窗前看海，揚恩忽然感覺到一種忙裏偷閑的輕松，這場比賽從初賽至今，他事無巨細，全程跟蹤，幾乎投入了所有精力。
身旁這位姑娘，讓他摸了五分鐘魚，思及於此，揚恩笑了笑。
禎珠很快忘記了揚恩坐在自己身側，也沒留意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今日天氣晴朗，海風和煦，波浪溫柔。
她小時候練畫畫基本功，禎誠給她講莊子的《達生》，討論如何心神寧寂、事事釋然。
他說工匠為何能夠不借助工具，只用一根手指便能轉出完美的圓，秘訣就是“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經過長期錘煉，匠人培養出高度集中的專註力，聚精會神，達到一種“物我一體”的境界。
禎珠在稿紙畫下第一個圓，一個完美的想法便生成了。
*** ***
無論哪行的設計師，構想新作品的過程少則一瞬間，多則數月。
設計珠寶不是捏泥巴，也不靠憑空拍腦袋。一件完美的作品，需要極縝密的思路和工序。
禎珠試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手工起版，參考草圖雕刻出蠟版，這是費時的精細活。珠寶加工制作對工藝要求高，現代設計師為節約時間，模型幾乎在電腦裏成型了。
揚恩再次路過第007號房，看見冥想的禎珠終於開始挑工具。等他快速采訪完一位選手，禎珠已經來到中心取材區，戴著寸鏡在細細研究。
他暗暗笑，明明不是自己比賽，卻擔心這位選手厚此薄彼，看海忘記了比賽。
換作以前，禎珠屬於一拿到試卷先埋頭吭哧吭哧做題的學生。
是禹白溪教她，跳出考試，再回到考試。
是DK教她，放下珍珠，再拿起珍珠。
聽起來很玄妙，望著大海某個瞬間，禎珠想透了。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她用直覺感應珍珠。
設計成蜂巢的工作室獨立且透明，能輕易看到其他人在做什麽。
大家都是行業前沿的頂尖工匠，許多人幾乎只看一眼對方桌面的工具，執模、微鑲、澆鑄、鏤刻......就能知道他們想做什麽。
賽前禎珠以為自己會好奇Sara的舉動，現實是她甚至忘了場上還有一個她，如果不是Eric探究的目光太顯眼。
男人小心翼翼的視線暗搓搓、悄咪咪地，像暗器似的嗖嗖發射過來。禎珠忍不住用餘光乜了他一眼，給他一個威懾的眼神：再看！！！
猝不及防，Eric裂了。一是驚訝貓咪瞬間變老虎的炸毛，二則是禎珠的設計本上只有一個匪夷所思的圓。註意到身旁亮著紅燈的攝像機，尷尬地賠了笑臉轉過身。
禎珠收回視線，她不允許別人影響自己。
也不管自己上鏡效果如何，禎珠找了個僻靜的角落位置，面朝大海，提筆埋頭唰唰唰畫圖，連維克托和揚恩鬧哄哄經過身邊，也沒聽到他們跟她打招呼。
這大概是全場最“隨心所欲”的選手了。
揚恩正在滿場掃視，捕捉到禎珠此時的全神貫註，覺得有趣又可愛，示意鏡頭快快拍下：紮成丸子頭的姑娘，毛茸茸的丸子占據大半個鏡頭，偶爾動一動，仿佛裏面要開出一朵花。
第一天比賽氛圍良好，各位設計師都有不同進度。
工作時間到午夜12點，結束鈴響起，眾人停止手工，陸陸續續離開工作室。
第二天全部人出奇一致，都進入打造實物階段。
精細活除了講究實力，運氣成分也在其中。
力度稍有不慎，或角度出現偏差，珍珠開裂或崩碎，整個作品便前功盡棄。
考試場上，太多無法預測的意外。
機器聲戛然而止，隨即響起抽泣聲。禎珠對這聲音很敏感，擡頭瞧見眼前紮著辮子的姑娘紅了眼眶，還呆呆握著一把手工鉗。
禎珠停下來，走過去先幫她取下工具，抱了抱那姑娘，輕聲安慰道，“別緊張，慢慢來，還有時間。”
爭分奪秒的時刻，沒有人願意停下來浪費時間。禎珠充滿善意的擁抱，更顯得彌足珍貴。
那人好像還沒完全從震驚中緩過來，目光自然而然隨著溫柔的禎珠：“......”
“你檢查一下孔的度數，或許用0.7mm的針，轉速3600轉/分更合適，”禎珠朝她調皮眨眨眼，“加油呀！”
提到專業知識，流眼淚的姑娘茅塞頓開。瞬間支棱起來，臉上重新漾起了溫度。
揚恩停下腳步，準備轉身時，見到禎珠擰起眉毛，前一秒還在安慰別人，這會兒怎麽自己苦惱起來。太有意思了！
他看過所有人的設計草圖，說實話，全場能吸引他註意的，只有Sara和禎珠。
Sara的作品向來光彩奪目，以強有力的存在感震懾出圈。他甚至慶幸過，如果她提前三年來參賽，那屆的冠軍不一定花落誰家。
而揚恩查過禎珠的簡歷，她的履歷與Sara相比，幾乎不值一提。
不止禎珠，在場設計師們幾乎人人表情嚴肅，這場比賽無疑是重壓的。
相比第一天的輕松，今日的比賽各種突發狀況讓人感受到賽場上的殘酷。
今年主辦方安排了兩個額外的小環節，揚恩曾質疑過這不過為了短視頻平臺收集素材。他比賽出身，比誰都更明白：沒有誰願意在爭分奪秒答題的時候分心去應付外界。
現在看來，或許這個環節能讓全場氣氛輕松一些。
晚餐時間，數位攝影師開始錄制選手的第二日感言。
見到攝影機上方閃爍的紅燈，禎珠有一瞬回到萃集那些加班念稿的日子。
她剛剛解決了一個技術難題，還沒完全把情緒抽離出來，懵在原地。
導演朝她示意，說幾句感言，一分鐘結束即可。
禎珠回過神，招財貓般地對著鏡頭揚手：“嗨，大白，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想到如夢般充實的一天，又說：“嗨，寶妹。我覺得你創意不錯，鏤刻做的也不錯。你超棒的！”
攝影導演和一眾工作人員齊齊笑出聲，這位選手真有趣。他們剛才拍的人裏有幾位都快要哭了。
*** ***
結束晚餐之際，維克托神秘兮兮地發言，“各位，在報名之初，我們曾在報名表提問過，如果你在比賽時，希望誰來給你加油。”
禎珠聞言，坐直身子，似有預感，心裏不由地緊張了起來。
她記得選項，有父母、愛人、朋友......甚至還有一項是寵物。
PDA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她報名時還沒跟禹白溪在一起，卻神使鬼差勾選了全部，包括愛人。
難道......
蜂巢工作室大門應聲打開，進來幾位身影。維克托介紹，其中有常駐評委、匿名評委和讚助商。
禎珠一眼看到蘇家佳，其他人也很快認出了她，歡呼和掌聲響起。
蘇家佳代表評委會簡單致辭，說明來訪目的：一來給大家鼓勵，二來開放選手與評委的溝通環節。
PDA不是一場應試考試，獲獎的作品將會投入市場。評委們皆有深厚的商業背景和眼光，對選手們來說是個極其珍貴的機會。
這世上有才華的人很多，把握住機會的卻是鳳毛麟角。評委們看多了設計師過於迫切導致翻車的現場。
比如此刻，評委們微蹙的眉頭讓整個場面眼神亂飛。
“我覺得印象深刻。”
“Unbelievable！”
“這個作品的概念很樂觀。”
“繼續努力吧。”
禎珠：“......”
什麽嘛，這些話怎麽跟禎鑫的「廢話文學」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是那種「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一定能說出這種話。」
還有那種「你一定行的，除非不行。」
禎珠翻眉毛走神的小動作被蘇家佳收入眼底，女星不急不慢收回視線，悄悄壓下嘴角的弧度。
她與禎珠合作數次，對她的一些動作很熟稔。知道禎珠肯定暗中嘀咕評委們模棱兩可的話術。
其實評委們中途進來只是為讚助商打個廣告，他們都知道自己在說廢話。
沒有人會對著毛坯房品頭論足，他們只為最後的成品打分。
揚恩深谙內幕套路，笑著打圓場，“明天還有最後沖刺，希望大家繼續堅持。”
畢竟是資深工匠，心理素質適應後皆能過關，反而是體力問題。
從集合當日揭曉命題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陷入了不眠不休的工作中。人是需要休息充電的動物，整整兩天兩夜不睡覺的話，鐵打的人也撐不住。
眼前幾位選手，黑眼圈比熊貓還重，尤其是這位男士，揚恩仿佛看到靈魂從他腦袋頂上飄了出來。
禎珠也看到了靈魂出竅的Eric，似乎有點精神萎靡，雙眼布滿血絲，看人的時候就像一只餓死的厲鬼。
這些年他哪裏受過這種熬夜的苦？活兒丟給萃集設計組的老黃牛們。
禎珠不再多想，垂下眼，繼續雕刻她的珍珠。有這個時間，搞事業不香嗎？
評委們離開，周圍回歸平靜。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工作室裏待到了12點熄燈的最後一秒。
依照大部分設計師的工作習慣，他們能夠再熬第三個夜。
人在極度疲勞的時候，很多想法如果沒有堅強的意志支持，極容易得過且過。
她又註意到Sara，眼裏的光從未消失過。
兩人視線交匯，雖然沒有交流過，卻有種惺惺相惜的念頭在禎珠心裏升起。
她朝Sara甜甜一笑，一手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一向冷酷的Sara，憑借高手直覺意識到對方實力超卓，是這場比賽中對自己最有威脅的對手，也咧開笑容，隔空鼓勵禎珠。
設計師們魚貫走回房間休息。
“各位請留步，耽誤大家三分鐘時間。”維克托喊住眾人。
“明天此刻，無論大家做出什麽樣的作品，都必須即時停工上交。”
早就知道的比賽規則，眾人沒說什麽。
“這屆PDA有個新增環節，明天8點開始，嚴格來說，應該是今天8點。每位設計師的設計圖和作品進度將會實時放到官網，我們邀請了業內和業餘買家投票。”
所有人的註意力咻地集中在維克托身上。
主持人不慌不忙，說完最後的規則：“分別在中午12點、18點、以及20點投票，每輪有一千名買家投票，三輪共計三千名買家。最終將折算進總評分。祝大家晚安。天亮見。”
全場嘩然，面面相覷。
獨自扛住高壓已經很辛苦了，場外再來3000雙眼睛決定市場生死，這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要擾亂設計師們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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