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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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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的野心

由於禹白溪提前離開麂風島, 禎珠額外多出一天假期。

這段時間對她來說工作壓力很大,頭一回進組經驗不足,先前在家預備的功課很多用不上。像是長跑途中從天而降的休息, 正好利用這一天重新覆盤,查缺補漏。

由奢入儉難,有了“禹白溪在與不在”的對比, 禎珠突然想不起自己之前是如何度過這麽多孤獨的日和夜。

不過,再堅持一周,她就能回家,有禹白溪在的地方。

昨晚他們回到酒店, 周靛的經紀人在大堂等禹白溪,當面再次轉達了影後的感謝。

從二樓躍下是新傷,從而揭開周靛的舊患, 她不得不停下來接受治療。未來周靛與蘇家佳的雙女主武戲需要擱淺一段時間。

蘇家佳進組早, 個人戲份基本拍攝完畢。因此臨時改變了拍攝計劃, 這周補完個人剩餘戲份即可, 其它等周靛康覆後再重新進組。

想到回鵬市指日可待,禎珠打開行李箱, 開始收拾行李。

正開開心心整理著資料, 蘇家佳的私人助理蘇書來找她。

蘇書其實是蘇家佳的遠房堂妹,工作上待人親切, 勤懇努力。禎珠對她印象很好。

兩人年紀相仿, 當初面試時, 蘇書就非常欣賞禎珠的風格。一起工作後,禎珠許多時候的“出其不意”, 讓蘇書刮目相看。

蘇家佳港城世家出身,對情懷的追捧遠遠超越錢的概念。就算拍戲時也不用仿品, 武戲難免磕磕碰碰,首飾脆弱,經不起這麽大動作的碰撞。

“大不了再買。”蘇影後撂下原話。

蘇書不同,她的職務相當於團隊的大管家,管控預算、風險、營銷等各項細節。蘇家佳的行動和獨立經紀公司的報表,蘇書每個季度要呈交給蘇家長輩過目。這才是她真正的績效考核。

蘇家佳有資本可以不拍戲回家繼承億萬家業,蘇書不同,她不允許這種“管理不善”的指責出現在她身上。

蘇家佳研究珍珠多年,是半個珍珠通,尤其喜歡各種明媚光澤的大珍珠。

眾所周知,在顏色、圓度等條件相似情況下,珍珠直徑越大,其價值呈幾何倍數增長。

比如,兩顆珍珠的大小只有一毫米的差距,肉眼觀察微乎其微的距離,中間可能隔著一輛車的價格。

禎珠的到來,極大緩解了蘇書每周看財務報表的肉痛。禎珠總能選用最優性價比的珍珠搭配平時的拍戲消耗,一串20幾萬的無暇南洋珍珠,她選用不到三萬海水珍珠搞定。

重要的是,物美價美,品相得到蘇家佳的認可,委實不容易。

營銷號專門以此為題材出了幾期蘇家佳的珍珠私物搭配,以「接地氣」為切入點,萬年貴公主形象的蘇家佳路人緣大增。

豎大拇指的還有蘇書,可幫她省了好大一筆首飾費。

這次,蘇書來找禎珠修補一款珍珠胸針,是她的私有物。

胸針采用的是天然異形珍珠,整體設計為幾株金合歡花的造型。禎珠見蘇書每逢重要場合都會佩戴,看得出她非常珍惜這個首飾。

這是蘇書高中畢業舞會時,父母送的禮物。

一直被她當做幸運物放在隨身包裏,時間久遠,鑲嵌在枝丫上的珍珠脫落了。幸虧她平時有檢查包包的習慣,才在包裏翻出了那顆掉落的珍珠。

禎珠了然,招呼蘇書隨便坐,自己戴上手套,開始細細研究這款胸針。

實物與她想象裏差別不大,禎珠見過它兩次,結構圖已經在自己腦海裏成型,這次直觀接觸,將實物尺寸更加具象化。

“怎麽樣?還有沒有的救哇?”蘇書的母語是粵語,一開口掩不住的港普味。

“放心吧,問題不大,”禎珠舉起胸針,指給蘇書看,“花枝是合金材質,珍珠是粘上去的,不像鉆戒那種加爪子來固定鉆石。”

“你的意思是,重新粘回去?”

“可以粘回去,現在的問題是:這顆脫落的珍珠,你是不是用水洗過了?洗完後有擦幹嗎?”

蘇書稱是,她當時怕珍珠蒙塵,特意用水沖洗過。考慮到自來水有氯元素,她還專門去買了純凈水來洗珍珠。

避免珍珠接觸自來水,沒錯。

可是......

禎珠抿了抿唇,“珍珠是有機寶石,是唯一由生命孕育的珠寶。它有氣孔,碰水後容易將水引入氣孔,你沒及時抹幹水分。溫度過高時,珍珠會發酵,導致現在出現龜裂和變色的情況。”

蘇書沒聽懂,“粘回去會再掉?”

“掉了可以重新安裝,是小事。關鍵是這裏有幾條裂痕。”禎珠遞過放大鏡。

“這顆珠子不是常規的圓形珠,而是異形珠,裂開的風險更大。”

蘇書聞言,擰起眉頭,珍珠還沒裂,她整個人要裂開了。這可是她的幸運物、護身符,陪她見證了人生許多高光時刻的寶貝。

“如果沒有裂痕,我傾向於在珍珠內部埋個螺旋配件加固,從此便沒有掉落風險。這個工藝很考匠人手藝,要細致、精準,才能保護珍珠不受損壞。”

蘇書表示理解,愈是細微之處愈見手藝。

她很會聯想,已經代入了牙科裏的種植牙。若是牙齒質量好,能直接在牙體內部加固定材料。

但現在......牙齒本體即將不保......蘇書眉頭擰成麻花。

“別急,我還有個想法。”禎珠取出ipad開始繪圖。

空白的屏幕,隨著她的幾筆速寫,概念漸漸成型。

“給這朵金合歡花加兩片葉子,即使再脫落也有葉子扶著,不會掉在別處。重點是:葉子的受力點在裂痕對立面,也是一種保護。”

圖片清晰明了,蘇書一目了然,沒等禎珠詢問她的意見,已經攬著禎珠肩膀用力搖晃,“親愛的,幫我做葉子吧,就做葉子。”

金合歡花的花朵是一顆顆金黃色毛茸茸的小毛球,從扁長葉片的邊緣和葉脈處長出,是一種極為可愛的植物。

學珠寶設計出身,禎珠掌握的技能不少,畫畫、建模、雕蠟、金工......禎珠幾乎信手拈來。

她計劃用金線幫蘇書織兩片葉子,兩片葉子的大小平鋪起來還沒蘇書小拇指甲的一半大。黃金也有現成的,蘇書把自己戴著的黃金轉運珠手鏈,取了幾顆給禎珠。

“織金需要先把黃金高溫融化,再用特殊工具拉成細線,我下周回鵬市後就能做,工期大概一周,我把葉子編織好後再給你過目。”

“不急的,值得的創作我不考慮時間成本,”蘇書又問怎麽收費。

“免費,不收錢。”

“不可以,我怎麽能白/嫖/你呢?”蘇書義正言辭。

禎珠:“......”

聽起來不是那個意思,可又很像那個意思。

蘇書霸總上身:“女人,你對我一無所知,其實我很有錢的!”

“友情無價,所以免費,”禎珠笑眼彎彎,“這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對你來說是珍貴的寶貝,我很榮幸有這個機會。”

蘇書嗷嗚一聲,摟住禎珠,“Thank you Thank you I love U!”

禎珠得到讚美,摸摸後腦勺,“不用謝啦!嘿嘿。”

*** ***

送走蘇書,禎珠還沒坐下,蘇家佳的電話打來了。

禎珠戴著耳機,將松開的長發隨手紮起馬尾。走到陽臺,望向遠處的大海。

蘇影後聊的不是劇組的事,問禎珠是否參加了「Pearl Design Awards」珍珠設計獎的初選和覆賽。

再次提及這事,禎珠心臟微振,她還能感受到那天痛哭流涕的痛。

蘇家佳問:“如果我說,現在有個機會,能讓你重新參加這場比賽,你開心嗎?”

禎珠始料未及,瞬間怔住:???

見對方沒回應,蘇家佳已經腦補出禎珠驚喜過望的表情,緩緩道,“這場比賽我的家族是讚助商之一,按照慣例,讚助商可以指定一個優秀推薦人。”

禎珠一點即通,這是行業公開的秘密,也算是這賽事的潛/規/則:蘇家佳說的是“金主推薦席位”。

不是每個讚助商都能行使這個權利,往屆的提名幾乎來自出錢最多的前兩名金主,同時也需要組委會投票通過。

這場比賽的確是一場專業的比武大會,但理想也需要面包來堆砌。

“金主推薦席位”等於百分百得獎,人氣獎就是為它量身定做。

“禎珠,你有能力,所以我可以把這個參賽機會重新給回你。”蘇家佳豪氣地保證。

“家佳姐,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我很開心。但是......”

但、是?

“嗯?”蘇家佳語尾上揚,不自覺停下手中動作,隱隱覺得禎珠會說出什麽傻乎乎婉拒的話來。

果然,電話另一頭,禎珠抿嘴躊躇了一會兒,“我不會去參加。”

“為什麽?”

蘇家佳幾乎脫口而出。

“家佳姐,相信您參加電影節時,心裏的目標一定是沖著最佳女主角。我也一樣。”

禎珠說這些話時,每個字都仿佛一把刀子,劃拉著切割她的心臟。天知道如果時光倒流,她會不會立刻答應蘇家佳。

可是啊、可是......

她到底在堅持什麽?她有什麽值得驕傲的資本呢?

禎珠嘴角露出無奈的弧度,這個小醜的微笑,不知是在嘲笑意氣的她,還是轉瞬即逝的命運。

那些“太公分豬肉——人人有份”的人氣獎,對她來說,像浮雲。

“浮雲?禎珠,你知道什麽是實力嗎?”蘇家佳淡淡道,“就算人氣獎,也講實力的。”

“我知道您的意思,謝謝您。”

“禎珠,你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我非常認可。但你缺少一種Desire,這種Desire,並不是說你對珍珠沒有渴望和熱忱,而是一種野心。”

Desire?

她的野心?

“有了野心,你才會所向披靡,”蘇家佳語氣堅定,“你說的沒錯,我的野心永遠是最佳女主角,前提是你先得為野心打開一扇門。”

蘇家佳從小被家族規訓成高高在上的無腳鳥,唯有朝某一個目標不停地飛。沒有島嶼能讓他們棲息,直到力竭而亡。

野心對她來說,是源動力,也是生機。

她問:“禎珠,你知道獵豹捕獵的成功率嗎?”

明知道蘇家佳看不到,禎珠緩緩搖搖頭,不知道。

“ 獵豹捕獵過程中,60%都以失敗告終,它們的最頂級速度只能維持短短幾秒。90%的獵豹寶寶活不過兩年。 ”

蘇家佳說起了動物世界。

比優勝劣汰更殘酷、更冰冷。

天上的雲被風吹著緩緩移動,太陽掩在雲層後,海水的整片色調暗了好幾個度。

禎珠靜靜聆聽,思緒卻有些不受控地游離。

她莫名想起自己離職的那天,明明懂得這個世界不僅有黑與白,還有中間的灰色地帶。卻為了對很多人來說是無謂的堅持,選擇離開。

長到這個歲數,經歷了這麽多事,心裏還沒裝GPS嗎,清楚自己的定位嗎?

她到底在固執什麽?還是在害怕什麽?

禎鑫就說過她,做事重要的是從心,而不是慫。她剛才的婉拒其實就是一種大寫加粗的「慫」。

禎珠腦袋裏嗡嗡作響,思緒像滾落地上一團亂的毛線。

她不記得與蘇家佳的通話最後如何結束的。

直到咻的一聲,禹白溪平安落地鵬市的信息提示到達,禎珠才醒過來般,臉上冰冰涼涼。用手一抹,她何時又哭了?

房內陷入死寂,禎珠轉頭以窗為鏡,鏡子裏反射出來的女人讓她感覺有些陌生。

人難過的時候會傷心流淚,高興的時候也會喜極而泣。

對於比賽本身,禎珠明明覺得自己已經放下。最難受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她現在並不因為此事特別難過。

當然肯定不是因為高興。那她為什麽會流淚呢?

禎珠心頭襲來難以言喻的疲憊,究竟是哪種情緒偷偷作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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