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暖男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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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暖男大白
三、二、一！
禹白溪一把將房門打開,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響起。視線裏，一只受驚的小強，悉悉索索, 從墻沿驚慌失措爬進地毯。
走廊空無一人，燈光重新熄滅，空氣裏恢覆靜謐。
“……”
禹白溪停了停, 默默退回房間。
黎明時分，窗外天空泛起魚肚白。
天色微明，金黃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裏一點點探出來。
這棟民宿坐落在巷子口的深處，遠離主幹道路。除了隔壁樓的鄰居, 平時沒有其他外人經過。
許助教起得早，拉開百葉窗，戶外燦爛的陽光趁機投進房間。
前院裏站著一個筆直頎長的身影, 被光暈籠罩著, 宛如鍍了一圈金邊的雕像。
禹大教授起得比他更早。
許助教迅速拾掇下樓, 禹白溪還在逗院子裏的花貍貓。
“禹教授, 早安。”
禹白溪點點頭，“早上好。”
許助教推了推眼鏡, 問：“我們今天是去醫院食堂吃？還是在這裏簡單解決？”
“去醫院吧。”
禹白溪還有些事情與科室同僚交接, 為節約時間，打算和他們邊吃早餐邊交流。
兩人商定後就出發。
花貍貓正滿地打滾求撫摸, 許助教一走, 貓貓無聊, 沿著花池“喵喵喵”走起貓步。
禎珠聽到樓下傳來貓叫，猜想是不是昨晚她見到的那只花貓。
她有點兒認床, 沒睡好。
再加上惦記著走廊裏遇到的那只巨強，生怕蟑螂鉆門縫來找她, 於是整晚輾轉反側。
天光微亮之際，貓咪一叫，她就醒來了。
禎珠怔怔望向天花板，她為什麽不好好在家待著？為什麽臺風一過就跑出來呢？
她來臨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想清原委，禎珠一下子精神起來，就是為了禹白溪啊！
咳咳，嚴格來說：就是為了(向)禹白溪(匯報自己的康覆日志)啊！
四舍五入約等於：就是為了禹白溪啊！
起床、準備出門，昨晚沒洗頭，禎珠照鏡子發現頭頂塌塌的，個人形象工程不是很到位。
思考幾秒，禎珠果斷轉身，又給自己沖了個戰鬥澡。
醫生嘛，對整潔程度有非常高的要求。她不能貿貿然帶一腦袋泥去見禹醫生，這是對醫務工作者的尊重。
走到公共廚房，禎珠聽到屋外傳來鐵門的關門聲。
鏤空的窗戶閃現出過道裏兩道頎長的身影，轉瞬即逝。
禎珠隨意往窗外望了望，便收回視線。她的註意力很快便被蛋炒粉的香味吸引過去了。
難怪昨晚房東老爺爺極力推薦他家的早餐，臨縣代表美食之一就有雞蛋炒米粉，特點在於米粉裏面搭配新鮮的豆芽，口感脆爽，深得禎珠喜歡。
*** ***
吃早餐的十幾分鐘，禎珠盤算著今日行程。
她昨晚已經了解清楚，鵬市醫療援助隊全體成員都住這棟建築物裏。
或許禹白溪還在休息，畢竟現在還不到早晨七點半。
她起得早，可以坐在院子裏等他。這裏是所有人出入的必經之地。
禎珠開始想象禹白溪見到她時可能會出現的幾種表情，每想一種，自己先忍不住哧哧笑。
美好的一天，有個愉快的開始。禎珠覺得整個人也輕松起來。
逗了逗房東老爺爺養的花貍貓，又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坐了半小時。臨近上班時間，醫師們陸陸續續出來。
人群裏，禎珠眼尖，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實在太容易辨認，仙鶴般高挑的身材，卓爾不群。一頭金色的長發收起，編了個圓髻，顯得極有氣質。
禎珠算算自己和餘妮娜已有兩面之緣：一次是周末義診，另一次在禎鑫的歡送宴。
比起熟稔程度，禎鑫倒是跟餘妮娜混得很熟。
先前兩次餘妮娜都跟禹白溪在一起，當時出於一種莫名的逃避心理，禎珠不太願意再湊近二人。
可現在不同。
禎珠默默給自己打氣：今時今日的你，是與眾不同的你，是值得讓禹白溪註意的你......
在這種事情上自我鼓勵，禎珠也是人生頭一回。想了兩句臺詞，就再也無法繼續。
她完全沒有設想過：如果待會兒禹白溪跟餘妮娜一起，兩人同時見到她，那是個怎樣的場面？她能夠突破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樣躲避嗎？
禎珠無法細細去想。
餘妮娜跟身旁的幾位同行愉快聊天，笑聲朗朗。
禎珠等了一分鐘，沒見到禹白溪加入他們。
忽然反應到自己站在院子中心太顯眼，禎珠左右環顧一圈，快速挪到了唯一的大樹後面。
感覺自己有點兒像特工，耳畔直接奏起007的BGM。
等。
再等。
繼續等。
禹白溪還是沒有出現。
他到底起沒起床？
禎珠看手機，禹白溪早在她折返回去洗頭發時，給她發了早安信息。看樣子他已經去醫院了。
啊啊啊！她應該再早點起床的！禎珠在心裏吶喊。
又、一、次、完、美、的、錯、過。
在自己被餘妮娜發現之前，禎珠低著腦袋，在花貍貓一臉問號的註視下，悄悄跑了出去。
*** ***
臨縣中心醫院。
門診大樓一樓，與昨天傍晚不同，等待掛號的人群排隊到了大堂，熙熙攘攘。
毫無疑問，白天肯定是禹白溪的會診時間，她不能去打攪。
禎珠問了昨天一起工作盤點的年輕人，她想找點事情做。正好兒科那邊有些物資需要搬運，禎珠便主動報名去幫忙。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信念，還是用工作消磨時間最快樂。
兒科在門診大樓的二樓。
禎珠一行人從樓梯口步行上樓，被走廊上站著的滿滿人群嚇到了。
家長帶著孩子，小孩各種的哭喊聲隨處可聞。往往一個孩子嚎起來，其他小孩也加入，人間真實的小型修羅場。
她以為一樓掛號大堂人滿為患，沒想到光是兒科這一層，患者不比樓下少。
“今天有專家義務會診，免費的，所以人來得比較多。”同行的小護士解釋。
禎珠跟著小護士把一箱箱的醫用消毒物資分發放入每一間門診病房。
有一間病房門口尤其多人在排隊。
“麻煩大家，讓一讓。”小護士指揮交通。
“請大家讓個道兒，讓我們的志願者先把物資送進去。”
“謝謝、謝謝，借借，我們馬上就出來。”小護士亮著大嗓門。
禎珠跟在大家身後，走進房間。
“只需用夾板或石膏固定三到四周，不用擔心。孩子年齡還小，恢覆程度反而會更快。”
低沈而有磁性的男聲傳來。
禎珠腳步忽的頓住。
有五六個家屬圍在辦公桌旁，她看不到醫生的身影。
辦公桌旁露出一截病床，一只小孩的腳伸了出來，另一只腳則打著白色的石膏。
“禹醫生，這裏寫的「青枝骨折」是什麽意思呢？”老婦擔憂地問。
“青枝骨折是醫學上的一種稱法①。兒童骨骼未發育完全，就像生活裏常見的樹上新長的枝條一樣，輕易折彎，卻不容易折斷。”
“這都彎成這樣了，咋還不容易斷呢？”
“因為兒童骨膜厚，骨骼含有豐富的有機物。骨頭彈性和韌度都很好。”
禎珠聽到禹白溪停了停，才繼續道：“就像這張動態效果圖，俗話裏我們也常說孩子的骨頭軟。所以，又韌又軟，折而不斷。”
這個知識點，禎珠早就聽禹大教授科普過。
簡單總結來說：骨折可以分為不完全骨折(斷裂一部分，沒全斷)和完全骨折(全部斷了)。青枝骨折，屬於其中的不完全骨折。主要指骨質和骨膜出現部分斷裂或褶皺。
那聲音沈穩，語氣裏帶著耐心與細膩，和往常一樣。
與教學時的嚴厲不同，面對患者，禹白溪是出了名的平和。
“禹醫生，您以前見過我孫兒這種病例嗎？”老婦看他年輕，難免有所顧慮。
“以我十五年的從業經驗，年紀越小，損傷越少。大部分患兒固定後，正常覆健、堅持鍛煉，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圍觀家屬裏當即傳來欣慰的嘆聲。
“記得每周來醫院給孩子覆查X線片，了解骨折是否出現移位及傷情愈合情況。家長不必太擔心。”
“謝謝禹醫生。”家長們異口同聲地道謝。
“謝謝禹叔叔。”小男孩稚嫩的感謝。
“小波很勇敢，要繼續加油哦！”
最後一個“哦”字差點讓禎珠的心都軟化了，禹白溪竟然還會帶語氣詞說話。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穿著白大褂的禹白溪，周身輪廓泛著柔和的光。
這樣溫柔的人，怎麽會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教授呢？
他應該是大白，動畫電影《超能陸戰隊》②裏那只萌萌治愈的暖男大白。
小護士拍拍她肩膀，眼神示意：別瞅啦，走啦走啦！
禎珠“哦”了聲。
禹白溪寫病歷的手微頓了下。
“禹醫生？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放心。”
奇怪，他剛剛好像聽到了禎珠的聲音。
禹白溪覺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可理喻，不過是十天沒見面而已。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難道他隔了三十個秋？連幻聽都出來了？
*** ***
沿著兒科診室走廊盡頭走，有一處特意留出的空房間。
院方很有心，因地制宜，打通空房間和公共區域，就地規劃出十幾平方米的兒童活動區域，設計了兩個兒童滑梯。
禎珠混在一群家長中，笑著看這些活潑的孩子。
有個小男孩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跑得搖搖晃晃，左腳踩著右腳，差點兒摔個大馬趴。
禎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臂，將孩子牢牢護在懷裏。
一旁目睹來不及施救的家長嚇壞了，對禎珠連連道謝。
“舉手之勞，不用謝。”
禎珠摸摸小孩的腦袋，柔聲道，“下次人多的地方，可不要再亂跑啦。”
再擡眼，她就落入一雙沈沈的眼眸裏。
她曾與這雙眼對視過數次，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般，讓她心如鼓擂。
禹白溪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他率先往前邁了一步。
忽而生出一腔孤勇，禎珠情不自禁擡腿朝他走去。
禹白溪也大步流星走向她，明顯加快了腳步。
穿過人潮人海，他們只看著彼此。
終於、終於、終於......
即將來到禹白溪面前，禎珠有些悵然，腳步漸漸放緩。
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嗎？
她明明是靠一股勁兒支撐著自己：想見他、想見他、想見他......
當時的禎珠根本沒有意識到，那股勁兒就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喜歡。她只想靠近，直楞楞捧著自己的一顆心靠近，靠近到眼底發熱。愛情哪裏有什麽所謂的遙不可及，它就藏在你的心裏。
禹白溪覺察到禎珠漸走漸停，他無法再等，索性跑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轉眼間來到禎珠面前。
他剛才差點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視，震驚片刻才緩過神來。
姑娘束著馬尾，幹幹凈凈、簡簡單單，站在那兒，眼波橫轉，令人心生喜悅。
天知道他發現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刻，驚喜和甜蜜幾乎要將他頃刻填滿。被鑿空的心臟愈來愈滿，像加熱膨脹的熱氣球，差點就要飛上天。
禹白溪平靜地註視著禎珠，要把她的靈魂都看出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畫面仿佛用了暫停術，周圍的世界流動著，除了他們。
禎珠一張臉被陽光曬得微紅，有溫柔笑意從姑娘明媚的眉眼裏傾瀉而出，燦爛動人，令她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瞬間點亮整個世界。
禹白溪的心忽然就被撓了那麽一下，他仿佛聽見花開的聲音，想起人生至今奔跑的每一個瞬間，他奮力去奔向的未來。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想要奔向怎樣的未來。
奔向有禎珠在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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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白溪停了停, 默默退回房間。
黎明時分，窗外天空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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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裏站著一個筆直頎長的身影, 被光暈籠罩著, 宛如鍍了一圈金邊的雕像。
禹大教授起得比他更早。
許助教迅速拾掇下樓, 禹白溪還在逗院子裏的花貍貓。
“禹教授, 早安。”
禹白溪點點頭，“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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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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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商定後就出發。
花貍貓正滿地打滾求撫摸, 許助教一走, 貓貓無聊, 沿著花池“喵喵喵”走起貓步。
禎珠聽到樓下傳來貓叫，猜想是不是昨晚她見到的那只花貓。
她有點兒認床, 沒睡好。
再加上惦記著走廊裏遇到的那只巨強，生怕蟑螂鉆門縫來找她, 於是整晚輾轉反側。
天光微亮之際，貓咪一叫，她就醒來了。
禎珠怔怔望向天花板，她為什麽不好好在家待著？為什麽臺風一過就跑出來呢？
她來臨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想清原委，禎珠一下子精神起來，就是為了禹白溪啊！
咳咳，嚴格來說：就是為了(向)禹白溪(匯報自己的康覆日志)啊！
四舍五入約等於：就是為了禹白溪啊！
起床、準備出門，昨晚沒洗頭，禎珠照鏡子發現頭頂塌塌的，個人形象工程不是很到位。
思考幾秒，禎珠果斷轉身，又給自己沖了個戰鬥澡。
醫生嘛，對整潔程度有非常高的要求。她不能貿貿然帶一腦袋泥去見禹醫生，這是對醫務工作者的尊重。
走到公共廚房，禎珠聽到屋外傳來鐵門的關門聲。
鏤空的窗戶閃現出過道裏兩道頎長的身影，轉瞬即逝。
禎珠隨意往窗外望了望，便收回視線。她的註意力很快便被蛋炒粉的香味吸引過去了。
難怪昨晚房東老爺爺極力推薦他家的早餐，臨縣代表美食之一就有雞蛋炒米粉，特點在於米粉裏面搭配新鮮的豆芽，口感脆爽，深得禎珠喜歡。
*** ***
吃早餐的十幾分鐘，禎珠盤算著今日行程。
她昨晚已經了解清楚，鵬市醫療援助隊全體成員都住這棟建築物裏。
或許禹白溪還在休息，畢竟現在還不到早晨七點半。
她起得早，可以坐在院子裏等他。這裏是所有人出入的必經之地。
禎珠開始想象禹白溪見到她時可能會出現的幾種表情，每想一種，自己先忍不住哧哧笑。
美好的一天，有個愉快的開始。禎珠覺得整個人也輕松起來。
逗了逗房東老爺爺養的花貍貓，又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坐了半小時。臨近上班時間，醫師們陸陸續續出來。
人群裏，禎珠眼尖，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實在太容易辨認，仙鶴般高挑的身材，卓爾不群。一頭金色的長發收起，編了個圓髻，顯得極有氣質。
禎珠算算自己和餘妮娜已有兩面之緣：一次是周末義診，另一次在禎鑫的歡送宴。
比起熟稔程度，禎鑫倒是跟餘妮娜混得很熟。
先前兩次餘妮娜都跟禹白溪在一起，當時出於一種莫名的逃避心理，禎珠不太願意再湊近二人。
可現在不同。
禎珠默默給自己打氣：今時今日的你，是與眾不同的你，是值得讓禹白溪註意的你......
在這種事情上自我鼓勵，禎珠也是人生頭一回。想了兩句臺詞，就再也無法繼續。
她完全沒有設想過：如果待會兒禹白溪跟餘妮娜一起，兩人同時見到她，那是個怎樣的場面？她能夠突破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樣躲避嗎？
禎珠無法細細去想。
餘妮娜跟身旁的幾位同行愉快聊天，笑聲朗朗。
禎珠等了一分鐘，沒見到禹白溪加入他們。
忽然反應到自己站在院子中心太顯眼，禎珠左右環顧一圈，快速挪到了唯一的大樹後面。
感覺自己有點兒像特工，耳畔直接奏起007的BGM。
等。
再等。
繼續等。
禹白溪還是沒有出現。
他到底起沒起床？
禎珠看手機，禹白溪早在她折返回去洗頭發時，給她發了早安信息。看樣子他已經去醫院了。
啊啊啊！她應該再早點起床的！禎珠在心裏吶喊。
又、一、次、完、美、的、錯、過。
在自己被餘妮娜發現之前，禎珠低著腦袋，在花貍貓一臉問號的註視下，悄悄跑了出去。
*** ***
臨縣中心醫院。
門診大樓一樓，與昨天傍晚不同，等待掛號的人群排隊到了大堂，熙熙攘攘。
毫無疑問，白天肯定是禹白溪的會診時間，她不能去打攪。
禎珠問了昨天一起工作盤點的年輕人，她想找點事情做。正好兒科那邊有些物資需要搬運，禎珠便主動報名去幫忙。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信念，還是用工作消磨時間最快樂。
兒科在門診大樓的二樓。
禎珠一行人從樓梯口步行上樓，被走廊上站著的滿滿人群嚇到了。
家長帶著孩子，小孩各種的哭喊聲隨處可聞。往往一個孩子嚎起來，其他小孩也加入，人間真實的小型修羅場。
她以為一樓掛號大堂人滿為患，沒想到光是兒科這一層，患者不比樓下少。
“今天有專家義務會診，免費的，所以人來得比較多。”同行的小護士解釋。
禎珠跟著小護士把一箱箱的醫用消毒物資分發放入每一間門診病房。
有一間病房門口尤其多人在排隊。
“麻煩大家，讓一讓。”小護士指揮交通。
“請大家讓個道兒，讓我們的志願者先把物資送進去。”
“謝謝、謝謝，借借，我們馬上就出來。”小護士亮著大嗓門。
禎珠跟在大家身後，走進房間。
“只需用夾板或石膏固定三到四周，不用擔心。孩子年齡還小，恢覆程度反而會更快。”
低沈而有磁性的男聲傳來。
禎珠腳步忽的頓住。
有五六個家屬圍在辦公桌旁，她看不到醫生的身影。
辦公桌旁露出一截病床，一只小孩的腳伸了出來，另一只腳則打著白色的石膏。
“禹醫生，這裏寫的「青枝骨折」是什麽意思呢？”老婦擔憂地問。
“青枝骨折是醫學上的一種稱法①。兒童骨骼未發育完全，就像生活裏常見的樹上新長的枝條一樣，輕易折彎，卻不容易折斷。”
“這都彎成這樣了，咋還不容易斷呢？”
“因為兒童骨膜厚，骨骼含有豐富的有機物。骨頭彈性和韌度都很好。”
禎珠聽到禹白溪停了停，才繼續道：“就像這張動態效果圖，俗話裏我們也常說孩子的骨頭軟。所以，又韌又軟，折而不斷。”
這個知識點，禎珠早就聽禹大教授科普過。
簡單總結來說：骨折可以分為不完全骨折(斷裂一部分，沒全斷)和完全骨折(全部斷了)。青枝骨折，屬於其中的不完全骨折。主要指骨質和骨膜出現部分斷裂或褶皺。
那聲音沈穩，語氣裏帶著耐心與細膩，和往常一樣。
與教學時的嚴厲不同，面對患者，禹白溪是出了名的平和。
“禹醫生，您以前見過我孫兒這種病例嗎？”老婦看他年輕，難免有所顧慮。
“以我十五年的從業經驗，年紀越小，損傷越少。大部分患兒固定後，正常覆健、堅持鍛煉，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圍觀家屬裏當即傳來欣慰的嘆聲。
“記得每周來醫院給孩子覆查X線片，了解骨折是否出現移位及傷情愈合情況。家長不必太擔心。”
“謝謝禹醫生。”家長們異口同聲地道謝。
“謝謝禹叔叔。”小男孩稚嫩的感謝。
“小波很勇敢，要繼續加油哦！”
最後一個“哦”字差點讓禎珠的心都軟化了，禹白溪竟然還會帶語氣詞說話。
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穿著白大褂的禹白溪，周身輪廓泛著柔和的光。
這樣溫柔的人，怎麽會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教授呢？
他應該是大白，動畫電影《超能陸戰隊》②裏那只萌萌治愈的暖男大白。
小護士拍拍她肩膀，眼神示意：別瞅啦，走啦走啦！
禎珠“哦”了聲。
禹白溪寫病歷的手微頓了下。
“禹醫生？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放心。”
奇怪，他剛剛好像聽到了禎珠的聲音。
禹白溪覺得自己最近有些不可理喻，不過是十天沒見面而已。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難道他隔了三十個秋？連幻聽都出來了？
*** ***
沿著兒科診室走廊盡頭走，有一處特意留出的空房間。
院方很有心，因地制宜，打通空房間和公共區域，就地規劃出十幾平方米的兒童活動區域，設計了兩個兒童滑梯。
禎珠混在一群家長中，笑著看這些活潑的孩子。
有個小男孩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跑得搖搖晃晃，左腳踩著右腳，差點兒摔個大馬趴。
禎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臂，將孩子牢牢護在懷裏。
一旁目睹來不及施救的家長嚇壞了，對禎珠連連道謝。
“舉手之勞，不用謝。”
禎珠摸摸小孩的腦袋，柔聲道，“下次人多的地方，可不要再亂跑啦。”
再擡眼，她就落入一雙沈沈的眼眸裏。
她曾與這雙眼對視過數次，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般，讓她心如鼓擂。
禹白溪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他率先往前邁了一步。
忽而生出一腔孤勇，禎珠情不自禁擡腿朝他走去。
禹白溪也大步流星走向她，明顯加快了腳步。
穿過人潮人海，他們只看著彼此。
終於、終於、終於......
即將來到禹白溪面前，禎珠有些悵然，腳步漸漸放緩。
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嗎？
她明明是靠一股勁兒支撐著自己：想見他、想見他、想見他......
當時的禎珠根本沒有意識到，那股勁兒就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喜歡。她只想靠近，直楞楞捧著自己的一顆心靠近，靠近到眼底發熱。愛情哪裏有什麽所謂的遙不可及，它就藏在你的心裏。
禹白溪覺察到禎珠漸走漸停，他無法再等，索性跑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轉眼間來到禎珠面前。
他剛才差點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視，震驚片刻才緩過神來。
姑娘束著馬尾，幹幹凈凈、簡簡單單，站在那兒，眼波橫轉，令人心生喜悅。
天知道他發現一切都是真的那一刻，驚喜和甜蜜幾乎要將他頃刻填滿。被鑿空的心臟愈來愈滿，像加熱膨脹的熱氣球，差點就要飛上天。
禹白溪平靜地註視著禎珠，要把她的靈魂都看出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畫面仿佛用了暫停術，周圍的世界流動著，除了他們。
禎珠一張臉被陽光曬得微紅，有溫柔笑意從姑娘明媚的眉眼裏傾瀉而出，燦爛動人，令她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瞬間點亮整個世界。
禹白溪的心忽然就被撓了那麽一下，他仿佛聽見花開的聲音，想起人生至今奔跑的每一個瞬間，他奮力去奔向的未來。
這一次，他知道自己想要奔向怎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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