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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情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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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無情殺手

“請問有人在嗎?”

樓下傳來一道女聲。

禹白溪一鼓作氣跑下二樓, 他跑得非常快。

這種一步十裏,跨越千難萬阻的沖勁,好像是第一次考過醫師資格證那次, 也像第一次主刀做完手術那次,他還記得是全膝關節置換的手術。

那時的他也向現在這樣全力奔跑,仿佛下一步跨進的, 是新世界。

打開門,果然是熟悉的笑臉。

禹白溪身形一頓,攥緊的拳頭忽而松開。

心底翻湧出一股說不出的失望,又有些可笑, 他剛剛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禹。”

餘妮娜收起雨傘,笑盈盈打招呼。

“你來了。”禹白溪頷首回應,斂去了輕松的表情。

見餘妮娜身後空蕩蕩, “行李呢?”

“就一個日常隨身背包, 夠了。行李箱在辦公室, 省得來回搬運。”

“你來的路上交通順利嗎?”

“一半高速, 一半省道。聽司機說路況過兩天就能修好,你回鵬市的時候或許能趕上。”

禹白溪繞進廚房, 問:“吃過晚飯了嗎?小許帶了兩份快餐回來。”

“太好啦!再不吃飯, 我要去見上帝了。”餘妮娜忍不住飆出母語。

“禹,我在樓下喊了好久都沒人應。你剛剛在聽搖滾嗎?”

熟悉的旋律仿佛仍在耳畔縈繞, 禹白溪難得笑笑。

“記得嗎?你讀書時有一段時間也愛聽搖滾。”餘妮娜憶及往事, 她與禹白溪是同門師兄妹。

學生時代, 學霸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學習,但禹白溪也有壓力大的時候。那時他回到宿舍習慣聽幾首重金屬搖滾, 興起了跟著嚎一嗓子,然後精疲力竭睡一場覺。這是他獨有的自我充電方式。

“現在只有雷霆萬鈞般嚴厲的禹教授了。”餘妮娜揶揄。

“禹, 你應該溫柔一點。可愛的女孩子才敢靠近你。”

禹白溪正埋頭扒盒飯,他也餓壞了。聽到餘妮娜的話,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比如,多笑一笑,你的臉是你最大的優勢。”

禹白溪沒想自己的臉怎樣,他回想的是,自己有沒有對禎珠笑過?他從未留意過這點,但能肯定的是,每次見到禎珠,他都心生歡喜。

有了歡喜,人自然就會笑的吧?

“再比如,除了上課,平時也可以多說說話。言簡意賅是一種禮貌的疏離。但是太嚴厲也會讓人望而生怯。”

可不是麽!禹白溪深有體會,上次禎珠生病在家,他“貌似”略嚴厲說了她幾句,姑娘委屈得不行。原來是生怯,害怕了。

“禹,你是我的初戀對象,我才願意跟你說真話的。”

“妮娜,醫務工作者用詞要求精準無誤。”禹白溪用德語回覆,這話任誰聽來都會對他們的過去有段誤解。

“初戀對象,也包含人生初次暗戀的對象,哪裏有錯?”

作為學霸中的學霸,餘妮娜一直瞧不上同齡人,當年以最小齡的身份加入禹白溪導師所在的研究組。

那是學校專業大牛組建的項目組,組員平均年齡均在35歲以上,還是算上她和禹白溪才拉低的平均年齡。

或許是一種惺惺相惜的心情使然,她一下子註意到了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禹白溪。

這位黑頭發的年輕人智商和情商都在線,待人彬彬有禮,卻總給人一種無法靠近的疏離感。

餘妮娜窮追不舍了兩年,直到禹白溪畢業、回國讀博,她也沒真正走近過一分。

“想一想,那些年花在你身上的時間,要是全部用來讀書,或許我比你能更早畢業。因為你就是一個無情的學習機器。”

餘妮娜比了個機械舞的手勢,打趣,“現在禹教授已經升級,進化成了無情3.0版的考試殺手。”

禹白溪沒搭腔,在一旁靜靜喝湯。

“不過也要謝謝你,沒有你作參考標準,我也無法遇到漢斯。他是世界上最溫柔的男人。”提到未婚夫,餘妮娜目光亮亮的。

她是個理性的人,註重時間和效率的對等。禹白溪已經是她當年除了學習以外最大的分心,跟一個無情的學習機器相處的日子裏,他在醫學上有著異常敏銳的洞察力與判斷力。她也成長很多。

情場失意,學術得意,那些年卯勁追趕著禹白溪,發表了不少學術論文。

不做戀人,餘妮娜覺得做同學、做同行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禹白溪神色深沈,捏起拳頭望窗外。

秉著科學研究的態度,他正在認真反思,他自己這麽冷血無情嗎?

他平時對禎珠幾乎有求必應,禎珠呢?她會覺得自己鐵石心腸嗎?

餘妮娜聳聳肩,問,“你是知道「白溪相守」這個群的吧?”

禹白溪點頭,“小許提過,我讓他期末把重點整理發在群裏。物極必反,孩子們也不能逼得太緊。”

“瞧?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冰冷,明明是個暖男。”

禹白溪不置可否,去前臺取了鑰匙,“一樓進出方便,留給女士們。我和小許都住二樓。你的房號是1312。進門右轉直走就是。”

“老板呢?”

“他不住這兒,對面那棟居民樓也是他家的。現在這棟樓住的都是同行。”

餘妮娜目光一掃,原地跳起,嚇得嗷嗷叫,“小強!這裏有小強!”

一道身影快速飛奔進走廊地毯,瞬間消失不見。

溫熱、潮濕,是蟑螂最喜歡的生活環境,出現在這裏並不奇怪。

餘妮娜驚魂未定,“德國小強歷史可以追溯到5億年前,被認為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昆蟲。如果你發現了一只小強,意味著身邊起碼藏了200只。”

環顧四周,仿佛有兩百只小強在朝她叫囂示威,深覺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回醫院睡行軍床。

禹白溪:“我在二樓住了一周,沒有見到過任何蟲類。現在二樓已經滿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跟你對換。”

“禹,你太好了。感謝上帝,我又看到了你內心的溫暖。”

禹白溪:“......”

他行李不多,很快就跟餘妮娜換好房間。

餘妮娜向來心直口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禹白溪整晚都在反省自己與禎珠、與其他人一直以來的相處。

他的確對學生嚴格要求,對實習醫師極其嚴厲。絕大部分情況下,他們都見到一個行走的冰山。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與外人保持距離感呢?

禹白溪很快追溯到了源頭,似乎是從他母親去世的那一刻。

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夢魘化作一頭猙獰的獸,問他:

如果當時治療她的醫師更厲害一些,他母親會不會得救呢?

如果每位醫生都擁有超高的治愈能力,這個世界會不會少一些像他這樣不應該失去母親的孩子呢?

自那時起,他漸漸將自己裹起來。自己不出去,別人也進不來。

這些年,不會“知冷而退”,懷揣暖意努力走近他的世界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那年在海邊給他撿珍珠的小禎珠。

一個是現在敢拉著他的手叫爸爸,讓他心甘情願為她念書催眠的禎珠。

因為是她,他心裏生出一點渴望,想靠近她。

餘妮娜不知道,越是像禹白溪這樣在外冷酷的人,對自己愛的人會加倍溫存。人是一種神奇的生物,敲開冰山一隅,滿腔柔情能將人淹沒。這才是感情守恒定律。

禹白溪看時間,夜晚十點半,按照平時慣例十一點給禎珠發晚安信息。

今天可以早一點。他對自己說。

因為想念。

*** ***

禎珠看到這條晚安信息時,即將進入第二天。

手機屏幕顯示11點55分,禹白溪的信息來自10點30分。

她太遲才發現這條信息。今天註定無法跟禹白溪見面了。

因為自己一直在忙著醫院倉庫的庫房盤點,爭分奪秒,席不瑕暖。

傍晚時刻禎珠走到服務臺,找護士小姐姐打聽鵬市的醫院專家組在哪裏。

小護士很熱情地問她是不是與紅十字會聯系過。

禎珠想想,自己來之前的確打過電話咨詢。

這一點頭稱是,結果就被更加熱情地領去飯堂吃了個免費盒飯,然後來到倉庫,加入一群年輕人,盤點這次的救資物品。

接著,懵懵懂懂地又被帶來醫院旁的一棟居民小樓。

同行者說鵬市來的人都住在這裏。一樓方便,紳士們留給了女士。二樓已經滿房。

午夜,房東老爺爺還親自下樓來前臺送鑰匙,幫禎珠登記入住。

白胡子老爺爺告訴禎珠每天上午有免費早餐供應,吃不慣醫院食堂的夥食,可以留在這裏吃。

禎珠雙手合十,再三感謝熱心的老爺爺。

“不用謝啊,年輕人,我才要感謝你們對臨縣的幫助。”

房東交代完,讓禎珠早點回房休息,自己走回對面的小樓。

這棟小樓的裝潢設計很有年代感,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南洋建築風格:綠色的墻紙,馬賽克花紋的地板,鏤空設計的菱格窗戶,滿眼都是濃烈的色彩。讓禎珠有種回到北城老家的感覺。

鑰匙上的房號寫著1314,禎珠沿著走廊,邊走邊看門房號。

墻面貼著厚重的壁紙,有個影子悉悉索索爬過,禎珠被嚇一跳,怕吵到其他人休息,在喊出聲之前及時捂住嘴。

定睛一看,墻上那只原來是小強。

哦不,這碩大的體型,應該是巨強吧!!!

禎珠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彎腰湊近了去看,巨強的觸角清晰可見,氣勢洶洶撲棱著翅膀,感覺隨時要飛向她。

果然巨強也是這麽想的。

趁禎珠一個楞神的機會,唰的起飛,沖向這個不知好歹的人形兩腳獸。

禎珠仿佛看到它張開血盆大口,大有將她一口吞下的氣勢。

電光火石之間,禎珠使出畢生功力,先於意識反應之前,靈活轉身,整個後背順勢重重撞在1312的門上。

臉上唰過一道風,巨強與她的鼻尖堪堪“擦尖而過”。

好險啊!!!

禎珠驚魂未定,喘了兩口大氣。

她剛才那套躲避動作動靜不小,希望沒吵到1312房住客的休息。

“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禎珠雙手合十,用氣音輕聲道歉,對著門鞠了個躬。

然後慢慢踮腳走過......

盡量小聲、再小聲。

*** ***

夜深人靜。

禹白溪還在挑燈整理這次的患者病例,餘妮娜一行專家組來接班,他負責的工作就交接給她。

走廊裏的響動從門縫傳來。

禹白溪停止敲鍵盤,側耳傾聽。

這裏是民宿,隔音效果不比正規的酒店。

看一眼時間,估計是哪位午夜交班回來的同行。

禎珠也終於回覆信息道聲晚安,今晚又在忙著畫設計圖熬夜了嗎?

後天就能回鵬市,禹白溪嘴角浮起笑意。他離開時,禎珠身體才恢覆。那天他似乎對她太嚴厲了些。小朋友身體不好,他應該再溫柔些。

“砰!”

門板傳來一記不輕不重的撞擊聲,還有金屬劃拉房門的聲音。

禹白溪起身,視線緊緊攥著那扇門。

浴室門旁立著一柄雨傘,禹白溪握在手中,偏頭附耳聽門外動靜。

有隱隱的腳步聲。

一秒、兩秒、三秒......

禹白溪身手敏捷一把打開房門,霎時,將走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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