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珍珠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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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珍珠之王
禎珠穿上久違的職業裝。
出門前, 又想了想，掏出小羊皮口紅。
車厘子紅，為素凈精致的妝容增添幾分靈動的美感。
鏡子裏出現一個高大身影, 深邃的眼眸與她視線相接。
禎珠眼前一亮，頭一回見禹白溪西裝革履，與任何時候都不同。
他朝她的方向站立, 身子卻微微傾向玄關處那幾株銀邊萬壽竹，愈發襯托著男人出塵逸朗的君子之風。
迎上禹白溪的笑顏，禎珠靦腆地抿了抿唇，有點兒欲蓋彌彰, “車厘子紅，櫻桃的顏色。”
“難怪，襯得氣色很好。”禹白溪語氣聽起來很真誠。
今日兩人約好一同赴會。
JK珠寶展兼拍賣會, 始於上世紀90年代。作為珠寶界翹楚地位的頂級盛事, 每隔兩年舉行一次。其中Luxury系列展, 致力於推廣小眾高奢品牌和才華橫溢的定制珠寶設計師。
今年的盛會, 鵬市是國內首發第一站。
拍賣會舉辦之前，珠寶展廳裏早已經人滿為患。
來自世界各地的珠寶設計師、藝術大咖、頂級買家齊聚一堂。
入場資格為實名邀請, 一票難求。
禎珠的票是蘇家佳贈送, 這次是絕佳的學習機會，希望禎珠能從中尋找出創作靈感。
來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禎珠血液裏所有細胞都被激活喚醒, 心潮澎湃。
“早在四千多年前, 《尚書禹貢》中就有河蚌能產珠的記載，成語典故裏有「珠圓玉潤」、「合浦還珠」, 可見古人對人工育珠有很深的探索。”
迫不及待與禹白溪分享，禎珠指向耳環展品, “這串珍珠耳環是古代藏區高級官員佩戴的飾品，”
“藏區群山匯集，地勢高峻，珍珠產自淡水河湖中。因此，當時在所有寶石中最有稀有，被用作貴族的頭飾，顯示身份地位。而如今中亞地區河流裏，能出產珍珠的淡水蚌類大多已經滅絕，所以珍珠的價值更為珍貴①。”
講得興起，禎珠不自覺輕輕拍拍禹白溪的手背。
她的指腹很軟，帶著些微微的涼意。
禹白溪靜靜看向她，今天她換了一個新鮮的唇色，質地水潤，像枝頭恰到好處成熟的漿果。
禎珠沒覺察男人喉結暗暗滾了滾，繼續講解：“其實這對耳環是男性的飾品。很多人總有固有思維，認為珍珠非常女性化，珍珠作為大自然最美麗的作品，它不該被輕易定義。”
“珠寶在某種程度上，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征。幾乎每個皇帝都有珍珠王冠。現代權貴們也把珍珠當成理財和收藏升值的寶貝。”
進入珍珠世界的禎珠，像掉進蜜糖裏的大棕熊，春風滿面。禹白溪看在眼裏，不自覺被她的情緒感染，一顆心仿佛浸泡在甜蜜裏，也跟著歡喜。
“看這展示類目，今天的拍賣我猜主品是耳環。”
見禹白溪微笑看她，禎珠興致勃勃：“主屏幕上的設計主題裏有句話：「耳中明月珠」。取自漢樂府《陌上桑》，采桑女羅敷以「頭上墮倭髻，耳中明月珠」美冠世間。”
明月珠，顯而易見就是耳環。
“比起鉆石，珍珠更平易近人，可以伴隨一個女孩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時刻。”
禹白溪很配合地點點頭，眸底的笑意如水波，也隨之蕩漾開來。
禎珠一怔，美男子立在熠熠發光的珠寶堆裏，也毫不遜色。
心臟砰砰跳著轉身，調開了視線，“我一講起喜歡的事物就無法停下來，你可以隨時打斷我，沒關系的。”
“我也對珍珠很感興趣，”禹大教授今天是虛心好學的禹同學，認真提問：“那珍珠好保養嗎？”
這個問題得先從最基本的成分說起，禎珠唔了聲，“珍珠的無機成分主要是碳酸鈣、碳酸鎂，占90%以上。珍珠屬於有機寶石，極易受到酸或其他化學物質的腐蝕。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使保養到位，也會出現脫水、開裂。”
禹同學似有所悟，“珍珠看似堅韌，原來也有細膩溫軟的一面。”
“對呀，珍珠是要小心愛護的！”
禹白溪笑著重覆：“好的，禎珠是要小心愛護的。”
禎珠覺得兩頰隱隱發燙，拿手扇風。
這兒還是五星級酒店嗎？怎麽中央空調開這麽高呢？
*** ***
下午三點，重頭戲——珍珠專場拍賣會開始。
傳統的拍賣會由拍賣師主持，展出拍品，臺下舉牌競價，最後落錘定音。
而珍珠拍賣會則大多為暗中競價。
不同品類的珍珠裸珠，在拍賣大廳中展示。競拍者會拿到標書、投標紙，只需在紙上寫好欲購價格即可。
“價高者得。”禎珠有些興奮，就像紅酒的盲品會，大家根據經驗來判斷珍珠的價值，比的是眼光和專業。這是一個雙向博弈的過程。
禹白溪也很感興趣。
禎珠忽然拽了一下禹白溪的小拇指，“是海螺珠啊！！堪稱珍珠界的「勞斯萊斯」。”
只是下意識地抓了抓他的手指，很快就松開。
禎珠身上的香味湊近，禹白溪心跟著緊了緊，耳畔又落入一道溫濕的氣息：“海螺珠也叫孔克貝，母貝生活在加勒比海溫暖的熱帶水域，完全天然形成，沒有任何的人類幹預。由於形狀不可控，漁民們必須通過一次次捕撈才能篩選出寶石級別的海螺珠②。”
男人心臟還懸在半空中，喉結微動。
點火的始作俑者還在附耳講解：“最有價值的海螺珠是粉紅色的，越艷麗越值錢。按寶石重量計算，一顆重量超過10克拉的海螺珠非常罕見。我估計這顆有20克拉。”
“好的海螺珠表面還有火焰紋，就像放大後的火焰，紋路越明顯，價格也越高。白溪哥，如果是你，一克拉海螺珠估價多少？猜猜。”
禹白溪道：“5000元？”
“不夠，這顆水滴形狀的海螺珠，一克拉估價在5000美元。”
“禎珠，”禹白溪語氣認真，聲線比平時溫和，“你喜歡嗎？”
“什麽？”
“海螺珠。”
禎珠笑著搖頭，禹白溪這副語氣讓她想到他們一起在北城看電影買爆米花那次，感覺如果她回答Yes，對方會願意為她買下海螺珠。
禹白溪這次也這麽說，認為海螺珠很適合她。
“哎呀。”禎珠輕輕聲說別，聽起來更似一句嬌嗔。
禹白溪不自覺靠近，想聽她說更多話。
“其實我家有顆小的，當年玩珍珠時沖動消費交了好多課程費。你知道麽，海螺珠有個外號，叫「夜間寶石」。委婉來說呢，就是夜間最美。實際上，海螺珠容易褪色，保存成本太高。”
禹白溪追問：“那你最喜歡什麽品類的珍珠？”
“好的珍珠可遇不可求，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唯一，看眼緣。發現珍珠之美，靠的是一雙眼。”禎珠笑言，“好的珠寶設計師，首先得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漂洋過海從珠農裏收購回來的寶貝，或是自家蚌場裏培育的珍珠，甚至是某天在海邊撿到的一顆蚌珠，都有可能成為最愛。”
禹白溪想到自己鋼筆上的那顆珍珠，點頭認同。
“你看，我估的價一模一樣，嘿嘿嘿。”
海螺珠開價，禎珠不靠猜，對價位的把控很精準。
全球珍珠分為天然、人工養殖和替代品三類。天然珍珠由於稀有性，價格輕易就在六位數以上。作為收藏級珠寶，與佩戴級價格差距很廣。
“珍珠不能像黃金一樣，在市場上有定價嗎？”禹同學提問。
禎老師對禹同學的捧場很滿意，耐心解答：“不僅是珍珠，很多有機寶石，比如琥珀，珊瑚，無法按量定價。但有標準可依，比如我們國家，第一部 國家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養殖珍珠分級國家標準》在2003年開始實施，從此人工養殖珍珠有了分級標準，定價時可以參考。”
眼前的人神采飛揚，語氣裏隱隱透著興奮，禹白溪好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禎珠對珍珠不僅擁有天賦，也有熱愛。她或許還不知道，自信的她看起來是多麽耀眼。就算只是這樣站著，也如一束璀璨星光，照亮銀河。
一個人想要在某個行業有所成就，天賦、努力、機遇和熱忱，缺一不可。
禎珠目前缺少的就是機遇，她還年輕，可以在等待的時間裏繼續沈澱。
一旦機遇垂青，她會乘風破浪，成為最閃耀的那顆珍珠，成為珍珠王者。
*** ***
在展會逛足一個下午，除去拍賣會坐的一個半小時，禎珠差不多全程在走路。
為搭配這身精英範兒的西裝裙，她特意穿了一雙八厘米的高跟鞋。
禹白溪也沒料到這場展會幾乎靠步行。
醫生職業習慣使然，禎珠一個微微擡起後腳跟的動作，他就知道應該是不舒服了。
“禎珠，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走？”
禎珠想了解多一些珍珠前沿資訊，反正已經在疼了，疼八分跟疼十分沒有多大區別。
在這樣的場合，高跟鞋就是她的霸氣。
禎珠直了直腰，為表示自己頂得住，對著禹白溪原地跳了跳。
這個動作讓禹白溪條件反射般伸出雙手，虛虛護著她，這鞋跟比他針灸包裏的銀針還細。萬一摔倒、或者崴腳，結果都很不好。
會場設在鵬市的五星級酒店，酒店位於一座100層的商業購物中心裏，樓下是寫字樓和商場，賓客可在90層高的大堂俯瞰城市全景。
“你穿多少碼的鞋？36碼麽？”
“對，36碼。”禎珠頭也沒擡，專註在玻璃展示櫃。
“這串手鏈全部都是南洋珍珠，在珍珠類別裏堪稱「珍珠之王」。母貝是白蝶貝，個頭比海水珍珠和淡水珍珠大很多。這串首飾來頭不小，千禧年在倫敦拍賣場上，創下當時300萬英鎊的世界紀錄。今年神秘買家為了慶賀在中國首站，才特意讓它展示給眾人的。”
“白蝶貝只能從海洋捕撈，色澤與顆粒體積均無與倫比。為保持生態平衡，澳洲政府出臺了嚴厲的限額捕撈政策③，所以這種珍珠在市場上價值更加昂貴。”
“你瞧，南洋珍珠光澤天然，不必依賴於人為加工。就像這串手鏈，數十年過去，仍舊如新。”
沒有回應，禎珠擡頭，“白溪哥哥？”
四下望去，不見熟悉的身影。
禎珠沒走遠，繼續在附近邊等邊研究展品。
有人拍拍她肩膀，禎珠轉身一看：“你回來啦。”
禹白溪把手裏提的袋子舉了舉，“跟我來。”
來到休息室，禹白溪才把袋子裏的紙盒打開，一雙黑白色的平底鞋，鞋頭上是熟悉的雙C標志。
“一雙好的高跟鞋，會提升你的氣場。但一雙舒服的鞋，會帶你走得更遠。”
禎珠撲哧一聲笑出來，“廣告商要給你加雞腿。”
“換下這雙高跟鞋之前，我再聞一聞你們高海拔的新鮮空氣。”她作勢又要起跳。
這回沒這麽好運氣，久站早就小腿酸軟，本來就腰肌勞損，一蹦跶，落地沒站穩，順勢往禹白溪懷裏沖。
關鍵時刻，被一雙大掌穩穩架住。
禎珠胸前的柔軟狠狠貼在禹白溪的手臂上，兩具親密接觸的身體當場僵住。
禹白溪的手臂怎麽這麽硬啊？跟鋼鐵似的。
禎珠忍著胸脯的疼，紅著臉移開身體，“以後不穿高跟鞋走遠路了。”
禹大教授輕咳一聲，也開腔：“根據人類足部的“跤輪結構”，步行時與地面接觸面積的多少尤為重要。高跟鞋某種程度上說是一種反人類的設計。踮著腳走路，受力集中在前腳掌。容易導致跖骨關節炎或者退行性膝關節炎提前到來④。”
若是此刻身邊沒有人來人往，他絕對可以把骨科概論學裏的《足部》一整章背完，一字不落。
禎珠連連點頭稱是，平覆著呼吸，迅速換上新的平底鞋。
落地的瞬間，腳踏實地的感覺回來了。
禹白溪微笑看她，“我們回家吧。”
禎珠一楞，隨即說好。
一切都很自然。他們本來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所以他才這麽說，老夫老妻這種奇怪的念頭就不要再冒出來啦。
禎珠提醒自己要理智，她是要搞香香事業的女子！
*** ***
禹白溪開車載著禎珠，回到小區，迎面有個老奶奶牽著小孩走了過來。
禎珠見禹白溪把車燈關了，等他們走過去才重新打開。
覺察到副駕傳來的目光，禹白溪看一眼禎珠，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暖意。
禎珠忽然想起他之前在停車場提醒可能躲車底睡覺的流浪貓，現在又避免刺眼的車燈閃到行人。
如果說他對自己關心，是醫者的責任心。那這些小事則是他自然而然的習慣，禹白溪真的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吶。
禎珠捂著心口，名為禹白溪的嫩芽試圖破土而出，她積壓在心底的所謂理智，一時間排山倒海席卷而來。
她要努力變得更好，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他身邊。
以愛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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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珠穿上久違的職業裝。
出門前, 又想了想，掏出小羊皮口紅。
車厘子紅，為素凈精致的妝容增添幾分靈動的美感。
鏡子裏出現一個高大身影, 深邃的眼眸與她視線相接。
禎珠眼前一亮，頭一回見禹白溪西裝革履，與任何時候都不同。
他朝她的方向站立, 身子卻微微傾向玄關處那幾株銀邊萬壽竹，愈發襯托著男人出塵逸朗的君子之風。
迎上禹白溪的笑顏，禎珠靦腆地抿了抿唇，有點兒欲蓋彌彰, “車厘子紅，櫻桃的顏色。”
“難怪，襯得氣色很好。”禹白溪語氣聽起來很真誠。
今日兩人約好一同赴會。
JK珠寶展兼拍賣會, 始於上世紀90年代。作為珠寶界翹楚地位的頂級盛事, 每隔兩年舉行一次。其中Luxury系列展, 致力於推廣小眾高奢品牌和才華橫溢的定制珠寶設計師。
今年的盛會, 鵬市是國內首發第一站。
拍賣會舉辦之前，珠寶展廳裏早已經人滿為患。
來自世界各地的珠寶設計師、藝術大咖、頂級買家齊聚一堂。
入場資格為實名邀請, 一票難求。
禎珠的票是蘇家佳贈送, 這次是絕佳的學習機會，希望禎珠能從中尋找出創作靈感。
來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禎珠血液裏所有細胞都被激活喚醒, 心潮澎湃。
“早在四千多年前, 《尚書禹貢》中就有河蚌能產珠的記載，成語典故裏有「珠圓玉潤」、「合浦還珠」, 可見古人對人工育珠有很深的探索。”
迫不及待與禹白溪分享，禎珠指向耳環展品, “這串珍珠耳環是古代藏區高級官員佩戴的飾品，”
“藏區群山匯集，地勢高峻，珍珠產自淡水河湖中。因此，當時在所有寶石中最有稀有，被用作貴族的頭飾，顯示身份地位。而如今中亞地區河流裏，能出產珍珠的淡水蚌類大多已經滅絕，所以珍珠的價值更為珍貴①。”
講得興起，禎珠不自覺輕輕拍拍禹白溪的手背。
她的指腹很軟，帶著些微微的涼意。
禹白溪靜靜看向她，今天她換了一個新鮮的唇色，質地水潤，像枝頭恰到好處成熟的漿果。
禎珠沒覺察男人喉結暗暗滾了滾，繼續講解：“其實這對耳環是男性的飾品。很多人總有固有思維，認為珍珠非常女性化，珍珠作為大自然最美麗的作品，它不該被輕易定義。”
“珠寶在某種程度上，是權力和地位的象征。幾乎每個皇帝都有珍珠王冠。現代權貴們也把珍珠當成理財和收藏升值的寶貝。”
進入珍珠世界的禎珠，像掉進蜜糖裏的大棕熊，春風滿面。禹白溪看在眼裏，不自覺被她的情緒感染，一顆心仿佛浸泡在甜蜜裏，也跟著歡喜。
“看這展示類目，今天的拍賣我猜主品是耳環。”
見禹白溪微笑看她，禎珠興致勃勃：“主屏幕上的設計主題裏有句話：「耳中明月珠」。取自漢樂府《陌上桑》，采桑女羅敷以「頭上墮倭髻，耳中明月珠」美冠世間。”
明月珠，顯而易見就是耳環。
“比起鉆石，珍珠更平易近人，可以伴隨一個女孩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時刻。”
禹白溪很配合地點點頭，眸底的笑意如水波，也隨之蕩漾開來。
禎珠一怔，美男子立在熠熠發光的珠寶堆裏，也毫不遜色。
心臟砰砰跳著轉身，調開了視線，“我一講起喜歡的事物就無法停下來，你可以隨時打斷我，沒關系的。”
“我也對珍珠很感興趣，”禹大教授今天是虛心好學的禹同學，認真提問：“那珍珠好保養嗎？”
這個問題得先從最基本的成分說起，禎珠唔了聲，“珍珠的無機成分主要是碳酸鈣、碳酸鎂，占90%以上。珍珠屬於有機寶石，極易受到酸或其他化學物質的腐蝕。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使保養到位，也會出現脫水、開裂。”
禹同學似有所悟，“珍珠看似堅韌，原來也有細膩溫軟的一面。”
“對呀，珍珠是要小心愛護的！”
禹白溪笑著重覆：“好的，禎珠是要小心愛護的。”
禎珠覺得兩頰隱隱發燙，拿手扇風。
這兒還是五星級酒店嗎？怎麽中央空調開這麽高呢？
*** ***
下午三點，重頭戲——珍珠專場拍賣會開始。
傳統的拍賣會由拍賣師主持，展出拍品，臺下舉牌競價，最後落錘定音。
而珍珠拍賣會則大多為暗中競價。
不同品類的珍珠裸珠，在拍賣大廳中展示。競拍者會拿到標書、投標紙，只需在紙上寫好欲購價格即可。
“價高者得。”禎珠有些興奮，就像紅酒的盲品會，大家根據經驗來判斷珍珠的價值，比的是眼光和專業。這是一個雙向博弈的過程。
禹白溪也很感興趣。
禎珠忽然拽了一下禹白溪的小拇指，“是海螺珠啊！！堪稱珍珠界的「勞斯萊斯」。”
只是下意識地抓了抓他的手指，很快就松開。
禎珠身上的香味湊近，禹白溪心跟著緊了緊，耳畔又落入一道溫濕的氣息：“海螺珠也叫孔克貝，母貝生活在加勒比海溫暖的熱帶水域，完全天然形成，沒有任何的人類幹預。由於形狀不可控，漁民們必須通過一次次捕撈才能篩選出寶石級別的海螺珠②。”
男人心臟還懸在半空中，喉結微動。
點火的始作俑者還在附耳講解：“最有價值的海螺珠是粉紅色的，越艷麗越值錢。按寶石重量計算，一顆重量超過10克拉的海螺珠非常罕見。我估計這顆有20克拉。”
“好的海螺珠表面還有火焰紋，就像放大後的火焰，紋路越明顯，價格也越高。白溪哥，如果是你，一克拉海螺珠估價多少？猜猜。”
禹白溪道：“5000元？”
“不夠，這顆水滴形狀的海螺珠，一克拉估價在5000美元。”
“禎珠，”禹白溪語氣認真，聲線比平時溫和，“你喜歡嗎？”
“什麽？”
“海螺珠。”
禎珠笑著搖頭，禹白溪這副語氣讓她想到他們一起在北城看電影買爆米花那次，感覺如果她回答Yes，對方會願意為她買下海螺珠。
禹白溪這次也這麽說，認為海螺珠很適合她。
“哎呀。”禎珠輕輕聲說別，聽起來更似一句嬌嗔。
禹白溪不自覺靠近，想聽她說更多話。
“其實我家有顆小的，當年玩珍珠時沖動消費交了好多課程費。你知道麽，海螺珠有個外號，叫「夜間寶石」。委婉來說呢，就是夜間最美。實際上，海螺珠容易褪色，保存成本太高。”
禹白溪追問：“那你最喜歡什麽品類的珍珠？”
“好的珍珠可遇不可求，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唯一，看眼緣。發現珍珠之美，靠的是一雙眼。”禎珠笑言，“好的珠寶設計師，首先得練就一雙火眼金睛。”
“漂洋過海從珠農裏收購回來的寶貝，或是自家蚌場裏培育的珍珠，甚至是某天在海邊撿到的一顆蚌珠，都有可能成為最愛。”
禹白溪想到自己鋼筆上的那顆珍珠，點頭認同。
“你看，我估的價一模一樣，嘿嘿嘿。”
海螺珠開價，禎珠不靠猜，對價位的把控很精準。
全球珍珠分為天然、人工養殖和替代品三類。天然珍珠由於稀有性，價格輕易就在六位數以上。作為收藏級珠寶，與佩戴級價格差距很廣。
“珍珠不能像黃金一樣，在市場上有定價嗎？”禹同學提問。
禎老師對禹同學的捧場很滿意，耐心解答：“不僅是珍珠，很多有機寶石，比如琥珀，珊瑚，無法按量定價。但有標準可依，比如我們國家，第一部 國家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養殖珍珠分級國家標準》在2003年開始實施，從此人工養殖珍珠有了分級標準，定價時可以參考。”
眼前的人神采飛揚，語氣裏隱隱透著興奮，禹白溪好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禎珠對珍珠不僅擁有天賦，也有熱愛。她或許還不知道，自信的她看起來是多麽耀眼。就算只是這樣站著，也如一束璀璨星光，照亮銀河。
一個人想要在某個行業有所成就，天賦、努力、機遇和熱忱，缺一不可。
禎珠目前缺少的就是機遇，她還年輕，可以在等待的時間裏繼續沈澱。
一旦機遇垂青，她會乘風破浪，成為最閃耀的那顆珍珠，成為珍珠王者。
*** ***
在展會逛足一個下午，除去拍賣會坐的一個半小時，禎珠差不多全程在走路。
為搭配這身精英範兒的西裝裙，她特意穿了一雙八厘米的高跟鞋。
禹白溪也沒料到這場展會幾乎靠步行。
醫生職業習慣使然，禎珠一個微微擡起後腳跟的動作，他就知道應該是不舒服了。
“禎珠，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再走？”
禎珠想了解多一些珍珠前沿資訊，反正已經在疼了，疼八分跟疼十分沒有多大區別。
在這樣的場合，高跟鞋就是她的霸氣。
禎珠直了直腰，為表示自己頂得住，對著禹白溪原地跳了跳。
這個動作讓禹白溪條件反射般伸出雙手，虛虛護著她，這鞋跟比他針灸包裏的銀針還細。萬一摔倒、或者崴腳，結果都很不好。
會場設在鵬市的五星級酒店，酒店位於一座100層的商業購物中心裏，樓下是寫字樓和商場，賓客可在90層高的大堂俯瞰城市全景。
“你穿多少碼的鞋？36碼麽？”
“對，36碼。”禎珠頭也沒擡，專註在玻璃展示櫃。
“這串手鏈全部都是南洋珍珠，在珍珠類別裏堪稱「珍珠之王」。母貝是白蝶貝，個頭比海水珍珠和淡水珍珠大很多。這串首飾來頭不小，千禧年在倫敦拍賣場上，創下當時300萬英鎊的世界紀錄。今年神秘買家為了慶賀在中國首站，才特意讓它展示給眾人的。”
“白蝶貝只能從海洋捕撈，色澤與顆粒體積均無與倫比。為保持生態平衡，澳洲政府出臺了嚴厲的限額捕撈政策③，所以這種珍珠在市場上價值更加昂貴。”
“你瞧，南洋珍珠光澤天然，不必依賴於人為加工。就像這串手鏈，數十年過去，仍舊如新。”
沒有回應，禎珠擡頭，“白溪哥哥？”
四下望去，不見熟悉的身影。
禎珠沒走遠，繼續在附近邊等邊研究展品。
有人拍拍她肩膀，禎珠轉身一看：“你回來啦。”
禹白溪把手裏提的袋子舉了舉，“跟我來。”
來到休息室，禹白溪才把袋子裏的紙盒打開，一雙黑白色的平底鞋，鞋頭上是熟悉的雙C標志。
“一雙好的高跟鞋，會提升你的氣場。但一雙舒服的鞋，會帶你走得更遠。”
禎珠撲哧一聲笑出來，“廣告商要給你加雞腿。”
“換下這雙高跟鞋之前，我再聞一聞你們高海拔的新鮮空氣。”她作勢又要起跳。
這回沒這麽好運氣，久站早就小腿酸軟，本來就腰肌勞損，一蹦跶，落地沒站穩，順勢往禹白溪懷裏沖。
關鍵時刻，被一雙大掌穩穩架住。
禎珠胸前的柔軟狠狠貼在禹白溪的手臂上，兩具親密接觸的身體當場僵住。
禹白溪的手臂怎麽這麽硬啊？跟鋼鐵似的。
禎珠忍著胸脯的疼，紅著臉移開身體，“以後不穿高跟鞋走遠路了。”
禹大教授輕咳一聲，也開腔：“根據人類足部的“跤輪結構”，步行時與地面接觸面積的多少尤為重要。高跟鞋某種程度上說是一種反人類的設計。踮著腳走路，受力集中在前腳掌。容易導致跖骨關節炎或者退行性膝關節炎提前到來④。”
若是此刻身邊沒有人來人往，他絕對可以把骨科概論學裏的《足部》一整章背完，一字不落。
禎珠連連點頭稱是，平覆著呼吸，迅速換上新的平底鞋。
落地的瞬間，腳踏實地的感覺回來了。
禹白溪微笑看她，“我們回家吧。”
禎珠一楞，隨即說好。
一切都很自然。他們本來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所以他才這麽說，老夫老妻這種奇怪的念頭就不要再冒出來啦。
禎珠提醒自己要理智，她是要搞香香事業的女子！
*** ***
禹白溪開車載著禎珠，回到小區，迎面有個老奶奶牽著小孩走了過來。
禎珠見禹白溪把車燈關了，等他們走過去才重新打開。
覺察到副駕傳來的目光，禹白溪看一眼禎珠，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暖意。
禎珠忽然想起他之前在停車場提醒可能躲車底睡覺的流浪貓，現在又避免刺眼的車燈閃到行人。
如果說他對自己關心，是醫者的責任心。那這些小事則是他自然而然的習慣，禹白溪真的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吶。
禎珠捂著心口，名為禹白溪的嫩芽試圖破土而出，她積壓在心底的所謂理智，一時間排山倒海席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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