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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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黑歷史

正午飯點, 食肆裏最是熱鬧。

禎珠和禎鑫在包間裏端坐。

服務員偶爾進房添茶,門一開,大堂裏熙熙攘攘的喧鬧聲便鉆了進來。

禎鑫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清茶, “你看,都說我哥很忙了。”

禎珠楞是聽出他一副心疼禹白溪往返奔波的語氣。

平時沒見禎鑫這麽關懷她呢,禎珠突然想敲他腦袋, 發現這家夥早有預料,特意坐在對面,對著她得意地笑。

“三金,我這還不是為你著想。哪怕在學校裏, 人際關系也要經營。沒有誰天生有義務幫助誰。”

“禎老師,懂啦懂啦,你嘮叨好幾次了。既然如此, 咱倆打開天窗說亮話, ”禎鑫食指輕叩桌面, “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禎珠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她還沒有打算把暗戀禹白溪的這件事告訴他。

“我倆認識二十二年了, 你還有什麽黑歷史是我不知道的?”

禎珠正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聽到“黑歷史”三個字, 不禁挑了挑眉毛。

悄悄把手機正面朝下, 放在桌上。

“哦?那你覺得我能有什麽黑歷史?”

禎珠試著套話,以禎鑫現在對禹白溪的崇拜, 她喜歡他的偶像一定算不上是黑歷史。

“寶妹, 你不打算先坦白從寬嗎?”

禎珠一噎, 這招完完全全就在照抄她的問話套路。

作為他姐姐,禎珠沒在怕的, 抱著雙臂靠坐,“有來有往, 不如你先坦白,給你一個關鍵線索:啤酒好喝嗎?”

禎鑫有些傻眼,耳朵已經目測可見的粉紅,硬著頭皮起身給禎珠斟茶,舉起茶杯:“我的好囡姐,請喝茶。”

禎珠微微一笑,眼神若有所指地落在茶杯上:“各喝各的茶,沒有口水。”

“......”

從小就沒贏過姐姐的禎鑫,已經忘記內傷是種什麽感受。

昨天嫌棄禎珠遞來的啤酒罐子沾有她的唾沫,但是林琳喝剩一半的啤酒,全讓他給喝了。

當時他裝作不經意拿起林琳的啤酒,由於心虛導致手勁過大,差點把罐子都捏了個變形。他以為沒人註意到他暗藏的小心思。

禎珠已經發現了,那林琳呢?

細思極恐,禎鑫的手忍不住一頓。

“放心,只有我知道。”禎珠眼風輕掃了他一眼。

這件事她本來打算找個合適機會跟禎鑫促膝長談一番。

她私下認真思考過,禎鑫這份感情到底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比起同齡人,他是命苦的孩子,從未見過自己母親,周圍人再變著法子疼他寵他,終究抵不過母愛的溫暖。

難道他的心中仍是缺失了一部分?

林琳性格仗義,為人豪爽,長得又比實際年齡年輕,即使比禎鑫大了十一歲,兩人站在一起從外表上看並不違和。

少年對林琳額外生出什麽隱秘的心思,禎珠也能理解。

人為什麽會愛上另一個人呢?這題無解。

自從她心裏有了個禹白溪之後,禎珠發現感情的事,人是無法主觀左右的。

連她自己都無法做到盡善盡美,光是聽禎鑫說了個“女朋友”八卦,她就能慫恿他速速喊對方出來吃飯,做出自己這輩子從未做過的事。

*** ***

禹白溪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姐弟倆各坐一隅,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跟他上次在他們家門口圍觀熱鬧吃雞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不是劍拔弩張,更像他以往監考,考場上那些互相埋頭苦思解題的學生。

禎鑫反應過來時,禹白溪已經自然而然坐在禎珠身旁。

他還想跟偶像一起坐來著......

不過坐在對面也好,這樣說話的時候,他就能跟看著偶像的眼睛說話了。

“不好意思,臨時有個學生來匯報,我沒留意就講多了些。”

“白溪哥,是我唐突了,您這麽忙,應該周末約您的。”

“沒關系,”禹白溪聲音帶著笑意,“禎鑫,我答應這餐飯,是當做兄弟之間的家常飯。你們也不要跟我太見外。”

禎鑫猛點頭,禎珠沒接上他的目光,而是直直凝視桌上那份砂鍋湯。

自從禹白溪進來,禎珠不自覺拘謹起來,話就變得很少。

她明明早與他熟絡起來,每天在微信裏發各種沙雕表情,這會兒坐在他身邊,卻像被一種強烈的存在感施了定身法。

他個子高,跟她挨著坐一起,更顯得她小小一只。

明明她也有165.95的身高,四舍五入就是1.66米。

禎珠舀了一勺竹蓀湯,鮮香可口,忍不住偏頭去看禹白溪。

禹白溪也嘗了一口湯。

禎珠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在他的手上。男人的手掌寬厚,指節修長,她記得這雙手的觸感,如同熔巖流過,碰到她的肌膚會著火。

現在輪到她的耳朵開始發熱了。

“好喝嗎?您喜歡這個口味嗎?”禎珠輕聲問。

禹白溪轉過頭來看她。近了看,他的一雙眼宛如深不可測的海水。

這一秒對視讓她覺得足足有一世紀。

“很好喝,謝謝。”禹白溪放下勺子。

“聽禎鑫說您幫了他很多,所以想說大家坐在一起聚一聚,”禎珠把話題往禹白溪身上拋,“謝謝您這麽忙,還幫他寫推薦信。”

禹白溪彎了彎唇:“應該的。”

“上次他去您辦公室,回來連最喜歡的鳳爪也沒吃。”禎珠第一次這麽費勁繞彎說話,索性把禎鑫拿出來做引子。

對不起啦三金,回頭姐姐請你吃大餐。

禎鑫夾菜的手頓住,立刻聯想到禹白溪和餘妮娜那天興致勃勃觀察的瓶子。

禹白溪:???

“就是妮娜帶來的那個瓶子,我第一次見實物,有些震撼。”禎鑫撓撓頭。

禹白溪若有所思,隨即了然。

“妮娜?”禎珠故意問。

“我不是說過......”禎鑫的話被打斷。

禎珠插話:“是你上次提過要跟你一起去交換的學妹嗎?”

禎鑫:???他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禎珠面不改色。

“餘妮娜呀,她是白溪哥的女......”禎鑫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是我師妹,來我們學院做一年的交換學者。”

這回快速接話的是禹白溪。

他這麽回答,讓禎珠有些意外,卻又莫名增加了不少信心。

“你們先吃。”禹白溪推開椅子起身,頷首示意,出了包間。

“寶妹,你剛才在幹嘛呢?”禎鑫有些摸不著頭腦。

禎珠拿紙巾擦擦嘴,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那麽做。

禹白溪這一趟出去是結賬。

等大家吃完,禎鑫買單時才發現。

“我說過,這是兄弟間的家常飯。理所應當由我這個哥哥來照顧你們。”

“這餐飯也提前祝賀禎珠,希望你的新工作一切順利,大展宏圖。”

“新工作?”禎鑫敏銳捕捉到這個詞。

禎珠自動略過禎鑫誇張的反應。

禹白溪原來記得她準備開展新工作,還給她鼓勵。心裏那頭消沈了幾天的小鹿又活了過來,對她說,可以再撞一下試試。

禎珠唇角彎起,對禎鑫道,“這家店出品不錯,竹蓀湯好鮮甜。”

禎鑫:???

甜?他怎麽喝起來覺得好鹹?

*** ***

一頓飯的效應,禎珠重獲精神動力,起得比太陽還早,睡得比月亮晚。

每周保持與蘇家佳的團隊溝通一次,逐步修改方案,預定三個月後隨團隊進組。

鵬市當地的海城電視臺,有一檔服裝設計師的選秀節目,蘇家佳在裏面當飛行評委。

當做合作的提前預熱,蘇家佳直接推薦禎珠去現場做珠寶協調師,協助設計師選手搭配珠寶,不需要出鏡。錄制時間也短,8個小時內能結束。比上班輕松,一天能掙以往一個月的工資。

禎珠爽快答應下來。

今時不同往日,她需要多拓展自己的人脈,才能走得更遠一些。

在後臺工作室,禎珠意外遇見老熟人。

Eric和葉琦正帶著公司的展品,為設計師選手們提供選品。

禎珠離職後Eric常打聽她的近況,也介紹了幾個與珠寶設計無關的工作給她。無事獻殷勤,出於一種直覺,禎珠婉拒過Eric兩次邀約見面。

沒想到該見面的還是躲不過,還是在這種隱隱透著競爭意味的場合。

葉琦先發現禎珠,興奮招手:“禎珠!”

“Eric、葉琦。”禎珠微微頷首。

“連師父都不叫了?”Eric道,“我剛在工作人員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猜過會不會是你。”

“別說整個鵬市,光是咱們這個行業,說禎珠珍珠,就只有她呀。”葉琦眨眨眼,朝她使眼色。

“畢竟這個名字太稀有了。看來你還沒放棄珠寶行業,師父很高興看到你堅持這條路。”

在萃集,Eric對一眾下屬總以“師父”名義自稱。當年他招剛畢業的禎珠入職,作為職場前輩,的確給過不少建議。而在設計方面,雙方更多時候是工作關系。

禎珠淺淺一笑,接過Eric的話,答:“有工作就來做。”

“......禎珠,你的資源不錯。”Eric話中有話,禎珠聽懂了,能進海城電視臺這檔節目的人,多多少少有些背景。

“比起機遇、資源,實力也很重要,”禎珠回應,“舞臺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聽到舞臺二字,葉琦問,“PDA,你報名了嗎,那個舞臺才是專業珠寶設計師的舞臺。”

“葉琦,我們走吧。”Eric忽而出聲,截住話題。

禎珠咽下想說的話,朝他們揮了揮手。

從電視臺出來,禎珠心中一直惦記著PDA的事,「Pearl Design Awards」,珍珠設計師的奧斯卡舞臺。

以前在老東家萃集,企業代表的名額有限,輪不到她,而個人必須以自由工作室的身份參賽。

離職讓她一切從零開始,未必是件壞事。

也讓她有了一個新的方向。

錄完節目已經是傍晚,暮色降臨,路邊的太陽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手指一點,手機很快彈出與禹白溪的聊天界面,屏幕下方【語音通話】字樣在晃動。

禎珠這會兒正處於行動思考分離期,眼睜睜看著自己手指摁住【通話】圖標。

腦袋瞬間失重一秒,“誒”了聲,禎珠回過神來,手忙腳亂想要掛斷。

那邊已經接通,男人的聲音清楚傳了過來。

禎珠聽了聽,頭一句說的是外語,不是英語。

她第一次聽禹白溪講德語,那是另一種腔調,語調輕快,發音純正,就像她頭頂的路燈,發著暖暖的光。

她頓了頓,不知道要怎麽接聽不懂的這句話。

“禎珠,我在。”

禹白溪換回中文,朝眼前人輕輕頷首,以流利的德語告知自己有重要電話要接,餘妮娜笑著告辭。

禎珠也聽到了他身邊傳來別的女人的笑聲,聽得出笑聲發自肺腑。

跟禹白溪這樣厲害的人一起共事,大概就是這種愉悅的心情吧。

“禎珠?”禹白溪聲音微沈。

“哦,我剛剛不小心,摁錯了。”

話落,禎珠自己閉上嘴。

又不是打通訊錄電話。

她總不能說,自己點開禹白溪的微信對話框,傻乎乎盯了半天,手機攥得發燙,然後神使鬼差地摁下語音通話鍵。

事業才笑嘻嘻向她那麽招了一下手,她就跟個熱氣球似的,得意地飄飄然起來。

說好的以事業為重呢?

禎珠以拇指抵著眉心輕揉兩下,“對了,我得請個假。最近有要緊工作,這周末無法去禹濟堂治療了。就......暫時不要去你那兒了......”

那天在北城海邊,也是這樣的傍晚,天空像打翻了顏料瓶,晚霞染紅天際。禹白溪溫柔地鼓勵她“迎難而上,滿載而歸”。

可現在的她,卻賭氣般,說出停止不走的話語。

禎珠在心裏給自己找借口,此時此刻並不是知難而退。她只是突然有些累了,就想卯回自己的殼裏,稍微休息一下下。

一下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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