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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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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劉言放牛時候,見到非常漂亮的野草花,心動得忍不住想挖回去家裏種來欣賞,還沒開始挖,就恰巧被摘菜經過的阿婆逮到,接著一頓黑頭黑臉的呵斥:不好好放牛,專做這種野工挖這種野東西,能吃嗎!

家裏不給一毛錢買零食吃,小孩子嘴饞,想吃東西,好不容易一年才有一次山稔子摘來吃的機會。其實,山上長有很多能吃的東西,比如,地莓(也叫地稔),拐棗什麽的,劉言他們那裏的人只會吃山稔,劉言跟著也只會吃山稔,其他的東西以為不能吃。劉言害怕山裏虛無的鬼東西,羨慕能自由自在跑去山裏摘山稔摘個夠的小夥伴,仗著膽子鼓起勇氣偷偷跑去山上摘能吃的山稔,阿婆知道後幾乎也會罵著劉言,威脅劉言不許去摘山稔:摘山稔這野東西能吃得飽,就不要回家吃飯,吃山稔得了!不能上飯桌當主食填肚子的東西,在阿婆眼中,都是野東西,哪怕是家裏種的龍眼和菠蘿,甚至紅薯木薯。

山稔是一種山上的野果子,學名叫做桃金娘。

山稔一年只開一次花,只結一次果。好像是農歷四五月開始慢慢的接連開花,它的花很漂亮,像桃花,剛開始是絢爛艷麗的桃紅色,漫山遍野都是,到快要雕謝結果的時候,花瓣就成了淡白色。幾乎每一朵花都能結出一個山稔。山稔剛開始是青色的,好像很多能吃的果,剛開始都是青色的。

等到第一季稻谷收割完,第二季開始插秧的時候,也就是農歷六月左右,山稔就慢慢的開始接連成熟了,由青轉紅再變黑紫。

農歷七月十四或七月十五中元鬼節到八月十五中秋,是山稔的鼎盛成熟期。很玄,無法解釋,鬼節前後,那些山稔很多會莫名其妙的有指甲印,聽說是鬼出來摘山稔吃,所以,鬼節前後,一般人不敢到山上跟鬼搶山稔吃。山稔到重陽的時候才開始慢慢沒有。

山稔青色是生的,紅色是半生不熟的,黑紫色就是非常熟了,帶著一股果香,它的籽和番石榴的很像,不能吃多,不然拉不出大號。

熟山稔可以曬幹了用來泡酒,聽說藥用價值很高。不過,劉言從不能痛快一次和小夥伴去摘一次山稔,每次鼓起勇氣跑去摘,都像做賊一樣,摘來吃都不夠吃,沒有多餘的山稔曬來泡酒,況且劉言也不喝酒。

因為不能光明正大的閑著去山上摘山稔吃,為了吃到山稔,有一次劉言差點被她家的大水牛踩碎腳掌。

因為劉言是在放牛期間趁著牛吃草跑去摘山稔的。那牛平日裏兩餐都是劉言挑水挑草餵的,劉言在家裏受了天大的委屈,去餵牛時,會經常抱著牛頭沈默掉淚,也許,牛至少比他比家人懂感情的,比家裏的任何人都能讓劉言擁抱溫暖。

家裏養的大水牛會溫順的任劉言抱著它的大頭,抓著它的大牛角,信任劉言,和劉言好,見劉言跑去摘山稔,那牛連愛吃的草都不繼續啃了,也跟著劉言跑,劉言見了滿枝頭的熟黑山稔,摘山稔都摘不過來,哪裏還有心思管牛啃不啃草 ,摘滿枝頭的山稔摘得痛快忘情,牛也跟著竄進山稔叢中了,大牛腳就沒輕沒重的踩上了劉言的腳。

劉言是痛著瘸著牽牛回去的,可是沒人註意關心到劉言的異樣。劉言放牛期間偷摘了山稔吃,吃得牙齒都是黑紫色,一說話便會露餡。是的,吃山稔,牙齒會染上熟山稔的黑紫色汁水,吃幾個不會染上多少,刷幾次牙就幹凈了,但要是吃了整季的山稔,牙齒被山稔的汁水染上的黑紫色,得上把月才能刷幹凈。

劉言什麽都不敢說,自己忍著。腳又瘸,又腫得發黑好久,那時候劉言撿來穿的褲子都是長的,能遮住腳踝和大部分腳面,也不知道家裏人是看不出劉言的異樣,還是看出了也不關心,總之,阿婆該逼著劉言幹的活一點兒不落下。

那時候的劉言也是膽大沒記性,一個手指就是淤黑發腫沒掉的,她的腳也淤黑發腫得像熟山稔色一樣,好像,那時候的劉言也不怕自己的腳會像手一樣黑沒掉,腳要是淤黑得發膿發爛掉就得瘸一輩子。

劉言就那麽瘸著她那被牛踩腫發黑的叫不包不紮,實在是痛得忍不住了,家裏長年備有活血化瘀的紅花油,劉言就偷偷去抹一點紅花油。誤打誤撞的,被大水牛踩瘸的大腫黑腳居然慢慢化成正常顏色,再慢慢自己好了。

其實,牛也不是劉言想放就能放的。一般來說,只有家裏的力氣活讓劉言全部幹完了,或者天氣不好,阿婆找不出什麽活逼著劉言去幹了,就呵斥劉言去放牛。

放牛相對輕松,一般都是小弟放牛。

因為盡管家裏養的是需要犁田耙田的大水牛,可是水牛一般性子溫順,不到發情期,都不用怎麽怕它發飆頂著雙大牛角的亂蹦亂跳嚇死人,把牛牽到有草的地方,大膽的可以丟開牛繩讓牛自己乖乖吃草,牛吃飽了,或者吃草吃得開心或者找草吃跑不見了,只要沒有碰上可惡可怕的牛販子把牛偷牽走去賣,水牛自己跑去什麽地方,自己也會像老馬識途一樣自己走回家。膽小一點的但又想玩,偷偷把牛栓在一個多草的地方,也可以。

而劉言大部分是要砍柴或者去田埂割草回來給牛晚上吃的。砍柴割草都要有力氣,柴裏草裏還有可怕的蛇蜂之類的,讓人心驚膽戰,都不容易。

很多草是割人的,而且草叢裏會有蛇有螞蟻什麽的,劉言怕蛇怕得要死,也怕那些黑色的大螞蟻。那些黑色的大螞蟻會像蜜蜂一樣用尾巴的刺蜇人,很痛很癢,也會紅腫,能持續好幾天不散。割了草,還要挑去洗,水裏會有滑膩又惡心的吸血水蛭,也讓膽小怕這怕那的劉言心驚肉跳。洗了草,草會變重,挑回去也要一番力氣累人。

去割草的時候,和堂弟在河邊發現一堆三葉草開了一叢叢極其美麗的紫紅色花朵,就算回家了也忍不住心心念念,心心念念得兩人忍不住在大中午就冒著大太陽偷偷瘋跑去河邊把那一朵朵花采回來想養。可是被阿婆撞見了,又是極其掃興的一句罵人話:又去做野工,做野工做得飽,不用回家吃飯了!拿這些東西去吃得了!嚇得劉言即使對那漂亮的花極其心動,也不得不忍痛割愛的全部給堂弟養。

那時候的劉言不知怎麽會很有一種蒔花弄草的熱情。劉言在外割草砍柴放牛見了什麽好看的野花野草,甚至是好看的樹木,真的很愛種,即使被罵,也很愛種,偷偷摸摸的躲著都要種,見到一巴掌地就偷偷挖開種下去,種水仙,種太陽花,種指甲花(鳳仙花),種蘆薈,種仙人掌,種泥鰍花……這些因為不能當菜摘,不能當飯吃,所以,在阿婆的眼中,統統都是野工野東西,所以,它們最後統統沒了,都被阿婆除掉了。

阿婆除掉的不是不能吃的野工野東西,而是劉言的心血,是劉言的愛好,是劉言的娛樂,劉言常常恨死阿婆了,但又對阿婆總是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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