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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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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幻境之中的沈瑞卿只有微弱的意識,還是在邪氣控制之下,重九輕輕松松就將人制服,隨後拽著沈瑞卿的衣袖飛身至屋頂之上。

她握住沈瑞卿的十指,與其相對而坐:“以吾之靈,召汝之殤,碧落黃泉,生死無改!”

話音落,沈瑞卿迷離的眼神中似是閃過一絲無措,緊接著在她的控制下邪氣逐漸從其身上離去,或者說,身體完好無損的沈瑞卿,那股邪氣無法在他身體裏攪弄風雲。

當沈瑞卿身體裏的內傷徹底轉移到她身上,那股邪氣也平靜下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松開沈瑞卿的手,抹去嘴角的一滴血,那帶有黑氣的劍只是輕輕刺到沈瑞卿,卻對他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內傷。

可見寒杉手中握著的妖典裏,還有多少以尋常之力無法抗衡的東西。

當年的伏滅雖狠,但還在妖族面前保留著自己妖王的體面,而現在的寒杉,儼然是不管不顧,一心只想達成自己心中所願,不惜代價。

此時,沈瑞卿逐漸清醒。

沈瑞卿體內的邪氣消失,但幻境中已經被攻擊的人類身上還帶有可令人喪失神志的邪氣。

那些人只要碰到讓就會沒有差別的出手,隨後被攻擊的人也會變成那樣不人不鬼的樣子。

沈瑞卿睜開眼:“重九?”

看來,沈瑞卿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何處,重九站起身,冷臉道:“你醒了!”

沈瑞卿晃了晃腦袋,起身後看向下面的場景,一片又一片的房屋被摧毀,滿大街都是人的屍體,而且還在持續殺戮。

他側身:“這是怎麽回事?”

重九眼尾一沈:“我幹的,我要為蒼茫雲海間死去的鳥妖一族報仇。”

“不,”沈瑞卿搖頭,“就算報仇,也該找寒杉,不是嗎?與這些無辜的百姓何幹?”

重九撇過眼:“只要是人,都是我的生死仇敵!”

沈瑞卿看著百姓慘不忍睹,他兩手施法,朝著天空而去,金光閃閃,一點一點灑向人間。

百姓得了金光,便有了生機,剛剛被邪氣沾染的人還有機會慢慢恢覆神志,而最開始那一批,只能變成活死人。

施法完,沈瑞卿伸手將重九的身子拽了過來:“我不信,你是重九,你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我為什麽不會,”重九嘴角一笑向前走去,一步步將沈瑞卿逼到屋頂邊上,退無可退後她才停下,“你真的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

許久,沈瑞卿沒說話。

重九擡手將沈瑞卿剛剛施法在空中的金光打散,沒了金光,沒了沈瑞卿的靈力,百姓再次陷入混亂之中。

“不要!”沈瑞卿伸手抓住重九的手臂,阻止她出手打傷百姓,“一切,不該是這樣的。”

幻境裏的沈瑞卿並不完整,現實裏他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但沈瑞卿本身並不會被改變。

他搖了搖頭,看著重九道:“若今日,生靈塗炭,我便與你共赴黃泉。”

重九一楞,看著沈瑞卿泛紅的眼睛,她放下手道:“真是個傻子,這種情況,你應該直接動手殺了我才對。”

沈瑞卿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於是,重九繼續道:“比起世間生靈,我是何其微不足道,但,還是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沈瑞卿。”

此時,沈瑞卿忽然猶如大夢初醒:“不對,是我,是我體內的邪氣,對嗎?”

重九一笑:“你終於醒了。”

與此同時,幻境裏的一切人與物都一同消散,消散之後,又回到了漫天黃沙之中。

奇怪,怎麽還沒從幻境出去,究竟是那股邪氣太過強大,還是沈瑞卿自己的幻境尚未結束。

可看沈瑞卿的樣子,意識應當已經完全蘇醒了才對。

這一次,她終於抓住了沈瑞卿的衣袍。

在黃沙彌漫裏,露出一張帶著青澀的俊秀面龐,沈瑞卿轉過身:“重九,這是我五百年來的噩夢,穿過人間,再見人間。”

下一瞬,漫天的黃沙停止飛舞,這一刻,仿佛時間靜止,皇室落下的速度很慢。

重九問:“以後,還會做這樣的噩夢嗎?”

沈瑞卿搖了搖頭:“不會了,雖然我被困在永生鏡裏五百年,但這五百年裏,我沒有傷害到一個人,這就夠了。”

五百年的光陰,對一個人類而言,何其漫長。

沈瑞卿能做這樣的噩夢也不奇怪,突然,她意識到什麽,於是又問:“在永生鏡裏,你會有意識,是不是?”

“是,”沈瑞卿點頭,“不過,那個意識很微弱,就像大夢一場,我最清晰的記憶,是我離開永生鏡後的這十幾年。”

盡管如此,五百年的意識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不敢想,若是再記得清楚,那沈瑞卿還會是今天這樣嗎?

不,就算記得,沈瑞卿也只會比現在更傻。

所有的黃沙落地,一切從靜謐開始,幻境裏的景色也隨之變化,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密林深處,鳥獸蟲魚,宛轉悠揚,雪地清白,雪人堆積,才是沈瑞卿心裏的景色。

沈瑞卿道:“我帶你出去。”

-

“先帝先後於我有再造之恩。”

六年前,玉如嬋被李鶴宵帶出南熠皇城,於郊外一村落蘇醒。

年幼的她只知道自己家破人亡,只剩下李鶴宵還願意帶她逃離,至少,讓她活了下來。

這是李鶴宵見她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句話,讓李鶴宵心甘情願陪伴了自己六年,授她修仙之法,叫他讀書認字。

她曾經幾次勸說李鶴宵離開她的生活,因為她知道,自己窮其一生都無法報答,還不如早做了斷,可每一次都被拒絕得幹脆。

就這樣,過了六年,她從那村落裏離開,來到孤雲十六州,她也一直知道,李鶴宵就在自己身後,永遠支持她做每一件事。

她也曾好奇,是怎樣的恩情,導致李鶴宵願意做到這一步,沒想到,直到李鶴宵死去,她都沒能知道答案。

落葉紛飛,她的心仿佛跌落谷底,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她聽得見弒神山上的動靜,那是有人隕落的征兆,會是李鶴宵嗎?

南宮千裏扶著玉如嬋抵達山腳,將人輕輕放下靠在樹邊後道:“辭川,她傷得太重了。”

話音未落,辭川已低身蹲在玉如嬋身旁,把過脈後道:“確實很重,她現在需要休息,但寒杉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

誰都知道李鶴宵和唐竔根本抵擋不了寒杉太久,即便是拼上性命,又能有多長時間給他們。

玉如嬋只是傷重,話還是說得出口的,她道:“我可以,我們不能留在這裏。”

已經有人死亡,不能再有人死去。

長孫驚雲靈力未覆,但身體的影響並不大,一路上,他都未發一言,只敢默默跟在南宮千裏身後,如今見自己兒子心愛的姑娘傷重至此,何況,還是為了救他所上 又如何能讓他什麽也不做。

長孫驚雲上前道:“道長,若是我為這位玉姑娘輸些靈力,可會好些?”

長孫驚雲的意思她自然清楚,但辭川還是只能搖頭:“宗主,我們四個身上的傷都不輕,能從荒原上下來已實屬不易,若是為玉兒輸靈力,必定會引發自己的傷勢,到時候,就是兩個人走不了了。”

此時,一旁觀察情況的寒灼上前:“我們不能再逗留了,必須盡快離開弒神山範圍之內向東而去,妖王與沈瑞卿就在那個方向。”

如此,只能作罷,長孫驚雲聽了寒灼的話後又道:“寒灼真人,我們乘坐鵬船找到妖王,需要多長時間?”

寒灼解釋道:“從弒神山出發到蒼茫雲海間下方,就算是坐最快的鵬船,也需要兩日。”

“沒錯,”辭川也道,“不過寒杉一擊未重,短時間內如果找不到我們,定不會將重心放在我們身上,至少這兩日,我們是安全的,但……”

“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事來?”

寒灼道:“以我對他的了解,此事未成,定會回北蒼群峰謀劃其他,他一向疑心病重,不會輕易窮追不舍,也算是給了我們機會,可下一次,只會是更猛烈的颶風。”

“嘭——”

荒原之上再次傳來巨響。

南宮千裏扶著玉如嬋起身:“不能再拖了,我背著玉兒,等上了鵬船,再議其他。”

目前來看,也只能這樣,寒灼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隨後,辭川掏出一玉瓶,取出一粒藥遞給了玉如嬋道:“玉兒,這是緩解你傷勢的,我現在靈力太弱,只能先這樣。”

玉如嬋將那粒藥接過後吞下:“我知道。”

緊接著,她趴在了南宮千裏的背上,隨著人群向前,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聲響,這一次,是真的見不到李鶴宵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心中突然一痛,就仿佛發生了什麽大事。

南宮千裏察覺到玉如嬋的反應,似乎有淚水滑到他脖子上。

這一戰,他們雖然破壞了寒杉的陰謀,但是事實是對他們而言損失慘重。

他喚道:“玉兒。”

南熠皇城是她永遠也回不去的地方,那個村落從此以後也只存在回憶裏。

玉如嬋閉上眼,最後一滴淚滑下。

“過往化雲煙,家國不覆,我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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