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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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燭光搖曳,滿園燈火。

沈瑞卿正踩著梯子向樹上掛著火紅的燈籠,墨發在紅色的光芒下照亮出色彩。

“瑞卿。”

忽然,聽到重九的呼喚,沈瑞卿站在梯子上轉身,眉眼含笑,手中還提著一個沒掛上去的燈籠,他的身後是紅光滿樹。

重九從外面回來,手中舉著一串糖葫蘆,另一只手還提著一盒點心。

她揚著頭道:“我回來了。”

隨後,她將那盒點心放在了石桌上,並將乾坤袋裏的食物全部化了出來,擺在上面,舉著糖葫蘆就向剛剛掛上最後一個燈籠,並從梯子上下來的沈瑞卿走去。

走到沈瑞卿面前,她將糖葫蘆舉到沈瑞卿嘴邊:“嘗嘗,我吃過了,可甜了。”

沈瑞卿一邊將擼起的袖子放下,一邊低頭咬住了一顆糖葫蘆。

重九見他咽下後問:“怎麽樣?”

沈瑞卿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

得到了肯定回答,重九拉著南宮千裏去石桌前坐下,將糖葫蘆放到一旁,擡手指了指桌上的飯菜:“都是你愛吃的。”

這次內傷雖有她相助,但這兩日沈瑞卿幾乎沒怎麽吃東西,直到今天下午,人看上去才精神起來,記得初見時沈瑞卿被餓著的樣子,這回可得讓他好好吃一頓。

不料,沈瑞卿忽然掏出一個木盒並將其打開。

重九一臉疑惑,那木盒裏是一串手鏈,是要送給她的意思嗎?

沈瑞卿道:“拿起來看看。”

那手鏈如星辰一般閃閃發光,重九將其拿在手上,細細端詳後道:“這裏,是個月牙。”

沈瑞卿將木盒放到一旁,隨後幫重九將那串手鏈戴在了手上。

重九晃了晃手腕,就像是星星在閃動。

沈瑞卿解釋道:“母親說,兄長在滄月的三百年都不曾娶妻,如今兩百年不見,或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而這個,是沈氏一族的星月鏈,能夠保佑兩個相愛的人一生平安喜樂,無災無難,只要戴上它,無論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

“平安喜樂,無災無難,”重九喃喃道,“真是個美好的祝福。”

說罷,她放下手:“可是,我要怎麽找你呢?”

沈瑞卿搖搖頭:“你不需要找我,我永遠在你身後,只要你回頭,就一定能看到我。”

“好吧!”重九摸了摸星月鏈上的月牙,這個東西應該就是沈瑞卿用來感應她位置的,隨後,她也從乾坤袋裏化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這是我的毛發所制,我將它送與你。”

沈瑞卿一楞,但還是將東西接了過去:“你的毛發?”

“你不是見過我的本體嘛!”重九解釋道,“我是狐貍,我們狐族最擅魅術,雖然你沒有見過,但有了這個東西,你就可以和我一樣,輕易地將別人帶到你制造的幻境中去,逃跑的時候最有用了。”

話音剛落,重九便輕輕擡手,衣袖從沈瑞卿鼻尖劃過:“就像這樣。”

酒香撲鼻,一時迷人眼,等沈瑞卿再次睜開眼時,便瞬間臉色通紅。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重九,香肩半露,側身而坐,眼神迷離,卻又攝人心魂,仿佛是在引導著他靠近,只要靠近,他的靈魂就會被攝走。

下一瞬,沈瑞卿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又是酒香出現,睜開眼時正是剛剛向他施法的重九。

重九一笑:“你看到什麽了?”

沈瑞卿吞了口唾沫,微紅的臉頰輕聲道:“你。”

“這是我們狐族最低階的魅術,你放心,沒什麽攻擊力的,不過我不一樣,我妖力強大,還是會有些損傷的,”重九向前一湊,輕輕擡眼,嘴角含笑,“所以啊!你不能再多看了,再看,就又要受傷了。”

沈瑞卿的臉色又紅了幾分:“我……”

“好了,”重九挪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道:“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沈瑞卿這才慢慢拿起筷子。

忽然,重九想到一事,於是隨口問:“對了,你兄長已經兩百年沒有出現過了?”

沈瑞卿點了點頭:“對,所以,我也從未見過。”

“那確實有些奇怪,”重九搗鼓了兩下筷子,擡起頭想了想,“淩雲劍客入大宗師之境未曾出現,很有可能是回了天上人間,清微道長雲游四海,去了人間以外也不足為奇,畢竟他們在這世間沒有牽掛,可你兄長明明有家人,卻離開了整整兩百年,你說,他們會不會去了同一個地方?”

她側過眼,天下三位大宗師,現在都找不到人,蒼生之禍無人問津,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都不在人間,自然不知人間之事。

沈瑞卿猜測道:“天上人間?”

重九嘆了口氣:“我尋了青丘這麽多年,哪裏都去過了,就只有天上人間,還不曾找到,若那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確實是不好找。”

沈瑞卿道:“對了,窟主不是就從天上人間來嗎?你不曾問過她。”

“當然問過,”重九道,“但天上人間太大,她當年離開,也是因為雪妖化形極其困難,幾萬年來,修煉成人形的雪妖寥寥無幾,雪國之大,終抵不過人間繁華依舊,後來,又遇到了另外兩位師伯,便一起守在萬妖窟了,幾千年過去,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她只記得,狐王明逐這個名字。”

“原來如此,”沈瑞卿繼續道,“以後,我陪你一起找。”

重九點頭:“那可說好了,你可不能半途而廢。”

“當然,”忽然,沈瑞卿低下頭,“就是不知道,我體內那股邪氣……”

“胡言亂語,”沈瑞卿話未說完,就被重九打斷,“那些被邪氣控制的人,是他們自己人不行,少往別人身上賴,此事與你毫無關系,你已經在永生鏡裏遭了五百年的罪,你已經做盡了你該做之事,只要有我在,你就是你,你可以自渡,我也可以渡你。”

沈瑞卿一笑:“其實,我很喜歡子渡這個名字,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不知道當年之事,後來知道了,我明明清楚,在這件事裏,無人做錯,可我還是不想聽見,直到遇見了你,我又想聽見了,聽你喚我子渡,我覺得,很好聽。”

“子渡。”

或許,沈瑞卿父母為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是真心希望他能靠自己平安度過一生,如今沈瑞卿已然長大,他依舊選擇了讓這個名字伴隨他一生。

無論有沒有遇見她,她相信,這都會是沈瑞卿的選擇,這世上沒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夜色降臨,洗盡鉛華。

-

南梧,皇城。

宮墻太高,擡眼遮住了大半邊天,柱子太粗,側身擋住了去時的路。

南梧的皇城莊嚴肅穆,侍衛帶刀十步一人,一旦進來一個刺客,不出半刻鐘,這個刺客就會從世間徹底消失。

林鹿身著暗色的紅衣,走在宮墻之下,所有侍衛向她低頭,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

今日,她是來欽天監找莫之遙的,聽聞昨夜莫之遙夜觀天象,稱東方有動亂之勢,今日早朝,就因此星象,兵部已開始調兵。

踏進欽天監,空蕩的宮殿不見人影,這是莫之遙平時待著的地方,四周的窗戶全部被打開,透進來光亮,只是這地方太大,再亮的光也只能照到一點,再高的柱子也無法撐起。

不知走了多久,林鹿好像聽見了莫之遙的聲音,她剛要出去,又聽到了另外一道聲音。

她連忙側身躲在柱子後面。

“寒杉真人,我南梧兵馬已經集結,不日就會向東海發兵,定助真人一臂之力。”

“國師,等本座奪了妖王令,踏平蠻荒,南梧皇室就可驅策天下諸妖了。”

“我自然相信真人,只不過,真人屢次對妖王動手 都沒能成功,這次在東海,真人有幾分把握?”

“十萬妖軍,妖王再厲害,又如何擋得住?”

“妖軍?真人這是何意?”

“可還記得我贈予你的修煉之法,雖是妖族術法,卻威力無窮。”

“當然,近日,我已有了破境之像。”

“我以鳥妖一族的怨氣和修仙宗師的血以秘術煉制出來的妖軍,不死不滅,攻擊力遠勝尋常妖族,屆時天下蒼生,盡在你我手中。”

“如此,甚好。”

“……”

林鹿心裏一跳,緊緊捂住心臟,直到寒杉的聲音消失不見,她才輕輕放下手臂,只是剛放下,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莫之遙。

空蕩的宮殿,連風聲都聽不見。

莫之遙道:“殿下,怎麽來了?”

林鹿還是不敢相信,剛剛從她耳朵裏聽到的東西,聽聞鳥妖一族被滅,聽到修仙宗師被殺,這一切於莫之遙而言,竟是如此微不足道。

她道:“國師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莫之遙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南梧。”

好一個為了南梧,林鹿向前一步,質問道:“您曾教我成為修仙者的一刻,當以蒼生為重,任何兒女私情都不能取代,所以今日您告訴我,您要殺蒼生,我不信。”

當年,她拜莫之遙為師,想修習修仙之法,奈何自己天賦不夠,只能勉強結一個金丹出來,因為她公主的身份,無人敢質疑她,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是南梧的公主,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讓莫之遙教她。

是莫之遙說,只要心裏裝著蒼生,就是一名合格的修仙者,這麽多年,她時刻謹記於心,她擔心莫之遙走火入魔,沒想到,真正的原因竟是這個。

莫之遙,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說出蒼生為重的修仙宗師了。

這時,她又看到一身影,白衣不染浮塵,從莫之遙來時的地方而來。

她只覺得心痛難忍,原來只有她,一無所知。

“範大人?”

昏迷前,她只來得及看到範濟舟一揮手,向她灑下迷藥。

“國師,此事,不容有失。”

什麽事?不行,這迷藥的勁太大了,以她之力,根本撐不住。

偌大的宮殿,怎麽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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