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王的第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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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海王的第四十九天
當一個從來都散漫隨心的人嚴肅起來的時候，實在讓人心動的要命。
源雉泉一時默然，沒有回答五條悟的話，他偏開頭貌似坦然自若地直起身體從榻榻米上站起來，語速又輕又快地說：“五條先生，我們該去鎮上的醫院看一下那天在森林裏探險的人了。”
五條悟沒有立刻答應，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源雉泉，然後長嘆一聲又撲倒在暖桌上，“現在就要去嗎？”
源雉泉肯定地回答：“現在就要。”
五條悟最後還是被源雉泉從暖桌裏拉起來朝八原鎮上的醫院去了，路上想起自己小一屆的學弟在放棄高薪的白領工作重新回到咒術界時冷冰冰地對所有人說“勞動是狗屎”的話，五條悟此時此刻心裏從來沒有那樣讚同過。
八原的小鎮醫院就在鎮中心，雖然並不是什麽有名的大醫院，但是鎮裏的人一般有些小病小痛的時候第一選擇都是來到鎮裏看病。
之前在山上探險卻被嚇的精神崩潰的病人被醫院安排在了等級最高的病房，前兩天警視廳剛剛用那個病人身上遺留的身份信息聯系上了病人的家人，只不過因為目前還在國外，所以要花費幾天時間才能趕到八原的小鎮。
“其實石川先生並沒有像鎮裏人說的那樣瘋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山裏看到了什麽，精神狀態比較差，所以說的話有些顛倒混亂，總是說一些怪物什麽的奇怪的話，大概被家人接走後好好休息兩個月就可以恢覆了。”
醫院裏的護士將源雉泉和五條悟兩人帶到病房裏的時候就在兩人暗中的打探下將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和盤托出，等到走到病房門口護士才用有些猶豫的口吻說：“你們小心一點哦，石川先生現在的情緒還有些不穩定。”
笑著向護士道了謝，五條悟和源雉泉才一前一後地進了病房，被打掃的窗明幾凈的房間裏窗戶開著小小的一道縫隙，微風從縫隙裏吹進來，輕柔的窗簾微微擺動。
護士口中情緒不穩定的病人石川先生此時正坐在病床裏用厚厚的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裹在裏面瑟瑟發抖，只露出了需要呼吸的嘴巴和鼻子，只是石川先生的身體與有些狹小的病床相比較更粗大一些，整個人裹在被子裏的樣子顯得更加龐大而搖搖欲墜。
源雉泉清楚了聽到從病床那裏傳來的細微的喃喃自語，石川先生聲音混亂又急促地說著：“烏鴉……紅色的烏鴉……血……怪物……”
盡管話語含糊不清，但是勉強可以理解那幾句簡短的詞語之間的例子。
源雉泉一楞，看向病床上的石川眉頭微蹙，身邊的五條悟擡手拍了拍源雉泉的腦袋，看向源雉泉低頭微微笑道：“泉水，我來吧。”
護士在將兩人送到門口的時候就離開了，五條悟腳步輕快地繞開被扔在地上的枕頭，走到了病床前歪頭看著床上裹成一團的男人。
他鼻子上還架著那只黑色的小圓墨鏡，頭微微一低眼鏡架就順著他高聳的鼻梁滑下來露出那雙通透的蒼藍色眼睛。
“你是誰？”病床上的男人驚慌又警惕地擡起頭看向湊到他面前的五條悟，扯著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緊實了一點往後退，一副不安惶恐的模樣。
他四處看，張嘴想要喊護士的名字，但是話還沒有出口就被身邊的人打斷了。
五條悟一向自來熟，他很不客氣地坐到病床空蕩的另一端，蹺著腿語氣歡快：“石川先生，聽說你在八原森林裏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們是特地為了這個而來的哦。”
病床上的石川陌生而警惕地看著五條悟，並沒有將自己的防備松懈下來，警視廳的警察將他的話當做瘋話，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把他當做精神受了刺激病人，之前也有報社的記者來看他，結果采訪完之後轉頭就在報紙上說他是一個遇到森林裏的野獸被嚇得精神失常的可憐人，所以石川現在對每一個湊到他面前對之前上山經歷表現出好奇的人都有著濃濃的戒備和警惕。
——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把他當做瘋子看呢？
看出了石川心裏的警惕，五條悟並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自顧自地說：“當然啦，這種事情一般人都不會相信吧，畢竟在山上看到像怪物一樣甚至還會吃人的東西簡直就和傳說中的妖怪一樣，但是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妖怪呢？”
“所以他們把你當做胡言亂語的瘋子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因為你的一舉一動和瘋子也沒什麽兩樣。”
躲在被子裏的石川握著被角的手緊了緊，繃緊的手上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他喘著氣還是什麽都沒說，而五條悟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繼續自言自語。
“說起來剛才石川先生你好像在說什麽紅色的烏鴉？”五條悟聲音停頓，攥著被子的石川微微擡頭，只看到五條悟線條流暢鋒銳的下頜線。
話說到一半最讓人難受，石川又擡了擡頭，迎上了五條悟垂首看過來的冰冷藍眸，那雙眼睛不帶感情的看過來的時候比最鋒利的刀刃還要讓人刺痛，石川渾身一抖，咬著牙半晌沒有出聲。
“烏鴉怎麽會有紅色的呢？”五條悟聲音平淡：“石川先生，如果只是因為眼睛看花了把森林裏的動物或者灌木看作怪物的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恥笑的。”
“如果只是為了搏人的眼球而想出了這樣可笑的想法，現在停止也可以原諒。”
“才不是！！！”石川一把掀開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瞪著仿佛要充血似的眼睛狠狠地看著五條悟，揪著五條悟的衣領，聲音沙啞粗嘎，口吻急促地喊：“我沒有看錯！！！那不是動物！！那就是怪物！！你見過有著四只紅色眼睛足有一米高的烏鴉撕扯著你從來沒有見過的生物的血肉吞咽的樣子嗎！紅色的血和碎肉濺滿了地！那怎麽可能是普通的烏鴉！”
“還有像蛇一樣怪物在地上蠕動，它還在說話！！野獸怎麽可能會說人話！！！”
“我沒有看錯！！！”
大吼了一場的石川疲憊又倦怠地靠在了床頭，雙眼失神地看著地面，臉色灰敗聲音絕望地說：“我沒有看錯……為什麽沒人相信……”
他本以為面前的白發男人會和之前的記者一樣以為他在發瘋，可是等了好久也沒有聽到白發男人的話，石川困惑地擡眼看向五條悟，卻看到剛才還諷刺他的男人現在卻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向他身旁招手。
“泉水，他的確在八原森林裏看到咒靈了哦。”
一直安靜地看著五條悟表演的源雉泉鼓了鼓掌，輕聲嘆道：“五條先生，我現在覺得日本演藝界沒有你這樣的人才真是一大損失。”
五條悟歪歪腦袋：“誒？”
石川也同樣困惑，源雉泉走上前安撫地說：“很抱歉石川先生，為了讓你說出在森林裏看到什麽，我們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了。”
石川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顫抖著嘴問：“你們……你們相信我？”
“當然。”五條悟蹺著腿，將手臂支在膝蓋上撐著下巴側著頭笑瞇瞇地看著石川，一副悠閑的模樣，他說：“因為我們就是為了八原森林裏的東西而來的哦。”
“現在，可以和我們說一說你在森林裏究竟看到了什麽嗎？”
……
終於遇到了明白他的人，石川痛哭流涕地將自己在山上探險時看到的東西和盤托出，那天是深夜，他在八原的森林裏支了帳篷準備睡覺，半夜的被尿憋醒的他困倦地離開帳篷準備找個地方解決，但是上完廁所回頭朝營地走的時候他卻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八原森林的生態保護的很好，所以山上會有一些小動物，石川以為是兔子之類的東西所以好奇地朝灌木深處走去。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因為好奇往裏面走了。”石川痛苦地說。
他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出來覓食的兔子，而是一只渾身羽毛漆黑如炭足以一只大型犬大小的烏鴉，頭上的眼睛亮著血腥而不祥的紅光，兩只爪子正撕扯著不知道什麽的一灘爛肉，金屬色的鳥喙將地上的血肉叼起來吞咽，飛濺出來的血液幾乎濺到了石川的臉上。
當人極度恐懼的時候身體是沒法在一瞬間做出反應的，石川就是這樣，他腦子裏尖銳的警報聲讓他趕緊逃，但是失去知覺的雙腿卻沒法做出一絲反應。
石川差點跪在地上吐出來，可是一條漆黑的蛇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順著他的腳攀沿而上，粗壯的身體比冰還要冷硬死死的纏住了他的身體，巨大的蛇頭朝向他的臉張開了嘴，石川可以清楚地聞到從射嘴巴裏飄出來的惡臭看到在月光下顯得冰冷鋒利的蛇牙還有嘶嘶作響的蛇信。
他毫不懷疑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條蟒蛇吞下肚子。
然後他就聽到了吐著蛇信子的蟒蛇從嘴裏發出的古怪的聲音，極度惶恐之下的石川清楚地聽到它在說：“浮春……之鄉。”
說到這裏，正在旁聽的源雉泉神色微變，轉眼又恢覆了平常。
石川沒有發現，他還記得面前的蟒蛇會說人話這種事情的沖擊力絲毫不亞於會把他吃掉的恐懼，石川眼睛一閉差點昏死過去，在昏過去之前，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人的腳步。
“吃掉他會把那些家夥吸引過來，現在先找入口。”那道聲音低沈醇厚，帶著低啞的笑意：“他活不久的。”
剩下的事石川就不知道了，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警視廳送到了八原鎮上的醫院，他說的話沒人相信，次數多了石川也就絕望了，反而在昏死前聽到的那句“他活不久的”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裏，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就像流逝在掌心的沙子一樣在朝著一個無法挽回的方向潰敗，可是醫生診斷不出，只說他想多了。
石川真希望自己想多了，他抓緊了源雉泉的衣袖——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五條悟看上去更隨意散漫，但是石川不敢太過靠近他——面露祈求地詢問：“那個聲音說的是假的吧？我不會死對嗎？”
石川那天晚上機緣巧合地發現了咒靈，但是他只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身上那被蛇纏繞後在身體上殘留下來的詛咒，黑紫色的詛咒散發著不詳的黑氣，要不了多久石川就會以一種在普通人眼裏極為正常的方式“病逝”，不過源雉泉沒有說出來，他笑著點頭，擡手用食指抵著石川額頭中央。
“是假的。”源雉泉垂眼看著石川蒼白的臉，聲音清冷通透，好像寺廟裏被撞擊的鐘，石川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昏沈，眼皮耷拉下來昏昏欲睡，在睡著前，他聽到源雉泉說。
“你不會死的，石川先生，等你醒來——什麽都不會記得。”
*
石川睡著了。
泉水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擡眼對上了五條悟探究的眼神。
這是源雉泉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五條悟覺得好奇也無可厚非，他沈吟片刻說：“五條老師，你怎麽了？”
“唔——”五條悟眨眨眼說：“泉水你之前在橫濱有用過這種術式嗎？”
源雉泉：“？”
橫濱有異能的家夥很多，不過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源雉泉那時候封印了自己大半的能力，身邊有作為戰力天花板的中原中也，所以也沒怎麽用過自己的術式，現在五條悟問起來源雉泉以為他是好奇。
“沒有。”他不太懂，於是詢問道：“是好奇嗎？我的能力。”
就像咒術師有不同的術式，咒靈也同樣有不同的術式，之前源雉泉很少展示出來，當學生的那段時間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用絕對的武力消滅咒靈。
在五條悟面前使用術式，說起來也是第一次。
“是有一點啦。”五條悟聲音甜甜蜜蜜地說：“不過我更開心哦，因為泉水敢在我面前毫無顧忌地使用自己的術式，是不是因為心裏面已經對我完全信任了呢？”
源雉泉一時間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意識到答案是肯定的——而不是他之前隨意可以說出的謊話。
從來沒紅過臉的源雉泉一時有些臉熱，不過表面上還是鎮定的樣子，“老師，你覺得呢。”
五條悟得意地哼哼兩聲，拉著源雉泉腳步歡快地朝病房外走，現在他們從石川那裏得到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
兩人離開醫院的時候，坐在窗邊正被護士清理傷口的夏目正巧看到了兩人離開的背影。
他早晨又遇到了想要搶奪友人帳的妖怪，多虧貓咪老師趕來的及時將妖怪驅散，只是在躲避妖怪攻擊的時候他受了一些傷，為了不讓收養他的藤原夫婦擔心，夏目決定先到醫院讓護士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結果沒想到看到了之前在七辻屋遇到的人。
“夏目，你又調皮啦？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哦。”護士小姐用碘酒仔細地為擦傷的地方上藥，“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真喜歡打鬧呀。”
夏目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麻煩你了，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清理完傷口用繃帶包紮的時候，夏目才終於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剛才看到有兩個先生剛從醫院裏離開，他們是來探望朋友的嗎？”
“是長相很優越的那兩個先生。”
護士小姐想了一下才意識到夏目說的是誰，她沒有多想，只是隨口說道：“是呢，好像是去看之前被警視廳從森林裏拉回來的石川先生吧。”
夏目瞳孔微縮，沒有再問，垂下眼看著逐漸被繃帶包紮好的傷口。
“是嗎。”
趴在地上的貓咪老師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眼睛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夏目，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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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雉泉一時默然，沒有回答五條悟的話，他偏開頭貌似坦然自若地直起身體從榻榻米上站起來，語速又輕又快地說：“五條先生，我們該去鎮上的醫院看一下那天在森林裏探險的人了。”
五條悟沒有立刻答應，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源雉泉，然後長嘆一聲又撲倒在暖桌上，“現在就要去嗎？”
源雉泉肯定地回答：“現在就要。”
五條悟最後還是被源雉泉從暖桌裏拉起來朝八原鎮上的醫院去了，路上想起自己小一屆的學弟在放棄高薪的白領工作重新回到咒術界時冷冰冰地對所有人說“勞動是狗屎”的話，五條悟此時此刻心裏從來沒有那樣讚同過。
八原的小鎮醫院就在鎮中心，雖然並不是什麽有名的大醫院，但是鎮裏的人一般有些小病小痛的時候第一選擇都是來到鎮裏看病。
之前在山上探險卻被嚇的精神崩潰的病人被醫院安排在了等級最高的病房，前兩天警視廳剛剛用那個病人身上遺留的身份信息聯系上了病人的家人，只不過因為目前還在國外，所以要花費幾天時間才能趕到八原的小鎮。
“其實石川先生並沒有像鎮裏人說的那樣瘋了，只是不知道他在山裏看到了什麽，精神狀態比較差，所以說的話有些顛倒混亂，總是說一些怪物什麽的奇怪的話，大概被家人接走後好好休息兩個月就可以恢覆了。”
醫院裏的護士將源雉泉和五條悟兩人帶到病房裏的時候就在兩人暗中的打探下將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和盤托出，等到走到病房門口護士才用有些猶豫的口吻說：“你們小心一點哦，石川先生現在的情緒還有些不穩定。”
笑著向護士道了謝，五條悟和源雉泉才一前一後地進了病房，被打掃的窗明幾凈的房間裏窗戶開著小小的一道縫隙，微風從縫隙裏吹進來，輕柔的窗簾微微擺動。
護士口中情緒不穩定的病人石川先生此時正坐在病床裏用厚厚的被子將自己整個人裹在裏面瑟瑟發抖，只露出了需要呼吸的嘴巴和鼻子，只是石川先生的身體與有些狹小的病床相比較更粗大一些，整個人裹在被子裏的樣子顯得更加龐大而搖搖欲墜。
源雉泉清楚了聽到從病床那裏傳來的細微的喃喃自語，石川先生聲音混亂又急促地說著：“烏鴉……紅色的烏鴉……血……怪物……”
盡管話語含糊不清，但是勉強可以理解那幾句簡短的詞語之間的例子。
源雉泉一楞，看向病床上的石川眉頭微蹙，身邊的五條悟擡手拍了拍源雉泉的腦袋，看向源雉泉低頭微微笑道：“泉水，我來吧。”
護士在將兩人送到門口的時候就離開了，五條悟腳步輕快地繞開被扔在地上的枕頭，走到了病床前歪頭看著床上裹成一團的男人。
他鼻子上還架著那只黑色的小圓墨鏡，頭微微一低眼鏡架就順著他高聳的鼻梁滑下來露出那雙通透的蒼藍色眼睛。
“你是誰？”病床上的男人驚慌又警惕地擡起頭看向湊到他面前的五條悟，扯著被子將自己裹得更緊實了一點往後退，一副不安惶恐的模樣。
他四處看，張嘴想要喊護士的名字，但是話還沒有出口就被身邊的人打斷了。
五條悟一向自來熟，他很不客氣地坐到病床空蕩的另一端，蹺著腿語氣歡快：“石川先生，聽說你在八原森林裏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們是特地為了這個而來的哦。”
病床上的石川陌生而警惕地看著五條悟，並沒有將自己的防備松懈下來，警視廳的警察將他的話當做瘋話，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把他當做精神受了刺激病人，之前也有報社的記者來看他，結果采訪完之後轉頭就在報紙上說他是一個遇到森林裏的野獸被嚇得精神失常的可憐人，所以石川現在對每一個湊到他面前對之前上山經歷表現出好奇的人都有著濃濃的戒備和警惕。
——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把他當做瘋子看呢？
看出了石川心裏的警惕，五條悟並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自顧自地說：“當然啦，這種事情一般人都不會相信吧，畢竟在山上看到像怪物一樣甚至還會吃人的東西簡直就和傳說中的妖怪一樣，但是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妖怪呢？”
“所以他們把你當做胡言亂語的瘋子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因為你的一舉一動和瘋子也沒什麽兩樣。”
躲在被子裏的石川握著被角的手緊了緊，繃緊的手上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他喘著氣還是什麽都沒說，而五條悟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繼續自言自語。
“說起來剛才石川先生你好像在說什麽紅色的烏鴉？”五條悟聲音停頓，攥著被子的石川微微擡頭，只看到五條悟線條流暢鋒銳的下頜線。
話說到一半最讓人難受，石川又擡了擡頭，迎上了五條悟垂首看過來的冰冷藍眸，那雙眼睛不帶感情的看過來的時候比最鋒利的刀刃還要讓人刺痛，石川渾身一抖，咬著牙半晌沒有出聲。
“烏鴉怎麽會有紅色的呢？”五條悟聲音平淡：“石川先生，如果只是因為眼睛看花了把森林裏的動物或者灌木看作怪物的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恥笑的。”
“如果只是為了搏人的眼球而想出了這樣可笑的想法，現在停止也可以原諒。”
“才不是！！！”石川一把掀開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瞪著仿佛要充血似的眼睛狠狠地看著五條悟，揪著五條悟的衣領，聲音沙啞粗嘎，口吻急促地喊：“我沒有看錯！！！那不是動物！！那就是怪物！！你見過有著四只紅色眼睛足有一米高的烏鴉撕扯著你從來沒有見過的生物的血肉吞咽的樣子嗎！紅色的血和碎肉濺滿了地！那怎麽可能是普通的烏鴉！”
“還有像蛇一樣怪物在地上蠕動，它還在說話！！野獸怎麽可能會說人話！！！”
“我沒有看錯！！！”
大吼了一場的石川疲憊又倦怠地靠在了床頭，雙眼失神地看著地面，臉色灰敗聲音絕望地說：“我沒有看錯……為什麽沒人相信……”
他本以為面前的白發男人會和之前的記者一樣以為他在發瘋，可是等了好久也沒有聽到白發男人的話，石川困惑地擡眼看向五條悟，卻看到剛才還諷刺他的男人現在卻露出了愉快的表情向他身旁招手。
“泉水，他的確在八原森林裏看到咒靈了哦。”
一直安靜地看著五條悟表演的源雉泉鼓了鼓掌，輕聲嘆道：“五條先生，我現在覺得日本演藝界沒有你這樣的人才真是一大損失。”
五條悟歪歪腦袋：“誒？”
石川也同樣困惑，源雉泉走上前安撫地說：“很抱歉石川先生，為了讓你說出在森林裏看到什麽，我們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了。”
石川不可置信地看著兩人，顫抖著嘴問：“你們……你們相信我？”
“當然。”五條悟蹺著腿，將手臂支在膝蓋上撐著下巴側著頭笑瞇瞇地看著石川，一副悠閑的模樣，他說：“因為我們就是為了八原森林裏的東西而來的哦。”
“現在，可以和我們說一說你在森林裏究竟看到了什麽嗎？”
……
終於遇到了明白他的人，石川痛哭流涕地將自己在山上探險時看到的東西和盤托出，那天是深夜，他在八原的森林裏支了帳篷準備睡覺，半夜的被尿憋醒的他困倦地離開帳篷準備找個地方解決，但是上完廁所回頭朝營地走的時候他卻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八原森林的生態保護的很好，所以山上會有一些小動物，石川以為是兔子之類的東西所以好奇地朝灌木深處走去。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因為好奇往裏面走了。”石川痛苦地說。
他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出來覓食的兔子，而是一只渾身羽毛漆黑如炭足以一只大型犬大小的烏鴉，頭上的眼睛亮著血腥而不祥的紅光，兩只爪子正撕扯著不知道什麽的一灘爛肉，金屬色的鳥喙將地上的血肉叼起來吞咽，飛濺出來的血液幾乎濺到了石川的臉上。
當人極度恐懼的時候身體是沒法在一瞬間做出反應的，石川就是這樣，他腦子裏尖銳的警報聲讓他趕緊逃，但是失去知覺的雙腿卻沒法做出一絲反應。
石川差點跪在地上吐出來，可是一條漆黑的蛇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順著他的腳攀沿而上，粗壯的身體比冰還要冷硬死死的纏住了他的身體，巨大的蛇頭朝向他的臉張開了嘴，石川可以清楚地聞到從射嘴巴裏飄出來的惡臭看到在月光下顯得冰冷鋒利的蛇牙還有嘶嘶作響的蛇信。
他毫不懷疑下一秒自己就會被這條蟒蛇吞下肚子。
然後他就聽到了吐著蛇信子的蟒蛇從嘴裏發出的古怪的聲音，極度惶恐之下的石川清楚地聽到它在說：“浮春……之鄉。”
說到這裏，正在旁聽的源雉泉神色微變，轉眼又恢覆了平常。
石川沒有發現，他還記得面前的蟒蛇會說人話這種事情的沖擊力絲毫不亞於會把他吃掉的恐懼，石川眼睛一閉差點昏死過去，在昏過去之前，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人的腳步。
“吃掉他會把那些家夥吸引過來，現在先找入口。”那道聲音低沈醇厚，帶著低啞的笑意：“他活不久的。”
剩下的事石川就不知道了，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警視廳送到了八原鎮上的醫院，他說的話沒人相信，次數多了石川也就絕望了，反而在昏死前聽到的那句“他活不久的”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裏，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就像流逝在掌心的沙子一樣在朝著一個無法挽回的方向潰敗，可是醫生診斷不出，只說他想多了。
石川真希望自己想多了，他抓緊了源雉泉的衣袖——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五條悟看上去更隨意散漫，但是石川不敢太過靠近他——面露祈求地詢問：“那個聲音說的是假的吧？我不會死對嗎？”
石川那天晚上機緣巧合地發現了咒靈，但是他只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身上那被蛇纏繞後在身體上殘留下來的詛咒，黑紫色的詛咒散發著不詳的黑氣，要不了多久石川就會以一種在普通人眼裏極為正常的方式“病逝”，不過源雉泉沒有說出來，他笑著點頭，擡手用食指抵著石川額頭中央。
“是假的。”源雉泉垂眼看著石川蒼白的臉，聲音清冷通透，好像寺廟裏被撞擊的鐘，石川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昏沈，眼皮耷拉下來昏昏欲睡，在睡著前，他聽到源雉泉說。
“你不會死的，石川先生，等你醒來——什麽都不會記得。”
*
石川睡著了。
泉水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擡眼對上了五條悟探究的眼神。
這是源雉泉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五條悟覺得好奇也無可厚非，他沈吟片刻說：“五條老師，你怎麽了？”
“唔——”五條悟眨眨眼說：“泉水你之前在橫濱有用過這種術式嗎？”
源雉泉：“？”
橫濱有異能的家夥很多，不過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源雉泉那時候封印了自己大半的能力，身邊有作為戰力天花板的中原中也，所以也沒怎麽用過自己的術式，現在五條悟問起來源雉泉以為他是好奇。
“沒有。”他不太懂，於是詢問道：“是好奇嗎？我的能力。”
就像咒術師有不同的術式，咒靈也同樣有不同的術式，之前源雉泉很少展示出來，當學生的那段時間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用絕對的武力消滅咒靈。
在五條悟面前使用術式，說起來也是第一次。
“是有一點啦。”五條悟聲音甜甜蜜蜜地說：“不過我更開心哦，因為泉水敢在我面前毫無顧忌地使用自己的術式，是不是因為心裏面已經對我完全信任了呢？”
源雉泉一時間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意識到答案是肯定的——而不是他之前隨意可以說出的謊話。
從來沒紅過臉的源雉泉一時有些臉熱，不過表面上還是鎮定的樣子，“老師，你覺得呢。”
五條悟得意地哼哼兩聲，拉著源雉泉腳步歡快地朝病房外走，現在他們從石川那裏得到的信息已經足夠多了。
兩人離開醫院的時候，坐在窗邊正被護士清理傷口的夏目正巧看到了兩人離開的背影。
他早晨又遇到了想要搶奪友人帳的妖怪，多虧貓咪老師趕來的及時將妖怪驅散，只是在躲避妖怪攻擊的時候他受了一些傷，為了不讓收養他的藤原夫婦擔心，夏目決定先到醫院讓護士簡單處理一下傷口。
結果沒想到看到了之前在七辻屋遇到的人。
“夏目，你又調皮啦？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哦。”護士小姐用碘酒仔細地為擦傷的地方上藥，“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真喜歡打鬧呀。”
夏目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麻煩你了，護士小姐。”
護士小姐清理完傷口用繃帶包紮的時候，夏目才終於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剛才看到有兩個先生剛從醫院裏離開，他們是來探望朋友的嗎？”
“是長相很優越的那兩個先生。”
護士小姐想了一下才意識到夏目說的是誰，她沒有多想，只是隨口說道：“是呢，好像是去看之前被警視廳從森林裏拉回來的石川先生吧。”
夏目瞳孔微縮，沒有再問，垂下眼看著逐漸被繃帶包紮好的傷口。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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