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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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生日
寧卿是被玉雕協會的專車送回來的，她實在不喜歡這樣阿諛奉承的場面，每分每秒都無比漫長，她多麽希望華庭能跟她一起過來，起碼可以替她分擔點火力。
等到下車的時候，她只覺得耗光了所有精力。
時間還早，寧卿覺得喻頌今恐怕還沒起床，所以她拿鑰匙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卻沒想到一打開門，見喻頌今正坐在沙發上。
臉色瓷白，像尊展出的雕像。
寧卿有些詫異地走過去，看見他眼裏明顯的紅血絲，顯然是壓根沒睡。
“你怎麽在這坐著？”
她話音剛落，便瞥到了茶幾上被拆開的信件，心下一沈。
喻頌今將二十九封信一口氣讀完，關於他們的每一次巡回演出，每一張專輯，他這幾年的每一個重要時刻，寧卿都在註視著，而且都默默寫下了回應，只是他現在才看到。
“你...”喻頌今剛一開口，就變了調，喉嚨不由得一緊。
他伸手環在寧卿的腰間，緊靠著她，悶聲繼續道：“你怎麽不告訴我...”
喻頌今不敢想，如果小高沒有失手打翻那個紙箱，那他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發現這些信件，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難以抑制地思念一個人的時候，而那個人也在掛念著他。
寧卿感覺喻頌今整個人顫抖著，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只有用力回抱著他，“我...我沒想過你會看到。”
“如果...如果我們沒有遇到呢，如果我沒有走進那家沙縣呢？”
這問題的答案很清楚，可寧卿不願意說，她輕撫著喻頌今的頭發，“好啦好啦，我不是在這了麽？”
喻頌今擡頭看她，仿佛在確定她真的就在面前。
寧卿擦去他臉上的水珠，小聲訝異道：“呦，我們大明星怎麽還掉小珍珠呢。”
珍珠瞬間掉得更多了。
寧卿只得再費力去哄，用哄小孩睡覺的節律輕拍著喻頌今的背脊，等喻大明星終於平靜下來，她才輕聲道：“去睡會吧。”
喻頌今埋在她懷裏，帶著輕微的鼻音，“你陪我。”
寧卿吹了吹落在他眉間的發絲，“好。”
琢玉杯開到很晚，寧卿在酒店裏睡得也不好，她躺下後很快入睡，再醒來時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
自從三年前她換了新手機之後，就再沒靜過音，保證無論在什麽時候都能及時接到電話。
寧卿把手伸到床頭櫃，卻夠不到手機，半個身子都被喻頌今抱著，他睫毛顫了顫，半睡半醒之間也不肯松手。
寧卿克制著又動了幾下，喻頌今終於也跟著醒過來。
鈴聲已經結束，是召南的淩阿姨打過來的，估計是姚奶奶出了什麽事，寧卿連忙打回去。
喻頌今在旁邊聽著，是姚奶奶在澆花的時候不小心摔了，當時就站不起來了，這時候正在醫院裏。
寧卿的心跟著揪起來，淩阿姨還在那邊說著。
“不是我讓她去澆花的，那花平時都是我澆，我這一眼沒看到，她就...”
喻頌今攥住寧卿微涼的指尖，寧卿這才回過神，對著話筒安慰道：“淩阿姨，沒事的，這不關你的事，我...”
寧卿頓了頓，見喻頌今舉起手機，上面顯示著剛剛支付成功的飛機票，寧卿看過後，“我、我們今天晚上就回去。”
喻頌今讓小高調整了一下行程，兩人坐飛機回到召南。
走出機場的時候迎面罩來一陣風，召南剛下過一場雨，比流華要冷。
他們走進病房的時候，姚安已經坐在裏面，姚奶奶正躺在床上熟睡，醒著的三人動作皆是一滯，空氣仿佛瞬間凝結。
是淩阿姨走進來打破靜默的結界，她看了姚安一眼，還是把繳費單遞給寧卿。
“骨頭沒什麽大事，就是腳踝上的軟組織損傷，要養一陣子。”
姚安終於開口，聲音極輕，還沒姚奶奶的呼嚕聲大。
寧卿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該回什麽，只好先低頭把醫藥費報給淩阿姨，讓她先回去。
門“哢噠”一聲被合上，三人再次陷入窒息的沈默。
姚安看了喻頌今一眼，又看向寧卿，仍舊聲若蚊鳴，“你找的人還挺靠譜。”
寧卿一楞，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和姚安相處，只有等著對方開口，她被動地回應，卻沒想到等來的竟不是諷刺和斥責，而是一句...讚揚。
那是她從未聽到過的。
之前的那麽多年裏，她為了媽媽的一句誇獎，偽裝著，掙紮著，卻始終沒有聽到。
事到如今，她卻輕而易舉地聽到了。
沒有人再說話。
他們都不知道，第二天就是姚奶奶八十歲的生日，因為姚安從不過生日，她覺得這樣的儀式就是浪費時間，姚奶奶之前也很少過，所以寧卿根本不知道姥姥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淩阿姨端著生日蛋糕進來，看見他們詫異的目光，也跟著怔了怔，才道：“我看見老太太在日歷本上畫著的，今天過生日...”
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姚安正給姚奶奶梳著頭，瞥見那蛋糕，“老人家怎麽能吃這麽甜的呢？”
淩阿姨立即說：“這蛋糕放的都是代糖，奶油我換成了酸奶，不算很甜的。”
姚奶奶看著蛋糕的眼睛裏閃著星星，淩阿姨幫她插好蠟燭，“本來八十大壽呢，是該辦個席面什麽的，怎麽著也應該到外面搓一頓...”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姚奶奶用手指刮著蛋糕吃，她連忙攔著，用紙巾幫姚奶奶擦手，“在家裏答應我什麽了？要吹了蠟燭再吃。”
姚奶奶看著她，微張的嘴巴似有口水要流下來，許久才說：“哦——我忘了。”
淩阿姨熟練地用手帕給姚奶奶擦拭，繼續道：“但是老太太現在的情況肯定不適合出去啦，就簡單吃個蛋糕，我還做了面條。”
喻頌今很有眼力見兒地起身去拉窗簾，蠟燭被點燃，在昏暗的室內，火苗搖曳著。
淩阿姨折好壽星帽給姚奶奶戴上，姚安嗤笑一聲，“怎麽跟哄小孩似的。”
寧卿下意識回，“老小孩嘛。”
她說完也楞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挪開目光。
姚奶奶雙手合十，把願望念了出來，“希望小安能多回來陪著我。”
聽到小安兩個字，寧卿和姚安同時擡頭，蠟燭卻瞬間被吹滅，她們只看到了一片灰暗。
“生日快樂，奶奶。”
“姥姥，生日快樂。”
“媽。”姚安有些別扭，但還是跟著開口：“生日快樂。”
姚奶奶哈哈大笑起來，淩阿姨也跟著笑：“老太太，你這一笑，根本不像八十歲，好像十八歲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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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卿是被玉雕協會的專車送回來的，她實在不喜歡這樣阿諛奉承的場面，每分每秒都無比漫長，她多麽希望華庭能跟她一起過來，起碼可以替她分擔點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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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寧卿覺得喻頌今恐怕還沒起床，所以她拿鑰匙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卻沒想到一打開門，見喻頌今正坐在沙發上。
臉色瓷白，像尊展出的雕像。
寧卿有些詫異地走過去，看見他眼裏明顯的紅血絲，顯然是壓根沒睡。
“你怎麽在這坐著？”
她話音剛落，便瞥到了茶幾上被拆開的信件，心下一沈。
喻頌今將二十九封信一口氣讀完，關於他們的每一次巡回演出，每一張專輯，他這幾年的每一個重要時刻，寧卿都在註視著，而且都默默寫下了回應，只是他現在才看到。
“你...”喻頌今剛一開口，就變了調，喉嚨不由得一緊。
他伸手環在寧卿的腰間，緊靠著她，悶聲繼續道：“你怎麽不告訴我...”
喻頌今不敢想，如果小高沒有失手打翻那個紙箱，那他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發現這些信件，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難以抑制地思念一個人的時候，而那個人也在掛念著他。
寧卿感覺喻頌今整個人顫抖著，她不知道怎麽安慰，只有用力回抱著他，“我...我沒想過你會看到。”
“如果...如果我們沒有遇到呢，如果我沒有走進那家沙縣呢？”
這問題的答案很清楚，可寧卿不願意說，她輕撫著喻頌今的頭發，“好啦好啦，我不是在這了麽？”
喻頌今擡頭看她，仿佛在確定她真的就在面前。
寧卿擦去他臉上的水珠，小聲訝異道：“呦，我們大明星怎麽還掉小珍珠呢。”
珍珠瞬間掉得更多了。
寧卿只得再費力去哄，用哄小孩睡覺的節律輕拍著喻頌今的背脊，等喻大明星終於平靜下來，她才輕聲道：“去睡會吧。”
喻頌今埋在她懷裏，帶著輕微的鼻音，“你陪我。”
寧卿吹了吹落在他眉間的發絲，“好。”
琢玉杯開到很晚，寧卿在酒店裏睡得也不好，她躺下後很快入睡，再醒來時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
自從三年前她換了新手機之後，就再沒靜過音，保證無論在什麽時候都能及時接到電話。
寧卿把手伸到床頭櫃，卻夠不到手機，半個身子都被喻頌今抱著，他睫毛顫了顫，半睡半醒之間也不肯松手。
寧卿克制著又動了幾下，喻頌今終於也跟著醒過來。
鈴聲已經結束，是召南的淩阿姨打過來的，估計是姚奶奶出了什麽事，寧卿連忙打回去。
喻頌今在旁邊聽著，是姚奶奶在澆花的時候不小心摔了，當時就站不起來了，這時候正在醫院裏。
寧卿的心跟著揪起來，淩阿姨還在那邊說著。
“不是我讓她去澆花的，那花平時都是我澆，我這一眼沒看到，她就...”
喻頌今攥住寧卿微涼的指尖，寧卿這才回過神，對著話筒安慰道：“淩阿姨，沒事的，這不關你的事，我...”
寧卿頓了頓，見喻頌今舉起手機，上面顯示著剛剛支付成功的飛機票，寧卿看過後，“我、我們今天晚上就回去。”
喻頌今讓小高調整了一下行程，兩人坐飛機回到召南。
走出機場的時候迎面罩來一陣風，召南剛下過一場雨，比流華要冷。
他們走進病房的時候，姚安已經坐在裏面，姚奶奶正躺在床上熟睡，醒著的三人動作皆是一滯，空氣仿佛瞬間凝結。
是淩阿姨走進來打破靜默的結界，她看了姚安一眼，還是把繳費單遞給寧卿。
“骨頭沒什麽大事，就是腳踝上的軟組織損傷，要養一陣子。”
姚安終於開口，聲音極輕，還沒姚奶奶的呼嚕聲大。
寧卿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該回什麽，只好先低頭把醫藥費報給淩阿姨，讓她先回去。
門“哢噠”一聲被合上，三人再次陷入窒息的沈默。
姚安看了喻頌今一眼，又看向寧卿，仍舊聲若蚊鳴，“你找的人還挺靠譜。”
寧卿一楞，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和姚安相處，只有等著對方開口，她被動地回應，卻沒想到等來的竟不是諷刺和斥責，而是一句...讚揚。
那是她從未聽到過的。
之前的那麽多年裏，她為了媽媽的一句誇獎，偽裝著，掙紮著，卻始終沒有聽到。
事到如今，她卻輕而易舉地聽到了。
沒有人再說話。
他們都不知道，第二天就是姚奶奶八十歲的生日，因為姚安從不過生日，她覺得這樣的儀式就是浪費時間，姚奶奶之前也很少過，所以寧卿根本不知道姥姥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淩阿姨端著生日蛋糕進來，看見他們詫異的目光，也跟著怔了怔，才道：“我看見老太太在日歷本上畫著的，今天過生日...”
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姚安正給姚奶奶梳著頭，瞥見那蛋糕，“老人家怎麽能吃這麽甜的呢？”
淩阿姨立即說：“這蛋糕放的都是代糖，奶油我換成了酸奶，不算很甜的。”
姚奶奶看著蛋糕的眼睛裏閃著星星，淩阿姨幫她插好蠟燭，“本來八十大壽呢，是該辦個席面什麽的，怎麽著也應該到外面搓一頓...”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姚奶奶用手指刮著蛋糕吃，她連忙攔著，用紙巾幫姚奶奶擦手，“在家裏答應我什麽了？要吹了蠟燭再吃。”
姚奶奶看著她，微張的嘴巴似有口水要流下來，許久才說：“哦——我忘了。”
淩阿姨熟練地用手帕給姚奶奶擦拭，繼續道：“但是老太太現在的情況肯定不適合出去啦，就簡單吃個蛋糕，我還做了面條。”
喻頌今很有眼力見兒地起身去拉窗簾，蠟燭被點燃，在昏暗的室內，火苗搖曳著。
淩阿姨折好壽星帽給姚奶奶戴上，姚安嗤笑一聲，“怎麽跟哄小孩似的。”
寧卿下意識回，“老小孩嘛。”
她說完也楞住了，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挪開目光。
姚奶奶雙手合十，把願望念了出來，“希望小安能多回來陪著我。”
聽到小安兩個字，寧卿和姚安同時擡頭，蠟燭卻瞬間被吹滅，她們只看到了一片灰暗。
“生日快樂，奶奶。”
“姥姥，生日快樂。”
“媽。”姚安有些別扭，但還是跟著開口：“生日快樂。”
姚奶奶哈哈大笑起來，淩阿姨也跟著笑：“老太太，你這一笑，根本不像八十歲，好像十八歲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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