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捉妖記(二)[番外]

關燈
捉妖記(二)

陶然覺得這樣不厚道,雖然他盤算著捉鬼賺錢,但事到臨頭又覺得捉鬼降妖守護一方安寧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宋安之卻不以為然:“你在神前許願還得燒香、許功德錢,憑什麽咱們就得白幹,不是說好了出去雲游一番,總不能讓我一路要飯去吧。

陶然無可反駁,又見那妖怪還未作亂也不好興師動眾的,只得默默退回桌旁吃飯。

眾人敲敲打打迎來了新郎官,陶然這才看清是許姓書生與梅家姑娘的姻緣。

新郎官雖然是一副斯文書生的長相,倒也還沒到靠臉吃飯的程度,陶然都替新娘不值,看了看身旁的宋安之,默默地想到,長成這樣才能心甘情願地讓人養著他。

陶然本是很容易受外界情緒感染之人,但因為一層淡淡的妖氣籠罩使得他沒法徹底開心起來。

眾人都圍著新人吵著拜堂,陶然的目光卻落在了大門口,因為那層妖氣越來越近。

不多時,一群浩浩蕩蕩的人擡著綁著大紅綢的箱籠湧進了梅宅的大門。

眾人無不驚奇,都說這許書生是個寒門學子,哪裏弄出這麽多的”嫁妝“,跟了一路還以為是另一支送嫁隊伍,誰知道直接送進梅宅來了。

這下立馬有人給許書生鳴不平了,有這些錢帛想娶個賢惠的美嬌娘也是容易的,何必貼著這麽大一筆錢財來入贅。

可是長長的陪嫁隊伍盡頭竟然迎來了一頂大紅花轎。

陶然立時起了身,使勁擠進了人堆的最前沿,因為這妖氣就是從這頂花轎裏傳出。

轎簾掀開,下轎的是位蒙著蓋頭的新娘。

這下好了,一場婚宴冒出了兩個新娘,眾人議論紛紛。

宋安之也擠了過來,興奮道:“哈哈,這下要上演二女爭夫了,我看過這出戲的。”

這出戲陶然依稀記得昔年樂府臺裏也唱過,是一個女妖精扮成新娘子的模樣弄了一出真假新娘的戲。

“不過那酸書生有什麽好爭的。”宋安之想不明白的是這一點。

梅家父母也撇下新人跟了出來:“這是做什麽?花轎擡錯門了吧?”

扶著新娘的媒人又回頭看了看牌匾:“這是永華巷梅家是不是?”

“是啊?可是今日是小女成親,這新娘是?”梅家主人疑惑道。

“那我不知道,我也是收錢辦事,把新娘送來就是了。”媒人見勢不妙也不討這杯喜酒了,招呼著送親儀仗隊趕緊離了這是非之地,獨留新娘一人孤零零地落在原地。

新娘卻不怵,一手掀了蓋頭,就往新房裏闖:“許郎,你不是說要接我過門嗎,我現在親自來了。”

蓋頭一掀開陶然心涼了半截,抱歉地對宋安之道:“這筆生意做不成了。”

原因無他,那蓋頭下的佳人正是許久不見的赫巧兒,當初被打回原形後偶爾遇到了麻煩還會蹭宋安之行個方便。

不過宋安之也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她了,原來是又修出了道行來。

這本性倒是一點也沒變,能化成人形就開始謔謔人間。

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先讓它坐實罪名,再抓個現行,不光在人間能誆點銀錢,還能在九重天上記個功德。

不過赫巧兒壞歸壞,待陶然倒也不錯,陶然也記著她的好,不想把她當功德,所以在她作惡之前就得先制止。

宋安之也看到了赫巧兒,渾不在意道:“這邊做不成就做那邊嘛,你看赫巧兒弄出的陣仗,送親隊伍都是活生生的人,箱籠裏不知道裝了什麽,但箱籠總歸是真的吧。這些都是錢吶,倒是問她要一筆,咱們就放過她。”

陶然不置可否,一心記掛著在赫巧兒沒闖禍之前把她弄走。

宋安之攔住了他:“急什麽,看看她耍什麽花樣也不遲。”

許書生嚇得連連往後退,赫巧兒被當成鬧事的被一眾親友拉住不讓靠前。

赫巧兒原本也不是什麽柔弱女子,就是不露妖術,單憑蠻力就把勸阻的人揍了個人仰馬翻。

“姑娘,咱們無冤無仇的,我家閨女成親你來鬧個什麽事呀?”

赫巧兒在一眾人前也不好暴露了她不是什麽弱女子的事實,索性往地上一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怎麽就無冤無仇了?許郎明明答應娶我的,是你們為富不仁仗勢欺人搶了我的夫,我跟誰喊冤去?”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許書生身上,逼得他終是坐不住了,白著臉道:“你胡說什麽,不過是我一時醉酒犯了糊塗事。”

宋安之哈哈一樂,更不許陶然管閑事了,說什麽也要把這個熱鬧看下去。

梅家姑娘蓋著蓋頭看不清是什麽表情,梅家高堂的臉色可就千變萬化了,一時有親友來打圓場。

“哎呀,讀書人好個詩酒也不算什麽大錯,浪子回頭金不換,今後改過了就好了。”

“你這姑娘也是,又不比男人家,怎麽好隨便委身於人,到如今這一步怪得了誰?”

人人都本著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婚的原則幫著新郎官說話:“是哩,許書生也就是一時糊塗了,本性倒也不壞,學堂裏的那些學子都在花月場上應酬過,獨許書生不去。”

“花月場上的女子要收錢的啊,他窮光蛋一個想去人家也不給他進門吶。”赫巧兒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真相,許書生臊得只恨沒個地縫鉆下去。

梅家高堂只覺得這事有辱家門,賓朋臨門,陣仗弄得這麽大,若把這門婚退了不光兩口子臉上無光,女兒以後更難有好親事了。

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看著赫巧兒一副不知廉恥的樣子,估摸著不是什麽良家女子,特地找這個時辰上門必是要敲詐一筆殷勤的。

只得忍氣吞聲地讓仆人端來一盤銀錢對赫巧兒道:“這位姑娘,今日我家有喜,姑娘就高擡貴手行個方便吧。”

喧鬧的人群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啜泣,漸漸地人群也就安靜了下來,這啜泣就更明顯了。

哭聲是從新娘的蓋頭下傳來的,這出鬧劇誰也沒問過她的意見,她卻要承受最大的後果。

赫巧兒不客氣地掀開了蓋頭,露出了一張精心打扮過的臉。

雖然敷脂施粉靜心打扮,但跟赫巧兒這只狐貍精相比倒也沒什麽可比之處。

“果然蒲柳之姿毫無意趣。”赫巧兒刻薄地評價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許郎對你的評價,他說要不是你家有錢他才不會娶你呢,還說將來掌了家就迎我過門,不過我等不及了。”

這下眾人嘩然,男子惹了風月債不過是個茶餘飯後的笑談罷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但想鳩占鵲巢便實屬狼子野心了。

議論聲中再無人幫他說話了。

許書生瞠目結舌,語無倫次地辯解:“她胡說八道,我沒說過…對,如果我說過這話她今日何必攪這個局。”

赫巧兒也不跟他對質,幽幽地念起了詩:“宿盡閑花萬萬千,不如回家伴妻眠。”

女子多不讀詩書,更無從知曉這些葷話,讀書人知曉也不方便公開吟誦。

赫巧兒可不知道什麽禮義廉恥自顧自地吟誦:“雖然枕邊無意趣,睡到天明不要錢。”

看熱鬧的人都忍不住哄笑起來,許書生自詡讀書人,向來一副清高不染俗務的做派,這下當眾丟了人,也不等人來攆,自己丟了紅綢花溜了。

赫巧兒也不攔他,許書生走了,便跟那梅姑娘撒起氣來:“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要是自己立不住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之前赫巧兒刁難許書生的時候,陶然也看熱鬧不嫌事大,但如今見赫巧兒欺負梅姑娘便站不住了,畢竟這場鬧劇中她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赫巧兒。”陶然出聲喚她,聲音不大,但赫巧兒被這聲點名嚇了一跳。

循聲望去就看見了人群中的陶然和宋安之,立刻規規矩矩地站好了,像受過教化的人間女子一般。

看陶然一出聲就鎮住了這個無法無天的女子,不禁好奇:“這位公子是她什麽人啊,怎麽就你治得住她?”

“必定是她相公,再厲害的女子也怕夫主。”

“有了夫主還這麽沒規矩,是該好好教導才是。”

陶然原本還想教訓赫巧兒幾句,被身邊的人這麽一說,反倒沒法開口了。

宋安之見陶然難堪,立馬上前解圍,在沒臉沒皮這方面他跟赫巧兒算是一路人了。

不過剛想自己認下來,突然發現這是一頂綠帽子,不能隨便認,自己認了等於給陶然也認了一頂綠帽子。

遂對眾人嬉笑道:“我家小妹沒規矩,見笑了、見笑了。”

又上前一步故作威嚴道:“一刻鐘沒看住你出來鬧幺蛾子,還不快回去。”

赫巧兒不敢跟他犟嘴,只得悻悻地出了門。

誰料許書生還蹲在門口,或許還抱著期望等赫巧兒走了還能繼續成親吧。

“咦?這是沒吃著軟飯就不罷休了?”赫巧兒不依不饒,她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人。

許書生再受不了這個羞辱,拂袖而去。

宋安之見赫巧兒沒有要罷手的意思,不由分說將她拽上了馬一騎絕塵。

梅家人巴不得將這個禍害早點送走,是以無人阻止。

“鬧什麽幺蛾子呢?又玩食人陽氣這一招?”宋安之也不閑著,馬上就開始審問她。

“我還嫌他臭呢。”赫巧兒不屑地一哼:“我可什麽惡都沒做,你別無故拷問我。”

“那你這是鬧哪一出?”

“看不慣狗男人欺騙良家女子。”赫巧兒理直氣壯地回答。

宋安之很是不信:“這麽說你還是在造福人間了?你有這麽好心。”

赫巧兒也不想跟宋安之糾纏:“行了,行了,那狗男人前世是靈虛觀道人行了吧。”

宋安之在地仙那兒打探過赫巧兒的過往,當初她還是個跟陶然一樣傻的靈修,跟靈虛觀的一個不入流的弟子相愛了。

可惜那道人為了博師傅的真傳把她當功勞給獻祭了。

知曉這一層恩怨宋安之也沒太為難她,策馬到一處荒郊將她放了下來,囑咐她好自為之。

陶然乘風跟了一路,比二人先到荒郊。

赫巧兒下了馬,看了陶然一眼,並不去打招呼,只大聲對宋安之道:“這馬不行啊,一路顛死了我,還是宋家哥哥當年家大業大馬也好,前後各馱一個姑娘都穩穩當當的。”

“那可不是,當年我家……”宋安之還想吹噓一番,就看見陶然那不善的眼神。

頓時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了,賠著笑臉道:“陶掌櫃,上馬?”

陶然昂頭看著遠方:“我還是走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