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0章 第八十章

關燈
第080章 第八十章

遠處的舞姬正隨著咚咚的鼓聲跳著從西域傳來的拓枝舞, 腳上掛的銀鈴隨著她們的舞姿不斷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那雜亂又有節奏的鈴聲一聲一聲地撞進沈望舒的心裏,擾得她思緒紛亂, 連後背都在炎炎六月的夜裏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今日參加的是太子的生辰宴、是皇室辦下的壽宴, 又怎麽可能有人能在食物裏下毒?又有誰敢在這樣的宴席上做什麽手腳?這桌上的哪一道菜在端上桌時沒有經過層層檢查?因而她一直吃得挺放心, 就連方才徐夢華與虞妙瑛來敬酒時她都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直到柳凡煙拉了她一下,她才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

她區區一個平民, 又沒有和陸晏時定親, 連個準皇妃都算不上, 又哪裏有讓兩位世家閨女上趕著給她敬酒的份?更何況還是這兩個看她哪哪都不順眼的貴女?

這裏頭一定有問題。

沈望舒將手裏的酒放下, 端起一杯才滿上的廬山雲霧茶來, 陪著笑道:“我今日已經喝多了, 現下有些不勝酒力, 若是二位小姐不介意,便允許我以茶代酒吧。”

徐夢華自然是不樂意的。

她端著酒杯的手停在空中,皺著眉頭對沈望舒道:“我真心實意地向你賠不是, 沈姑娘卻這樣瞧不起我,連杯酒都不肯喝嗎?”

這話一說出來, 沈望舒幾乎可以立刻肯定,今日這一杯酒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喝的了。

如此想來, 這二人會在此時過來敬酒, 大概是因為方才在宴上她沒有喝面前的這壺酒,看得她們心裏頭著急了,才想了個法子來想要她把這酒喝進肚裏去。

雖然不知道這酒壺裏究竟裝了什麽玩意, 但沈望舒卻並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只好打哈哈道:“徐姑娘誤會了, 我哪裏有這樣大的膽子?只是我喝多了發起酒瘋的模樣實在難看,還會見人就打,實在不願意在這樣多的人面前出醜。”

“二位小姐也不希望這花一樣的臉被我這個酒瘋子給抓花了吧?”

虞妙瑛卻笑了一聲,挑著眉道:“我們姐妹二人真心向沈姑娘道歉,你卻真的要這般不識擡舉嗎?”

即便沈望舒的背後有一個做首富的爹,可金錢在這樣的權力面前卻好似張紙一般脆弱,否則沈向遠也不會花那麽多的錢去資助學生,等著他們考取功名之後能夠反哺、庇佑沈家,若不是前頭還有一個陸晏時擋著,只怕她們能像捏死一只蟲一樣輕而易舉地將沈家幾十年的基業毀於一旦。

沈望舒又肩負著要幫沈妄姝這個傻丫頭活到最後的艱巨任務,又害怕尚無權勢根基的陸晏時被自己牽連,哪裏敢梗起脖子與這些強權正面硬碰硬?因而面對虞妙瑛的質疑,她也只能笑一笑道:“虞姑娘此言差矣,你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又何須向我道歉呢?咱們也沒什麽事情需要兩清的。”

此時跟在她身後的長公主侍女終於開了口,對徐夢華和虞妙瑛道:“沈姑娘既然喝不了,便不喝了,二位小姐請回吧。”

這侍女是跟在長樂長公主身邊二十來年的老人了,她說的話自然也就代表著長樂長公主的意思,沈望舒見她開了口,正覺得松了口氣,卻聽得徐夢華突然大聲道:“怎麽?沈姑娘是覺得以我的身份,不配叫你喝一杯酒是嗎?”

她這話的動靜之大,叫沈望舒附近的人頓時都停了手中的筷子,齊刷刷地扭頭向她看了過來。

沈望舒心道不好,卻只能再一次地解釋道:“我真的只是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卻聽得邊上有人冷笑一聲,道:“我好像並未瞧見你喝酒,怎麽能張口就說自己喝多了?”

“想來是這位沈姑娘如今飛上枝頭,仗著背後有九皇子殿下的寵愛,眼高於頂罷了。”

“太常寺卿算得什麽,尚書又算得什麽?沈姑娘哪裏瞧得上呀!”

沈望舒被罵得一臉莫名其妙:“Damn,你誰啊你。”

她還想再為自己辯解幾句,就聽得虞妙瑛笑了一聲,開口道:“我想沈姑娘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大家有些誤會罷了。”

虞妙瑛方才還言之鑿鑿地指責她不識擡舉,現在卻又能笑吟吟地為她開脫,變臉簡直比翻書還要快,卻聽得她又說:“依我看,沈姑娘也別再僵持,就喝了姐姐敬的這杯酒,咱們也就不再計較這件事了,如何?”

邊上的人立刻起哄道:“就是啊,不過一杯酒罷了,也不知你在拿喬什麽。”

“就是,別不識擡舉了,快些喝了吧,現在這樣子也不知做給誰看,真夠丟人的。”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著實是上不得臺面。”

柳凡煙聽得心裏著急,連忙站起身來大聲道:“這酒有問題!喝不得!”

她一個治病救人的醫女,又哪裏懂得這些彎彎繞繞?眼見著沈望舒被人圍攻,當下便腦子一熱要為她辯解開脫,卻不想虞妙瑛聽了這話之後頓時,大驚失色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說這酒裏有毒?有人要謀害皇子?!”

她這樣一喊叫,當即全場嘩然,場面頓時亂了起來,沈望舒還未來得及解釋上一句兩句,就已經有侍衛沖上前來將她們幾人團團圍住,儼然一副要抓刺客的模樣,沈望舒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下意識便罵了句“我草”,當下是動都不敢亂動一下,生怕侍衛真把她當成什麽刺客,拔出刀來把她砍死了。

宴會上出了這樣大的騷亂,太子與長公主、陸晏時三人又如何還能坐得住?當即紛紛趕了過來,沈望舒一件這陣仗就在心底大喊不妙,又看虞妙瑛與徐夢華一臉淡定的模樣,更覺得自己是中了她們的圈套了。

對方顯然準備完全,可她卻到現在沒摸清她們二人究竟想要做什麽,心下不可謂不慌亂。

沈望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叫自己千萬不要亂了陣腳,才做過兩輪深呼吸,就看見那三位尊貴的天家人已經走到自己眼前了。

陸稷一瞧見是沈望舒遭了難,面上的表情當即有些似笑非笑,卻還要柔聲問她:“沈姑娘,出什麽事了?”

他分明很樂意看見她倒黴,更樂意做個救美的英雄叫沈望舒從此委身於他,卻仍要裝出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來,叫沈望舒覺得惡心至極。

好在陸晏時適時地走上前來牽她的手,關切地問她:“可是誰為難你了?”

他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哪怕他知道沈望舒牙尖嘴利,也清楚她的壞心思,更明白她不是什麽純良無害的姑娘,卻依舊固執地認為沈望舒欺負別人是天經地義、是被迫而為之,而別人欺負沈望舒就是作惡多端,簡直偏寵的快要沒邊了。

沈望舒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得虞妙瑛搶先道:“沈姑娘說葡萄酒裏被下毒了。”

她看見陸晏時與沈望舒十指相扣的模樣,恨不得親自上手去將沈望舒蔥根一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來,面上卻仍舊是那一副高貴淑女的模樣,就見虞妙瑛拍著胸口,輕聲道:“我被沈姑娘的話嚇到了,便下意識叫出了聲。”

方才指責沈望舒不喝酒的人也跟著接了句:“竟然說太子殿下的宴上的酒有毒,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沈望舒明知有詐,當然不會輕易承認這事,連連搖頭道:“不是的,諸位聽錯了,我只是說自己喝多了才喝不下徐姑娘送來的酒而已!冤枉呀!”

她說話時眉頭不自覺的皺在了一起,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只這麽一眼便看得陸稷心裏發癢,下意識便說 :“不過一杯酒罷了,沈姑娘不想喝便不喝了,何必為難她。”

他這話說的輕松,卻無異於將徐夢華的臉皮踏在了腳下——方才她還說沈望舒不識擡舉、恃寵而驕,陸稷竟然真的就明晃晃地、當著眾人的面將這狐貍精擡舉到了自己之上!

夜裏的風從園中吹過,輕飄飄地撫過徐夢華的發髻,將那一朵簪在珠花之中的鮮花吹落下來,徐夢華這才發現那朵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打蔫了,軟塌塌地垂掛在她的發髻之間,一如現在被陸稷厭棄的她。

徐夢華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啪嗒”一聲落了下來,極委屈地道:“何時有人見我逼他喝酒了?我好心替虞妹妹來與她說和,她不識擡舉也就罷了,竟還要信口雌黃地說酒裏有毒!邊上的人可都聽得真真的,全都是見證!這等關乎太子殿下安危、關乎天家顏面的大事,我又如何能不緊張害怕呢!”

陸晏時聽得眉頭一皺,正想開口維護沈望舒一句,卻被沈望舒輕輕地拽了拽胳膊,顯然是要叫他靜觀其變,看看這些人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徐夢華這樣一哭,方才在邊上煽風點火的人也立刻道:“是啊,我方才聽得真真的,那沈姑娘就是不肯喝酒,還誣陷這酒水裏有毒來著。”

“也是沈姑娘異想天開——誰能有這樣大的本事、費這樣大的周折,在天家宴會上毒害你?”

柳凡煙心裏著急,卻又看見沈望舒沖自己搖頭,只好把一肚子的話憋進肚子裏去,等著沈望舒發話再說,那一頭的陸稷叫這一群人吵的實在有些頭疼,又覺得徐夢華說的話不無道理,只好問徐夢華道:“那你覺得該當如何?”

他這樣問,便是覺得自己方才說的話確實過於拂徐夢華的面子,要找些補了,徐夢華雖然呆板,卻也不是個傻子,頓時便明白了陸稷的意思,當下眼淚也不淌了、腳下的那朵花瞧著也不似方才那般蔫巴了,她甚至還要擡起頭來朗聲道:“我要傳太醫來!”

“既然沈望舒口口聲聲說酒裏有毒,便請太醫來一眼便知了,”徐夢華掏出帕子來擦了眼淚,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望舒的看,似乎很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去,只聽她一字一句地道,“若是酒中無毒,還請殿下按律法處置這位沈姑娘。”

“無故造謠,依律罰杖二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