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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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第八十一章

宴會上的演奏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舞姬也不再跳舞,只靜悄悄地退到一邊去站著,並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宴會上的賓客也都叫侍衛們圍了起來, 都坐在座位上伸長了脖子往沈望舒這邊看, 企圖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幾句話傳來傳去的,到後來就變成了沈望舒在酒裏下毒, 企圖毒害太子之類的話, 叫在場眾人皆是一片嘩然。

而這時有一身穿朝服的白發老人提著藥箱匆匆忙忙地跑進宴裏, 目不轉睛地往陸稷的方向奔去, 眾人定睛一看, 此人正是太醫院院判、劉君劉大人, 顯然下毒一說不是子虛烏有,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安危幾何了。

劉君走到陸稷跟前,將手中的藥箱往地上一放,先後向幾位天家人行禮:“微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長公主殿下, 見過九皇子殿下,殿下千歲。”

陸稷“嗯”了一聲, 又向著沈望舒的桌子一擡下巴,道:“請劉院判看看, 那葡萄酒可是有什麽問題?”

劉君應了聲“是”, 起身走到沈望舒的桌前,將杯中、壺中的酒都端起來細細放在鼻下聞過,又拿起只筷子來, 以頂端沾了一滴酒水送入口中,仔仔細細地辨別其中的味道。

他似乎也怕自己判錯了, 因而辨別、思考地十分謹慎,這樣的動作足足重覆了三次共兩刻鐘之久,久到沈望舒不妙的預感愈發的強烈、一雙柳葉眉無法控制地緊緊蹙起時,劉君才又輕輕地放下了酒水,對陸稷拱手道:“回殿下,這酒中無毒。”

“不可能!”柳凡煙終於按耐不住,出聲反駁道,“這酒中有一點酸澀的花香之味,與尋常的葡萄酒完全不同,即便是無毒,也一定有問題……”

她話還未說完,就聽得劉院判冷哼一聲,打斷她道:“黃毛丫頭講話好大的口氣,這是西域送來的貢酒,尋常的葡萄酒如何能比的?你還是少說些話,省的沒見識鬧笑話!”

柳凡煙心裏也慌極了,她下意識往沈望舒的方向看去,意識到是自己心直口快、禍從口出害了沈望舒,整個人又急又怕,連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不是……她這一瓶酒和我的聞起來也是不一樣的!就是多了一味花香在裏頭!”

“是啊,”沈望舒擡起手拍了拍柳凡煙的背,也顧不得什麽其他的,一邊安撫她一邊解釋道,“柳姑娘雖然年輕,但卻是罕見的醫學天才,她說酒有問題,那就有是問題的。”

劉院判卻不屑一顧:“什麽天才,我看就是為了栽贓汙蔑想的借口!”

“就是啊,我在邊上都瞧得真真的,”旁邊人起哄道,“是沈姑娘眼高於頂、瞧不起人,不願意喝人家給她敬的酒,才汙蔑說這酒中被下了毒!侮辱皇室,簡直是大不敬!”

柳凡煙還欲張口再爭辯幾句,卻聽得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沈默的長樂長公主突然開口道:“夠了!吵的本宮頭疼!”

說罷她擡眼看了看沈望舒與陸晏時二人,輕飄飄地說了句:“究竟是不是有問題,試了就知道了。”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就看見長公主的三個侍衛忽然從她身後走上前來,二話不說便從邊上候著的小廝中押了一個上來,由兩人一左一右地架著,另一人則端起沈望舒桌上的那杯酒,一只手撬開了小廝的嘴,將那一杯酒全部灌進了他的嘴裏!

沈望舒臉色一變,下意識就道:“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不過就是個奴才,能有什麽不得了?”長樂長公主站的累了,在侍衛為她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經心地對陸稷道,“怎麽,你也覺得姑母做錯了?”

陸稷此時的臉色屬實不好看——長樂長公主當著他的面這樣處置他宮中的下人,明顯就是在借此機會羞辱他罷了。

人們常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即便是一個賤命的下人,也總歸是他陸稷手裏的人,她又有什麽權力越過自己去處置?只是陸稷到底只是太子,又是長公主的侄子,心裏再如何怨懟,面上也只能擠出個笑來,道:“姑母也是好心,侄兒又如何能有怨言?”

長樂長公主哼了一聲,也就不再與他說話了。

沈望舒卻是有許多怨言的。

她接受不了長公主的做法,受不了這些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所謂貴族,奈何人微言輕,即便站出來說話也沒有人會把她當一回事,甚至還會覺得她說的話可笑,還是陸晏時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道:“別擔心,有柳姑娘在。”

有柳姑娘在,所以即便是酒裏真的有毒,她也能把人就回來。

但願如此吧,沈望舒想。

那被灌了酒的小廝嚇得抖若篩糠,眼淚鼻涕流了一整張臉,卻不想過去了一刻鐘之後,他仍舊生龍活虎一般活的好好的,半點沒有什麽要中毒的跡象。

又過了一刻鐘,那小廝崩潰的精神也逐漸平靜了下來,人既不哭了也不抖了,卻也仍舊沒有什麽要毒發的跡象,劉院判走上前去,抓著小廝的手為他號了脈,又仔細查看了他的眼睛與舌苔,這才開口道:“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酒中的確無毒。”

安靜了許久、頭焦慮不安的心臟砰砰直跳的徐夢華在此刻終於安下心來。

她的手藏在袖子下,緊張地幾乎要拿指甲摳破自己的手心,眼見眼前的一切發展得如此順利,她總算笑了一聲,擡起手指著沈望舒道:“還不把這危言聳聽、造謠生事的妖女抓起來?!”

徐夢華甚至連柳凡煙也不肯放過,一並指著她道:“還有她的同夥,一起抓進牢裏去!”

侍衛聞聲就要上手抓人,卻聽得陸晏時大喝一聲:“誰敢?!”

眾人被他氣勢所喝,頓時又都停了下來面面相覷,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了。

倒是陸稷先反應過來,笑道:“好了,我看這其中也許是有什麽誤會。”

他側過眼去看了一眼好似被霜打過了一般楚楚可憐的沈望舒,頓時憐憫之心大起,原本想說的話都到了嘴邊,硬生生的被他咽了下去,說出口時就變成了:“只是現在鬧成這樣,要不查清楚也說不過去——這樣吧,就叫這位沈姑娘與柳姑娘先留在宮中,待我將這件事情查清楚、查明白了,確認二位確實清白無虞了之後再將二位送回府去,如何?”

陸稷這話說得陸晏時與沈望舒臉色皆是一變。

他根本就是想要借此機會將沈望舒扣在東宮中!

只要沈望舒留在這裏,那麽何時查、怎麽查、沈望舒究竟清白與否,就全看陸稷一張嘴怎麽說了——他可以將她永遠關在這華麗的籠子裏,叫她做一只無法飛出去的金絲雀,也可以隨心所欲地強占她,一直到她被陸稷厭棄為止。

沈望舒自然不肯留下。

徐夢華更不肯了。

她與陸稷相識多年,又癡戀陸稷多年,自然聽得懂陸稷的弦外之音是什麽意思,當下便變得面色煞白,趕忙搖頭道:“這如何使得?!”

“這般蛇蠍心腸的女子,留在東宮之中只會害了殿下!”徐夢華說著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好似她是多麽真切的在關心陸稷的安慰似的,“還是把她們送進牢裏更安全一些!”

這外頭的人吵吵鬧鬧,腦子裏的沈妄姝更是急得猶如火燒,一個勁地問沈望舒:“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你說句話啊!”

沈望舒看著眼淚汪汪的徐夢華,看著面帶微笑、一言不發的虞妙瑛,又看了看身邊愁眉苦臉的柳凡煙與皺著眉的陸晏時,只覺得自己好似在不知不覺之間踏入了一張被織得密不透風的網,不論她向前還是向後走,都有新的陷阱在等著自己去踏入,不論她如何選,都只有在這張網中苦苦掙紮致死的命運。

但偏偏沈望舒這人卻從來都是不信命的。

只要是有一點點的機會,那麽哪怕是要拼個魚死網破,她也一定要拼盡全力地去試一試才肯罷休。

她突然開口問沈妄姝:“你之前說過,你能逼時瑩保我一次命對不對?現在還能兌現這個承諾嗎?”

“肯定能,”沈妄姝想也不想地回答,“但你要做什麽?”

“我要破局。”

說罷她徑直走回自己那張桌前,二話不說便拿起盛酒的壺來仰頭灌了半壺酒下肚,陸晏時被她嚇了一跳,一張臉上連血色都沒了,連忙要去奪她手裏的瓶子,驚道:“你在做什麽?!”

“長公主說的對,是不是真的有毒,一試便知了,”沈望舒將剩下的半瓶酒往柳凡煙的懷裏一塞,道:“後面就靠你了。”

沈妄姝哪裏想得到她還會鬧這樣一出,當即也大叫道:“沈望舒!你真的瘋了吧!?誰叫你拿命去賭了?!”

“沒辦法,”沈望舒笑了笑,“總好過坐以待斃,更好過落進陸稷手裏。”

說罷她大咧咧的往凳子上一坐,又去握陸晏時的手,笑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陸晏時又哪裏不擔心?

他看著那姑娘故作鎮定的臉,看著她指甲上未來得及擦去的酒水,看著眼前如豺狼一般圍著她的人群,突然就發覺自己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般渴求權力,也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挫敗與無力——他究竟應該怎麽做,才能護得這個姑娘一生無虞呢?

她太好又太美,即便她什麽都不做,也仍然有無數的人在覬覦她、在嫉恨她,他自己若不想辦法茁壯起來,難道要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沈望舒以性命相搏,為她自己,也為他去拼一條出路嗎?

“陸晏時啊陸晏時,”他在心底罵自己,“你真是個好無用的廢物。”

沈望舒哪裏知道陸晏時心中所想,她只曉得自己才喝下那杯酒不到一會,腹中就突然絞痛了起來,那種感覺竟和她剛穿進沈妄姝的身子時喝下毒酒的痛楚幾乎一樣,叫她下意識便抓緊了陸晏時的手。

陸晏時被她抓得回過神來,還未來得及俯下身去問她一句,卻見沈望舒突然“哇”!地一聲,從口中吐出一灘鮮血來!

周圍的女眷當即尖叫出聲,陸晏時的臉色更是如鬼一般慘敗,沈望舒卻望著那一口鮮紅的血,扯出了一抹笑來。

“我又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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