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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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第六十二章

到了四月末, 沈望舒她們終於看見了京城的模樣。

北方的初春幹燥又溫暖,天空也是幹凈透徹藍,一打眼望上去, 竟是半點旁的顏色也沒有, 只有黑色的鳥掠過清澈的天向遠處飛去, 飛著飛著, 便又融入了伏在地上的、漆黑的城池裏,那城池高大巍峨, 肅穆又莊嚴, 卻又好似會吞噬生命的巨獸, 安安靜靜地蟄伏在這裏, 仿佛哪一日就會蘇醒過來。

這便是京城了。

她們入城的倒是順利, 奈何京城實在太大, 一行人到沈望舒城南的住處時, 都已經是下午的事情了。

沈望舒住的這宅子是早些年時沈向遠來京城時買下的,雖然不及杭州的沈府那般氣派,卻也依舊保持著他江南首富應有的水準:朱紅色的厚重木門緊閉著, 透過深青色的圍墻,可以隱約瞧見一點飛起的屋檐, 正隱沒在層層疊疊的樹影中,只在門口瞧上一眼, 便可猜測到裏面是何等氣派的一番光景了。

雖然沈星遙早就盛情邀請他們幾人與沈望舒同住, 畢竟這府院這樣大,裝下這四個人完全綽綽有餘,但眾人卻都不願意再過多叨擾沈望舒, 到了那朱紅色的大門口,就紛紛要向沈望舒辭行了。

沈望舒當然也不攔著, 才剛將柳凡煙與梅停雲送走,還未來得及和陸晏時說上一句話,卑路斯就一翻身、跳上了她的馬車。

經過兩個月的修養與精心照顧,卑路斯的身體早已經痊愈,如今活蹦亂跳的像剛從山上放下來的猴,每日鬧騰的簡直招人心煩,他一上車,便笑嘻嘻地對沈望舒道:“阿納希塔,你將我送到東市去吧!我的倉庫、我的親人都在那裏,到那裏我就安全了。”

即便他已經知曉沈望舒的真名,卻仍舊執著地將她喚做阿納希塔,仿佛真的將她當作下來凡間拯救蒼生的女神,沈望舒糾正了幾次無果,只好隨他去了。

他似乎還怕沈望舒不願意,在她開口前又追加了一句:“你可以順便去驗一驗貨的。”

沈望舒原本就想再與陸晏時再多相處一陣,點點頭就答應了。

她與陸晏時二人雖然互通了心意,但礙於這一路上人多,陸晏時又是個臉皮薄的,十分不好意思明晃晃的在人家面前與沈望舒卿卿我我,因而這戀愛談的好似女明星在搞地下戀,自然要抓緊時間與他相處。

她們按著卑路斯的指引,順利地到了東市的一處胡坊裏,卑路斯所說的倉庫與親人,確實都在裏頭。

卑路斯的親戚對他的歸來很是欣喜與激動,幾個人沖上來將他團團圍住,又是大笑又是哭的,高聲說著旁人聽不懂的波斯語,仿佛卑路斯是什麽不得了的人物,他的歸來多麽值得慶祝似的,沈望舒在邊上等了一陣,卑路斯這才樂呵呵地轉過身來,一邊又謝了一遍沈望舒,一邊領她去倉庫。

他那倉庫瞧著也是有些年頭,外頭的墻皮有些脫落,剝出裏頭青黃色的磚石來,卑路斯熟練地打開木門上掛著的厚重銅鎖,“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灰塵從門上、地上升騰而起又倏倏落下,在光束中恣意飛舞,又爭先恐後地跳到沈望舒的面上,刺得沈望舒鼻子癢癢,直想打噴嚏。

卑路斯獻寶似的拉出兩三個不大的箱子來在沈望舒的面前打開,裏頭整整齊齊地碼著百來個花樣精美的小瓷瓶,沈望舒拿起一個來打開,濃郁又獨特的玫瑰香味便瞬間沖破灰塵,直勾勾地沖進沈望舒的鼻腔裏。

“目前這裏只剩下這些,”卑路斯又隨意拿起一瓶打開給沈望舒查看,以表示自己這些貨物的質量穩定又高級,“你若是還需要更多的貨,那就要再等兩個月左右了。”

沈望舒點了點頭,對這些東西十分滿意。

只是她車上沒有地方再放下這些貨物,今日只是順道來看一看貨,再與卑路斯另外定一個時間來交易,卑路斯連連點頭,道:“只要阿納希塔來找我,我永遠都是有時間的。”

沈望舒已經習慣了他的油膩說話風格,又交代了幾句之後便準備與陸晏時離開,哪知剛一轉身,就又聽得卑路斯開口道:“阿納希塔,我可能過些日子會回波斯去。”

“哦,”沈望舒回歸身來應道,“那你走的時候把跟我對接的人安排好,再來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可卑路斯並不是這個意思,他問沈望舒:“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和我一起去波斯?”

方才一直跟在沈望舒身後、一直沒說過話的陸晏時一時間如臨大敵,像炸了毛的貓似的擋在沈望舒身前,生怕卑路斯這無禮之徒對沈望舒做什麽過激的事情,卑路斯有些好笑:“你做什麽,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她的!”

沈望舒第一次被人這樣求婚,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為何說想娶我?”

“我喜歡你啊,”卑路斯歪著頭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問這樣的問題,“你又聰明又漂亮,世上怎麽會有男人不喜歡你呢?”

“我瞧出來了,你們二人正在一起,”他擡手指了指陸晏時,絮絮叨叨地道,“但是你們也沒成親嘛,就算成親了也能和離,不離也能找情人,我們波斯人沒有那樣多的講究,喜歡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考慮考慮我,我真的很不錯。”

沈望舒哈哈大笑:“不要,我只喜歡這天下最英俊的男子。”

說罷她也不再與卑路斯多說什麽,擺了擺手轉身離開,陸晏時面色不善地看了卑路斯一眼,當即跟在沈望舒後頭走了。

他們二人前腳才踏出胡坊,陸晏時便悶聲道:“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見他了?”

沈望舒轉過頭去看他,見陸晏時眉頭微皺、嘴角向下,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他本就生了張頂好看的皮囊,如今擺出這副樣子來,便是沈望舒看了都要心軟,險些張口答應他了。

“不行,”沈望舒輕咳一聲,“我還得跟他做生意呢。”

陸晏時見美男計失敗,更覺得挫敗:“……那你能不能換個人來與他接觸?他對你意圖不軌。”

沈望舒並不回他的話,反而問:“你應該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些無理取鬧了吧?”

陸晏時當然知道。

但他心裏仍舊不樂意,只要一想到那波斯人對沈望舒的覬覦,他就覺得自己像是懷中珍寶被賊人惦記上的行路人,焦慮與擔憂如烏雲般布滿他的心頭,叫他不安至極,生怕這寶珠叫人搶了去,連說出來的話都有些口不擇言:“可你如今與我……於情於理都不該與外男過於親近。”

沈望舒知道哪怕陸晏時再如何優秀,他的骨子裏卻還是個讀四書五經、信奉三綱五常的古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自然不奇怪,沈望舒也不想與他辯論,辯也辯不出個結果來,所以她只是眉頭一皺、做出副不樂意的表情,道:“方才我還想要牽你的手的,但你說的話叫我覺得十分不高興,不牽了。”

陸晏時面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他也顧不得別的,當即向沈望舒伸出手去,低聲道:“是我說錯話了。”

陸晏時面對著沈望舒時相當的能屈能伸,非常幹脆地向她認錯道:“是我小心眼又愛嫉妒,你牽我吧,別生我氣了。”

沈望舒這才滿意了,笑嘻嘻地將自己的手遞到陸晏時的手心裏,她修長白皙的手指穿插過陸晏時的指縫,與他的掌心相貼、十指相扣,牽得陸晏時面紅心跳,只覺得手上細膩柔軟的觸感似潮水一般往他的四肢百骸擴散而去。

可陸晏時仍不知足,還要得寸進尺地問沈望舒:“我再不會勉強你那些……但你能不能只喜歡我,只將我放在第一位?”

沈望舒還未來得及回話,突然聽得腦子裏的尖叫雞突然大叫出聲。

“啊!!”沈妄姝拉長了聲音大喊,“我受不了了!!!!!”

“你們兩個人好惡心啊!!!!!!”

她從未見過陸晏時這般模樣,便是從前他與柳凡煙在一起時,也多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樣子,何時有過這般低眉順眼、人人揉搓的窩囊樣?她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心裏上不來又下,比親眼看見偶像談戀愛還難受。

“大人談戀愛,”沈望舒逗她,“小孩子不要插嘴。”

沈妄姝被她一句話噎得不知如何回答,幹脆閉著眼睛捂著耳朵不去看他們二人卿卿我我,待到沈望舒與陸晏時分別了之後,才可憐兮兮地道:“《甄嬛傳》我都看完了,還有什麽能看的?我得在你和陸晏時在一起時看些東西才行,我實在受不了你們兩個人談戀愛的樣子,真的好肉麻好惡心啊!”

“哦,那你看《延禧宮略》吧,”沈望舒隨口安利,“你跟魏姐學習長長腦子。”

沈妄姝乖乖地去找電視劇看,又突然發現沈望舒的馬車並未往沈府的方向走,便有些好奇地開口問她:“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我想起那胭脂鋪就在這附近,”沈望舒向來不對她瞞著,“順道過去看一看,去查驗一下我的營銷成果。”

她對自己的想法躊躇滿志,此番來京城也帶了足夠的貨物,只等著找一個好時機來大面積鋪貨,可沈望舒卻萬萬想不到,她人才走到秋妝閣門口,瞧見的卻是愁眉苦臉的掌櫃與在裏頭閑話家常的李三娘,哪裏有半點營銷成功的模樣?

沈望舒心裏咯噔一下,莫名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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