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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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第五十九章
這鎮子是個小鎮, 連衙門都不過小小一間，幾十個人齊刷刷地擠進來，幾乎要將衙門的大廳擠滿了。
如今夜裏氣溫依舊很低, 衙門裏頭有個大天井, 燃起炭火來也是杯水車薪, 冷得都要叫人發抖, 好在這些衙役從牢裏抱了些幹草與被褥來分給眾人，湊合對付一晚也就過去了。
沈望舒一行人多, 他的侍衛們為她占了一塊靠墻的位置, 侍女們又從車上抱來被褥與裘皮鋪在幹草上頭, 替他們幾個人布置好了被褥, 好叫這大小姐打地鋪時能夠躺得舒服一些。
直到這時候, 梅停雲才有空悄聲問她：“好好的為何突然會失火？”
他覺得今夜這位大小姐實在太過反常, 先是無緣無故地打斷了晚飯, 又無緣無故地叫他們幾人下樓去，沒多久那客棧就起了火，他很難不去懷疑這火是沈望舒故意為之的。
梅停雲倒不是懷疑沈望舒的人品, 他也相信沈姑娘不可能無緣無故發這樣的神經去燒房子玩，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沈望舒自然知道瞞不過梅停雲, 但她確實解釋不了自己的行為，只能含含糊糊說了句：“我有苦衷。”
梅停雲卻還要問：“不能說？”
沈望舒還沒答話, 柳凡煙卻先著了急, 半怒半責怪似的開口道：“你逼沈姑娘做什麽？”
“啊？”梅停雲滿臉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逼誰？”
柳凡煙直言：“沈姑娘要做什麽事情，自然都有她的道理, 她都說了有苦衷，你又何苦這樣逼迫於她？”
“燒都已經燒了, 現在沒有任何人受傷，你再去計較這些事，除了叫沈姑娘徒增煩惱之外，又能有什麽用處？”
梅停雲被她兩句話嗆得無話可說，又下意識扭過頭去看陸晏時，卻見他早已靠墻坐了下去，又撈起一條被子裹在身上，顯然是已經準備休息了，看見梅停雲的眼神，還要十分不解地問：“你看我做什麽？”
梅停雲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腦袋不清楚，怎麽會想要去和沈望舒的兩個信徒爭個一二。
沈望舒見他垂頭喪氣不再追問，柳凡煙也自己找了個地方準備休息，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自己也靠著墻坐下，想著只要熬過今夜，就能救下所有人了。
她熬著熬著，終於生生挨過了第一次她發現陸晏時被害的亥時，衙門外的打更人敲著梆子走過，清脆的梆梆聲隨著冷風飄進屋裏，竟然已經到了子時。
月亮從天井落下一點清冷的光，靜謐地碎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好似落了一層銀色的雪，屋內的其他人早已經沈沈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好似一曲催眠曲，一聲一聲地都在催促沈望舒早些入睡。
沈望舒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她在死亡與覆活之間不斷橫跳了兩次，精神早已脆弱得像張紙一樣，如今陡然松懈下來，困意就好似浪潮一般向她湧來，像海水一樣將沈望舒層層包裹住，叫她再也無法抵抗這滔天的倦意，連躺都來不及躺下，就這樣倚著墻睡著了。
只是她這一覺睡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吵醒了。
而吵醒她的，是刀劍相接的鏗鏘之聲，沈望舒幾乎當即從夢中驚醒，眼睛還未來得及睜開，就先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睜開眼，看到的竟是三四十個蒙面人提劍沖進來的景象！他們訓練有素，見人就殺，不論是抵抗的還是逃跑的，皆被他們斬於劍下！而沈望舒所仰仗的、衙門的官兵們，更是早已死了，正血淋淋地、橫七豎八地倒在門口，眼看著是已經不行了。
這一間小小的衙門，在片刻之間成了這些蒙面人單方面的屠宰場，在場的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又如何能抵抗得了？
這不應該，這不可能！
這樣多的人是如何憑空冒出來的？為何她重生了三次，殺手的人數會一次比一次多？！沈望舒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就聽得陸晏時大聲道：“從後門走！快！”
後門……對，後門！
這衙門有一道後門！
沈望舒一手拽著柳凡煙，另一手拉著陸晏時，跌跌撞撞地往後門跑去，尖叫與哀嚎聲充斥著沈望舒的耳朵，讓她宛若置身地獄。
可她真的沒有精力去管別人了，她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不能讓他們再死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沈重破舊的小木門才剛拉開，就有一道駭人的寒光直沖沈望舒的面門而來！
竟是有殺手埋伏在此，就等著他們從此處逃跑時來一個前後夾擊！
沈望舒面色慘白，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那刀刃就已經在她眼前了！陸晏時當即用力將沈望舒一推，自己生生替她挨下了這一刀！
他的血瞬間濺了沈望舒一臉，溫熱的液體順著沈望舒的臉頰往下滴落，她看見陸晏時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她聽見柳凡煙的驚叫，聽見梅停雲的呼喊，聽見沈妄姝在她的腦子裏的哭喊，聽見漫天的打殺聲，她終於放棄了抵抗，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數把長劍與霎時間貫穿了她的身體，她的血與陸晏時的血混在一起，似河流一般奔湧而出，沈望舒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她只感得到絕望。
死了三次之後，她終於明白，不論她做什麽、如何努力，都逃脫不了這一場死局，也救不了任何人。
因為他們要殺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沈望舒一人而已。
她再一次睜開眼時，又看見了手裏那個熟悉的飯碗、眼前仍舊是熟悉的木桌、熟悉的飯菜，以及熟悉的、在房間裏吃飯的、完好無損的四個人。
沈望舒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經歷了三次慘烈的死亡，又目睹了心上人、朋友以及無辜路人的慘死，精神已經幾乎崩潰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殺手會越來越多，為什麽自己不論做什麽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迎來死亡的結局，這個世界的男女主根本不需要她來拯救，如果她一開始就死去，如果陸晏時不一次又一次地來救她，那麽別人根本不會喪命！
沈望舒越想越覺得痛苦，越想越覺得難過，終於忍不住大聲痛哭起來，手裏的碗再也端不住，“啪”地一聲掉到地面上，瞬間碎成了幾瓣，一如沈望舒支離破碎的精神。
眾人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陸晏時更是立刻放下手裏的碗筷，兩步跨到她跟前來，蹲下身去問她：“怎麽了？”
沈望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梅停雲與柳凡煙也湊上來手忙腳亂地叫她別哭，沈妄姝至今也沒明白為何她會死了又死，可看見沈望舒哭成這樣，也趕緊去安慰她：“你別哭！你別哭！”
她第一次看沈望舒哭成這副模樣，又急又難過地道：“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能扛過這一關的！”
沈望舒卻只說得出一句話。
她說：“我真的不想再死了……”
她說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似乎極害怕似的，陸晏時被她這模樣哭得心疼不已，一邊拿帕子擦她的眼淚，一邊哄她道：“你怎麽會死呢？你不會死的。”
就連身受重傷，還不能輕易挪動身子的卑路斯也在旁邊義憤填膺道：“可是有誰欺負了你？！”
沈望舒邊哭邊搖頭。
她的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眼眶裏不斷往外淌，任陸晏時怎麽擦都擦不幹，他不知道沈望舒究竟為何哭成這副模樣，只能問她：“是不是在路上累著了？要不我們歇幾日再上路吧？”
沈望舒卻依舊只是哭。
陸晏時還想再問一句什麽，突然間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裏好似皮影一般飛快地閃過幾個或黑白、或彩色的畫面，竟然全是沈望舒鮮血淋漓、死於非命的場景！
沈望舒分明好好的坐在自己眼前，可那些畫面都真實鮮活的好似陸晏時親眼所見！他不知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場面無端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可他卻被這些場景嚇得心頭怦怦直跳，連蹲都要蹲不穩了。
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握沈望舒的手，卻發現那姑娘的手冷得好似三尺寒冰，陸晏時以自己幹燥溫暖的手掌將她的手包裹住，柔聲和她說：“沈姑娘，我不會叫你死的。”
沈望舒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她大哭過一場，現下的情緒終於漸漸穩定了下來，陸晏時溫暖的體溫通過她的手一點點地傳進她的心裏，叫沈望舒崩潰的思緒終於又回了籠，因而她紅著眼，抽抽噎噎地問陸晏時：“若是我活著的代價是要你去死，你依舊會這樣說、這樣做嗎？”
“只要你開口，”陸晏時擡起頭來看她，他的面上掛著一抹淺笑，輕柔又堅定地對沈望舒承諾，“陸某一條賤命，沈姑娘隨時可以拿走。”
“好，”沈望舒終於破涕為笑，“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她話音才落，眾人皆是大驚失色，便是柳凡煙也駭道：“沈姑娘？！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陸晏時的面上卻半點波瀾都沒有，他甚至還能從腰間抽出自己隨身帶的短刀來，將刀把放在沈望舒的手心裏，輕聲道：“還請姑娘親手了結我。”
他也覺得自己大抵是真的瘋了，可方才在自己腦子裏閃回的那些畫面仍舊歷歷在目，叫陸晏時的心至今都無法恢覆平靜。
他沒有辦法向別人去解釋，只沒來由地相信沈望舒應該知道些什麽、想要做些什麽，所以他毫無怨言地看著沈望舒，以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道：“別刺歪了。”
梅停雲與柳凡煙當即要上來攔，沈望舒卻一咬牙，當機立斷地舉起短刀往陸晏時的胸口刺去！
卻不想她的刀還未來得及碰到陸晏時的皮肉，自己就瞬間好似斷電一般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沈望舒就聽到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沖她歇斯底裏地大喊道：“沈望舒！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沈望舒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渾身好似安了彈簧一般從地上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這聲音的源頭推到在地上，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翻身坐在她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掐在那人的脖頸之上，好似在掐什麽殺父仇人。
只見沈望舒雙目通紅，仿佛蘊含著滔天的怒氣，她看著身下的人，總算露出一抹笑來：“我終於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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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鎮子是個小鎮, 連衙門都不過小小一間，幾十個人齊刷刷地擠進來，幾乎要將衙門的大廳擠滿了。
如今夜裏氣溫依舊很低, 衙門裏頭有個大天井, 燃起炭火來也是杯水車薪, 冷得都要叫人發抖, 好在這些衙役從牢裏抱了些幹草與被褥來分給眾人，湊合對付一晚也就過去了。
沈望舒一行人多, 他的侍衛們為她占了一塊靠墻的位置, 侍女們又從車上抱來被褥與裘皮鋪在幹草上頭, 替他們幾個人布置好了被褥, 好叫這大小姐打地鋪時能夠躺得舒服一些。
直到這時候, 梅停雲才有空悄聲問她：“好好的為何突然會失火？”
他覺得今夜這位大小姐實在太過反常, 先是無緣無故地打斷了晚飯, 又無緣無故地叫他們幾人下樓去，沒多久那客棧就起了火，他很難不去懷疑這火是沈望舒故意為之的。
梅停雲倒不是懷疑沈望舒的人品, 他也相信沈姑娘不可能無緣無故發這樣的神經去燒房子玩，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沈望舒自然知道瞞不過梅停雲, 但她確實解釋不了自己的行為，只能含含糊糊說了句：“我有苦衷。”
梅停雲卻還要問：“不能說？”
沈望舒還沒答話, 柳凡煙卻先著了急, 半怒半責怪似的開口道：“你逼沈姑娘做什麽？”
“啊？”梅停雲滿臉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逼誰？”
柳凡煙直言：“沈姑娘要做什麽事情，自然都有她的道理, 她都說了有苦衷，你又何苦這樣逼迫於她？”
“燒都已經燒了, 現在沒有任何人受傷，你再去計較這些事，除了叫沈姑娘徒增煩惱之外，又能有什麽用處？”
梅停雲被她兩句話嗆得無話可說，又下意識扭過頭去看陸晏時，卻見他早已靠墻坐了下去，又撈起一條被子裹在身上，顯然是已經準備休息了，看見梅停雲的眼神，還要十分不解地問：“你看我做什麽？”
梅停雲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腦袋不清楚，怎麽會想要去和沈望舒的兩個信徒爭個一二。
沈望舒見他垂頭喪氣不再追問，柳凡煙也自己找了個地方準備休息，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自己也靠著墻坐下，想著只要熬過今夜，就能救下所有人了。
她熬著熬著，終於生生挨過了第一次她發現陸晏時被害的亥時，衙門外的打更人敲著梆子走過，清脆的梆梆聲隨著冷風飄進屋裏，竟然已經到了子時。
月亮從天井落下一點清冷的光，靜謐地碎在青灰色的石板上，好似落了一層銀色的雪，屋內的其他人早已經沈沈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好似一曲催眠曲，一聲一聲地都在催促沈望舒早些入睡。
沈望舒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她在死亡與覆活之間不斷橫跳了兩次，精神早已脆弱得像張紙一樣，如今陡然松懈下來，困意就好似浪潮一般向她湧來，像海水一樣將沈望舒層層包裹住，叫她再也無法抵抗這滔天的倦意，連躺都來不及躺下，就這樣倚著墻睡著了。
只是她這一覺睡了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吵醒了。
而吵醒她的，是刀劍相接的鏗鏘之聲，沈望舒幾乎當即從夢中驚醒，眼睛還未來得及睜開，就先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一睜開眼，看到的竟是三四十個蒙面人提劍沖進來的景象！他們訓練有素，見人就殺，不論是抵抗的還是逃跑的，皆被他們斬於劍下！而沈望舒所仰仗的、衙門的官兵們，更是早已死了，正血淋淋地、橫七豎八地倒在門口，眼看著是已經不行了。
這一間小小的衙門，在片刻之間成了這些蒙面人單方面的屠宰場，在場的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又如何能抵抗得了？
這不應該，這不可能！
這樣多的人是如何憑空冒出來的？為何她重生了三次，殺手的人數會一次比一次多？！沈望舒根本來不及去思考，就聽得陸晏時大聲道：“從後門走！快！”
後門……對，後門！
這衙門有一道後門！
沈望舒一手拽著柳凡煙，另一手拉著陸晏時，跌跌撞撞地往後門跑去，尖叫與哀嚎聲充斥著沈望舒的耳朵，讓她宛若置身地獄。
可她真的沒有精力去管別人了，她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不能讓他們再死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沈重破舊的小木門才剛拉開，就有一道駭人的寒光直沖沈望舒的面門而來！
竟是有殺手埋伏在此，就等著他們從此處逃跑時來一個前後夾擊！
沈望舒面色慘白，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那刀刃就已經在她眼前了！陸晏時當即用力將沈望舒一推，自己生生替她挨下了這一刀！
他的血瞬間濺了沈望舒一臉，溫熱的液體順著沈望舒的臉頰往下滴落，她看見陸晏時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她聽見柳凡煙的驚叫，聽見梅停雲的呼喊，聽見沈妄姝在她的腦子裏的哭喊，聽見漫天的打殺聲，她終於放棄了抵抗，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數把長劍與霎時間貫穿了她的身體，她的血與陸晏時的血混在一起，似河流一般奔湧而出，沈望舒卻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她只感得到絕望。
死了三次之後，她終於明白，不論她做什麽、如何努力，都逃脫不了這一場死局，也救不了任何人。
因為他們要殺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沈望舒一人而已。
她再一次睜開眼時，又看見了手裏那個熟悉的飯碗、眼前仍舊是熟悉的木桌、熟悉的飯菜，以及熟悉的、在房間裏吃飯的、完好無損的四個人。
沈望舒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經歷了三次慘烈的死亡，又目睹了心上人、朋友以及無辜路人的慘死，精神已經幾乎崩潰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殺手會越來越多，為什麽自己不論做什麽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迎來死亡的結局，這個世界的男女主根本不需要她來拯救，如果她一開始就死去，如果陸晏時不一次又一次地來救她，那麽別人根本不會喪命！
沈望舒越想越覺得痛苦，越想越覺得難過，終於忍不住大聲痛哭起來，手裏的碗再也端不住，“啪”地一聲掉到地面上，瞬間碎成了幾瓣，一如沈望舒支離破碎的精神。
眾人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陸晏時更是立刻放下手裏的碗筷，兩步跨到她跟前來，蹲下身去問她：“怎麽了？”
沈望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梅停雲與柳凡煙也湊上來手忙腳亂地叫她別哭，沈妄姝至今也沒明白為何她會死了又死，可看見沈望舒哭成這樣，也趕緊去安慰她：“你別哭！你別哭！”
她第一次看沈望舒哭成這副模樣，又急又難過地道：“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能扛過這一關的！”
沈望舒卻只說得出一句話。
她說：“我真的不想再死了……”
她說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似乎極害怕似的，陸晏時被她這模樣哭得心疼不已，一邊拿帕子擦她的眼淚，一邊哄她道：“你怎麽會死呢？你不會死的。”
就連身受重傷，還不能輕易挪動身子的卑路斯也在旁邊義憤填膺道：“可是有誰欺負了你？！”
沈望舒邊哭邊搖頭。
她的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眼眶裏不斷往外淌，任陸晏時怎麽擦都擦不幹，他不知道沈望舒究竟為何哭成這副模樣，只能問她：“是不是在路上累著了？要不我們歇幾日再上路吧？”
沈望舒卻依舊只是哭。
陸晏時還想再問一句什麽，突然間覺得頭痛欲裂，腦子裏好似皮影一般飛快地閃過幾個或黑白、或彩色的畫面，竟然全是沈望舒鮮血淋漓、死於非命的場景！
沈望舒分明好好的坐在自己眼前，可那些畫面都真實鮮活的好似陸晏時親眼所見！他不知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場面無端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裏，可他卻被這些場景嚇得心頭怦怦直跳，連蹲都要蹲不穩了。
他下意識伸出手去握沈望舒的手，卻發現那姑娘的手冷得好似三尺寒冰，陸晏時以自己幹燥溫暖的手掌將她的手包裹住，柔聲和她說：“沈姑娘，我不會叫你死的。”
沈望舒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她大哭過一場，現下的情緒終於漸漸穩定了下來，陸晏時溫暖的體溫通過她的手一點點地傳進她的心裏，叫沈望舒崩潰的思緒終於又回了籠，因而她紅著眼，抽抽噎噎地問陸晏時：“若是我活著的代價是要你去死，你依舊會這樣說、這樣做嗎？”
“只要你開口，”陸晏時擡起頭來看她，他的面上掛著一抹淺笑，輕柔又堅定地對沈望舒承諾，“陸某一條賤命，沈姑娘隨時可以拿走。”
“好，”沈望舒終於破涕為笑，“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她話音才落，眾人皆是大驚失色，便是柳凡煙也駭道：“沈姑娘？！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陸晏時的面上卻半點波瀾都沒有，他甚至還能從腰間抽出自己隨身帶的短刀來，將刀把放在沈望舒的手心裏，輕聲道：“還請姑娘親手了結我。”
他也覺得自己大抵是真的瘋了，可方才在自己腦子裏閃回的那些畫面仍舊歷歷在目，叫陸晏時的心至今都無法恢覆平靜。
他沒有辦法向別人去解釋，只沒來由地相信沈望舒應該知道些什麽、想要做些什麽，所以他毫無怨言地看著沈望舒，以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道：“別刺歪了。”
梅停雲與柳凡煙當即要上來攔，沈望舒卻一咬牙，當機立斷地舉起短刀往陸晏時的胸口刺去！
卻不想她的刀還未來得及碰到陸晏時的皮肉，自己就瞬間好似斷電一般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沈望舒就聽到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沖她歇斯底裏地大喊道：“沈望舒！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沈望舒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渾身好似安了彈簧一般從地上暴起，用盡全身力氣將這聲音的源頭推到在地上，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翻身坐在她的身上，雙手死死地掐在那人的脖頸之上，好似在掐什麽殺父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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