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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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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十一章

夜色漸漸深了,杜姨娘來的時候,前頭的侍女還提著一盞燈籠為她照明,暖黃色的燭火與月光交織在一起,於杜姨娘身上投下一道明明滅滅的光影,叫她整個人瞧上去像王家衛電影裏踩著BGM登場的溫婉美人,有滿腔的柔情蜜意要與他人訴說。

和前幾天在院子裏刁難沈望舒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杜姨娘顯然精心打扮過,發髻梳得精心,上頭斜插一支金釵,顯得整個人慵懶又風情,她原本長得就頗有姿色,如今這樣往門口一站,柔荑似的手指搭在門框上,叫她瞧著像是嬌舞無力的醉西施,跟副畫似的招人眼球。

她實在很懂得如何放大自己容貌的優勢,並以此去討好沈向遠。

只聽她頗為嬌嗔地沖沈向遠笑道:“怎麽回來了也不知道差人來說一聲。”

杜姨娘到底不是正經的主母,她的女兒沈菀也只是個庶女,比不得嫡出的兒女親近,因而沈向遠回家先見自己的嫡親子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杜姨娘卻偏要擺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態來,仿佛沈向遠不先來見自己和沈菀便是亂了規矩似的。

“這不正要叫翠兒去叫你們嗎,”沈向遠似乎不在意杜姨娘的態度,還對她的撒嬌十分受用,笑嘻嘻地一指桌上另一個箱子,道,“給你和莞菀買的禮物,去瞧瞧。”

沈菀自然喜不勝收,樂滋滋地說了聲“多謝爹爹”,便興沖沖地去看沈向遠買給她的禮物。雖然她是庶女,但沈向遠從來未曾苛待過她,買來的禮物當然也不會比送給沈望舒的差上多少。

杜姨娘倒是不著急去看那些東西,反而對著沈向遠噓寒問暖,關心他這些日子在外頭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說起貼己話的時候也不顧幾個兒女還在場,半點知道不避嫌,那似水一樣的柔情幾乎要把沈向遠淹沒了。

沈妄姝看得咬牙切齒,恨恨地低聲罵了句:“大晚上穿得這樣花枝招展,也不知道給誰看!”

“還能給誰看,”沈望舒自己拉了個椅子坐下,又摸了茶杯來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道,“給你爹看的唄。”

“你爹要是不喜歡,她廢那勁做什麽,”沈望舒還嫌不夠似的接了句,“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氣也沒用。”

沈妄姝聽完更氣了:“你怎麽還替她說話!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人!”

“不是呀,”沈望舒笑嘻嘻地逗她:“我當然是公理與正義的朋友。”

說罷她話鋒一轉,問沈妄姝道:“說真的,你不覺得杜姨娘也挺可悲的嗎?”

她這話說得沈妄姝大為不解。

在沈妄姝看來,雖然杜姨娘出身貧苦,一度窮的連飯都吃不上,被自己的親爹娘變賣為奴,確實身世悲慘,但她憑借著美貌與一點心機,早早地攀附上了沈向遠,十幾歲的時候便入了沈府。雖然她出身低微只能做個姨娘,卻也過上了錦衣玉食的人上人生活,尤其在沈夫人去世之後,她更是成了半個沈家的女主人,平日裏連換件衣裳都有人伺候著,因而沈妄姝實在不明白,這樣的人生究竟可悲在哪裏?

但沈望舒卻很認真地同她講:“她為了博得你爹的寵愛,在這個年紀、這個時間,還要當著三個孩子的面爭寵,去裝出一副自己溫柔多情的樣子,難道不可悲嗎?”

“她把自己的人生幸福拴在一個男人的身上,若是哪一日失去了這個男人的恩寵,她的餘生也就再也沒了保障——和你上輩子一樣,你難道不覺得嗎?”沈望舒難得用這樣嚴肅的語氣和沈妄姝講話,仿佛真的想要教會她這個道理似的,“只有你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捏在自己手裏,你才能活的有骨氣,才能活的像個人,你明白嗎?”

“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鼓動你繼承家業的原因,只有你有了實權,有了本事,你才能避開必死的局,在這樣一個封建社會裏安身立命。”

沈望舒一番話說得語重心長,沈妄姝也不知道究竟是聽進去了還沒有,她沈默了小半日,最後才小聲嘀咕道:“早知道我便不要你過來這裏了,整日講些驚世駭俗的話給我聽……”

“行啊,那你現在跟我解除勞務合同送我回家,”沈望舒求之不得,“定金不退,就不要你另外賠我誤工費了。”

沈妄姝一聽這話就慫了,氣焰也不再囂張,只撅著嘴裝可憐道:“你連杜姨娘都會去可憐一下,可對我也太兇了些……我給你那樣多的報酬,你就不能好好同我講話嗎?”

沈望舒還沒說話,坐在她邊上的沈星遙倒是先呆不下去了。

他耐著性子在這坐了小半日,杜姨娘母女倆與沈向遠親親熱熱的模樣看得他直犯惡心,實在聽不下去了,便拉著沈望舒想要先回自己院裏去。

“走什麽,”沈望舒一把按住沈星遙的肩膀,將他按回座位上去,道,“走了你就輸了。”

沈星遙沒明白:“輸什麽?”

沈望舒卻沒向他解釋,而是擡起頭,笑盈盈地沖杜姨娘開了口:“姨娘,明日一早,你便差人把家裏的賬本送到我院裏吧。”

杜姨娘面上的表情當即一僵。

其實沈望舒的要求並不過分——她是沈府嫡女,到了如今這個年紀,接手府內的賬本本就名正言順,杜姨娘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她又如何願意輕易把這象征著管家權的賬本拱手讓人?只笑著推脫道:“大小姐的生辰眼看著就要到了,近些日子府上都為著這事情忙呢,我也抽不開時間教大小姐這些事情,不如等到生辰宴後……”

“不勞姨娘煩心了,”沈望舒油鹽不進,“你只管把東西給我送來就行。”

她上一刻還在說杜姨娘可悲,轉眼就像只猛虎一般要去搶奪杜姨娘的獵物,實在是壞的叫沈妄姝十分喜歡。

杜姨娘還未來得及開口說什麽,沈向遠便又補了句:“是了,望舒過完生辰也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你近來也多留意些,尋些模樣俊俏、人踏實的郎君,若是有合適的,便可以招進府裏來。”

他這短短的一句話聽得杜姨娘滿肚子疑慮:“為何突然想著要招婿上門了?”

沈向遠也不瞞著,直接將話說開了:“我打算以後將家業傳給望舒。”

這一句話宛若驚雷一般落在這間繁覆至極的書房裏,將方才還笑意盈盈的杜姨娘和沈菀轟得幾乎懵了,好半日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任誰也不會想到,沈向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要把這樣大的家業,交給沈望舒這個胸無大志的草包!

沈向遠卻還在滔滔不絕地向杜姨娘交代事情,要她日後多幫襯著沈望舒一些,顯然這事已成定局,並不會再有回轉的餘地了。

杜姨娘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卻半點不能表現出來——沈府是屬於沈向遠的,他想要將沈家給沈望舒,她這個做姨娘的又能如何?

還是沈菀最先反應過來,她擺出一副擔心的模樣問沈向遠道:“這、這女子如何能夠繼承家業呢?”

卻不想沈望舒從座位上站起了身,笑瞇瞇地走到沈菀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陰陽怪氣地說:“多讀點書,你也可以的。”

她擺明了在罵沈菀沒見識,叫沈菀恨的牙癢癢——沈望舒一個遠近聞名的廢物,怎麽敢罵自己沒見識?!她一轉眼瞧見沈星遙還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喝茶,便開口問了句:“大哥也對此沒意見嗎?”

“沈府難道不該是大哥來繼承嗎?”

她這話問得倒也不假,這世上哪有長子還活得好好的、把家業給女兒繼承的道理?又有哪個長子會心甘情願地把巨額的財富拱手讓人?沈星遙不願意、與沈望舒爭吵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這話由沈菀問出來,自然就不是單純的關心沈星遙了。

她巴不得這兄妹二人因此離了心,從此分道揚鑣才好。

偏偏沈星遙是個護妹心切的缺心眼子,他認定了要對這個唯一的妹妹好,那別說是沈府了,便是哪天沈望舒發起瘋來說自己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辦法找人去把這顆星摘下來送到沈望舒的眼前,對她的溺愛簡直毫無下限。

“我要有什麽意見?”面對沈菀的挑撥離間,沈星遙非但不為所動,還十分理所當然地應了句,“我的東西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的,有什麽可爭的?”

杜姨娘在心裏暗罵了句“沒出息的東西”,面上卻也什麽都不敢說,只又擺出笑臉來應付了幾句,後來便借口夜色深,和沈菀一起離開了。

她們母女二人才走出雁棲苑,沈菀就再也忍耐不住,咬著牙恨恨道:“沈望舒那小賤人,真是一日比一日囂張了!”

杜姨娘也是一肚子的火:“我辛苦操持沈家這樣多年,老爺竟也半點不念著我的好!沈望舒那小賤人不過輕飄飄一句話,他便這麽輕易地要我把東西盡數交出去!”

她心裏窩著怒氣,走起路來也似乎帶著火,踏得青石板路咯咯作響,恨不得在上頭踩出倆洞似的,哪裏還有方才那副溫婉如水的模樣?只聽得她忿忿道:“既然她的婚事落到了我的手裏,那我可得給這個眼高於頂的大小姐好好選個夫婿才行。”

沈菀巴不得沈望舒倒大黴,最好一輩子都在自己跟前擡不起頭來才好,聽見杜姨娘這話,又豈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她仍有些顧慮地說道:“可大哥那樣護著她,只怕這事也不那麽容易。”

她不等杜姨娘回答,又自顧自地開口獻計道:“要女兒看,不如要沈望舒丟個大臉,叫她那名聲爛透了,屆時她的婚事不就全被娘拿捏了?”

“倒時候您讓她嫁給誰,她就必須得嫁給誰了。”

“你果真聰明,娘平日裏沒白疼你!”杜姨娘一聽這話,頓時心花怒放了起來,樂呵呵地拍了拍沈菀的手背,又附到她耳邊道,“說來,娘確實有個主意……”

沈菀越聽,面上的表情便越歡喜:“娘果然法子多!”

杜姨娘冷笑一聲:“且等到她生辰那日,叫我們好好地為她慶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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