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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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第十二章

縱使杜姨娘心裏有千般萬般不情願,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將沈府的賬本交給沈望舒了。

沈府家大業大,這些年的賬本自然也多的嚇人,足足裝了七八個大箱子,碩大的箱子堆在沈望舒的書房裏,別提多壯觀了。光是粗略著看完都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更別提一條條賬目去比對了,再加上她還要開始跟著沈向遠去學習怎麽做生意,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日子她會有多忙了。

但她卻對這種忙碌十分受用,並不覺得辛苦,反而還十分享受——再辛苦也好過叫她去送死,看點賬本又算得上什麽?

沈妄姝看著那些堆在書房裏和山一樣的賬本,有些嘖嘖稱奇:“你是真的有點本事,這樣簡單就把賬本要過來了。”

沈望舒正在給這些賬本做個大概的排序,聽見沈妄姝的話,只笑了笑,回話道:“是你們古人太講究這些長幼嫡庶的教條,不然憑她管了那麽多年賬本,又哪裏會這麽簡單就放手。”

“昨日我便想說你了,你字字句句都說得好像你在可憐姨娘似的,”沈妄姝嘟嘟囔囔地道,“可你分明還從她那兒搶東西,處處與她作對,怎麽瞧著也不像有半分心疼她的樣子。”

“一碼歸一碼,”沈望舒找到她想要的賬本,拿著一摞厚重的書冊回到書桌前坐下,邊拿紙筆邊和沈妄姝說道“我可憐的是你們這個時代的所有女性,不是具體的某一個人。”

沈妄姝對她的話似懂非懂,忍不住還要和她擡杠:“有什麽可憐的?從古至今,每個人都是這樣過的。”

“杜姨娘錦衣玉食地過了半輩子,又時時刻刻想著害我,難道還要我去可憐她不成?”

“從古至今都是這樣,難道就是對的嗎?”

沈望舒不想與她多爭論,只是聽到這樣的話,身體裏的反封建小鬥士忍不住蠢蠢欲動,便隨口反駁了一句。

只是她到底是來這裏做任務的,這個世界以後如何跟她也沒什麽關系,所以也不打算花大力氣跟沈妄姝多解釋些什麽,她揚了揚手裏的賬本,岔開話題道:“以後有時間我再慢慢教你,你先來陪我看賬本吧,咱倆好好理一理這些賬。”

說來著也是沈妄姝生平第一次管自己家的賬,她瞧見那些賬本,多少也有些蠢蠢欲動,因而沈望舒一說話,她便興致勃勃地湊了過來,和沈望舒一起認認真真地對賬了。

杜姨娘有心為難她,只把賬本交了過來,卻並不教她如何查看與核算——她們這個時代的女子,管家算賬這樣技能基本都是由母親傳授,沈家沒人教過她這些東西,以沈妄姝的水平來說,要看懂這些賬本都是難事,即便貿然把東西要了過去,可看不懂、算不明白又有什麽用?只等著這大小姐胡鬧一番之後把這家管得亂了套,她便又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這些東西再要回去了。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以前的沈妄姝了。

雖然古代沒有電腦這樣方便的工具可以使用,但沈望舒多少接受過高等教育,不至於被這些事情難倒了。

“我們直接套借貸法,根據這些賬本做新賬。”

她用的法子雖好,也抵不過那書冊實在多的像山一樣,以至於沈望舒接連幾日除了上課和跟著沈向遠走動之外,餘下的時間便全心全意撲在賬本之上,全然忘記了男主陸晏時的存在,就連整日叨念著陸晏時的戀愛腦沈妄姝也幾乎快把他拋諸腦後了。

查賬近十日,還真叫她查出來幾筆賬目上的問題,雖然不多,但算下來也有近百兩銀子——杜姨娘管家數十年,若按這個數目估算下去,她私藏的銀錢少說也有千兩了。

沈妄姝興奮極了:“你還不快把這事情告訴爹?”

“有什麽可說的,你以為你爹不知道?”沈望舒不以為然,“哪有老鼠掉進米缸裏不偷吃的道理?這麽點錢於你們沈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她既管著賬,私藏點錢給她和沈菀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沈望舒邊說邊抿了一口熱茶,終於覺得身上暖了些——這些日子江南終於開始要邁向冬日,氣溫一日日地冷了下去,今夜又起了大風,顯然是要下雨了。

她像只窩在椅子上犯困的貓,懶洋洋地說:“只要賬上虧的不多,你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

沈妄姝頓時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下去,撅著嘴道:“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她們母女倆嗎……”

“不過大家知道是一回事,”沈望舒笑了笑,“捅破不捅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望舒這幾日過的舒心,連帶著脾氣都好了不少,頗有耐心地、哄小孩似地解釋道:“女人總歸要臉面,她作為一個小老婆,貪汙家財的名聲傳出去不光難聽,還會影響她女兒的聲譽……也算是我們抓住她的一個小把柄,日後可以將此事用作我們的籌碼,倒也是不虧。”

卻不想沈妄姝非但沒有回應這話,反而是突然扯起嗓子“啊!!!”地尖叫了一聲,沈望舒有些時日沒聽見這個尖叫雞大喊,被她這極具穿透力的聲音一吼,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在潔白的紙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將一張紙氤的十分可怖。

“臥槽!”沈望舒被她這一聲嚇了一跳,沒忍住罵出了聲來,好在她為了圖個清凈,把侍女早早地屏退了,否則人家都要覺得她是不是害了什麽毛病,才會這樣無端大叫的。

沈望舒無奈道:“大小姐,你又怎麽了?”

“陸晏時!”沈妄姝大喊陸晏時的名字,語氣裏滿是焦急,“你現在去看看他,立刻!馬上!”

“啊?”沈望舒一頭霧水,“為什麽?”

沈妄姝見她坐著不動彈,更急了:“今日夜裏氣溫驟降,陸晏時著了涼,後半夜就要發熱了!”

“我還以為什麽事,”沈望舒揉了揉被她叫的發疼的耳朵,“又不是要死了,發個燒而已,有什麽好緊張的?”

末了沈望舒又想起什麽來,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你爹回家你記不得,陸晏時發燒這種小事卻能記得?”

沈妄姝絲毫不覺得她在罵自己,還頗為自豪地炫耀道:“和陸晏時有關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我真受不了你這戀愛腦了,”沈望舒搖了搖頭,十分幹脆地拒絕道,“不去,他死不了。”

沈妄姝自然不願意,大聲抗議:“可是他會很難受啊!”

“關我什麽事,”沈望舒拿出一張新的紙,慢悠悠地去謄抄方才寫的東西,又有些好奇地問了她一句,“說起來,前兩世的時候,你到這個時候是怎麽做的?”

這本小說寫得實在不怎麽樣,因而沈望舒看的時候幾乎是三章三章跳著、一目十行地匆匆看完,對於這些情節確實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第一世的時候,他燒到在書院裏頭昏倒,被夫子送到醫館去了,他就在那時候認識的柳凡煙,”一提起原作的女主,想到她在兩世都得到陸晏時的寵愛,沈妄姝就氣不打一處來,說起話的語氣也陰陽怪氣了,“陸晏時從前因為窮,落下了腿寒的毛病,柳凡煙順手給他治了,一來二去的倆人就熟悉了,後面在一起也就順理成章了。”

“後來我重生過來,在今晚及時將他送藥和被褥,又尋了名醫來根治了他的腿寒,博得了陸晏時不少的好感,”沈妄姝邊說邊催沈望舒,“你怎麽還坐著啊?我是你老板!你怎麽老不聽我的話!你快去看看陸晏時!”

沈望舒懶得理她,任由她在腦子裏叫喚也不為所動,堅持著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完,洗漱睡覺一條龍,完全把她當作空氣,沈妄姝鬧的累了,終於也洩了氣,放任沈望舒去睡了。

只可惜沈望舒雖然打算的好,卻因為和陸晏時還在同一個書院讀書,免不得再和他見面。

陸晏時昨夜果然如沈妄姝所說,發起了高熱,他在榻上輾轉了半宿,到了清晨時高熱逐漸退去,才總算淺淺睡了一覺,誰曾想晨起之後又燒了起來,到他來到書院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燒的發昏,連走起路的腳步都是虛浮的。

但他仍舊堅持要來聽課——這樣好的書院與這樣好的老師,對陸晏時來說全都是得來不易的機會,每一刻對他來說都是吸收知識的好時機,因而陸晏時並不願意輕易缺課,讀書的決心堪比沈望舒打工賺錢了。

只是他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實在可憐,而且這書院裏的人也向來不待見他這個窮鬼,便是他燒的面色通紅,整個人意識模糊了,也不見有人上去問他一句,想來那夫子送他去醫館,也只是怕他死在書院裏頭,影響了自己的名聲罷了。

沈望舒瞧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樣實在可憐,終於沒忍住,長嘆了一口氣,拽著陸晏時走出了書院,叫侍衛把他往馬車上一塞,風風火火地往醫館駛去,陸晏時燒得迷迷糊糊,竟是連反抗都不知道了。

兜兜轉轉了一大圈,沈望舒還是如了她這個尖叫雞老板的意,把陸晏時送去看病了,沈妄姝見狀得意洋洋,還要開口揶揄沈望舒一句:“昨日還義正嚴辭的拒絕我說不管他了,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說是一回事,真的看在人在我面前難受成這樣,我確實很難做到放手不管,”沈望舒看著癱坐在馬車裏、燒的幾乎失去意識的陸晏時,嘆了口氣罵了自己一句,“我真是個聖母。”

但她轉念一想,又高興了起來:“其實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我把他送去柳凡煙的醫館,讓他們倆人相遇,算是推進劇情,還能給他倆做個紅娘,不也很好嗎!”

沈妄姝一聽這話就不樂意,要求沈望舒換個醫館去治,可沈望舒又如何願意聽她的?堅定不移地將陸晏時送進了柳凡煙所在的回春堂。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沈望舒這算盤打得劈啪響,可人到了回春堂一問,柳凡煙這兩日竟去縣裏給人看診去了,要明日才能回來。

其實按照劇情來說,陸晏時確實是要撐到明日才會在書院裏暈倒,正好那是送醫會遇到回醫館的柳凡煙,可這事情沈望舒不知道,沈妄姝也不知道,便這麽錯過了。

但沈望舒也不氣餒,索性人都已經躺在醫館裏了,不過就是早一日與晚一日的區別,只要他們二人相遇了,那麽後面的感情發展自然也是順水推舟的事情,用不著沈望舒再擔心半分。

回春堂也算不得多大,醫館蓋的也有些年頭了,墻壁桌椅皆已泛了舊色,來看診的病人卻是不少,兩個年紀不大的藥童正站在高高的藥櫃後頭,有條不紊地按著藥房抓藥;回春堂的人在大堂的東南角搭了兩個窄窄的床榻,專門用來安置像陸晏時這樣的急診病人,沈望舒指揮著侍衛將昏迷的陸晏時擡到床上去,吩咐了幾句醫館裏的大夫要給陸晏時用最貴最好的藥,又把診金提前墊付了,正準備拂袖離去、深藏功與名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

沈望舒低頭一看,拽著她衣袖的不是別人,正是燒迷糊了的陸晏時。

他似乎做了什麽噩夢,眉頭緊鎖,面上的表情也有些痛苦,略有些幹涸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正在說些什麽,沈望舒彎下腰去仔細聽了聽,才發現他用燒得已經沙啞了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喊著娘親。

沈望舒長嘆了一口氣。

陸晏時再如何高傲和難以接近,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他娘親死的早,身邊也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大人,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著長到這個年紀,自尊心比旁人高也是正常的,如今他又生著病,那可憐的模樣讓沈望舒突然有些釋懷——自己根本沒必要這樣避如蛇蠍似的躲著一個孤苦的少年人。

她試著去拽自己被陸晏時篡著的袖子,拽了幾次沒拽出來,幹脆也就放棄了,叫人搬了個凳子來坐在他的病榻前,又拿了本書看著打發時間,只等著他退燒了。

回春堂的藥童端了藥來給陸晏時餵了,不到半個時辰,他身上的熱度就開始慢慢退了下去,人也兜兜轉轉地醒了過來,陸晏時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一扭頭,卻看見了沈望舒坐在自己床前的模樣。

“你為何……”陸晏時下意識開口要問她怎麽在這裏,一轉眼卻瞧見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捏著人家的袖子,趕忙一甩手將其松開了,“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沈望舒的胳膊終於解放出來,她擡起手來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對陸晏時的道歉也沒什麽反應,反而開口問他:“你認得我是誰嗎?”

陸晏時瞧著自己正躺在醫館裏,稍微一想便大概明白了緣由——他今日燒得厲害,沈姑娘心善,把他這病秧子送醫館來了。

“認得,”陸晏時以為她是要確認自己是否清醒,難得乖順地對著沈望舒喊了一聲,“沈姑娘。”

沈望舒卻笑嘻嘻地搖了搖頭道:“不是,你叫錯了。”

她難得笑得這樣俏皮,連眼底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天上的星辰盡數落盡了她的眼裏,叫陸晏時的心口莫名的有些發癢,像有貓爪正一下一下地撓在他的心尖上。

卻聽得沈望舒輕快地笑道:“我是你娘!剛才你親口叫的,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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