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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憂懶步封塵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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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憂懶步封塵心(八)

江訴收到商震與北肆野被困的消息,當下雖說心急如焚,但也不能自亂陣腳,倘若現在就開始驚惶,讓阿之奎有可乘之機,勢必更亂。

現如今枕清還在長安,他這邊必須要穩定下來,才不會牽及到枕清在長安的穩固之位。

軍隊不少人聽到商震與北肆野被困的消息,心中頓時慌亂無比。

齊離弦多有憂慮,問道:“我們可不可以前去援救?”

江訴回答說:“道路遙遠險狹,難以去救。”

牧青也得到消息來問:“那我們去麽?”

齊離弦將江訴的回答告訴牧青。

這件事逐漸傳了出去,江訴又單獨召見了牧青與齊離弦,說:“雖然道路遙遠險狹,但在這種地方作戰更像是兩只老鼠爭鬥在洞穴中,將是勇敢者取勝,所以,自然要去,方才那麽說,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這次之所以會發生這般事情,所有人都覺得是有人在背後牽扯告密,所以萬事只能更小心一些。

江訴與齊離弦率軍離開忻州十裏時,就構築營壘不再前進了,並且命令河東軍說:“有誰敢為軍事問題進諫的就處以死刑。”

即便如此,軍中還是有一人建議火速去救,江訴略略看一眼那人,立即命令下手人將其解決。江訴率軍堅守營壘,十多天並不行動,而且再次增築營壘。

張宣晟也聽到風聲與動靜,笑著與商震與北肆野交談,他道:“這次是真的會派間諜過去。”

張宣晟派遣間諜進入江訴的駐地偵察,間諜說自己只是周邊的百姓,江訴沒有表露出任何不信任的意圖,反倒是以好飯食招待間諜後,再把他放走。

這邊的間諜把江訴的情況報告給張宣晟,張宣晟非常高興,說道:“江訴率軍離開忻州十裏時,就停止不再前進,並且一再增修營壘。這樣看來,忻州將不是江訴的地盤了。”

這間諜形跡可疑,不少人心中升起不滿,但是因為江訴是主帥的緣故,也不敢說,牧青則是知道江訴的想法,已然到了完全信任的地步,並不多問。

可沒等他們多想,江訴在送走間諜以後,下令部隊收拾盔甲而快速前進,兩天一夜趕到了前線,命令射手軍隊到距忻州約四十裏的地方駐紮下來。

營壘築成後,張宣晟聽到這個消息,全軍立即趕來迎戰。

這時,齊離弦為軍事問題請求進言,江訴讓她進入帳中。

齊離弦說:“張宣晟一定意想不到我們會一下子來到這裏,但他們迎戰的來勢很猛,將軍您必須集中兵力加強陣地以等待他們進攻。不然的話,難以取勝。”

江訴笑說:“請齊將軍賜教。”

齊離弦於是進一步獻策道:“誰先占領北山誰就勝利,誰後到達那裏誰就失敗。”

江訴聽後采納道:“可以。”

隨即發兵一萬迅速占領了北山制高點。

張宣晟後到,企圖爭奪北山,卻又攻不上去,打算拿商震與北肆野的命以作要挾,商震與北肆野如何不知道張宣晟與周猶的意圖,他們二人直接搶過安南兵的劍,打算廝殺出一條血路。

一旦動了刀劍,就已是再無回頭之路。

這是他們為自己選擇必死的結局,江訴沈沈閉眼,想到早知如此,他嘴角溢出一絲苦笑,緩緩睜開眼,當即揮手下令,弓箭手便立刻成陣出列,乘勢反攻。

張宣晟沒成想江訴竟然會如此不顧及商震與北肆野,不禁震驚,又覺得十分合理,彼時他們的軍心不穩,被打得大敗而逃。

周猶咬牙,憤恨地看向江訴,當即舉起箭弩,淩厲射向商震與北肆野。

商震和北肆野本就在一片廝殺中無力反抗躲避,二人身中數箭,不少安南兵覺得機會大好,舉起刀劍,刺破他們二人的胸膛,砍傷他們的臂膀。

兩人翻滾了幾圈,當即背靠背地看向四周圍成一個圈,對準他們二人虎視眈眈的安南兵。

“生已無所寄,死亦無所懼!”商震擡起劍,淩厲地砍下一人的頭顱,笑著問北肆野,“你怕嗎?”

北肆野擡手,刺激的血腥味掠過他鼻尖,也展過他的笑顏:“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在秋陽中,他們肆意悵然的笑,格外耀眼痛快,也悲慘壯烈。

天空中灑下無數熱血,無數點點的溫熱,逐漸在廝殺震天的呼喊中黯然失色。

他們二人仰面滑出了數丈遠,轉身爬起,仿若回到了年少時,他們比這時更意氣風發,笑著說要喝酒吃肉,甚至要在匈奴突厥人面前橫著走。

商震胳膊一揚,又連連斬殺兩人,腹部亦被刺了兩刀,鮮血順勢而流,無數傷口崩開。他皺眉,眼睛望見身後偷襲北肆野的人,當即狠狠一抽,刺破那人的頭顱,他眉間淩厲一動,轉而柔情道:“你陪著我走,我就覺得不孤獨。”

北肆野瞧了瞧身後被他刺穿的人,嘴角一扯:“我也不孤獨,人生遇一知己,足矣!”

周猶知道商震與北肆野受傷過重,打算再次擡起箭努,當即補上幾箭。

齊離弦見周猶如此架勢,是務必要殺了商震與北肆野!她眼神淩厲地望去,那顆心卻忍不住地發顫,仿若是被重重一擊,她迅速提起自己的劍,朝周猶那廝殺去。

銳利的鋒芒,對於周游這種毫無縛雞之力的軍師,自然是無法抵擋,他察覺到自己會死於劍下,但沒想到是女子的利劍之下,他嘴角彎起陰惻惻的笑容,手緊緊按壓住刺穿自己的那把利劍,餘光中突然看到張宣晟步入危險,他目呲欲裂,高聲喊道:“殿下,快躲開!”

耳朵中,無數的廝殺聲仿若遠處,無數馬匹紛至沓來,齊離弦一轉頭,就看到雲行野手一揮,當即拿起長槍,一劍刺入張宣晟的脖頸之中,只剩一絲皮肉掛著。

此地平坦,一陣長嘶中,接連倒下幾人,刺入的聲音仿若在哀傷,不知道是誰的血,染滿了身,鮮血淋漓,雲行野割下張宣晟與周猶的頭顱,掛在自己的馬匹兩側,駿馬發出悲鳴的嘶叫。

齊離弦堪堪回神,卻發現江訴早已經在血泊之間,竟然和死傷慘重的士兵渾然一體,不知道這一刻的江訴究竟是死還是活。

江訴失神看著即將沒了氣息的商震與北肆野,他面色蒼白,仿若也跟著沒了生氣。

商震很少見到如此模樣的江訴,他永遠都是勝券在握的模樣,更別說身上都是無盡烏血的模樣。

他正想要嘲笑一番江訴,可是看到江訴的落寞的神情,已經殺紅眼的戾氣,忽地頓住。他也發覺自己笑不動了,自己都快要被那些個安南人開膛破肚了,好在體力不遜,他寬慰道:“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李檄死了,雲流也不在了,我們這輩盡心竭力地守住了大啟,日後就靠你們了。”

江訴第一次沒有將自己置身事外,他感受到無盡溫熱的血,感受到自己的心因為一個又一個人的離開,逐漸變得難受。他完完全全確信,這些人不是浮躍於紙面之上,而是為了守護家國的鐵血漢子,是真實的人。

他顫著心點頭,商震眼角瞧了下沒有氣息的北肆野,他竟然有些想流淚,可是他也要死了,快要和北肆野一起下黃泉了。

他費盡力氣,咧嘴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他說:“我開心,你北叔父也高興,你叫沿溪與驚玉不要為我們傷心。”

這場戰打得快,可是叫江訴許久才緩過神來,他覺得自己的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就連眼睛也是模糊的,只能看著一片血色,跟出現的晚霞一樣燦爛,叫他分不清血了。

見得太多,太多。

這與在當初世界所看到的不同,起初他強迫自己從容應對,應當拿出該有的魄力,可此時此刻,他真的完完全全感受到不一樣的悲愴。原來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是真的不會感受到疼。

如果早在很久之前,他能跟著阿之奎說更多的話,會不會就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當初如果沒讓阿之奎誤入歧途,會不會他們都不會死。

江訴那張清雋的面容,逐漸變得肅殺狠絕,早就沒有了往日的溫潤,已是武將的氣息。

血水從他面頰劃過,落在脖頸,仿若就是從他身上流出的血淚。

江訴知道商震氣息將絕,他見人嘴角翕動,於是俯身貼在他唇邊,商震氣若游絲道:“我們找到是誰出賣了李檄,是——陳瑯。”

地面都是血漿,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屍骸遍野。天邊秋日的紅色晚霞映照這夕陽,一片燦爛絢麗之景。

雲行野撥開人群,看到江訴的那一雙眼睛裏,不知道是絢爛的晚霞,還是屍山血海的鮮血,只見他冷靜擡首道:“將消息封鎖,厚葬。”

江訴說完這句話,再也沒開口過,只是安靜地望著上空,額頭的血無聲蜿蜒流下。

有人走上前,緊張道:“將軍,您受傷了?”

江訴置若罔聞,後知後覺,輕而搖頭。

秋風一過,寒山轉蒼翠。

凜冽的寒風在耳邊蕭颯奔騰,仲夏殘留的暮蟬落進餘暉之中,滿目萋萋的芳草無情,廝殺之中的血色連成起伏的山丘,一半燦爛如花,一半枯萎掩埋。

彼時響晴的上空飛過一排大雁,好似去往回家的歸途。

這段時日安排了許多事情,中間看過殘荷,聽過暮蟬,掠過暑熱,一眨眼,又到了深秋。

解除了並州之圍且拿下並州的消息已經落到長安內,所有人都開始高興,覺得河東的局勢已經回轉,所有將士即將不再受征戰之苦。

從一開始的李酌賦,到現如今的周猶與張宣晟,最後只剩下一個阿之奎。

照這樣的趨勢,跟阿之奎對戰,並不遠了,齊離弦不知道江訴與阿之奎的關系,但也清楚他們之間也有淵源,於是主動請纓,說要自己來做這一件事。

江訴沈思片刻,答應了。

河東道長久以來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終究要迎來最後一戰。

齊離弦善用兵法計謀,雲行野膽大心細,從之前長安的貴公子,慢慢地變成可以勝任一方的小將軍。

他們這一輩的年輕人,逐漸獲得認可,好似許多事情都看到了頭,少年人擡眼望向前方的路,不再是白霧茫茫的一片迷糊。

他們有目標,亦有夢想。無論最後究竟是為了何種原因,又是何種目的,總歸是找到了歸途。

這些日子他們彼此也早已經熟悉,亦是談論起很多東西,不少人有偉大夢想與理念,提到鄧躍的時候,鄧躍卻狡黠一笑道:“我沒有那麽偉大,我就想當個官,一輩子衣食無憂。”

張飛飛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撓頭道:“將軍和鄧躍走到這裏了,那麽我也跟著走到了這裏,我其實沒有那麽大的夢想,不過我看到百姓過得開心幸福,我也開心幸福。”

大家坦誠又熱烈,不禁讓人心緒逐漸開懷了去,按照順序,他們紛紛望向齊離弦。齊離弦十分配合地笑道:“我從小就有一個將軍的夢想,想要上陣殺敵,成為名震一方的女將軍,多謝諸位,也多謝將軍肯給我機會,讓我有地方施展。”

眾人大笑,雲行野霍然起身拍手道:“你也是有真本事!你是女中豪傑中的豪傑,甚至比我們這幾個男人更為厲害,叫人萬萬不敢小瞧,不是我們給你機會,而是你自己有才能把握住了機會。”

“小將軍說得是。”鄧躍也打心底佩服。要說最讓他佩服的,一是枕清與薄映禾,二便是齊離弦了。

她們三人是他目前接觸最為厲害的女郎,絲毫不比男子遜色,甚至比得上更勝一籌,即使是女兒身,也沒能阻擋住她們的才能。

一直在角落的牧青被起哄,他也不好不說話,只是略略看向江訴,道:“將軍叫我來的,我就來了。”

不少人開始哈哈大笑,都是二十多歲,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大多都沒什麽端著擺著,大夥兒恣意又暢懷,不過即使如此,卻也沒人敢去問江訴,除了一直與江訴關系要好的雲行野開口道:“來聽,你呢?”

江訴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他不想說自己是為了枕清而留下的,亦不想撒謊,坦然道:“奉旨。”

這般回答,叫人哭笑不得,卻又十分合理。

江訴並沒有在這塊地方多留,讓他們自己好好玩玩,自己獨自一人回到帳篷之中。這群人之中,並非是江訴最年長,卻也是除了牧青意外,最沈穩的一個人,不知道是如何能養成這般性子,不少人面面相對,但是無一人敢真正的談及。

齊離弦與許多人開始討論如何攻略城池,可是在他們正好討論出來辦法來之時,卻聽到了阿之奎有反攻的意圖。

逐漸地,他們也說起了防備的打算。

這段時間,齊離弦竟也與阿之奎進行多次的回旋交會,齊離弦身穿鎧甲,看著墻沿下的阿之奎,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道不清說不明的事情,也太了解彼此。很早之前他們都下過一盤棋局,最後是齊離弦僥幸勝了半子,這件事一直在齊離弦心中縈繞,到底是不是阿之奎對她放了水,一直在心中盤旋。

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就好像是從一開始便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江訴知道齊離弦與阿之奎也有過糾結和矛盾,但是最後兩人還是分道揚鑣了,就如同當年的他與阿之奎。曾經聽過風聲的雲行野略有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問向江訴道:“你說她真的舍得嗎?”

大事面前的恩怨,每一個人都應當有所決策,更不論一路走來的齊離弦。

江訴目光一放遠,看向外邊月亮,輕聲道:“她知道的。”

當夜,齊離弦拿著輿圖查看,見人忽地過來,她將輿圖一卷,扔進沙盤之內,目光逐漸變得幽深,見進來的人是江訴與雲行野,目光倏而一松。

雲行野有意瞥走在前端的江訴一眼,正視齊離弦道:“你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說,我們定當全力以赴。”

齊離弦那雙洞察人心的眸子在雲行野身上略一打量,她笑著道:“雲小將軍放心吧,我曾經給過阿之奎機會,他不要,所以我自然不會手下留情,況且,沿溪也跟我說過,倘若自己喜歡的人與自己對立,那麽她一定棄之,放在我身上,見到了這麽多無家可歸的可憐兒,我早就和他形同陌路。”

得到如此回答,不禁讓雲行野的面頰一紅,逐漸變得滾燙。怎麽他還什麽都沒有說,就已經被發現了思緒。這段時間所遇見的,一個個都是十分精明的人兒,叫雲行野又木又麻,最後佯裝沒事人一樣擺擺手,就當過去了。

如果還不作戰,就又要過一個難挨的冬日,齊離弦打算速戰速決,在這個冬日之前結束這場戰爭。聽得雲行野眸光微動,他腰間掛著匕首,反向朝正廳走去,卻聽齊離弦商量著給鄧躍和張飛飛一隊人馬,令他們從側面包抄而下。

雲行野穿過長廊,知道齊離弦這是在走險招,可是這也是極快的方法,他們上回還聽到自己人馬之中有間諜,此舉會不會太過冒進,他走到江訴所在的正堂內,拿起一旁的案上的茶水,喝下一口,忽而覺得口齒生香。

這好像是江訴在大夫那裏開的樹葉子,說是茶葉。[1]

好端端的怎麽喝起藥來,但是還別有一番味道。

他沒有仔細品茶,快速道:“來聽,商伯父究竟和你說了什麽?那間諜究竟是誰?我們此次出擊,會不會吃敗仗。”說到最後二字,他心中不免又開始急切了起來,不爭氣地嘆息一聲,“這可千萬不能再輸了!好不容易達到如今的地步。”

見雲行野急迫擔憂的表情凝在臉上,江訴把茶杯一擱,緩緩擡起眼,說:“是陳瑯,你不用擔心,現下的他,大抵已經到了長安。”

聽到這話,雲行野更是沒有放下心來,提起擔憂道:“長安?他在長安,長安豈不是要被他掀翻了?沿溪是否知道這件事,你和她說了沒有。”

自從上回的幾封信件未回,江訴不知道究竟是有意不想回,還是沒有看到,抑或是被人在半路就堵截了。

他並沒有明確地提及陳瑯與商震的事情,反倒是把信件都送到盛松言那邊,叫應鈺代為傳達,或許比直接送到長安更為安全。

一時間的沈默,叫雲行野發覺除了不對味來,他面露茫然無措,忽地寒顫,只能祈求枕清可千萬別被陳瑯耍得團團轉。

幾經曲折,突然的轉折口,僅僅也只是讓雲行野一人心神不寧。眼下河東還在兵荒馬亂,他們也別無他想,只能先將此地調整好。

齊離弦與阿之奎相處甚久,知道阿之奎的計謀,而她也能極好的應對。兩方交戰,是在一個惡劣天氣之中,所有人都冷得發顫,就連動作也難以施展開來,就差沒有將人暈了過去。

齊離弦占據制高點,她站起身來,舉目對望,只能見到沖上來的安南軍廝殺的聲音刺得她眼疼,目光所至之處,都是明甲晃眼,再擡手一看,唇瓣已是蒼白,手中生起了凍瘡,所有人都只剩下殊死搏鬥的悲愴。

雙方都知道這一次是最後一戰,染上了無盡的哀傷。

齊離弦坐於馬上,她手持長矛,連斬數人。阿之奎也連殺了多人,他們在各自的陣營之中相互廝殺,仿若就在彼此的心中刺上一劍又一劍,從前眉梢一抹恣肆,再也見不到。

往日種種似夢似幻,仿若就在前日,白雪寒光,一望無際的原野又在眼前,他們走過無數條路,這即將是最後一條,廝殺聲漸漸將兩人阻隔,再也沒有歸途。

齊離弦拿起弓弩,箭矢快如隕石墜落,飛快地彈出,射進了阿之奎的胸膛。阿之奎面色一凝,他恍惚地垂首,卻沒有看向箭的來處。

第二支箭矢再次彈出,利箭嗡鳴,對準連發,幾乎招招都是朝著他的命去的,阿之奎忍著痛色,擡手連斬多人,可那箭矢仿若長了眼睛,擦著他肩膀而過,他再也擡不起那只手臂,他唇瓣溢出些許釋懷。

阿之奎終於支撐不住,他撐著劍,半跪在地上,而那人見他倒下,忽然收了手。

他這才緩緩看向箭的來處。

原來真的是她要射死自己,阿之奎心想。

在最後一眼的盡頭,有一道快刀砍瞎了他的雙眼,而阿之奎完完全全地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最後一刻,我躺在冰冷的濕地裏,想她抱我,卻只看到一片黑暗,這應該是我最後的歸宿了吧。

這一夜,齊離弦睡了醒,醒了睡,寒風呼嘯,叫人不得安寧,恍惚中,無數風雨驟然而下,而她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之中,艱難入睡。

翌日一早,門外有人敲門,她慢慢站起身開了門,昨夜竟然下了一場大雪,漫天雪地,仿若看不見第二種顏色。

她垂首看著門前有一只受傷的紅狐,她將其抱在懷中,擡步走向不遠處的人群,江訴與雲行野見她面色蒼白,眼底泛起一團青色,好似丟了魂魄。

心中皆是一動,卻都沒有開口。

他們不知道齊離弦在說誰,所有人只聽她輕聲道——

“我抱著他,他好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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