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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濃入夢夜尋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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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濃入夢夜尋人(七)

昨日一番談話,倒也是把河東各處都已經分配好了。江訴明白枕清那樣講出來絕非空穴來風,她問枕清是不是有別樣的動作。

枕清沒有隱瞞,直白道:“姊姊和我說她打算去長安一趟,現下應當到了。我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麽,但看樣子是非常著急,而我這幾天心中也不穩,總覺得有事情發生。河東的事情有師傅與齊離弦,還有......你。”

最後一字非常於心不忍,可是在這裏她最信江訴,枕清深深地望著他,看到江訴在自己眼中變得黯然,她的心也像是跟著碎了。

她一點點吻上江訴的眼睛,含著顫抖地溫熱,心中已經有了牽掛,好像更加難以舍棄分離,她一遍遍不厭其煩道:“江訴,我最愛你。江訴,只要渡過漢水,一切都會好起來。江訴,你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把你一個人留下來,最後一次。”

江訴落魄地握住枕清的手,他痛苦又掙紮:“我也信你,可是枕清,你好會騙人,你真的好會騙人。”

枕清霎時啞口無言,她只好緊緊握住江訴,貼著他的額頭一路吻到他的唇瓣,小聲道:“江訴。”

江訴隨著枕清的動作而動,直到聽到枕清喚自己名字,似纏綿,似呢喃,似在雲端之上,似在泥濘翻滾,可無論怎麽,都是枕清在喚他,他的心軟爛一片,早已屈服在了枕清身上,他深吸一口氣道:“最後一次。”

哄完人後,枕清已是精疲力竭,但是江訴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兇猛,甚至帶有懲罰的意味,枕清任由他的動作,跟著上下起伏,整個人都猶如浸透在水中。

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愧疚,枕清感知到身上的人沒了動作,她擡手摸了摸江訴勁瘦的背脊,一點點碰上他的後頸,最後打理上他的濕漉的發梢,小聲道:“江訴。”

江訴沒有應聲,只是抓住枕清的手腕骨,停住了她的動作,忽地擡起腦袋,那雙浸滿情欲的眸子倏地變了樣,眸色是淺的,可情緒卻是黑的。

“不要亂碰,我不知道會不會來第四、第五次。”江訴沈著聲道,“你應該知道你自己也受不住。”

明明那麽痛苦,卻還是控制著讓她到可承受的範圍內,即使枕清全身都是酸軟,依舊嘴硬道:“我可以。”

“不可以。枕清,你不要因為愧疚想用這種事情來彌補我。”江訴拆穿枕清的想法,他突然喟嘆道,“有時候真的想把你的心撬開看一看,是不是一堆石頭做的,枕清,你是石頭做的麽?嗯?”

枕清思索道:“或許是吧。”

一陽覆始,漏洩春光。

代州城郊外,枕清回頭看向郁華隱和小順子正踏上馬車,她回過頭道:“師傅與北伯伯都是信任你的,江訴亦是不會輕看你。我知道這個世道上的女子舉步維艱,所以有他們在,你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而我要去長安,許多事情不能幫襯到,不過你若有事,可以寫信給我,抑或是同江訴商量,他與我是一樣的。”

身後的幾人雖說沒有催促,但是馬蹄開始急促地踢了兩下,枕清又快速叮囑了兩句,轉身坐回了馬車之中,又忍不住掀開馬車上的帷帳,望著遠方的小道上沒有一絲動靜,知道他今日不會再來送自己了。

枕清略有失神地放下簾帳,對外頭的車夫道:“走吧。”

齊離弦看著枕清遠走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明白,自己也有過當女將軍的志向,只不過沒想到這件事居然也會有實現的一天,而且還是被枕清推舉上去的。

以前她也曾想過為什麽他們都那麽喜歡枕清,就連名動長安的陸小娘子都願意跟枕清做朋友,即使在上一世反目成仇後,依舊願意走到一起,可能就是枕清真的不在意旁人究竟是勝於她還是弱於她。

倘若有朝一日,她們都強於枕清,枕清也一定不會有任何嫉妒的心思,甚至還能笑瞇瞇道:“恭喜你,我們女子果真是厲害。”

齊離弦正一轉身,就看到樹後面有一抹熟悉的身影,比她先一步離開。

那清俊挺拔的背影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仿佛人來人往,他始終一人。

是寡歡,是枯寂,是離索。

春的氣息沒有往日濃郁,枕清垂眸神思,她不知道這次回到長安,究竟是用何種身份回去,但是每一種好像都不是特別好。

在這一路上聽到了不少的動靜與心思,枕清也有三年之久沒有回到了長安城,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幾分像是從前。

這一路上的北上,聽到了河東那邊的消息,據說是又破了一個城池,枕清輕輕地掀開外頭的簾帳,陽光倏地照射了進來,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她們幾人神色各異,也聽到河東道的消息。

郁華隱想到當初廉州城的局面,她忍不住道:“當初安南軍包圍廉州城,廉州城城內缺糧,一匹絹才值三升粟,十匹布才值一升鹽。百姓把草根樹葉都吃光了,就一起澄取浮泥,放入米屑作成餅吃,食後都得病,身體腫脹腳跟發軟,餓死的人交錯著倒在路上。當初我還能看到有一萬家,到這時不足一千家。”

這場戰,遠遠都沒有完。

幸好代州城拿下,河東局勢就可以完成。

枕清在路上聽到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

齊離弦攻陷忻州,殺了忻州刺史;又攻陷了定襄、秀榮等縣,水陸並進,用船運糧,向西溯黃河而上。

雲行野在嵐州派遣江訴手下的將領張飛飛、鄧躍帶幾千兵馬與齊離弦會合,共十幾萬人,號稱有三十萬,在並州曲陽紮營,在赤塘關修築宮室,派人和雲行野與江訴互通消息。

江訴分析其中各種局勢,順勢聽一聽商震與北肆野的看法。

他們二人行軍打仗多年,自然是看得明白,自然知道江訴這樣的方法雖然險要,但是也是最快最有效的。

就是不知道江訴如此激進所為何事?

聽到這樣一通的算計,雲行野倒是沒有其他的顧慮,頻頻說好,高興得合不攏嘴道:“我有你們,真是我的一大幸事!”

商震礙於雲行野在面前,沒有開口說話,反倒是顧著面子隱忍到最後,直到北肆野把人推走了去。

商震走在河邊,踢了一顆石子,氣不打一處來,“你也發現了是不是?他這個做法太過冒進!”

“你居然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北肆野倒是覺得還好,“江訴並非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反倒是想得太多,才選擇了這樣的法子。對付阿之奎只能智取,而非蠻力。”

商震嘟囔道:“你就護著這小子吧,我看他的心跟著沿溪跑回長安去了。”

北肆野瞧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指著嘲笑道:“能不跑麽?當初你家那位小娘子叫江訴來隴右,江訴聽話跟了過來,然後到了快一年的時候枕清才現身,不久前又來了河東,河東一打戰,江訴接令,旋即跟了過來,兩人在河東又是好幾月不見,現下枕清又要回到長安,江訴被迫留在此地,換作是你,你會高興?他們正巧新婚燕爾,聚少離多,這離得也太過了。”

被這樣一講,說起來枕清都有自己步子可走,而江訴像是追尋著而去,換而言之,一個大男人追著一個小娘子屁股身後跑,這個小娘子還是自己已經過門的妻子,這算個怎麽回事?

換個男人都不會高興。

商震面露心虛,北肆野咧嘴道:“你啊你,沒成過親,不懂這樣,也正常。”

商震從鼻腔哼了一口氣,正聲道:“那是因為我們沿溪絕非一般女子,無論是沿溪還是驚玉,她們就是有自己的活法,誰說女子就要成天圍著男人轉?她們可以有自己的本事,就像小齊一樣,還能帶兵打仗!”

這回,輪到北肆野一時無言。

未幾,他十分配合地笑笑道:“齊離弦啊,是個很厲害的女郎。不過,她和阿之奎的關系非同一般吶,就像是最親密的人在自己身上下手,就看自己究竟是想要殊死一搏,還是甘願放手。”

這樣都能看得出來?商震還是挺意外的,但是也相信北肆野的能力,畢竟他的洞察力十成十的好。

既然枕清敢推著齊離弦出來,他們自然也敢用。

最敢用的還是雲行野,當初枕清要走的時候,雲行野還將枕清當作老師一般地對待,虛心問了許多東西。

直到江訴說要讓張飛飛與鄧躍為總管去帶隊,雲行野阻止道:“不妥。”

所有人面露驚疑地望著他。

雲行野認真道:“枕清說得那些人裏沒有你!”

張飛飛:“哈?”

鄧躍跟上:“啊?”

枕清要走的前一夜把河東的水域、山脈,各處可以布置的陷阱與地形一一標明,枕清在那些日子對河東探測過很多次,獲得此地圖,讓雲行野覺得任何一件兵器都更為順手,甚至把枕清誇了三五遍,還將這些日子的巨細講給太後殿下。

就是不知道太後姑母看了會怎麽樣,明明說要警惕北肆姝的,可是她最後最信這個北肆姝背後的枕清。

雲行野回過神來,他看著江訴恰似深深陷入一個茫然的狀態,他出聲問道:“沿溪走的時候,你為什麽沒有送她?”

江訴擡起眸子,是一如既往地雋美,也沒有像旁人所見的那般幽深,反倒像是最璀璨清透的寶石,可是現在雲行野看不懂這雙眸子裏的意圖,明明看起來空靈又透明,卻又叫人覺得深不可測。

“你......”雲行野遲疑。

江訴起身,錯過他身旁時的腳步微頓,直言道:“我不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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