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忘枕上十年事(五)

關燈
難忘枕上十年事(五)

河東失守,李檄、雲流身死,而枕清還在河東之內。

商震與北肆野心中不平,更是悲痛得厲害,原本在這裏一路上還想著如何去應對安南人,正如二十年前,攻打匈奴人那般,兄弟幾人笑談渴飲匈奴血。

十幾二十年前的他們,那麽兇險的時候,他們兄弟幾人都能安然無恙得活下來,現在都快一把老骨頭了,卻一個個走了。

他們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心中更是感慨萬分,他們正思索間,卻見江訴掀開簾帳,腰間的玉佩墜著一個極小的香囊,跟隨著動作蕩起幅度。

商震瞟在那香囊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覆了鎮定,聽江訴聲音道:“河東接連幾座城池都已失守,我們進不去,可枕清還在裏面。”

江訴的聲音聽似不急不緩,面容也平靜不波,可手中的動作顯露出他隱藏的不安,見兩位長輩都留意他輕輕摩梭的手指,他當下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按捺住不安的心緒,坐在上方的主位上,帶著沈沈不容置疑的強調。

“枕清不知道師傅和北刺史也來了,現下河東兇險,我想請兩位大人回隴右去。”

商震與北肆野沈吟須臾,擡手摸了摸自己手腕的護甲,攜一股強硬的肅殺之氣,正想要開口,但見江訴身後幾個帶刀的暗衛站在江訴的身後,隔著幾丈遠,就能瞧見江訴一股高居上位者的壓迫。

原以為是個好說話的主。

其實和枕清一樣,都是不好對付的主。

江訴擡手,連日來緊蹙的眉梢微動,聲音如同凜冽的清霜:“請吧,二位大人。我不想用強硬的手段。”

商震被江訴如此強硬蠻橫的手段詫異,心中卻是不自覺升起放心,這樣他一直看著長大的枕清不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

他走前拍了拍江訴的肩膀,笑得幾分爽氣痛快:“你小子在怕什麽,我和你北叔父什麽場面沒見過?我們率兵打仗的時候,你還只是個毛頭小子。我們老了,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一代有一代人的使命,既然我們幾人還能動的了,自然不能讓你來。況且雲流和李檄都上了,我們安能躲在後面?”

江訴皺眉,目光緊緊鎖在商震身上,語氣無比的堅定:“就是雲流將軍和李節度使上了,鬧得如此下場,才更不能讓你與北叔父參與此戰,枕清知道了,她會擔憂與難過的。”

北肆野知道江訴難說話,可也知道江訴不是如此獨斷野蠻的人,他道:“人總是會死的,早晚而已。我們的兄弟都死了,我們心中憤恨不平,這個仇自然是要報的,就算你今日攔下我等,你能確保一月後、兩月後,不會再出現在河東境內,如果那時候身旁沒有你的庇護,只怕是更加難以存活下來。”

這話說得,商震心中聽著樂呵,他接話道:“傷心難過就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你死了,她也會傷心的。”

商震垂落一只手,那只手因為習武,布滿了厚繭,他小心翼翼地碰上玉佩旁邊的香囊,哼笑了一聲道:“這個東西,她都告訴你了,那麽在他心中,你已經是她最親近的人。我聽祉敏說,王府中有位管家知道了她的秘密,告訴了旁人,她下令把人毒啞了。”

這件事,江訴從未聽說過,商震也是許久之後才知道的。

那時候的枕清因為在禹王府中假死,還在休養生息,便覺得說枕清的事情並沒有任何關系,直到枕清知道這件事,便讓裴祉敏出面把那管家給毒啞了。

這麽多年,商震沒發現,裴祉敏也沒察覺,唯獨江訴留著了,一直留在身邊。

江訴低頭沈思,其實這不是枕清告訴江訴的,是江訴與枕清交流溝通了許久,才慢慢發現的,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陸佑善曾經說過,她沒有那麽快想讓枕清死的,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加快了枕清的死亡。

究竟是那毒藥,還是這個詭異的迷香成為了所謂的藥引。

而這個香,陪伴了枕清許多年,一直都不曾出現問題,可也有問題所在,枕清容易情緒失控,唯獨聞到這個香囊,才會平穩下來。

但是枕清當真不知道這裏的奇怪之處麽?

至於那個管家,那人究竟把這件事告訴了誰?

現如今阿之奎和張宣晟合作,兩個人都跟枕清有仇,如果那兩個人發現枕清的行蹤,難保不會被痛下殺手,而他現在不能確保河東的情況,更不敢輕舉妄動直接讓阿之奎別動枕清,只怕阿之奎沒有發現枕清的行蹤,而他此舉直接暴露了枕清位置。

不過有執一那幾個暗衛在,應當不會發生大事。

而彼時的枕清正在某個小院子內,躺在躺椅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旁邊的齊離弦倒是有些撐不住了,連日來,她心中一直焦躁難耐。

不知道是誰傳出來他們幾人還在城池內,阿之奎找人畫好了畫像,開始在全城通緝了她們幾人。

“你倒是一點都不擔憂,你就不怕被阿之奎發現,讓我們幾人都死在這裏。”齊離弦甚至還往陳瑯和小順子那邊瞧了瞧,發現一個在安安心心地跟著枕清喝茶,另一個低垂著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齊離弦可不想在城中碰到阿之奎,還是這種狀態。

枕清拿過一旁的茶盞,慢悠悠地打趣道:“這種狀態,你應當很熟悉才是,上一次不也是直接殺到阿之奎的營帳內,被人俘虜了一年多,現下擔憂什麽,既來之則安之。倘若真是要擔憂,也應該是我,畢竟我和他有仇啊。”

齊離弦一聽,雖說枕清講的是實話,可是齊離弦還是恨不得翻上白眼。

枕清明明喝的是茶,狀態像是極致的微醺,好像是紅醉了的月亮,看起來無比清麗坦蕩,整個人慵懶側躺著,一手枕著臉,另一手緩緩舉起杯子,恰似對月而飲。

枕清的面頰掛下一簇簇細細的青絲,面龐上微微翹起的唇瓣,笑瞇瞇的眼睛,不自覺讓人忽視她原本的模樣,抑或是另一面的她便是如此形象。

陳瑯微微側眸,看著枕清這般模樣,忽地也跟著彎起唇瓣,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轉,明明這雙眸子已是漂亮到絕色,但這雙深邃的眼瞳裝下清麗的枕清更顯一絕。

齊離弦被這兩人的狀態晃了晃眼,總覺得這樣的狀態,有些奇怪,不過她也沒有深思,只是在心中默默開始為他們幾人燒香。

她並不覺得阿之奎會顧念舊情,至於枕清,阿之奎更是想除之而後快。

這個狀態,莫不是枕清留有後手。

她湊在枕清身旁,小聲問:“你是不是留有後招?”

枕清迷離的目光落在齊離弦身上,她勾起唇瓣,視線忽地變得清明起來,她將茶盞送到齊離弦唇瓣邊,齊離弦望著她的目光逐漸深沈,卻也順著枕清手中的動作將那杯茶水喝了下去,舌尖縈繞一股難以忘懷的清香氣,濃郁持久。

一杯下肚,齊離弦揚起眉梢,眼神示意枕清開口,枕清目光逐漸變得暗淡,她緩緩起身湊近,整個人散漫靠在齊離弦身上,身形如同水般柔軟。她彎了彎唇瓣,附在齊離弦耳畔,慢慢道:“我沒有後手,但我知道有人有後手。”

齊離弦感受到枕清靠來的動作,嗅到滿身的清香,以及靠近的纏綿柔軟,她的臉色不自然地一僵,可手中的動作並不聽使喚,依舊下意識地握住枕清的手臂,將她整個人都護在懷中,免得她東倒西歪,真摔了去。

聽枕清徐緩說完,她頓時看向其餘兩人,小順子是在路上隨便搭上來的,定然沒有什麽能力,排除在外。如果是陳瑯的話,或許還是有一絲可能,不過看著這半死不活的狀態,還是讓齊離弦產生懷疑。

不過知道枕清既然安心了,那麽她也沒那麽擔憂了。

她正想要拿過枕清手邊的茶盞為自己斟一杯茶水,就聽到外邊有極多的腳步聲,好像要把這裏給包圍了。

她的手僵硬在空中,她徐徐擡頭,看到有人推門而入。

門外高掛的紅燈籠亮出詭異的顏色,照亮為首的人半側面頰,他的目光深邃又深沈,他望著齊離弦以及身旁的枕清。

“終於找到你們了。”

這城池內,能有這麽多的人馬在這裏。除了阿之奎,再無旁的人。

齊離弦看清楚了阿之奎的模樣,心中如同擂鼓震天,腦袋一片空白,她只剩下木訥的視線與之對視,在下一瞬,她見他幽深的目光望向枕清,那殺意油然而升,心下有些堵著。

他們之間遙遙相對,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因相隔太多,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也早已經分成楚河漢界,判若鴻溝。

而她上了枕清那條船。

齊離弦緊緊抱住懷中的枕清,覆蓋著枕清的腦袋,稍稍側過身子,擋住了阿之奎那一抹足以讓人震顫的目光,而身旁的張宣晟也走了出來,擋在阿之奎要動作之前。

見此模樣,阿之奎更是笑得厲害,一個兩個,都這般護著她,果真是讓人生羨,也叫人生厭。

張宣晟皺眉道:“阿之奎,你知道的,枕清她是我的人,你別動她。”

阿之奎目光落在這兩人極力護著的動作上,嗤笑一聲道:“今夜,就饒她一命,不過我不能確保明日、後日,她是否真的能安然無恙。”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枕清整個人都靠在齊離弦身上,雖然沒有看清阿之奎的目光,但一定知道他彼時的面色難看,於是嘴角彎起笑容,整個人埋進了齊離弦的安穩中。

她倒是並不在意,落在阿之奎手中雖然危險,但是起碼阿之奎是個顯眼的人,一定能把她還活著的消息傳到江訴那裏,不然江訴真的該著急了。

況且,她還要在河東找郁華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