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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河東逢伊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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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河東逢伊面(六)

第二日,枕清起晚了,見到符生枝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好神態,而江訴則是春風滿面,符生枝目光流轉在這兩人身上,突然覺得有些沒看明白,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怎麽江訴沒被打,反倒是被滋潤的樣子。

符生枝懶散開口道:“你也別怪來聽,他這是為了銀州城的百姓報仇呢,之前朝廷賑災的糧食在半路被這蘭州刺史給換了。當初他還不是蘭州刺史,是吏部的小官。他以為這件事誰都不記得了,可沒想到江訴清楚明白,甚至來找他尋命來了。”

說完,他還打量著枕清的神情,發現枕清沒有一點憤怒和詫異,這麽大的事情不生氣,不跟江訴鬧上一場,倒是有些不符合枕清的性格,還以為是那種即使有苦衷,也要事事她為先,追著不放的性格。

不死心的符生枝又拖長音道:“你可千萬別生來聽的氣。”

“沒有生氣,就算生氣,也氣你啊。”枕清對符生枝沒好脾氣,“這麽大的事情,你這個做姐夫的居然不攔著,瞞著我也就算了,竟然還敢瞞著姊姊,太不懂事了。江訴年紀可比你小多了,許多事情哪裏有你這位大都督懂得多。你不攔著也就罷了,居然還跟著一起胡鬧?”

這一下把出主意的罪魁禍首江訴撇得一幹二凈,符生枝不是第一次見到枕清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是每每聽到的時候,依舊會震驚。

他看著身旁的薄映禾,被迫承認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的江訴一點錯都沒有,我是罪魁禍首,我罪該萬死,把你的江訴帶來這邊。”

破罐子破摔的符生枝突然出現幾許無為狂怒的模樣,叫人忍俊不禁,就連枕清也撲哧地笑了出來。

枕清走上前拍了拍符生枝的肩膀道:“姐夫,你別生氣,我這也不是故意要怪你,謝謝你幫了江訴,了卻他的心願,也了卻我的心願。這麽好的你,和我姊姊天生一對!”

這個馬屁拍得人舒服,就連昨天挨的巴掌都不疼了。

符生枝得意地揮手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枕清也跟著笑,她瞧了一眼在一旁也跟著笑的江訴,簡直是樂開懷了眼,就差沒有說出今天的我很高興。

符生枝也註意到江訴和枕清的變化,突然覺得有些不公平,明明是親姐妹,而他和江訴分明幹了同一件事情,態度可是天差地別。

被餵飽的江訴和被打了一巴掌的他。

心中越是不平衡的符生枝目光幽深地盯著薄映禾,薄映禾與符生枝相處多年,哪裏不明白這樣的眼神,當即警惕大作,隨後裝作看不見地要走。

不料符生枝抱住了薄映禾的腰肢,把人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拐回房間。

枕清張了張唇瓣,隨後自然而然地合上,想到昨天自己與江訴的情形,不禁耳廓一熱,看向別處道:“你知道阿之奎要和吐蕃合作麽?”

江訴知道枕清這是害羞了,也陪著她扯開話題道:“我知道,他改變了策略,想從隴右這邊先下手。上一世,他先是開了河東那一條道。”

“你覺得他想做什麽呢?”

“我不知道。”

枕清這才想到庭州沒有符生枝也沒有薄映禾,就連他和江訴都在蘭州,那麽庭州豈不是群龍無首?

倘若是阿之奎再次要攻打庭州,那麽庭州豈不是岌岌可危。

枕清道:“你們和姊姊都來了,庭州怎麽辦?”

“你師父坐鎮,還有齊離弦在那裏,倒也不必那麽驚慌。”江訴並非不是沒有留有後手,不過阿之奎這次行徑的變數太大。

河東有鹽池,而且兵力不像是隴右這般強盛,他轉向隴右,除了可以聯合吐蕃的兵力一同攻打,便沒有任何益處。

阿之奎不可能不知道,要麽是調虎離山,要麽就是為了某一件事,或者某一個人。

枕清不知道該怎麽說,阿之奎和江訴是同一個地方的人,既然江訴已經報了仇,阿之奎一定是知道,如此一來,阿之奎的恨意是否能消散,不攻打大啟?

又何必像上一世那樣,攻下大啟各州,直取長安。

可阿之奎的仇恨又太深了,銀州死了那麽多人,而大啟只死了一個蘭州刺史,這叫他心中又如何能平衡呢。

枕清茫然道:“江訴,我覺得,我們或許和他會有一戰,到時候不是我們死,就是他死。”

“沒事。”江訴寬慰道。

他早知道這樣的結果,從上一世,他與阿之奎分開之後,就已經註定了。

這場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誰都沒有辦法解釋。

他們幾人在蘭州的第二日,便聽到阿之奎攻打庭州的風聲,估計是因為他們都不在,阿之奎覺得有可乘之機,先攻下一個算一個。

商震在庭州坐鎮,還有渭州刺史北肆野,阿之奎難道不知道麽?

枕清總是覺得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重生後,事情便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不出幾日,再次聽到阿之奎的消息,是他轉向了河東,並沒攻打隴右。

可不知道為何,突厥和吐蕃居然開始對隴右兩面夾擊。

天下局勢一下子瞬息萬變,仿若毫無預兆,卻又有瞬息萬變之勢。

枕清坐在蘭州城內聽著各州局勢,心中滿腹狐疑徐徐展開,她攥緊應鈺給她的絹布,穩住心神,她朝江訴道:“雲流將軍去了河東,我們回庭州吧。”

春風一過,滿身的桃花樹散落在肩頭上,江訴微微一笑,他也覺得留在蘭州的時間夠久了。

去往河東的阿之奎這是要跟上一世一樣,先朝河東動手。

河東有應鈺和陳瑯,以及許久未見的郁華隱……

太後殿下倒是有先見之明叫雲大將軍前去,可是阿之奎雖說走了上一世的老路,可未必真的會跟上一世一模一樣,枕清也只能讓人快馬加鞭去送了信件,多加以防範。

作戰需要講究一個實際,隴右兵力強盛,如果吐蕃和突厥要與隴右敵對,那麽毗連戰區的鄰國,應當以卑恭言詞和厚重財物結交它,爭取其成為自己盟國。

倘若作戰中進攻敵人的正面,盟國牽制敵人的後面,這樣,就一定能把敵人打敗。

[1]誠如兵法所說:“在多國交界的‘衢地’作戰,應當結交盟國作為後援。”

可是吐蕃和突厥又是在什麽時候結盟的?這一切導致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不是阿之奎?

枕清啟程回庭州的路上,聽到了很多的聲音,有說百姓倉皇出逃,也有拼死抵抗,就連老弱婦孺都上了戰場,這些聲音的出現,不禁讓枕清眉頭一皺,又聽到許多女娘也上了戰場,枕清立即心驚肉跳。

“難道城中沒有陣營沒有駐守的軍隊嗎?”枕清鎮定道。

那些人嗤笑一聲道:“群龍無首,誰守得住啊。我們這塊地方,沒有人管的,離庭州遠,離突厥近,偏僻又荒蕪,沒有人要。”

枕清恍若大夢,他們這還不算到庭州的地界,四處都是大漠孤煙,炊煙裊裊,易攻難守,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選擇此地為守作戰。

“不過來了一批人,為首的是一位小女郎,本是可好了,據說殺了不少突厥人,”那人心向往之道,“叫什麽齊離弦,小娘子倒也不必害怕,安心休息吧。”

這個地方,是一個好的突破口。

枕清沒想到在路上還能聽到齊離弦的消息,她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那些人一言一語,只覺得心頭微震,好像有股情緒爬上來,旋即又被蓋下,腦子一直嗡嗡作響,她恍恍惚惚看向江訴。

“卷柏呢?”

江訴輕聲回道:“不是在庭州麽?她總是說自己貪生怕死,一輩子要好吃好喝地待在府中,定然不會來這裏的。”

不會來就好。

卷柏與齊離弦不同,齊離弦武功極好,善用兵法。

彼時的齊離弦知道自己人數上略虧,只好和突厥在打斡旋戰,爭取攻心。

突厥半夜入睡卻被齊離弦的人馬吵鬧到精神萎靡,剛想要帶著兵刃循著聲音殺去,卻又不見那些人的身影。白日裏困到沒有任何精神氣,就連拿把刀都有使不上力氣的感覺,幾番下來,部隊頓時感覺疲憊。

在時機成熟的那一刻,齊離弦駕著馬匹,率著人馬一舉攻下那群突厥人後,不料後面有人包抄而來,周圍馬蹄聲四散,齊離弦鎮定大呵道:“跑!”

可是那些馬匹從四周包抄而來,眾人如同被困在網中,四周都是豺狼虎豹,她正打算拼死來開一個口後,擡頭突然見到一抹嬌小靚麗的女娘身影。

她坐在高大的紅棕馬匹之上,身後映照無限好夕陽,仿若是這個世間最明媚恣意的女娘。

卷柏高聲笑道:“你們這些野蠻子,知不知道我家長史要帶著人過來要將你們一網打盡!到時候你麽可別被嚇得屁股尿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卷柏吸引,齊離弦不自然地握緊韁繩,他們這邊是什麽情形她自然知道,卷柏這是在誆騙這些人。

那些人也清楚當下的隴右是一個什麽樣的狀態,自然沒有那麽好糊弄,為首的人眼神兇狠淩厲,跟卷柏交鋒道:“看來隴右果真是沒人,讓你這麽一個小東西過來,你說人來了,這人可是在那裏啊?”

說罷,還要高傲地揚起脖子朝四周看去。

雖說卷柏不是第一次騙人,可是在這群五大三粗的人面前,心不免狂跳,像是直頂胸口,她鎮定自若地輕狂道:“你仔細聽不就知道了。”

說完,卷柏漫不經心地打了一個手勢,順勢還挑了挑眉。

大漠極其安靜,只有偶爾來過些許風聲,為首的突厥人被日頭照得滿頭大汗,半晌後忽然有些不耐煩,覺得自己還真聽這小女娘誆騙。在下一瞬,真的有不少馬匹聲踏沙而來,所有人的神色一凜,聚精會神地望向聲音的來源處。

逐漸看清來人,突厥便自亂陣腳,為首的人當即下令跑,率先朝著卷柏方向駕馬過去。

雖然殺不了那些人,但是殺一個卷柏還是綽綽有餘。

卷柏自然也發現那群人朝著自己過來,成為一個半包圍的狀態,其他人又離她極遠,已經到了遠水難救近火的圍困狀態,只好夾著馬肚朝他們同一個方向駛去,而身後的那群人窮追不舍。

齊離弦見狀,心急如焚,當即駕著馬匹追了過去,一手執著弓箭,另一只手取下一支鋒利的箭矢,將弓弦拉滿,毫不猶豫地朝著對卷柏窮追不舍的那人射去。為首那人似有所感,看到齊離弦的樣子,隨後聽著一道厲風撲面而來,帶著殺意地刺穿他的肩胛骨。

他露出詭異又殘忍的笑容,當即忍著疼痛,躍空而起,飛身坐上了卷柏的馬匹。

卷柏感知身後的人,不免睜大眼睛驚呼,她知道現在無論如何都已經逃脫不了,前路是突厥境地,後面是突厥人,而且落在這些人手中必死無疑。

可是要死,也要拉著一個墊背的一起下地獄!

幾乎在下一瞬,她就已經決定好動作,齊離弦知曉卷柏的動作,突然覺得胸腔劇烈顫抖,五臟六腑都被顛得生生作疼,喉嚨發不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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