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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河東逢伊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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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道河東逢伊面(一)

百花吐艷,萬物覆蘇。

梅海身死的消息傳遍了大啟,以為是樂善好施、宅心仁厚的商人,沒想到會做出這般十惡不赦的事情,不少人對此鄙夷,引起巨大的反應後,又逐漸銷聲匿跡。

梅海底下有不少討生活的人,梅海一死,梅家群龍無首,本以為會自亂陣腳,井井有條的規劃都會被打亂瓜分,沒想到梅海底下的二當家不徐不緩地出來維持局面。

這位二當家是個極其年輕的男子,有人說是梅海的徒弟,也有人懷疑是梅海的孩子,不過仍由旁人猜測,這位二當家依舊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出來維持局面後,又甩了甩輕飄飄的衣袖,走了。

河東鹽池、茶樓酒肆等,都已被安排妥當,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但是教坊與花閣,這位二當家並沒有去打理觸碰,也叫仇羌解決得非常快,那些人甚至沒有一點反抗的機會。

最後走的走、散的散。

但在散夥之前,仇羌給每個人都分了不少銀子,這些並不是仇羌自己出的錢,而是薄映禾與枕清在梅海那裏拿到的賀禮,也就是所謂的陪嫁。

據枕清的話說,算是物歸原主了。

仇羌看著受困這麽久的地方,突然有一天把這個地方拆掉,覺得心中十分痛快,如果姐姐在天有靈,估計也能安息了。

他第一次露出暢快淋漓地笑意,毫無負擔地走在路上。梅海說錯了,即使給他解藥,他也只是身體自由了,可心依舊被困在一方狹小的天地。

他擡首回望著一片廢墟的教坊與花閣。

現在,他真的是完完全全地自由了。

-

長亭外,芭蕉尤綠,清氣盎然,滿目都是碧綠色。

應鈺這邊遇到了一點麻煩。

河東鹽池的商戶有三百多家,占大頭的鹽商也不超過十家,如果想要在此地分一杯羹,肯定是要與當地的官差打好關系,這樣不可避免要花上不少錢,其中還不能確保這些人會不會帶著她。

盛松言安靜地坐在一旁,知道應鈺心中憋屈洩氣,他也跟著焦躁不安,可是對於商場的事情並不如應鈺精通,便也怏怏不快,肚子琢磨半天的話正要開口說一番,沒想到應鈺直接站了起來,擡手指向東面,靠近鹽池的小鎮。

從了解到看生產鹽的制作方法。

就這麽一待,應鈺也停留了大半個月,雖說所獲不多,但也不至於敗興而歸,原打算離開此地,沒想到在她要離開的兩天前,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對,不是她熟悉的人,是枕清熟悉的人。

——陳瑯。

這時候的陳瑯應該是待在長安,怎麽會突然來河東鹽池?難不成他經營的地方也擴展到了此地,可看樣子也不盡然。他身後簇擁著一大群的人,低頭哈腰,將姿態放得極其低,好像所有人都為他馬首是瞻。

“這麽威風。”

一道女聲在應鈺身後傳來,應鈺不禁皺了皺眉,覺得有些熟悉後,轉頭看向來人,忽地舒展眉眼,欣喜中含著意外道:“你怎麽來了?”

枕清視線留意在陳瑯身上,見人似乎要朝自己這邊看過來,枕清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有點心虛,於是轉了個身子,擋住自己的面容,只留給對方一道背影,隨後側身跟應鈺說:“就是想來看看河東究竟如何了。”

應鈺瞧見枕清這副模樣,無奈地聳聳肩,不知道枕清這般躲避是何意思,她小心回看,卻見陳瑯直勾勾地盯著枕清微微側著的身形,好似懷疑,又像是肯定。

直到應鈺與陳瑯坦然地四目相對,陳瑯才敢完完全全地確定,應鈺輕輕提醒道:“他在看你。”

“我知道。他在看我。”枕清索性不躲了,緩緩正過身子,整個面容都顯露在陽光之下,映照白凈的小臉清透自然,整個人都在放著光,長長的街道都似隨之暗淡。

陳瑯明明已有猜測,可完完全全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心中還是空了一瞬,腦子隨之空白,方才應對的思考都停止了思索,只剩下狂跳的心臟。

頃刻間,他猛地回過神來,隨後勾起很淡的笑意,彼此僅僅只是目光遙遙對視。

枕清就是當作自己是尋常過客,來這裏也只是湊巧而已。

她猜測陳瑯會走,沒料到陳瑯居然朝她這邊邁步而來,陳瑯身後拍馬屁的人看到換了路線的陳瑯,默默互相對視,他們到現在都沒有摸清楚這位青年的脾性,之後繼續跟在身後拍馬屁。

直到他們看到眼前這位主子看的人是那兩位漂亮的女郎,當即覺得自己被嗆了一下,互相給彼此一個眼神——

這位,倘若是要錢還是有的,可是這要是強搶民女,實在是不妥當!

枕清瞧著陳瑯好似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日奔波的緣故,她只是輕巧地揮了揮手,笑道:“好久不見,陳瑯。”

又是這句話。

陳瑯可真是不喜歡聽到這句話,每一次聽到這句話,又要隔上好多時間才能再見到枕清。

“你還活著?”

陳瑯迫切走近,又停住,兩人距離只在咫尺,他小聲質問道:“為什麽不告訴我。”

聲音像是抱怨又像是委屈,聽著人耳朵發嗡,後面的人面色更是變了又變。

不是,這小子跟他們可不是這樣。

任由旁人的神色如何變換,陳瑯都不在意,眸中只有枕清一人。

自從金蟬脫殼後,枕清最害怕聽到這句話,她也只能故作輕松道:“因為那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陳瑯,我沒有和任何人說,而且,我不想要那樣的身份了。”

陳瑯對枕家了解一些,又問:“那你現在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枕清坦蕩蕩道:“來這裏,當然是為了鹽了。”

枕清覺得陳瑯是在講廢話,誰會好端端跑來這裏玩?

不過看陳瑯這樣子,這邊他亦有涉及,枕清知道陳瑯做生意大,卻沒想到哪裏都沾了些許,就是不知道在河東鹽池這一塊,究竟有多大的話語權。

陳瑯笑問:“又想來分一杯羹?”

枕清點頭,攤了攤手道:“不過看樣子,輪不到我了。”

陳瑯若有所思道:“我分你。”

應鈺:?

陳瑯身後的人:???

什麽?

這都叫什麽事啊。

那些人還沒有出聲阻止,沒想到枕清先點了腦袋道:“好啊,盈利的話,你要占多大比?”

陳瑯爽快道:“看你。”

這句話的浮動性很大,枕清又不是呆子,自然想要為自己爭取的更多,但是也知道這是陳瑯為了他們的情誼而讓著自己。

雖說枕清是見錢眼開的那類人,不過她是真的不想在陳瑯身上貪到大便宜。

畢竟很多時候,免費的東西最貴了。

枕清佯裝笑笑:“看我?我可是奸商。”

陳瑯豪爽道:“沒事,本來就是無奸不商。”

陳瑯十分大方,不知道為什麽,枕清總覺得陳瑯有些怪,她彎了彎唇瓣,遲遲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他身後那些面色慘白的小老弟們,笑笑道:“看你們還有事情要忙,我和驚玉就不打擾你們了。”

“沿溪,你在這裏等我。”陳瑯著急出聲,他也有事情要與之協商,但不想錯過枕清,怕下次再也見不到了,他認真又道,“等我。”

閑來無事的枕清知道陳瑯有話要說,就是不知道具體要說什麽,索性點頭,算是答應了。

看到枕清漫不經心地點頭,陳瑯放下心來,淩厲地瞧了一眼身後的人,見他們原本一臉吃瓜的態度,立馬變得非常和氣慈祥,甚至還有不打擾他們的意思,就差沒有動手把應鈺拉走的地步。

真是不知道這群老東西在想什麽,陳瑯非常克制冷淡地對枕清頷首,轉身就帶著這一群人離開了這裏,他現在還要去處理另外一撥人,把蠢蠢欲動的那群人都洗刷下來。

應鈺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心裏想著雷州的那些人變化極大,好多都已經沒有辦法認出來,誰又能想到當初和枕清一同乞討的小子居然這般厲害,還能在河東鹽池這邊來去自如,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陳瑯之所以在這裏,絕非偶然。

枕清看著陳瑯身後的那一群人,她攔住了旁邊的茶博士,指了指那一群漸行漸遠的人,出聲問道:“那群人,可有門派?在當地是否有聲望?”[1]

茶博士盯著那群人的背影,只瞧上一眼就知道是誰了,反倒開始打量起了枕清,笑笑說:“想必小娘子是外地人吧,那群人是梅海底下的人,梅海知道吧?是大啟的第一富商,現如今梅海死了,就由那個二當家來接手了,你瞧著那為首的人,就是二當家,長得那叫一個玉樹臨風,好看極了!”

正巧說完,另一道美嬌娘的聲音湊了上來,靦腆笑問:“敢問茶博士,那位二當家可有娶妻生子?”

茶博士揮了揮手,打趣道:“這個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這位二當家行蹤詭譎,見上一面跟見聖人似的。倘若想與他來一場邂逅,怕是不容易,而且他的手段比梅海更雷厲風行些,好多人都背地裏叫他‘鬼見愁’,所以在河東鹽池這塊,目前沒人敢忤逆他,一時風頭無兩。”

說罷,那位美嬌娘突然變得有些低落,她方才也只是瞄上一眼,就便已經移不開眼了,她看到那位二當家和枕清恰似很熟稔,而且枕清長相美艷,在人群中一定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存在,於是暗自洩氣。

那茶博士見女嬌娘不開心,便思忖地誇大其詞道:“小娘子也不必洩氣,那位二當家倒也不算個良人,他做事太過強硬,小女娘沒遇到也是好的。”

枕清若有所思看著陳瑯越走越遠的身影。居然是梅海底下的二當家,枕清可是一點都不知情。

在上一世之所以沒發現陳瑯這層身份,是不是因為梅海沒有死,所以這一次,一切都發生了改變,所有身份都浮出水面。

梅海麽,陳瑯啊。

枕清忽然覺得自己有很多事情都遺漏了,上一世所見的都是表面。見陳瑯這般模樣,梅海倒是沒有和陳瑯說自己還活著。

只不過為什麽梅海會讓陳瑯當自己手底下的二當家,如果在雷州的時候梅海就安排了暗衛安插在自己身邊,那麽梅海一定見過陳瑯,並且知道她與陳瑯的關系。

難道梅海是怕她對梅家動手,於是把陳瑯安排了進來,只為了等到這一天?

枕清扯了扯嘴角,覺得梅海這一步棋下得太久,也太絕了。

更多的可能是梅海知道她與陳瑯的身份,於是將人收為己用,一直用到現在這個地步。

在從前,這位二當家之所以沒存在感,是因為那時候的梅海還活著,不需要陳瑯出面來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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