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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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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謝翎抱著崔荷一路穿行, 途中遇到不少低頭走路的宮婢太監,他們不認識謝翎,卻認識崔荷, 當著面不敢放肆,在他們離開後便湊到一塊竊竊私語。

皇宮是講規矩講禮儀的地方,他們這般摟抱著招搖過市, 實在有失體統,如果傳到皇上那兒去,說不定會被皇上揪住小辮子治他一個不敬之罪。

更何況剛才和皇上發生了些不愉快,崔荷捉摸不透如今崔瀛的心思, 不想落人話柄,撐著他的肩膀掙紮著要下來:“謝翎,放我下去吧, 我自己走。”

謝翎卻不讓, 右手壓著她的後背往自己肩上靠, 下巴貼近她的肩膀, 湊到她耳邊,低沈地說道:“妃子有皇帝撐腰, 你也有我為你撐腰。”

秋風不知何時卷走了天上的烏雲, 耀眼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驅趕走身上寒意。

被他護在懷裏, 方才那股怨氣漸漸消散了, 除了母親以外, 今生還會有另一個人會護著她。

崔荷怔怔的看著他,良久抱緊他的脖子, 悶悶的嗯了一聲。

一路無言,很快便來到宮門外, 崔荷回頭望去,貝闕珠宮,玉樓金殿,莊嚴雄偉的殿堂如同山岳一般佇立在碧藍澄空下。

這座富麗堂皇的皇宮,冷血無情地註視著朝代更疊,皇權更替。

五年前腥風血雨的奪嫡之爭仍歷歷在目,只因為他們都想要成為這座皇宮的主人,最是無情帝王家,親情對於皇室來說,是最稀薄的東西。

崔荷望著悠悠晴空,心裏卻有些惘然,如今朝堂盡在母親的掌控之中,但年幼的帝王終有長大的一天,野心勃勃的皇帝怎麽肯讓皇權旁落,他想要重新拿回政權,必然會有所動作。

“謝翎,我想去見一見母親。”崔荷掩飾不住臉上的憂愁,蹙緊的眉心惹人憐惜。

謝翎睇著她,似笑非笑問道:“為什麽?因為皇帝欺負你了,去找母親告狀?”

“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今日看見皇帝和昌邑侯站在一起,心裏有些擔憂罷了,皇上和關家越走越近,與我母親則漸行漸遠,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想提醒母親一番。”

謝翎沈默了一會,低聲道:“你想到的,你母親早就想到了,他們想做什麽,我們也早已知曉。”

崔荷面露驚訝,於是追問道:“他們想做什麽?”

宮門外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謝翎閉口不談,將她抱上馬車,又想著隔墻有耳,哪怕崔荷一路追問也沒有與她說。

直至回到聽荷院,遣走屋裏的丫鬟,關上房門後將事情告訴了她。

馬腳是從禪光寺裏露出來的,謝翎派人一路順藤摸瓜,將他們的安排摸了個透,謝翎將此事告訴了長公主,長公主示意他不必打草驚蛇。

崔荷長籲一口氣,幸好他們及早發現,否則等事發當天措手不及,恐怕會讓他們得逞。

“還有不到半月的時間,會不會生出什麽變故來?而且以身飼狼太過危險,萬一有意外,母親豈不……”崔荷雖然已經知曉他們的陰謀計策,依舊忍不住擔心當中哪一步出了錯或是他們突然更改計劃,會釀成大錯。

謝翎坐在榻上,以手為梳,穿過她順滑的青絲,安撫道:“你別擔心,有宋喻在,母親會沒事的。”

得了謝翎的保證,崔荷也沒有完全松懈下來,雖然事情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可總會有意外發生,譬如至今未找到蹤跡的蕭逸,於是多問了一嘴。

謝翎搖頭,無奈道:“蕭逸此人十分狡猾,我想他應該是喬裝打扮隱匿在某處,你的顧慮沒有錯,蕭逸功夫了得,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若在此之前都沒有辦法找到他,計劃的風險會加大,我會想辦法加大搜查力度。”

崔荷聞言微微頷首,但依舊愁眉苦臉,謝翎拉過她的手柔聲安撫:“你如今懷著孩子,這種事我本不想告訴你,可是既然你問到了,我幹脆就不瞞著你,沒想到你還要憂愁。”

崔荷有些慚愧,不知是否懷孕的緣故,總是容易想太多,為了讓他放心,崔荷主動鉆進他懷裏摟抱住他的腰身,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歉意道:“事關重大,我難免會憂心,既然你說了沒事,那我就信你,不想這些了。”

她轉移開話題,兩個人沒有再聊這件事。

日子始終在繼續,離太廟祭祀的日子越來越近,謝翎也變得忙碌起來。

入冬後,她時常犯懶,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來,謝翎讓她白天多到院子裏曬曬太陽,還讓謝語嫣過來陪她。

謝語嫣對此求之不得,本以為能來崔荷這兒偷懶玩耍,沒想到崔荷竟然要教她作畫,跟她的女夫子一樣,突然變得無趣起來。

書房裏燃著安神的熏香,屋子燒了地龍,暖洋洋的讓人犯懶,謝語嫣坐在書案前提筆就困,墨水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紅色。

坐在一旁看書的崔荷起身來到書案前,取出謝語嫣手中的筆放到筆擱上,掐了掐謝語嫣肉嘟嘟的臉頰,無奈說道:“既然困了,就別畫了,出去走走吧,新的蹴鞠做好了,我讓金穗銀杏陪你玩。”

謝語嫣聽聞不用畫畫還可以去玩,當即便醒了,拉著崔荷的手一起出院子。

冬日雖然有寒風,但坐在太陽底下暖融融的反而更舒服,崔荷此刻便披著厚厚的狐裘鬥篷,坐在花園裏的矮榻上看謝語嫣踢蹴鞠。

院子裏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竟比枝頭的雀兒還要響亮,院子外有幾個男人扛著木材路過,有人好奇探著腦袋往裏看去,問道:“這是哪位夫人的院子,聽起來挺熱鬧的。”

帶路的是侯府的管家,西邊的庫房不知什麽原因,昨天夜裏屋瓦塌了一大片,小廝們連夜來報,第二日他就去跟夫人請示,要請人來修繕房屋,崔荷撥了一筆款項,他就去市集上找了人來修葺。

選的都是些在富貴人家裏幹過活,知道分寸的,但到了新的人家幹活,還是要提前警示他們一番,於是他板著臉叮囑道:“這是我們老爺的院子,搬東西路過別亂闖驚擾我們家主子,否則就不要你們來幹活了。”

走在前頭的幾個男人都是嘴甜會討活的,忙點頭應下:“曉得了,我們都知道規矩的。”

“嗯,走吧。”

管家領著人繼續往西邊走,隊伍末端有兩個人擡頭看了眼牌匾,記住了這個院落的位置,正欲繼續往前走,一個蹴鞠忽然滾到了他們的腳下。

其中一個男人撿起地上的蹴鞠,擡頭時看見一個紮著雙丫髻的小丫頭跑了出來。

謝語嫣看見一群陌生人,先是楞了一下,轉頭看到自己的蹴鞠在一個男人手裏,猶豫了許久都不敢上前向他討要。

男子擡起手裏的蹴鞠向她示意自己過來拿,因為不想引來管家的註意,因此沒有出聲。

謝語嫣膽怯地上前,緊盯著他手裏的蹴鞠,小心翼翼靠近,伸手去取自己的蹴鞠,男子不知是何緣故,竟然收回手逗弄她。

謝語嫣惶然看了他一眼,對上他那雙眼睛後,害怕得馬上跑掉,一溜煙鉆進聽荷院裏,連蹴鞠也不敢要了。

他身旁的男人沈下臉來教訓道:“逗她做什麽,小心她認出你來。”

“當家的放心,我當時戴著面具,她認不出來我。”他得意洋洋地答道。

正當他們說話之際,前面領頭的管家回頭註意到他們倆,看見他們手裏的蹴鞠不由皺眉往回走,呵斥道:“還想不想幹活了?”

兩人連忙彎腰鞠躬道:“老爺對不住,有個蹴鞠踢了出來,我們不知如何是好,就……就停下了。”

管家一眼就認出來是夫人院子裏的蹴鞠,皺著眉奪過蹴鞠,走到垂花門外,敲門進院,把蹴鞠送回去後才繼續領人去庫房。

等他們走後,一道身影從垂花門裏走了出來,身後鉆出來一個小丫頭,抱著她的腰肢說道:“就是那個藍色衣服的,是他在街上拐走我的。”

崔荷摸著謝語嫣的腦袋,目光沈沈地望向那兩道身影,她認不出藍色衣服的那個,卻對他旁邊藏青色衣服的男人產生了一股熟悉感。

“回院子吧,這件事別跟旁人說,也別好奇去打探,就當不認識知道嗎?”

謝語嫣似懂非懂地點頭,為什麽嫂子不相信她呢,雖然那天他戴了面具,可逗她動作一模一樣,她記得清清楚楚,一定就是那個人!

回了院子後,崔荷也沒了看謝語嫣玩蹴鞠的心思,讓綠影將她送回院子,一直在屋裏等到天黑謝翎回來,才將此事告訴他。

謝翎脫下護腕,在銅盆裏潔手後,接過崔荷遞來的帕子擦幹,扶著她走出隔間來到床榻坐好,低聲道:“此事交給我去打探,不過這個庫房塌的是有些蹊蹺,當年做工的都是些熟手的老師傅,房屋十幾年了也不曾出事,如果他真是蕭逸,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嗯,如果確定是他們,還是盡早將他們抓捕起來為妙,可蕭逸很狡猾,我擔心會不會打草驚蛇了?”崔荷坐在床沿,抓著他的手仰頭看他,一雙美眸裏盈滿了擔憂。

“這事你別管了,我會在院子裏加強侍衛巡視,聽荷院裏外也會找人盯著,白天你出院子,需要讓綠影和邱時跟著。”謝翎坐到她身側,將她的腿擡進懷裏,溫熱的大掌替她揉著小腿。

她夜裏總說自己腿疼,他特意問過大夫,大夫說孕婦腿腳容易抻著筋,平日裏得多給她揉揉,他從不假手於人,夜裏睡前就會替她揉腿。

冬天屋裏雖燒著地龍,但床榻裏仍有些冷意,崔荷最喜歡冬天抱著謝翎,他很暖和,比湯婆子要暖和,湯婆子會燙到她,可謝翎不會。

腳尖冷冰冰的,她動了動腳腕子,輕點著他的膝蓋,眉眼彎彎,撒嬌著說道:“腳冷了,要暖和。”

謝翎沒說話,但毫不含糊地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溫熱的手掌捧著她的足尖,先是捏了捏,隨後拉到自己懷中,松開衣襟,握著她的玉足貼上了他溫熱的胸口,直到足尖染上了暖意才松開。

夜深了,到了安寢的時辰。

崔荷鉆進被窩裏,謝翎下榻去吹熄屋內的燈盞,回來時,他身上沾染了些涼意。

被窩裏暖意融融,一道柔軟的身軀鉆入他懷裏,四肢纏繞在一起時,暖香霎時盈滿了鼻間。

他們貼到密不可分,身上的寢衣像是不存在了那般,謝翎身上越來越熱,有些心猿意馬,縱使再想,也不可能做出糊塗事來。

崔荷也很難受,羞於說自己想要,身體比她腦子敏銳,才發現不止是她,謝翎也和自己一樣,他血氣方剛,一連好幾個月也未曾與自己親近,她便有些愧疚,想起表嫂教她的東西,其實也有旁的辦法紓解。

一雙手若有似無地在他腰上打圈,謝翎伸手捉住崔荷作亂的小手,隱忍著低聲說道:“別胡鬧。”

夜色中,崔荷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聽他啞著嗓子的低喝聲,崔荷有種被否定的感覺,當下便抽回手,直接背過身去。

離開了那具溫熱的身軀,崔荷縮了縮身子,即便有些冷了,也不想再靠近。

很快,謝翎的身子便貼了上來,他無奈地靠在她耳邊低聲解釋道:“我只是怕傷著你,你想了?”

崔荷沒答話,睜著眼望向床榻裏靜止的樹影。

身後暖意侵襲,崔荷感受到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大手極具侵略性地攻城略池。

眼前浮起一陣水霧,她咬著牙想要負隅頑抗,可她和晃動的樹影一樣,神思早已飄離。

呼吸不受控制,後頸浮起薄薄的細汗,橫在腰間的手如烙鐵般炙熱,她忽然牙關一松哼出聲來,仰頭撞到身後之人的肩窩,有片刻的失神。

樹影停了,柔軟的臂膀上貼著他結實有力的手臂,他勾住她的手,貼近她耳側,低啞的聲音響起,帶著懇求:“該輪到夫人了。”

她轉過身來,仰頭看向謝翎,漆黑的床榻裏,她借著朦朧月色,看到他微微揚起的下頜,呼吸的節奏有些淩亂,他忽然低下頭來,黑暗中,那雙眼睛亮若星辰,崔荷不敢再看,閉上眼睛,風隨影動。

一晌貪歡的結果便是睡過了頭,待她醒來,身側床榻早已冰涼一片。

在屋中坐了一會,洗漱更衣,去築蘭苑與老太君說話,出來後特意繞去西邊的庫房看看。

西邊的庫房與別的院落別無二致,只是因為鮮少有人居住,院子裏有些雜草,也無人在意。

管家正在那裏監工,看見崔荷來了,忙上前招呼道:“夫人,您來了。”

庫房豎起了好幾個梯子,幾個青年男子站在屋頂上壘砌磚瓦,崔荷與管家閑聊著,眼睛掃過每一個人的模樣,根本沒看到蕭逸,她又分心數了數人數,和那天看到的一樣,確實是七個不錯。

她打量起破敗的屋頂,問道:“庫房何時能修好?”

“回夫人的話,大約還要個三四天。”管家不好說個準確的時間,大致算了算日子,模棱著回答。

“嗯,你且盯著吧,我先回去了。”崔荷心不在焉地揮退管家,平靜地轉身離去。

崔荷走後,站在屋頂的一個青衣男子盯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未能錯開眼睛,直到身側的人提醒,才低下頭來,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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