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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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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汴梁地處中原腹地, 四通八達商旅輻轍,近來大梁開放了與西邊諸多邦國的商道,一時間, 萬國來朝,汴梁比之以往更為繁華。

崔荷很久都沒出府了,但謝翎每次回府都會給她帶來許多有趣的玩意, 有鮮艷如血的瑪瑙,也有比晴空還要清透的湛藍寶石,酸甜可口的葡萄,碧綠清甜的瓜果, 每天不帶重樣。

出府采買的銀杏說起街頭多了許多金發碧眼的俊朗郎君,勾起了她想出府游玩,蠢蠢欲動的心。

但謝翎一直以蕭逸下落不明為由不許她出府, 恰好樊素準備動身跟姑姑離開汴梁, 謝翎答應帶她去送行, 這才出了一趟府門。

坐上馬車後, 崔荷不時撩開車簾往街外望去,果真看到了銀杏說的金發碧眼的男人, 長得確實和中原人不一樣, 他們身高腿長,在人群中鶴立雞群。

當她看得興起時, 眼前一黑, 溫熱的大掌覆在她的眼睛上, 後背貼上一堵熱墻,謝翎沈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許再看了。”

崔荷的羽睫在他掌心撲哧地扇動著, 撓得他的手心一陣酥癢,崔荷含笑著問道:“我只是看看街上在賣些什麽玩意罷了, 你以為我在看什麽?”

謝翎松開手,替她正了正雪白的狐裘領子,她如今被養胖了少許,氣色紅潤,容光煥發,竟是比以往還要艷麗幾分,對上她狡黠的杏眼,讀出了她話裏的揶揄調侃。

“正是怕你什麽都想買,才更不許看。”謝翎關上窗戶,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也杜絕了崔荷想要偷看的心思。

崔荷氣鼓鼓地瞪他,怨念道:“謝翎,你越發小氣了。”

“嗯,隨你怎麽說,既然我小氣,往後都不帶饆饠回府了。”謝翎拿捏得她很準,知道她喜歡吃臨安街頭新開食肆裏做的櫻桃饆饠,便以此威脅。

他以手撐在案幾上,似笑非笑地斜眼看她,意料之中看到崔荷嘟起的嘴,正欲說點什麽,崔荷卻彎腰捂住了肚子,謝翎一個激靈,連忙坐直身子,挪到她身側去,小心問道:“怎麽了,可是不舒服?”

崔荷吸了吸鼻子,杏眼冒出了晶瑩剔透的淚珠,彎著唇,可憐兮兮地說道:“肚子好像動了一下,你替我聽聽看。”

謝翎半信半疑,這才四個多月,就有胎動了?可見她如此難受的模樣,又擔心她真的身體不適,便湊到她肚子前仔細聽了一下。

“咕嚕”一聲,崔荷肚子裏傳出了一些怪異的聲響,謝翎直起身,問道:“這是什麽聲音?”

崔荷噗嗤一聲笑出來,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兒子說他餓了,他想吃饆饠。”

謝翎:“……”

到底沒有給崔荷在街上胡亂買吃食,只答應回府的時候再帶她去正經的食肆買。

馬車來到城門口,沒見到樊素,倒見了許如年,多日未見許如年,崔荷竟覺得他有幾分陌生,往常吊兒郎當不著調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馬背上沈默地望著他們夫妻倆。

崔荷掀開竹簾,瞅了他一會,心中不免有幾分唏噓,他以為自己十拿九穩,卻被他父親狠狠拿捏,未經他的同意便給他安排了一門婚事。

聽說三書都已備齊,在府邸往外送彩禮時,許如年才得知他多了個未婚妻。

許如年自然不應,與家裏鬧了起來,最近正因此事焦頭爛額,樊素又在此時啟程離開汴梁,這對他來說又是一重打擊,合著只是他一頭熱,樊素壓根不當一回事,他心裏如何好受。

感受到崔荷同情的眼神,許如年嗤之以鼻,別過臉去不肯看她,直到樊家的馬車來到了城門口,許如年才目光灼灼地望向駛近的馬車。

崔荷被謝翎攙扶著下了馬車,樊素也和她的姑姑一起下車,樊素的姑姑比她還要高,相似的面龐裏也有著一樣的清冷孤傲,看見他們夫妻二人時,微微垂首行禮。

樊素今日裝扮素雅清麗,雖消瘦了許多,但人已走出了哀痛,她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沖崔荷盈盈福身行禮:“樊素多謝郡主為我送行。”

崔荷走上前來,執起她雙手,與她相顧無語凝噎,“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往後要自己保重,若有機會,我會去範陽找你。”

“郡主別難過,離開汴梁是我自己做的決定,在汴梁我雖有幾個親戚可以依賴,但到底沒有姑姑親近。”

崔荷對她那幾個遠房親戚多有耳聞,想借著接樊素回家照顧的理由,替她保管她的嫁妝,樊素一個孤女,無親無故,落到他們手裏,只怕會被搓圓揉扁任人擺布,以樊素克夫的名聲,只怕會被這些個親戚送給什麽鰥夫做娘子。

還好樊素還有個姑姑願意接她去範陽,聽聞樊素的姑姑出嫁前便是有名的才女,性情孤高,為人正直,定是不屑做出那等欺負侄女的事來,等樊素在範陽落了地,她也會時常派人打探樊素的消息。

“我知道的,只是你多加保重,範陽也是個不錯的地方,聽說那邊美男子挺多……”

“咳咳。”身後的謝翎咳嗽了一聲,示意她少胡說兩句。

崔荷瞥他一眼沒搭理,但還是收斂了幾分,只是壓低了聲音,本意未變,“婚姻大事雖然由你姑姑做主,但若不是真心喜愛,切莫為了全你姑姑的面子胡亂應下。”

樊素輕笑一聲:“郡主放心,我姑姑她不會這麽做的。”

見她這般篤定,崔荷也不好再勸,伸手抱住樊素,依依不舍地與她道了別。

許如年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側,低啞聲線裏藏著讓她難以忽視的深情:“樊素,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樊素不敢看他,只微微頷首,主動走到一旁去等他,待他走近了,樊素才主動與他說話:“許公子,聽聞你即將娶妻,是大理寺卿唐大人的掌上明珠,樊素在此,先祝許公子與唐姑娘喜結良緣,永結同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真誠祝願,甚至直直的望向許如年,許如年卻被她的話淩遲得渾身都是血,他拉住樊素的手腕,咬牙切齒地問道:“這是你的真心話?你在月下親了我,你也是喜歡我的,為何要拒絕我?若是我父親的緣故,我大可調離汴梁,帶你離他們遠遠的。”

“許公子請慎言,樊素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你我都知道,一門親事,講究的是門當戶對,樊素如今只是一個孤女,將來的夫君也只會是一介布衣,與朝廷的內閣重臣毫無瓜葛,還望許公子能夠明白,月有陰晴圓缺,人亦不可能事事如意。”

“你真是這樣想的?”

“是。”

許如年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樊素的意思,她不敢和許家扯上關系,當中就有他那個繼母的功勞,在父親面前勸他要懂禮數知進退,看似是個嚴厲識大體的母親,背地裏卻處處撮合他與樊素私奔。

他敢說,他前腳剛和樊素離開,後腳她就會主動捅到父親那邊去,抓回來治他一個重罪,樊素更會因此被人唾罵。

樊素心思玲瓏,周氏那點小伎倆想必她早就識破了,看破卻不說破,默默地離開才是最好的決定。

只是他心有不甘,不願意娶那個表妹,更不想看著樊素嫁給旁人,也許,還有一種辦法……

樊家的馬車出了城,順著蜿蜒的人流一路北上,樸素的馬車融入車馬喧闐的官道裏,很快便失去了蹤影。

崔荷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終還是止不住落下淚來,謝翎將人圈在懷裏柔聲安撫,許如年眼底生出苦澀,不好出聲打擾,只能獨自悄然離去。

城門外往來商旅絡繹不絕,有衣著華貴的商賈,自然也有衣不果腹的乞丐,城門外是乞丐最多的地方,攔住往來行人討要些錢財。

若運氣好,一天也能抵上四五天,若運氣不好,除了兩口唾沫什麽都沒有,因此,有眼力見的都會專門挑選溫和良善的夫人討要。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便將目光放到了崔荷身上,舉著一個破爛的瓷碗,上前乞討:“老爺夫人做做好心人,給我點錢買吃的吧,我家裏有三個孩子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再餓下去,就要死了。”

侍衛早早將人攔下,不許他靠近。

崔荷正傷懷,聽見動靜後瞥了他一眼,見他衣不裹體,腳下穿著的草鞋在寒風中被吹得通紅,心生不忍,讓金穗給了他一些錢讓他買些衣服和吃食。

乞丐從未得到過碎銀子,當下緊緊攥在手裏,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一個乞丐滿載而歸,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若不是侍衛們攔著,崔荷早就被蜂擁而至的乞丐給蠶食一二,謝翎沈著臉護著崔荷上了馬車,侍衛從旁護衛,這才脫了身。

侯府的馬車很快便離開了城門,角落裏走出來幾個男子,其中一個男子手腕上綁著一條菱格紋絲帶,將他的手掌包裹得嚴嚴實實。

“大當家,咱們要動手嗎?”

那人冷冷地掃過馬車離去的背影,好半晌才說道:“繼續盯著。”

“是。”

他摸著自己毫無反應的右手,一絲陰狠薄涼滑上眼底。

被全城通緝後他成了過街老鼠無處可去。

山寨沒了,禪光寺有人盯著,就連關榮膺也要拋棄他,越過他直接接管了所有的布置。

他以為自己會被關榮膺趕出侯府,卻沒想到他叫住了自己:“蕭逸,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辦好這件事,事成之後也會分你一份功勞。”

“侯爺請說。”蕭逸苦笑,他如今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阻撓他去太廟參加祭典,如果可以,殺了他。”

“侯爺請放心。”蕭逸不再掩飾眼底森冷殺意,殺了謝翎,他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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