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第92章

紅袖拿著藥箱進屋的時候就看到摟抱著坐在床頭的夫妻二人, 她遲疑了一會,還是咳嗽了一聲提醒兩人,垂眸上前不敢隨意亂看。

謝翎松開手, 扶著崔荷在床頭坐好,起身讓給紅袖診脈,自己默默去了床尾的的衣櫃前給崔荷挑選舒適的寢衣, 仔細挑選了一件崔荷最喜歡的藕色絲織中衣,只等紅袖什麽時候離開再為崔荷換上。

“恭喜郡主,賀喜郡主。”紅袖聲音輕快,愉悅的音調不禁令謝翎疑惑, 他走回床榻邊,便看到崔荷茫然地坐在床頭,與之相反的, 紅袖則已經跪下來疊聲祝賀。

紅袖臉上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對走近的謝翎恭賀起來:“祝賀姑爺, 您要做父親了。”

“啪嗒”, 手裏的衣衫落了地,謝翎和崔荷一樣, 懵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似是不敢確信, 又問了一遍, 直至得到紅袖肯定的答覆, 整個人陷入了狂喜之中,他快步走到床沿坐下, 拉過崔荷的手,高興地說道:“阿荷, 你聽到了嗎?我要做父親了。”

崔荷仍舊有些發懵,不敢置信地將手搭在小腹上,那裏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了?難怪這些時日她覺得身子有些不適,原來她是懷孕了。

之前從未有人教過她懷孕了是怎麽樣的,她又如何能得知。

前段時日一直忙著中秋家宴,又要照顧謝翎,一直無暇顧及自己的身體變化,只當是沒休息好,不成想竟然是懷孕了。

紅袖不知何時出去了,屋裏只剩下謝翎與她,謝翎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追問她身體可有不適,崔荷笑著搖頭,靠進他的懷裏,耳畔聽他絮絮叨叨地重覆著一句話,他要當父親了。

他好像仍舊有些不敢相信:“像是做夢一般。阿荷,我當真不是在做夢?”

他絮叨得過分,崔荷原還是挺激動的,但被他反反覆覆說得煩了,不由撈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他的虎口一下,不重,但有些刺痛,離開時,上面赫然有了一個淡淡的牙印。

“疼嗎?”崔荷仰頭看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唇畔梨渦若隱若現,她披著滿頭青絲,俏皮的模樣一如往昔。

謝翎沒答話,只是將崔荷擁在懷中,下巴蹭在她的青絲上,慢慢平覆著自己的心情,狂喜過後,竟是一陣後怕。

親眼看見蕭逸行兇,崔荷脆弱的生命系於他一人之手,那份恐懼比起懸崖一躍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落淚,還是為了他慘死的父親,他以為自此之後不會再為任何人落淚,卻沒想到在看到崔荷奄奄一息時,眼淚竟不聽他的使喚。

即將失去她的一刻,巨大的恐懼感籠罩在他心頭,快要將他的靈魂一並奪去。

幸好,她沒事。

夜裏的崔荷睡得並不安穩,因為蕭逸在夢中也不曾放過她,哭著醒了幾回,非得要鉆進謝翎的懷裏被他緊緊摟住才算得到了些安慰,又磋磨著謝翎跟她講話,謝翎低沈的聲音在床榻內回蕩,一方小小的床幃變得無限狹小,安全感在擁抱中得到。

睡了一個不算安穩的覺後,翌日崔荷幽幽轉醒,謝翎竟沒有去上朝,還坐在床頭安靜地等她醒來。

“什麽時辰……”崔荷難以置信這樣難聽的聲音竟然是從自己嘴巴裏發出來的,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吭聲。

謝翎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已經是辰時三刻了,我下了朝回來你還在睡,便沒有打擾你,你的嗓子可能有些損傷,讓紅袖給你熬些溫補的湯藥,會慢慢好起來的,別擔心。”

崔荷微微頷首,掀開錦被就要下榻穿鞋更衣梳洗,謝翎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動,自己去隔間替她拿來梳洗的器具,主動伺候起來,崔荷有些受寵若驚,但很快便接受了。

洗漱可以在床榻上,可梳妝還是得下榻,正欲穿上鞋子,謝翎撿起腳踏上的繡鞋為她穿好,再把她抱起送到了梳妝臺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好似做過千百遍一般。

金穗銀杏敲門進來服侍崔荷梳妝打扮,崔荷聽謝翎說,一會母親要過來看她,她不由有些擔心,捂著咽喉,試著小心吞咽了一下,發現除了吞咽時疼痛外,倒也沒有別的不適,就是嗓子太過粗啞難聽,她還是少開口吧。

謝翎拿起桌上的螺子黛,要為崔荷畫眉。

擡起她的下巴,對上崔荷抗拒的眼神,謝翎不由哂笑一聲:“別怕,我好好畫,不會再給你畫粗眉了。”

崔荷幽怨地瞪他一眼,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沒拒絕,最多他畫得不好,她洗了再畫一遍也成。

但她似乎有些低估了謝翎,攬鏡自照,畫得也不比金穗差。

戴上瓔珞,扣上耳墜,崔荷起身來到羅漢榻上等母親過府。

坐了一會,母親沒等來,等來了端著溫熱湯藥進來了紅袖:“郡主,奴婢給你熬了安胎藥,快趁熱喝,您昨兒受了驚嚇,奴婢在裏面加了些安神的藥物。”

崔荷最怕喝藥,盯著如墨汁一般漆黑的湯藥,一縷白煙飄散而出,能聞到怪異的氣味,崔荷扭頭有些抗拒。

桌上被人推來一碟蜜餞,謝翎低聲道:“乖乖喝藥,飴糖吃完了,只有蜜餞,先將就將就,過會我讓管家去置辦些飴糖回來,喜歡吃桂花的還是紅糖的?”

崔荷無聲張嘴,說了桂花二字,謝翎應下了,盯著崔荷皺著臉喝完湯藥,才起身吩咐銀杏去給前院遞話。

崔荷懷孕的消息沒有再瞞著,謝府所有的下人都聚在了聽荷院外恭賀夫人有喜,謝翎命管家下去發放賞錢,今日東家有喜,不僅得了賞錢還有半日的休假,下人們興高采烈地一路恭賀著離開了。

不多會,兩位夫人和母親不知是不是串通好了,一前一後進了聽荷院。

崔荷脖子上的傷痕還未消除,恐讓兩位夫人擔心,便一直戴著紗布,謝翎對外宣稱崔荷得了疹子才躲過被追問的下場。

長公主被管家領進了聽荷院,眾人起身相迎,長公主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隨後便坐到了崔荷身側:“我聽謝翎派人來傳話,說是懷上了?”

“是懷上了,紅袖說,看脈象已有一月有餘。”大夫人欣喜地與長公主介紹起了情況,她不過也是才知曉一盞茶的功夫,竟說得比他們兩個當事人還要清楚。

出了這樣的喜事,長公主也難掩喜色,跟大夫人她們說起話來多了些和顏悅色,只是說的時間長了,她便有些不耐煩了,本來是想與崔荷說說話,無意間竟浪費了許多時間與她們攀談。

大夫人是個有眼力見的,見長公主目光不時往自己女兒身上瞟去,便知道她們大抵是想說話,說來也奇怪,平日崔荷性格活潑,也喜歡與她們說話,今日不知怎的一直沒出聲,若不是一直面帶微笑,她都以為崔荷是不高興了。

起身與他們告辭,還是謝翎將她們送出院子。

“阿荷怎麽一直都沒說話,可是不高興了?”見出了院子,大夫人才敢問自己的兒子。

謝翎否認道:“娘,你別瞎想,阿荷只是夜裏受了涼,嗓子不舒服,便不敢說話。”

大夫人心下松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她不歡喜呢。”

“歡喜的,母親不要誤會她了。”謝翎正色道。

大夫人白了他一眼,她又沒有埋怨的意思,只是覺得奇怪罷了,她理了理衣袖,說道:“好,母親曉得了,我得回去跟你父親說一說這個好消息,咱們謝家總算是有後了,阿娘希望你們今後再多生幾個,兄弟姐妹才好作伴。”

謝翎敷衍了兩句,只想著趕緊回去看看情況,大夫人瞧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不由與二夫人笑話起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謝翎腳步生風,很快便回了屋。

崔荷已經摘下了脖子上的紗布,想必是和長公主坦白了昨夜的事,長公主的臉色變得鐵青,不知說了什麽,竟然狠狠地將茶盞砸到桌上。

“他竟敢對你做這種事,本宮絕不輕饒他,他如今可是在宋喻那裏?”長公主臉色陰沈,分明是怒極,但又很快平覆了心情,頭上的珠釵步搖只輕輕晃動了幾下便止住了。

“押送的途中,被他的同夥救走了,如今汴梁城裏都在通緝他,母親請放心,城內正在搜捕,相信很就會有他的消息。”謝翎不知何時回來了,他站在屋中,連帶著崔荷沒說的,昨夜發生過的都被他平靜地敘述了一遍。

還把之前調查到的東西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長公主,長公主聽完後,除了眉心微微皺起外,再沒其他表情,無波無瀾的樣子讓崔荷完全猜不透母親此時的想法,但她與母親相處了十幾年,也能判定母親對於自己被蕭逸欺騙和隱瞞感到非常的不滿。

過了很久,長公主才起身,拖曳著錦衣華裙來到屋前,她望向院子裏的那方天空,默然地思考了許久。

“你說禪光寺有異動?”

“是,我派了人潛伏進去打探消息,目前只知道他們想在太廟祭天當天動手,更周祥細密的安排如今還暫時無法得知。”

長公主沈吟了片刻,對謝翎說道:“且再探一探,摸一摸底。”

謝翎應了下來,又與長公主閑話了一會,長公主才準備離去,臨行前,長公主來到崔荷身側,愧疚又心疼地抱住崔荷瘦弱的肩膀,摸著她的小臉,溫柔地說道:“本宮的女兒,也要做母親了,你在府裏好好養胎,我會讓杜若冰時常來看你。”

崔荷點頭,目送著母親離開了聽荷院,謝翎送她出府,過了好一會才回來,他回來時神色如常,崔荷也沒辦法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來。

從那日起,崔荷便一直呆在侯府裏沒再出過門,期間有好些人知道了她懷孕的事,紛紛送禮上門祝賀,謝翎將篩選過的拜訪人名帖遞給崔荷,讓她再挑些喜歡的人見,崔荷並不如何感興趣,懶得應付那些人,只想著再去見一見樊素,她似是要啟程離開汴梁前往範陽了。

“我想送一送樊素,此次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相逢。”崔荷往倚在榻上看書的謝翎身前趴去,謝翎擡手容她鉆入懷中,聞言擱下了書卷,低頭睇了她一眼。

她近來貪吃嗜睡,再加上天氣漸冷,她的身子骨越發懶惰,時常窩在被窩裏不願下床。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遠處的山嶺灰蒙蒙的一片,還有月餘便要入冬了,太廟祭天儀式也近在眼前,奈何蕭逸藏匿得極為隱蔽,根本尋不到其蹤跡,他始終不得安心。

可崔荷時時記掛樊素,以她和樊素的交情,若不讓她去見,她定然不高興,只怕會牽腸掛肚。

杜若冰時常來看她,也說過孕婦忌情緒波動過大,去見樊素一面,恐惹了離別之愁。

權衡了一番利弊,謝翎終於還是頷首同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