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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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萬裏碧空如洗, 午後灼灼的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皇城南邊,一條幽深的宮道內,有位碧色羅衫的小宮女提著食盒緩緩前行, 她熟練地避開巡邏的禁衛軍,來到南門附近的一座宮殿外。

正欲拾級而上,卻看到一個身穿藍色羅衫的宮女推開殿門走出來, 她紅著臉低頭系腰帶,微亂鬢發上插著的紅檀木釵子順著發絲落到地上,她彎腰拾起,重新戴到頭上, 隨後快步離開了此地。

關淑寧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宮女往禦膳房方向走去,直至宮女的身影消失在宮墻內, 才慢吞吞地往金烏玄殿而去。

金烏玄殿乃尊奉三清的皇家道觀所在, 塵封多年, 最近才開辟出來給逍遙道長使用, 逍遙道長喜靜,不喜旁人接近, 禁衛軍也只會在宮殿外圍巡邏。

“吱呀”一聲, 殿門被人推開,明亮的光線破開屋內的昏暗, 大殿內飄散著檀香味, 檀香味中夾雜著渾濁之物獨有的味道, 縱使北邊開著窗戶,氣味也還未散盡。

關淑寧擱下食盒, 看著殿內蒲團之上衣衫松散,盤膝打坐的俊美男人, 她緩緩蹲了下來,癡迷的看著他。

蕭逸一動不動,靜心打坐,仿佛外界一切全然與他無關,直到聞到一股幽幽檀香燃起,一具豐腴柔軟的身軀鉆進他懷中,蕭逸才汗涔涔地睜開眼,方才真氣正在丹田附近運轉,險些走火入魔,還好他收得及時才沒有釀成大禍。

眼前的女子不知何時衣衫半褪,躺在自己膝上,勾著他的衣帶在指尖把玩。

“淑寧,你這是幹什麽?”蕭逸冷著聲音質問她。

關淑寧攀附著他的肩膀大膽地坐進他懷裏,冰涼的手鉆進他松散的衣襟裏,如一條毒蛇劃過他小腹,眼看著便要越過雷池,蕭逸攥住她的手腕將其抽出,狠狠一推,關淑寧狼狽不堪地跌倒在冰涼的地板上。

關淑寧眼底積攢著淚珠,扭頭委屈地看向蕭逸,眼淚滴落到地上,濺起塵埃,“蕭逸,為什麽她可以,我不可以。”

蕭逸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他捏著鼻梁骨,頭疼的說道:“我剛吃了金丹,你不在身側。”

關淑寧止住淚水,重新爬到他面前,癡纏地說道:“那你可以來找我,別碰其他女人好不好?”

蕭逸將她扶著坐好,攏緊了身上衣衫,眉眼間閃過一絲厭煩,正是因為她不在,他才敢找其他宮女,他不喜歡關淑寧處處管著他的褲腰帶。

“我怎麽找你,皇宮遍布長公主的眼線,如果她知道我跟你有關系,只怕我們命不久矣。”

“你害怕她?那個老妖婆有什麽好害怕的,把她殺了不就好了,你不是在給她服用金丹嗎?加大她的劑量,讓她早日歸西。”關淑寧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恨意,她恨長公主,不僅是恨她待自己惡毒,更恨她奪走了蕭逸。

蕭逸煉制的金丹藥性很強,能數倍提升功力,但同時也會增強某方面的能力,配合道家的滋陰補陽雙修之法,他學道不過三載,功力早已超出許多老道士。

“別亂來,長公主又不是傻子,我給她的丹藥她全都拿去檢查過無毒才肯服用,我只能給她普通的滋補丹藥。”

關淑寧暗喜,沒有服用那就不會有藥性,她把衣衫重新穿好,嬌媚地鉆進他懷裏道歉:“是我不好,你別惱我。”

蕭逸憐愛地替她擦去臉上的灰塵,一面溫柔地哄她,一面殘忍地誘惑她:“傻姑娘,下次別這樣吃醋了,咱們要大局為重,你和小皇帝圓房了沒有,你的目標是他,不要再分心在別的事情上。”

他的話像是一桿銀槍將她整個人從下往上紮了個對穿,渾身透著絲絲涼意,他竟是半點都不在意她。

將她送進皇宮的是他,將她送到龍床的也是他,他怎麽可以如此殘忍!

關淑寧訥訥地仰視他,明明是嬌柔可愛的面龐,嘴裏卻能說出與臉蛋毫不相符的葷話:“圓了,他吃了你給我的藥之後就跟我圓房了。”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嘴巴跟抹了蜜的鈍刀子似的,割著人的肉一寸寸淩遲:“他很厲害,比你還要厲害,他可以做很久很久,比你還要久,他那裏天賦異稟,你知不知道跟他做,我失神了足足半天呢……”

“夠了,跟我說這種話做什麽,想讓我嫉妒?”蕭逸用力地掐著關淑寧的下頜,直到上面出現了兩個紅色的指印。

關淑寧盯著他冒火的眼睛,突然笑了起來,擡手摟抱住他的脖頸,心中歡喜,他還是在意她的。

蕭逸閉上眼睛,掩飾住眼底的覆雜,許久才將懷裏的人推開,看著她認真說道:“你如今唯一要做的就是獲取崔瀛的信任,長公主如今在打壓他,你適時給他點隱晦的暗示,讓他和長公主生出嫌隙來,我們就贏了一半了。”

“好,我知道,那你明日還進宮嗎?我好難才能打聽到你的消息。”關淑寧心中戚戚然,她在後宮的日子並不好過,自己身邊那幾個宮女,全都是長公主派來盯著她的,她半點自由都沒有,還不如沒有進宮時自在,隨時都可以來找蕭逸。

蕭逸拉開她環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搖頭道:“不進宮,昌邑侯死了,我得去看看。”

關淑寧不解,歪頭看他,像個懵懂的孩童:“看他做什麽,他早就死了,如今棺材裏的是一具腐爛的屍骨罷了。”

“你說什麽?”蕭逸驚疑地看著她。

“昌邑侯在我進宮前就死了,為了讓我順利進宮才一直不聲張。”若是昌邑侯在她婚前死了,長公主便有借口讓她守孝三年才許她進宮,到時候三年過去了,誰還記得有個鳳凰神女呢。

蕭逸臉色愈發陰沈,想到每次去見昌邑侯都被拒之門外,原來一切都早有了暗示,是他一直忽略了罷了。

“不管如何,我也得去看看。”蕭逸背過身去,臨窗而立,望著碧藍蒼穹出神。

遠處浮雲飄過天際,城墻上旌旗迎風招展,近處的朱紅宮墻之下是宮女們竊竊私語時的低笑。

屋內響起一聲“嘎吱”關門聲,關淑寧悄然離開了。

許久,蕭逸動身收拾東西,打算去見長公主。

桌上有一個赭紅色冰紋瓷瓶,裏面放著的是專門給長公主煉制的滋補丹藥,他將瓷瓶收進盒子裏,整理了自己的衣衫一番,才提著盒子出門。

——

臨近傍晚,禦膳房裏忙得熱火朝天,禦廚掀開水缸蓋子,舀了一勺水,對在外面忙活的宮女們喊了一聲:“那個誰,趕緊去打水回來。”

坐在外面矮凳上的幾個宮女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推了一個宮女出去:“小桃,你去打水。”

小桃被欺負慣了,縱使有怨言也不敢開口,只好提著水桶去井邊打水。

禦膳房附近的幾個水井前都排滿了人,她只能去尋偏僻的水井打水,要是晚了回去又得挨罵。

她把水桶放進幽井裏,緩緩放下井繩,直到水桶觸底,她晃動著井繩打水,繩子不知被什麽卡住了,只好走上前去檢查。

天色昏暗,幽暗的水井似是一個吞噬人魂魄的無底洞,小桃有些頭皮發麻,正當她要起身之際,後腦一涼,身子不受控地栽進了古井裏。

“咚”一聲,重物落入水中。

水井上的繩索被人緩緩割斷,來人彎腰撿起掉落在水井旁的紅檀木釵子,在手裏摩挲了一會,素手一擲,落入井中。

井蓋緩緩合上,徹底遮擋住了最後一抹斜陽。

——

昌邑侯府。

府邸上懸掛著白色燈籠與祭幛,向外人昭示著府邸正在經歷喪事。

緊閉的府門被人打開,管家披著麻衣,拱手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正欲掩上府門,卻被一個黑袍男子撐住了朱漆木門,男子露出真容來,管家驚訝的喊道:“蕭公子,你怎麽來了?”左右看了兩眼,側身讓他進了府邸。

去往靈堂的路上,蕭逸詢問管家有關昌邑侯的事,才知道明天就要下葬了,想問仔細些,管家卻緘口不言。

蕭逸沒再多問,跟在他身後來到了靈堂。

靈堂落下的簾幕遮擋住了靈堂真容,外面只有寥寥幾個奴仆守著,掩著口鼻皆不願靠近靈堂,盡管廊下擺了許多盆秋菊,仍舊無法掩蓋住屍體腐爛的氣味。

管家訕笑著解釋道:“天氣太熱的緣故,蕭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蕭逸沒答話,在靈堂前站了會,便去院子裏轉了一圈。

回到了幼時待過的院落,那是一個狹窄又陰濕的小屋子,如今已經堆滿了無用的器具。

他轉身離開,來到一個精致的院子,那是府裏二老爺專門用來圈養犬只的,犬已經不是從前的犬,但即使再換一只,也還是沒有人性的惡犬,只會齜牙咧嘴地朝人狂吠。

蕭逸下意識摸著手臂,那裏曾有狼犬咬過的牙印,左右無人,蕭逸面無表情閃身進了院落。

不多會,他出來了,從容地從衣襟裏拿出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院落裏,再也聽不見犬吠聲。

昌邑侯府處處精致奢華,但是光鮮亮麗的背後盡是藏汙納垢,掀開一塊巨石,底下便能鉆出無數蟑螂鼠蟻。

蕭逸站在假山之上,將整個昌邑侯府盡收眼底,夕陽帶著最後一絲熱度沈入山谷,寒風瑟瑟吹拂起他的衣擺。

府邸各處掛起了白燈籠,但屋內華貴精致的吊燈卻徹夜不曾熄滅,院落深處藏著鶯聲燕語,透過層層樹枝岔影,能見關榮膺正蒙著眼與小妾在屋裏玩鬧。

根深樹大的侯爵之家,一旦根部腐朽,要推倒他不過是一根手指的事,在此之前,有些事還得徐徐圖之。

離開了昌邑侯府,蕭逸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坐在窗前對月自酌,有黑影自屋檐接近,蕭逸吹熄屋內的燭火,從桌底下抽出一把短劍。

月色中,黑影翻身進入屋,一道寒光乍現,短刃悄無聲息靠近他的脖子。

“大……大當家的?”

蕭逸皺眉,是自己人。

他移開短刃,重新點亮了屋內的燭臺,微弱的燭光中,蕭逸看清楚了來人,正是他的心腹。

“來找我有什麽事?”

“謝翎來禪光寺調查你。”心腹摘了帽子,露出了光禿禿的腦袋來。

“查到什麽了嗎?”

“應該沒有查到什麽,他只問了住持幾句話就走了。”

蕭逸沈默著坐了下來,謝翎會去查他,肯定和崔荷有關,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查到了多少。

住持並不知道他重回寺廟之前的事,更不知他的安排,寺廟應該是安全無虞的。

想到謝翎,蕭逸便有些頭疼,謝翎此人太過棘手,松洲一事沒把他弄死,反倒成了他的東風,亂了他們的局,如果能提前除掉他,可以大大增加他們的勝算。

從禪光寺那日的表現來看,崔荷似乎正是謝翎的死穴,擒賊先擒王,殺人也得誅心。

蕭逸沈吟片刻,說:“這些日子盯緊了他們二人,崔荷落單了最好,沒有落單也要尋到機會將她擄來。”

“是。”心腹很快翻出了窗外,按照原路離開。

蕭逸重新給自己倒了杯酒,想到那日在禪院裏初見,便驚為天人,崔荷逆著日光走入,隨著真容的顯露,像是遮擋人間仙境的雲霧被吹散,露出了絕美的容顏。

小腹升騰起一股業火,蠢蠢欲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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