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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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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崔荷確認了這件事後, 便不再隱瞞,將事情原原本本如實相告,隨著謝翎臉色愈發沈冷, 崔荷的聲音也小了許多。

當她提及廂房偷聽一事,謝翎擰緊的眉心驟然一松,有些東西便這樣銜接起來了, 山匪追殺崔荷也就有跡可循。

菩提樹正對著佛堂裏垂眸的佛祖,謝翎目光沈沈望向殿中青煙繚繞的佛像。

悲天憫人的佛祖,知不知道自己庇佑著的是個豺狼?

一個蹴鞠踢到崔荷面前,咕嚕滾進了她的裙擺之下, 不遠處的一個小孩想撿回自己的蹴鞠,看見兩個陌生人,頓時不敢靠近。

崔荷躬身將蹴鞠撿起, 手裏的蹴鞠是竹篾編制而成的, 裏面塞滿了稻草作填充, 與她在公主府裏玩的皮質蹴鞠不一樣, 這種竹篾編制的蹴鞠很輕,她拿在手裏顛了顛, 腕上銀鈴發出細碎聲響, 她想,如果能在竹制的蹴鞠裏面加點鈴鐺, 叮當作響該多好聽。

沖他招手示意, 稚童怯懦靠近, 崔荷把蹴鞠遞給他,順手想摸摸他的腦袋, 稚童抱著蹴鞠悶不做聲扭頭就跑,仿佛崔荷是什麽洪水猛獸。

稚童這般膽小如鼠, 崔荷不禁笑了起來,扭頭對上神情淡漠的謝翎,崔荷又笑不出來了。

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低聲哄他:“你別生氣,我不是有意隱瞞你的,我當時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牽連甚廣,若我知道,肯定第一時間便告訴你。”

她剛開始並不知道這件事這麽重要,只當澄空是個普通的淫|僧,加上那天發生了太多事,她一下子就忘掉了,再想起來已經過了很久,幹脆就不提,只是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澄空。

不過也慶幸自己曾經去見過澄空,否則便要被他給蒙騙過去。

謝翎紋絲不動,嚴肅地說道:“你膽子不小,還敢偷偷去找他,你知不知道那些山匪正是為了殺你滅口。”

崔荷啞然失聲,山匪竟然和澄空有關系?一介和尚與山匪勾結大開殺戒,還膽敢在佛門清凈之地破色戒,這個澄空,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我不知道,我以為他沒發現我。”她實話實說,半點沒摻假,轉念一想,如今大家都暴露了,誰怕誰還不一定,於是底氣又足了些,“你別擔心,現在該害怕的是他才對,咱們抓緊時間找他的罪證,到時候呈到母親面前,治他一個重罪!”

事情並不如崔荷想的那樣簡單,謝翎不動聲色,屈指輕彈了她的腦門一下,掐著她逐漸圓潤的小臉要警告她一番,但對上崔荷單純無辜的眼,漸漸沒了脾氣,正色道:“你盯著他,他自然也會找人盯著你,事情塵埃落定之前,你出門必須有我作陪。”

“好。”崔荷也知道他說的沒錯,頷首應下。

兩人坐了一會,起身打道回府,路過觀音廟前,崔荷不由多看了兩眼,謝翎扯過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側,一本正經道:“想要求子,跟菩薩求有什麽用,跟我求才有用。”

崔荷哼了一聲,沒搭理他的胡話,憂慮只在蹙緊的眉心一閃而過,又走了一會,終究還是在意了,幽幽試探道:“如果求不到怎麽辦?”

謝翎捏了捏手裏的柔夷,似笑非笑道:“求不到的話,換個姿勢繼續求。”

他又在胡說,這不是她要的答案。

崔荷低著頭不吭聲,忽然腳邊滾來了一個蹴鞠,擡頭一看,又見那個小孩,許久沒玩蹴鞠,心裏有些發癢,幹脆撩起裙擺將蹴鞠踢了回去。

蹴鞠太輕,不聽她腿腳使喚,踢到了一個僧人身上,崔荷趕忙上前致歉,對上僧人的臉時,楞在原地半天,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特別是看到他用黑色眼罩包裹住左眼時,被人挾持的記憶莫名湧上心頭,一股危險的氣息激得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撞上一道堅硬的胸膛,崔荷驚魂未定地扭頭,晃動的步搖打到謝翎臉頰上,他不動聲色扶穩崔荷,神色如常瞥向面前的灰袍和尚,問道:“這位師父看著有些眼熟,咱們可曾見過?”

和尚雙手合十,垂首斂眸,不敢看人,“阿彌陀佛,貧僧不曾見過二位施主。”

“鬥膽問一句,師父的眼睛是怎麽瞎的?”謝翎直白地問他,雙目如鷹隼般緊盯著他。

和尚終於擡起頭來,毫不遮掩與謝翎對視起來,另外一只沒有被遮掩起來的眼睛木然地看向他,和尚的下頜線繃得緊緊,語氣卻格外平靜:“進山裏砍柴貪睡,被禿鷲啄傷的。”

“原來如此,師父沒傷到就行。”謝翎淡淡說道。

低頭看向地上的蹴鞠,謝翎撩起衣袍,足尖勾起蹴鞠,蹴鞠穩穩停在他的腳背上,再輕輕一勾,擡腿頂膝,蹴鞠便落到他手裏,謝翎說了一句告辭,牽著崔荷離開,來到小孩面前把球遞給他,摸了摸稚童的腦袋,與崔荷揚長而去。

直到上了馬車,崔荷才軟下身子倚靠在謝翎懷中,她揪著謝翎的衣角,平覆心頭的驚惶:“不知為何,我看到他就想起在山崖上劫持我的山匪,你打中的是他的左眼還是右眼?”

“右眼。”謝翎將人摟入懷中,撫摸著她的後背,溫聲解釋道。

掀開車簾,謝翎目光幽幽望向窗外紅楓山景,若崔荷仔細觀察,便能看到來時五個侍衛如今只剩下了四個。

——

離中秋越來越近,崔荷操辦起府裏的中秋家宴,底下兩個嬤嬤很得力,崔荷只需做決策即可,三五日的功夫便籌備妥當了。

二夫人和謝語嫣從江南回來了,謝語嫣長高了些,門牙還掉了兩顆,她說話時要掩上嘴巴才敢開口。

許是出了一趟遠門,見識了外面的世界,謝語嫣的性子活潑了不少,時常到聽荷院找崔荷玩鬧。

今日天氣晴朗,崔荷無事可做,便和謝語嫣在院子裏踢起了蹴鞠,她特意讓人做了個竹篾編制的蹴鞠,裏面放了鈴鐺。

這樣特制的蹴鞠深得謝語嫣喜歡,隔三差五便要討來玩,謝翎和許如年從外面進院子的時候,便看到謝語嫣與崔荷在院子裏踢蹴鞠。

崔荷換上了方便踢蹴鞠的淺紅色翻領胡服,經過特意的修改,盈盈一握的腰身用革帶束緊,貼身胡服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往日雲鬢高聳的發髻早已拆下,交雜著彩色的絲帶編成辮子,垂在胸前。

她把銀鈴拆了掛在辮子發尾,甩動時便能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在院子裏有來有回地踢蹴鞠,滿院子叮咚作響的鈴聲混雜著丫鬟們的鼓舞歡笑聲,整個聽荷院熱鬧得令人心生向往。

“你這院子可真熱鬧,上次見語嫣丫頭的時候,還只有我膝蓋高,沒想到眨眼都長這麽高了。”許如年懶懶地靠在廊柱下,興致盎然看她們玩鬧。

謝翎的目光隨著紅色的身影游移,淡笑著說道:“是長高了不少,性子也開朗了許多。”謝語嫣在府裏沒什麽玩伴,又被二嬸拘束在院子裏,性格漸漸變得沈悶,自從崔荷來了以後,她開心了許多。

其實不止是謝語嫣,他也是如此。

謝翎雖沒有笑,但臉上冷硬的線條變得柔和,就連站在一旁的許如年都感受到了他的溫情,許如年雙臂抱胸,調侃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給語嫣添個弟弟妹妹。”

謝翎滿不在意的說道:“順其自然,該來的自然會來。”

他知道子嗣的壓力都落在崔荷身上,但他不想給她那麽大的壓力,因此,逢人問起子嗣事宜,他都攬到自己身上,只說他並不著急。

院子裏的熱鬧告一段落,崔荷坐在矮榻上歇息,銀杏端來茶水,崔荷抿了一口潤潤嗓子,出了一身薄汗,身子有些難受,遂抓起矮榻上的團扇給自己扇風納涼。

謝語嫣玩得正開心,卻見崔荷偃旗息鼓,當下便有些失落地坐到一旁,扯著崔荷的衣擺道:“嫂嫂,還玩嗎?”

崔荷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跑了一會有些累了,坐下來才覺得舒坦,但是對上謝語嫣失望的眼神,實在是愧疚,正想說讓丫鬟陪她玩,就看到謝翎和許如年走了過來。

“語嫣,我來陪你玩。”許如年搶過謝語嫣手裏的蹴鞠,領著她去院子裏繼續玩鬧,熱鬧重新在院子上空飄蕩,崔荷也松了一口氣。

謝翎坐到崔荷身側替她扇風,擔憂地望著她:“可是累了?”

崔荷點頭,旁若無人的將腿擱到他膝上,撚過桌上的果脯吃了起來,說:“累了,你給我揉揉腿。”

謝翎任勞任怨,握著她的腿在懷裏揉摁起來,嘴裏忽然被人塞進了一個果脯,崔荷眼神晶亮,獻寶似的說道:“嘗嘗,新買的山楂果,我覺得味道很好。”

謝翎將果脯含進嘴裏,酸味直沖腦門,他眉眼微不可查抽搐了一下,險些吐出來,忍了忍,直接吞進腹中,眼看著崔荷還要餵給他,連忙拒絕道:“夫人自己吃吧。”

崔荷有些遺憾,只好自己咬著吃,想起他出門去辦的事,忙追問道:“澄空的事你調查得如何了?”

謝翎揉捏的動作一頓,望向院子裏打鬧的二人,好半晌才說道:“石碑上的人都查過了,年紀對不上,唯一可疑的還是關家。”

他頓了一下,告訴了崔荷一個新的消息:“昌邑侯昨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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