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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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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定國公府車馬盈門, 賓客雲集,朱門外花團錦簇,彩綢飄飛, 踏入正門,便能看到院中群英薈萃,朗朗喧囂聲不絕於耳。

崔荷挽著大夫人進門, 便有婢女引路,穿行游廊往後院而去。

宴客廳內賓客如雲,衣香鬢影,亭臺樓閣雕梁畫棟, 繡戶珠簾,庭院內架起了戲臺,上有伶人咿呀傳唱, 鼓瑟喧空。

再往裏走去, 便見假山環繞, 松石堆砌, 特意引了曲水流觴,文人聚於松月亭內圍坐一席, 吟詩作對, 以歌詠志,有會寫字的書童默寫下來, 張貼到亭子外擺放的黃梨木長桌上供人欣賞。

崔荷許久沒見過這麽熱鬧的宴會場面了, 一時有幾分心癢, 不時側頭觀望,大夫人笑道:“等與其他夫人打過招呼後, 便自己溜出去玩吧。”

崔荷窘迫回頭,搖頭道:“我還是陪在母親身邊吧。”

“既然喜歡熱鬧, 往後可以設宴邀請三五知己過府一聚,老太君年紀大了不愛走動,你二嬸不喜歡熱鬧,我也懶得操辦,所以侯府甚少宴賓。”

崔荷挽著大夫人的手,狡黠笑道:“感情是母親喜歡熱鬧又不想操勞,既如此,兒媳就大肆操辦一番,也為母親請幾位夫人到府裏聚一聚。”

大夫人滿意地點頭道:“院子裏的荷花開了,簡單辦個賞荷宴,請幾位夫人過來一敘足矣,再多就吵鬧了。”

“是,過幾日就安排下去。”崔荷掩嘴笑了起來。

不知不覺,她們來到後院的宴客花廳。

崔荷與大夫人來得晚,席上只剩下兩個位置,位置本來都是定好的,但是有人不遵循安排,竟竄了兩個位置,導致只剩昌邑侯世子夫人楊氏對面的位置空餘。

崔荷不由嘀咕,汴梁誰不知道她們兩家不對付,這樣的安排分明就是想看戲。

大夫人面色沈穩,安撫地拍了拍崔荷的手,從容道:“既來之則安之。”

來到席上,崔荷才看到楊氏身側坐著一個姿容姝麗的妙齡女子。

據她所知,楊氏只有關衢寧一個兒子,關衢寧未娶妻就死了,楊氏就算再生一個也不可能這麽大。

進宴客廳的妙齡少女,要麽是女兒,要麽是兒媳,難不成楊氏挑了一個庶子來養,今天順手捎帶兒媳赴宴準備公之於眾?

都說仇敵見面分外眼紅,楊氏不冷不熱地與旁人說話,像是沒看到她們二人一樣。

大夫人拉著崔荷與席間的各位夫人打招呼,崔荷來到定國公夫人面前盈盈福身行禮,定國公夫人出言誇耀恭維了一番,大夫人面上有光,笑得燦爛。

崔荷擡起頭來瞥向定國公夫人旁的鐘毓婷,本以為會看見一個精心打扮的嬌嬌女,卻不料鐘毓婷神色倦怠,瞥向崔荷時已無往昔爭奇鬥艷的神氣。

定國公夫人膝下有二子三女,大女兒嫁去廬州,二女兒嫁去貢州,獨留了一個小女兒鐘毓婷在汴梁陪伴,她比崔荷早幾個月出嫁,嫁去同樣是勳貴之家的榮國公府,今日探春宴,她也算回了一趟娘家。

二人對視一眼,鐘毓婷輕嗤一聲,扭頭移開視線,她垂眸看向桌面的膳食,旁若無人地撚了一塊綠果子吃了起來。

定國公夫人與大夫人聊了多久,她就吃了多久,面前瓷碟上的糕點被她一掃而空。

她面不改色地吞咽下去,頗有種化悲憤為食欲的意圖。

打過招呼後,崔荷便回到了原來的席位上坐下,坐在她身側的是汴梁府尹的妻女,崔荷與府尹的女兒孫亦書有過幾面之緣,但沒怎麽講過話,孫亦書沖她羞澀地頷首示意,崔荷也笑著點頭回禮。

崔荷落座後不久,丫鬟送上茶盞點心,桌席上設置成與松月亭一樣的曲水流觴。

四五丈長的案幾尾部有婢女在倒酒,將酒盞放到水面上,任由流水帶動酒盞送到諸位客人面前。

定國公夫人舉起酒盞,對眾人說道:“這是廬州新釀的桂花釀,香味濃郁,味道甘醇綿長,諸位可試一試,這可是大姐兒特意送回來孝敬我的,我看今日機會難得,便拿出來與諸位一道品鑒。”

底下眾人紛紛誇讚她大女兒孝順,定國公夫人搖著扇子,謙虛道:“大姐兒是個有孝心的孩子。”

下首的榮國公夫人突然說道:“大姐兒不僅聽話孝順,還賢惠大方,真是讓人羨慕,只可惜身子不好,只生了一個聰哥兒,但人家大度啊,主動擡了屋裏的幾個丫鬟做姨娘,如今府上枝葉繁茂,人丁興旺,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鐘毓婷聽她指桑罵槐,臉色鐵青一片,都快把手裏的帕子擰爛了。

大夫人瞥了眼沈不住氣的女兒,心中有些不忍,正想給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冷靜,鐘毓婷忽然起身,對席間的幾位夫人行禮道:“我身子有些不適,到廂房歇一歇,諸位請自便。”

她走了,榮國公夫人的面色變得僵硬,她舉起酒盞慢條斯理地一飲而盡,緩過來後又與定國公夫人繼續說笑。

鐘毓婷的離去只是一個小插曲,在前頭幾位夫人的帶領下,又起了新的話題。

崔荷看著鐘毓婷離去的身影,心底有些好奇,雖然鐘毓婷脾氣是不太好,可鮮少會有失了禮數的時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孫亦書身為府尹的女兒,常年混跡於各大世家貴女之間,多少也對各家後宅裏的事知道一二,借著與崔荷拉近關系的緣故,便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相告:“聽說是榮國公世子要納妾,鐘三娘子不允。”

崔荷面露驚訝,“他們成親不過半載,這麽著急就要納妾?納的什麽妾?”

孫亦書湊到崔荷耳邊小聲說:“世子爺與府上寄居的一位表姑娘好上了,還被鐘三娘子當場捉住,聽聞醜態畢現,鐘三娘子為了此事哭了好幾日,還鬧著要和離。”

“原來如此。”崔荷也知道世家當中幾乎沒有不納妾的,但是哪兒有女人心甘情願會為自己的丈夫納妾呢?不過是隱忍與妥協罷了,也難怪鐘毓婷面色不虞。

鐘毓婷與榮國公世子雖然是門當戶對,但也困於聯姻的關系無法和離,對於她來說,要麽驅趕走這個表妹,要麽讓自己的丈夫納妾,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她們這一席離首席有些距離,附近幾位年長的夫人笑著調侃鐘毓婷不夠賢惠大方。

一位錦衣婦人擦了擦唇上的酒液,說:“哪個男人不納妾,她父親那幾位妾室都是他母親納的呢,與其讓丈夫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女人,倒不如主動給丈夫納幾個知根知底的,妾終究是妾,越不過正妻頭上,若是往後犯了錯,直接趕出府就是了,何必跟婆母犟。”

有人捂嘴輕笑:“我家那幾個小妾,到我面前都不敢吭聲,生怕我怕不高興了將她們趕出去。”

楊氏忽然插嘴道:“不錯,只有那小肚雞腸的女人才會與妾計較,妾生下來的孩子,不也得喊我一聲母親,淑寧,你說是吧。”

坐在楊氏身旁的少女身子一怔,連忙垂首乖巧應道:“是,母親,您永遠都是我的母親。”

“要說大度,還真比不過昌邑侯世子夫人,別人都是過繼兒子,你怎麽過繼了一個庶女來養,這又是個什麽說法?”楊氏來的時候只介紹是自己的女兒,如今聽口風,好像是個庶女。

“自從衢寧過世後,我日夜難眠,直到淑寧來到我身邊,我才睡得安穩。”楊氏伸手握住關淑寧的手,滿臉慈愛,忽然,她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崔荷,問道:“因為淑寧與她哥哥長得很像,郡主,你看看,像不像衢寧?”

崔荷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看來這個位置是故意安排的,只是沒想到她會在此時發難。

她繃緊了身子,面色覆雜地看向楊氏,楊氏的眼神裏藏有幾許一閃而逝的瘋狂,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眨眼後再凝神一看,楊氏眼裏什麽都沒有了。

崔荷睇向關淑寧,關淑寧長得十分端正,唯有那一雙細長的眼睛很像,她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點兔牙,眼睛微瞇,嬌憨中又帶了點嫵媚。

真是奇怪,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為何會帶有嫵媚的神態,崔荷移開視線,淡然一笑,道:“不像,又不是一母同胞,怎麽會相像。”

楊氏說道:“說的也是,又不是雙生子,怎麽會像,這世間的雙生子太少見了,我聽聞松洲指揮使就有一對雙生姐妹花女兒,站在一起都分不出來誰是誰。”

坐在一旁的關淑寧突然開口道:“女兒也曾見過她們,長得貌若天仙,比……比郡主還漂亮呢。”

“是嗎?這我倒沒註意。” 楊氏看向崔荷,上下打量了兩眼,像是有了定奪,“比起郡主來,她們還是差了點,但是在松洲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擅長在鼓面上起舞,可謂是風情萬種。聽聞這兩個姑娘如今還未定親,哎呦,我倒是忘了,忠勇侯去了松洲是嗎?若是他犯了錯,郡主可千萬別學榮國公世子夫人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得大方些,男人嘛,出門在外,哪兒有不偷腥的,若帶回來了,郡主會怎麽處理?”

楊氏話音落下,周圍的人不由都看向她們,原先的焦點都在鐘毓婷身上,如今全都轉移到了崔荷身上。

崔荷藏在衣袖裏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什麽雙生花,她為什麽從來沒聽過。

大夫人突然擱下茶盞,神情中難掩怒意,楊氏這招離間計一點兒都不新鮮,但是確實有那麽幾分作用,就算是多年伉儷,聽到這種話都忍不住會懷疑,更別說是一對新婚沒多久就分離的夫妻。

且不論此事真假,若崔荷真因為這件事而與謝翎要鬧和離,得意的還是他們關家。

大夫人開口維護道:“楊夫人這話什麽意思,道聽途說回來的就敢拿到面上胡亂攀扯,我們謝家家教甚嚴,從不納妾,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給自己的丈夫納妾?沒本事的女人才給自己的丈夫納妾。”

她這話一下得罪了三位夫人,定國公夫人與榮國公夫人面上無光,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好看,無聲拿起杯盞掩飾住緊繃的嘴角。

楊氏笑著說道:“謝夫人怎麽這麽激動,不過玩笑話罷了,怎麽還當真了。”

崔荷伸手拉住大夫人,安撫道:“母親不必與楊夫人計較,楊夫人心胸寬廣,喜歡給丈夫納妾,這等胸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昌邑侯世子正直壯年,膝下兒子也少,確實需要多找幾個妾室生兒育女,聽說昌邑侯世子喜歡揚州瘦馬,巧了,錦衣衛下江南辦案,抄了幾個官員的家,他們的女兒還沒著落呢,改日我讓母親賜到你們昌邑侯府,也算圓了世子夫人的一片赤誠之心。”

“你!別以為仗著大長公主為你撐腰你就能目無尊長。” 楊氏被將了一軍氣得兩眼發昏,眼看著就要站起身來與崔荷吵架,關淑寧連忙拉架,低聲道:“母親,別沖動。”

她湊到楊氏耳邊說了幾句話,楊氏重新坐了回來,眼裏攢著怒意,竟沒再說話。

見她們不吵了,定國公夫人連忙做和事佬,說院子裏有投壺比賽,鼓動眾人去院子玩投壺。

楊氏與關淑寧最先起身離去,大夫人與崔荷則坐在屋裏說話。

大夫人安慰道:“別聽她們胡說,謝翎他不會做這種事。”

崔荷微微一笑道:“母親放心,我不會信的。”

大夫人也不知她是真的信了,還是在哄自己,不論崔荷是不是郡主,她都是自己的兒媳。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紛爭,大夫人許下諾言道:“謝家三代人,就沒有一個納妾的,翎兒他性子純良,沒有那種野心思。他要是敢,我第一個就不放過他。回頭我給謝翎寫一封信警告他,敢胡來就別回這個家了!”

崔荷忍不住撲哧笑出來,歪頭道:“不回來可不就方便他在外面胡來。”

大夫人被她抓住了漏洞,忙補充道:“那就寫信催他趕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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