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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選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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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選弟子

因為昌邑侯世子夫人也在的緣故, 崔荷與大夫人並不想往前去湊熱鬧,打了聲招呼,就相攜離開了花廳。

出了宴客花廳, 外面也有許多去處,比如松月亭的曲水流觴,錦鯉池的青石橋, 再往前院走去,還能看木偶戲。

崔荷離開花廳後,情緒明顯消沈了下來,哪怕與大夫人講話, 也慢了半拍,大夫人知道她肯定上心了,前面該說的都說了, 再講些大道理, 崔荷也不愛聽。

於是她便提點道:“你心裏若有懷疑, 不妨寫信告訴他你的憂慮, 翎兒性子直接,你跟他扯那些彎彎繞繞他還不一定懂, 但你若跟他直言, 他就跟倒筒子一樣都跟你交代了。”

崔荷想起謝翎寄回來的第一封家書,確實跟倒豆子一樣, 細節都給她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崔荷忍著笑, 點頭道:“母親說的是, 回頭我在信裏問一問他。”

大夫人滿意的拍了拍她的手,夫妻分隔兩地雖然是一種考驗, 但也是培養感情的好時候,多鴻雁傳書表達相思, 只待丈夫回來,便能小別勝新婚,感情反而更上一層樓。

“想說什麽,只管寫到書信裏,哪怕是些心裏話,你不說,他又要如何與你回應?”

崔荷不滿地嘟囔道:“那他就不能先說嗎?”

大夫人掩嘴笑了起來,無奈道:“依他這種性子,恐怕很難,阿荷你就大度些,與他說說軟話,保不齊,會有意外收獲。”

崔荷楞了一下,謝翎後面也陸續有寄家書回來,但信裏凈扯些沒用的,一會感嘆松洲太冷,一會說雪山很好看,就是沒說過他想她之類的話。

不過她也沒寫,一來是覺得太過羞赧,二來是不知寫什麽,總擔心太矯情讓他厭煩,或許是該寫點什麽了。

“那我試一試。”崔荷羞澀一笑,頷首示意。

兩人一路往前院走去,大夫人眼尖,一眼就瞧見了鯉魚池旁站著的樊素,拍了拍崔荷的手問道:“這不是你的好友樊素嗎?”

崔荷擡頭,果真看到了她。

樊素今日穿了一條胭脂色的輕紗襦裙,她身形高挑,亭亭玉立,周身有種淡淡的冷意,像冬日枝頭上的梅花。

而站在她身側的,卻是一位與她個頭差不多高的年輕男子,一身素衣長袍,頭戴綸巾,兩人站在鯉魚池旁講話,男才女貌十分相襯。

崔荷仔細看了眼,才發現那名男子竟然是春闈放榜日替樊素搶回玉佩的人。

瞧她的金口玉言,姻緣這不就來了。

“母親可認識,這是誰家的公子?”

大夫人搖頭:“看著面生,不像是世家裏的孩子。”

崔荷催促綠影去詢問,眨眼的功夫,綠影就回來了。

“奴婢問過了,那位公子是三甲探花郎齊頌。”

大夫人對他有幾分印象,朝報裏曾見過他的名字,她當時還頗為欣賞,不由笑道:“齊頌是樊閣老的門生之一,也是長公主殿前欽點的探花郎,朝報上說,他出身寒門。不過出身並不能說明什麽,樊素她在汴梁裏名聲有些不好,尋常的世家不會考慮樊素,齊頌是寒門學子,應該是不會計較這些,更何況娶了樊素,對他百利而無一害。”

崔荷皺眉道:“他會為了利益而娶素素,那就不是真的喜歡。”

大夫人笑她天真,“傻孩子,這世間哪兒有那麽多兩情相悅,有些感情在婚後也可以培養出來,只要夫婿人品不差,日子不會難過到哪裏去,更何況有樊閣老在,他會替樊素把關的。你放心吧,他不會將孫女推進火坑,肯定想辦法摸透了人家的底才敢將唯一的孫女托付出去。”

崔荷覺得大夫人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但心中仍有幾分擔憂,過後找人問一問這個齊頌的人品才好放心。

“走吧,讓他們自己待會。”

“是。”

崔荷依依不舍地跟著大夫人離去,路過松月亭的時候,忽然看到許多人從松月亭裏奔湧而出,一股腦地往一個地方跑去。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崔荷伸手拉住一個錦衣少女問道。

錦衣少女認得崔荷,福身行禮後笑道:“郡主不知道嗎?妙玄先生公開招攬弟子,好多人都想去試一試呢。”

崔荷聞言眼睛都亮了,只是一想到他招弟子肯定是挑選男子,不由露出愁容,若她也是男子就好了。

“咱們不妨也去看看。”大夫人對這個妙玄也有些耳熟,她雖不懂畫,但是對美人圖十分感興趣,因此知道這個妙玄,今天他來了,她也想親眼看看能畫出十美圖的妙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

鯉魚池旁的亭臺閣樓裏,樊閣老正在與許如年對弈。

樊閣老執黑子,堵上氣眼後又蠶食了許如年幾顆白子。

許如年有些心不在焉,眸色淡淡地往一旁瞟去。

樊閣老順著許如年的視線往庭院看去,就看見鯉魚池旁的才子佳人,他收回視線,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輪到你了。”

許如年回神,看了一眼棋盤,皺眉嘟囔道:“閣老,偷拿了幾顆子?”

“胡說,我剛下了一步棋將你這幾枚都吃了。”樊閣老圈了一處地方出來,許如年恍然回神,隨手落了顆白子,竟是看穿了樊閣老的意圖封住了他的出路。

樊閣老苦苦冥思下一步出路,對面的許如年卻開口擾亂他的思路,“閣老,為何選齊頌?”

“什麽?”樊閣老茫然擡頭,渾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了疑惑。

許如年盯著樊素含笑的側顏,心頭有些苦悶,她還沒沖他笑過呢,每逢見面,不是黑臉就是白眼,他混跡情場那麽些年,就沒見過比樊素還要硬骨頭的。

春闈那日,他送樊閣老回府,二人在馬車上看見齊頌幫樊素搶回玉佩,樊閣老對齊頌讚不絕口。

他悶不做聲將樊閣老送回府邸,離開後要去雲歸樓喝茶,沒想到竟碰見了齊頌與那小乞兒,原來小乞兒去搶樊素的玉佩是他授意的。

這樣處心積慮地接近樊素,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偏他還沒有什麽立場去說這話。

最近幾日,得知樊閣老要為樊素與齊頌定親,他郁郁寡歡了許久,他覺得樊素有趣,不過是因為樊素待他特殊罷了,決心冷她一冷。

冷了好幾日,再去找樊閣老時,才知道樊閣老已經與齊頌母親見過面,三書六禮都已經下完了,他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想法,只覺得心裏堵得慌。

樊閣老扭頭看向一身素衣的齊頌,解釋道:“齊頌與你相比,雖沒什麽天賦,但寒窗苦讀十餘載,拜入我門下後不見懈怠,每日發憤圖強,是個有耐性和韌性的年輕人。”

樊閣老手裏撚著許多粒黑子,最後選了一顆放到棋盤上,補充道:“我查過他家裏情況,他家中只有一個寡母,寡母含辛茹苦將他帶大,他來到汴梁紮根後,馬上就將母親帶來汴梁一起生活,是個孝順的孩子。”

許如年舔了舔幹燥的唇,皺眉問道:“那易寰和馬修遠呢?哪一個不比齊頌好?”

易寰和馬修遠也是今年的前三甲門生,在樊閣老門下的時間比齊頌還長,他實在是無法理解樊閣老的選擇。

“易寰早已娶妻,不好休妻再娶,馬修遠私德不好,愛拈花惹草,不堪為良配,反觀齊頌,孝順敦厚,品德高尚,沒有感情糾紛,他們年紀相差兩歲,老夫以為,齊頌非常適合素素。”

樊閣老難得找到一個好苗子,本著兩廂情願的想法,特意引他們二人相見先接觸一下,若樊素不喜歡,他也不勉強,但沒想到樊素對齊頌並不排斥,過了段時間,他再提親事,樊素也沒有拒絕。

把樊素的親事定下,他便能安心培養學生直到辭官那天。

許如年扯了扯嘴角,單手支頤往鯉魚池看去,只可惜他們早已不見蹤影,他垂下眼睫斂去眼底難明的情緒。

也許真如樊閣老所言,齊頌是個孝順敦厚的好男人吧。

與小乞兒合謀,不過是男人的詭計罷了,不來場英雄救美,樊素又憑何心動。

——

松月亭裏的曲觴流水賦詩盛宴被一場意外打斷了。

定國公世子鐘聽瀾在雅苑裏邀請了妙玄先生過來品鑒他的畫作,與之同行的還有不少附庸風雅的世家子弟。

妙玄先生對鐘聽瀾的畫作多有誇讚,鐘聽瀾眼看時機成熟,當著眾人的面表達對妙玄先生的崇敬,以及想要拜妙玄先生為師的決心。

這一場賞畫宴原來是一場鴻門宴。

只是沒想到場上的世家子趁勢而上,也想拜妙玄為師,能當妙玄先生的關門弟子,可是往自己臉上鍍金的好機會。

妙玄騎虎難下,他身邊的寧宥便開口解圍道:“師父選弟子向來挑剔,收人只看天賦,這麽些年也就只有我一個弟子,若想要得我師父青睞,首先就要入我的眼睛。”

“師兄有何指教?”鐘聽瀾連忙上前討教。

“哎,別亂攀關系。”寧宥略顯嫌棄的與他拉開距離,他看向雅苑裏的諸多湊熱鬧的公子哥,心下明白這些世家子想拜師不過是玩玩而已,那他也不妨與他們玩玩。

“開畫壇,作畫,最後由我選出優勝者。”

鐘聽瀾猶豫問道:“可是……妙玄先生如何保證公平。”

寧宥笑道:“把名字遮去不就好了。”

鐘聽瀾咬了咬牙,答應道:“好。”

他喚來奴仆,打算將隔壁的廂房清理一番,給諸位世家子弟騰空出來作畫。

寧宥制止道:“何須那麽麻煩,在院子裏作畫就行了。”

鐘聽瀾面露猶疑:“可是……”

“為了公平起見,自然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作畫,否則我怎知你沒有找人代筆。”寧宥早就對鐘聽瀾的畫有所懷疑,每一幅畫都出自不同人之手,還敢騙他都是自己所作,還要不要臉了。

“怎……怎麽……會呢?”鐘聽瀾面露難色,沒想到自己那點小心思被寧宥戳穿了,他看向屋裏的其他人,他們跟自己半斤八兩,不過是在矮子裏面拔將軍罷了,他好歹還學過幾年,應該無虞,“既然如此,就聽師兄的。”

寧宥摸著下巴,忽然嘶了一聲,嘆息道:“既然要選弟子,就你們這幾個人也沒什麽可挑的,不如把府上的人都叫來,一起競爭豈不有趣!”

“啊……這不好吧。”鐘聽瀾急得差點跳腳,本來還有幾分勝算,若是院子裏那群文人過來湊熱鬧,他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寧宥呵呵笑道:“怎麽會不好,世子這是害怕了?世子放寬心,我又不是依靠畫技好壞來選人,技巧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用心才是我挑人的標準。”

鐘聽瀾笑得勉強,最終只能依照寧宥的話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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