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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朝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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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朝顏

“你們的餐上齊了,請慢用。”

服務員的聲音讓辛安拉回了思緒,見牧野正在對面一臉期待地看著她。突然就覺得她要是開口說出拒絕的話當真是罪大惡極了。學心理的當真是可惡,知道不用浪費口舌,就這樣滿含期待地看著你反而更讓你無法開口拒絕。

但她不吃這一套,畢竟她也是學心理的,當她準備開口嚴詞拒絕的時候,對面的牧野先她一步開了口:“我保證就這一次,這個病人之後給你放年假。”甚至用手小心翼翼比了個一,“這個人和我有點關系,不然我也不會這麽不知輕重地求你,我有不得已非要這麽做的理由。”

辛安在心中腹誹:不會是你眾多姘頭中的一個吧?但沒有說出口。

默了默,終歸是開不了口拒絕了:“等下把那個人的資料……”

畢竟有錢不賺是傻子,做什麽也不能和錢過不去。

話還沒說完一個檔案袋映入眼簾,同時入目的還有下面擺著的壽司拼盤,上面的魚籽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星星點點的光,看起來就很好吃。當然,前提是沒有上面那個煞風景的檔案袋。

辛安恨得牙癢癢,這分明就是料定了她會松口,早就將檔案準備好了,只等她上套。目光上移,看著笑得一臉和善的牧野,又一次覺得學心理學的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咬牙切齒伸手接過,牧野臉上的笑便更加燦爛了,伸出筷子給辛安夾了那只魚籽壽司到她的餐碟中:“先吃飯,先吃飯。”

辛安看了眼那雙筷子,確定是公筷才釋懷了一點。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辛安便十分慶幸自己是學心理的,可以很好地收斂自己的情緒。將檔案袋放到一邊,也拿起了筷子。壽司入口的那一刻,才安慰起自己來。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都是她欠牧野的,該還的。

除開牧野硬塞給她的病人,這一餐辛安用得十分滿意。牧老板這個富二代的吃穿用度向來考究,他推薦的店鋪就沒錯過。只是,牧老板這次不止給她推薦了一間店鋪,還推薦給了她一個病人,至於這個病人如何,她得等看過了才知道。

回到家中的辛安洗了澡,披著濕噠噠的頭發,只用幹毛巾擦了擦,便拿起那個檔案袋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打開檔案袋,抽出裏面的第一張紙,是病人資料。

上面寫著的病人名為朝顏,二十二歲,是個演員,病癥判定為重度抑郁癥。

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這個病人她都接下了,看來很長一段時間要和這個人打交道了。她從業也有三四年了,還沒有經手過年齡超過二十的患者,這是她之前答應入夥的條件。

好在葉池佳的狀況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她手頭現在暫時沒有別的病患,應該能有足夠的精力來應對這個病人。

原本打算這次醫治好手頭的病人就請年假出去旅行的計劃看來又得延期了,不過牧野已經答應了等這個病患之後便能休年假,也不算吃虧,至少休假時間已經明確了。

抱著朝顏的資料看了一段時間,擡腕看了眼手表,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辛安將資料收回檔案袋,關了落地燈,將手機放置到床邊充電,鉆進早就疊好的被窩。

老幹部辛安作息一向板正得過分,幾乎沒怎麽熬過夜。到了睡覺的時間,天大的事都能推到明天再做。畢竟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就連高三那年都沒能讓她熬過夜,何況是成為社畜後的她。

柔和的燈光下,是聽起來就很舒緩的古典音樂。

辛安端著一杯果汁坐在角落的沙發,角度剛好對著一個活躍在宴會中的女人。不可否認,辛安是被她的美色吸引的。

那個女人穿著紅色的晚禮服,微卷的淺栗色頭發披散著,烈焰紅唇稱得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禍國妖姬。或許周幽王當年就是為了博這樣的女人一笑,烽火戲諸的吧。

她默默這般想著。

因為有許多人,而辛安的位置最不起眼,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將目光投註在那個禍國殃民的妖姬身上。

直到那個女人像是感受到一樣,看了過來。辛安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喝了口手中的果汁。只是辛安沒想到那個如妖精一般的女人會那樣雲淡風輕地向她走過來,更沒想到她會就那樣坐到她的身邊,側著身子靠坐在她所在的那個沙發上。

她們兩人的距離不過半尺。那個女人就那樣直白地看著辛安,朱唇輕啟,說了句話。

辛安皺了皺眉,那聲音就像斷線的風箏飄遠,卻怎麽也飄不進她的耳朵。音樂聲依舊緩緩播放,辛安卻聽不見了,緩緩靠近了那個女人一些,輕聲問:“什麽?”

如妖精一般的女子,露出的卻是脆弱至極的樣子,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泡沫——美麗,但不真實。辛安依舊沒什麽表情,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飄入她的鼻間,竟然是淡淡的奶香味。

女人似囈語般又低低重覆了一遍。

辛安還是沒聽見,眉頭皺得更深了。

女人撇撇嘴,輕聲低喃,似乎有些懊惱:“忘了你聽不懂了。”

這句話辛安聽懂了,正準備解釋的時候,女人聽見別人的呼喚,起身走開了。直到宴會結束,離場之際,辛安又看見了那個女人站在宴會主人的旁邊,對辛安笑得同面對任何一個客人一樣。仿佛之前在她面前顯露脆弱的人並不是她一般,讓辛安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錯覺。

“餵……”

辛安睡眼惺忪地摸索著拿到一旁的手機,半瞇著眼劃開了接聽鍵,語氣帶了點剛睡著被吵醒的鼻音。剛剛做的夢像是掉幀的電影片段,一幅幅消失在腦海中,不過她向來沒有記夢的習慣,也就不存在什麽遺憾之感。

電話那面傳來嘈雜的警笛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辛安,你快來一趟中心醫院,朝顏出事了。”

房間內很安靜,窗簾緊閉,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只有透過手機傳過來的機械合成的電音,穿過了大半個城市與她的耳朵匯合,拼湊出毫無前後文語境的高潮,以及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光,那聲音便越發清晰了起來。

“朝顏?”

辛安覺得莫名其妙,這個人是誰,她都不認識。不確定地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面顯示來電人是牧野,又看了眼時間,淩晨十二點。剛把手機放回耳邊就聽見牧野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新接的那位病人,今晚自殺了,你快來中心醫院吧。”

說完這句,電話那邊便響起嘟嘟的忙音,好像在電話掐斷前有個聲音在問:

——“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

電話便被掐斷了。

這下她總算想起睡前還在看這個人的資料。來不及思考為什麽牧野會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她去,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開著在車庫裏積灰許久的座駕前往醫院。

路上總算想起一點和那個夢有關的情景來,好像是上次陪自己的朋友杜若去參加一場宴會的時候遇見的事情。她記得沒錯的話,當時好像隨口問了一下杜若那個站在她叔叔身邊的人是誰。當時杜若還很驚訝她這個老幹部居然會打聽陌生人的消息,還調侃她是二十一世紀的山頂洞人。

杜若當時說的什麽來著?

好像是∶

——“朝顏,最近如日中天的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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