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狗仔

關燈
第三章狗仔

朝顏的名氣到底有多大辛安之前還沒什麽概念。

直到第二日,醫院的出口被圍得水洩不通的時候,辛安才知道她新接手的這個病人到底有多麽麻煩。從病房的窗戶往下看出去,下面的記者細小得如同一簇簇螞蟻,匯集到一處準備搬點什麽東西,昆蟲肢解的屍體,或是關於影後自殺的真相。

但他們這樣的行為註定徒勞,至少這次將以失敗告終。

不止是醫院樓下,就連朝顏居住的小區都蹲守著一大批狗仔。反正朝顏的家是回不去了,何況這樣的環境不利於患者的病情恢覆。

可朝顏身邊竟然連一個可以供給避難的棲身之所都沒有。

她的經紀人一聽朝顏出事了,竟然說的是:

——“她要死就快點死,這樣吊著也不是個事兒。因為她都耽誤我掙多少錢了,最近一直為了她的黑料拿錢出來也不見進賬。就算是丟塊石頭都還能聽見聲響,就她這?呵呵。有什麽大不了的,當明星的誰沒被人罵過幾句,這就受不了了?沒那公主命還偏生得了公主病……”

再難聽的,辛安沒聽見,因為那個時候連手機都聽不下去關機了。盡管之前的話她也一直沈默地聽著,心中無悲無喜。這樣的話好像單獨聽並沒有什麽原則上的問題,也並沒有觸犯任何法律,只是多少有點不道德,但也無可厚非。

至於她的家人,從她口中說出的電話撥過去竟然是空號。直到這個時候,她才開始思考為什麽本該眾星捧月的影後竟然能淪落到這步田地,有點說不通,但又……情有可原。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小助手拿著手機抱怨微博又癱瘓的時候說話——“怎麽又是朝顏啊,這個月她都上了好幾次熱搜了,該不會是公司故意營銷吧?這次的噱頭居然是簽署了遺體捐獻?這件事有什麽好爆的,這些人嘴巴也太毒了。”

腦子回憶起曾經類似的抱怨,像是:

#驚!新晉影後朝顏竟是個小學文憑的村姑#

#朝顏盛世美顏絕對純天然,窮得沒錢整容#

#新晉影後朝顏知三當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朝顏疑似被金主拋棄實錘#

……

尤其是這幾個月,好像在小助手的口中聽見過許多次這個名字。只是之前也就隨便一聽,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像辛安這樣的老幹部對於娛樂八卦的頭版頭條沒什麽興趣。手機也只是起到最基本的聯系功能,手機桌面幹凈得買來的時候什麽模樣就是什麽模樣。甚至有些手機的自帶軟件直到這個手機壽終正寢退休都沒有被點開過。

最後朝顏沒去處,辛安被迫收留在了自己家中。雖然牧野有很多套空置的房子,但朝顏的情況有些特殊,不敢讓她獨自一個人。也不可能住在牧野家中,他一個男人多有不便,他本人也極度排斥這件事情,甚至當時等她到醫院還沒說幾句話就撂挑子走人了。

想起昨天晚上趕到醫院的時候,牧野站在住院部樓邊的一顆大樹下抽煙。周圍的路燈壞掉了,只能看見他手中夾著的一根燃著的香煙亮著光。地下還有許多個沒來得及踩滅的煙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彰顯出被那一圈煙頭圍在中間的人心情有多麽煩悶。尤其是牧野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就顯得更加陰郁起來,好像黑暗,香煙總能和頹廢的氛圍掛鉤。

那好像是她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見到那個情場得意的浪蕩子,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她的眼前。但她並沒有開口詢問,因為沒有立場,她本人也不感興趣於他的苦惱。如果要向朋友這樣的角色傾訴,她不會是那個最佳的對象,他那群狐朋狗友或許比她更合適。

但在牧野的再三請求下,她還是答應了。

不明所以的,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連續打破了兩次她自己的原則。如果第一次是面對未知的無可奈何的話,那麽第二次呢?

又是什麽?

她沒來得及理清楚,因為牧野被一通電話叫走了。電話掛斷的時候,她聽見牧野用隱忍在暴怒邊緣的語氣低聲罵了句:艹!之後又變換回那個仿佛什麽都不在意的二世主,對她千恩萬謝。然後轉身離開,利落得絲毫不拖泥帶水,讓她覺得剛剛好像看了一出十分精彩的川劇變臉。

再之後,縮在病房陪床上企圖補眠的她看著沈睡的朝顏,反覆思索她的去處。隨便請一個護工又不一定能照顧好她,秉承著良好的職業素養,朝顏被她領回了自己家中。

怕麻煩的她不愛破壞原則就是因為沒有原則,事情就會糟糕地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比如此時此刻,她新接手的這個病患。

看著坐在之前她看資料時坐的那個沙發上的朝顏,辛安有點犯難。

雖然她的公寓是三室一廳,但除了主臥,一間是書房,一個間是暗房,都沒有床。朝顏住到她家讓她不知道能將她安置在哪,又不能將她隨便安置在沙發或是什麽地方,最後決定讓她睡自己的床,而她則去一邊的飄窗湊合。

等到這幾日的風頭過去就好了。

這是牧野的原話。

當辛安看向朝顏的時候,朝顏也在看著她。臉上沒了精致的妝容,已經不像個禍國妖姬了。面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沒精打采,眼神也黯淡無光,倒像是個林妹妹,葬花的那個林黛玉。

“我記得你。”朝顏看著辛安,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嗓子因為太久沒說話,發出的聲音帶了些沙啞,又有些像過去那種卡頓的磁帶,語氣中都帶著點兒類似於縹緲的空靈質感,“你是那個聽不懂我說話的人。”

如果這個時候加上火車呼嘯而過的聲音,或許算得上一種別離的斷帶,但都不是。

“我現在能聽懂了,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我會認真的聆聽的。”

朝顏偏過頭,沒再接話,仿佛剛剛那一瞬間只是為了控訴辛安曾經聽不懂她說話一般,並不是為了得到回應。辛安也不以為意,老實說,她現在的腦子轉得沒比朝顏快多少。

昨晚臨時被叫到醫院,只在病房的陪床上淺眠了一小會兒,嚴重的睡眠不足。她一睡眠不足,整個人的精神就會萎靡得很嚴重,像是沒有充電的機器就無法運作一樣。打知道這件事開始就沒敢讓自己怎麽熬過夜,現在她的滿腦子只有睡覺兩個字,白花花的飄在腦海中央,只是看著就覺得疲憊異常。但礙於朝顏的狀態,不敢合眼。

據牧野昨天的說法,朝顏昨晚原本打算燒炭自殺,但最後主動向他求助了。那朝顏現在還有向外界求助的意識,情況還不到最嚴重的地步。在國外的時候,導師帶著她做的就是這方面的研究,對於治愈朝顏有信心。但前提是給她充足的睡眠,比如現在的狀態,便是不行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