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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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運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完全不能相信原來勝券在握的自己轉瞬間變成了站在懸崖邊上的一方。

他拿著扇子直指著曲富的腦門,一臉憤怒地看著他,眼中的怒火仿佛是要把他給吞噬掉。

他大聲地質問曲富:“你在幹什麽!曲富你想好了這是你唯一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你一旦選擇站在耿易那邊意味著你將永遠只能做他指揮下的炮灰,成為一個沒有生命的棋子!還有你哥哥!”最後一句給了他重錘,李昌運知道曲勇已經被耿易折磨得不成樣子。

曲富神色不變,一臉淡定地看向他,嘴角輕咧,發出一聲諷刺的笑容:“我的選擇早在十年前就決定好了,你這麽能怎麽不在十年前給我選擇?我們哥倆的命是當家的救回來的,是生是死他說一聲就是,用不著你在這給我廢話!”

李昌運臉色變得越來越僵硬,像是在自言自語:“曲勇被耿易懷疑下毒,已經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氣,為什麽你們都還願意追隨他?”為什麽?同樣的情況放在他面前只剩下無盡的殺戮和試探。

耿易挑眉,隨即拍拍手,就看到有人扶著臉色慘白的曲勇從帷幕後面走出來,朝著耿易微微頷首,隨即站在他身邊,朝著曲富伸出手,將曲富拉到自己身邊來。

“如果不是讓你知道了我已經是這副模樣了,你又怎麽肯相信當家的真的已經人心盡失?”

李昌運知道了李守未能重傷耿易,又知曉在蘇七七來到耿家寨中,耿易為了維護她訓斥了好幾次丫鬟小廝,這些事傳到他手下的耳朵裏,自然也是對這位壓寨夫人不滿,與耿易之間會有層隔閡,便讓三姑娘誣陷曲勇毒害蘇七七,曲勇是耿家寨的老人,在耿家寨的名聲又是極好,一旦他出了什麽事情,耿家寨上下自然是惶惶不安。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切竟然全都是耿易安排好的。

耿易拍手叫好,大步走到李昌運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臂膀之間,耿易居高臨下地望他,語氣涼薄:“李昌運,你雖不是孤身而來,但你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你帶來的人現下已經被我的人全部控制住,而被你自以為是用來威脅我的籌碼都只不過是在你面前上演的一出戲罷了,現在戲演完了,你也該散場了。”

李昌運望了一圈,知道自己再沒有什麽回轉的餘地,隨即將扇子往地上一丟,雙手舉過頭頂任他們處置。

耿易向手下使了個眼色,就有人上前將李昌運的雙手縛住。

蘇七七看到李昌運被抓住之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沖動一下子就沖了出去,胸腔隱隱感到些不適,她強壓下去那些異樣的感覺,一頭就紮進了大廳內。

她直接沖到李昌運面前,失控地撕扯著他的衣服,不斷地打他咬他踢他,心中的憤怒、不平如洶湧的潮水般襲來,淹沒了她此刻的意識,她現在腦子裏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想把面前的人碎屍萬段,她想用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來諷刺他來罵他,但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無奈的質問:“為什麽?”

為什麽?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看到過你對張成業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當時你是真心待他是朋友的,我能看出來那是真的。

你以前也會和張叔一塊來看我,會帶我最喜歡吃的酥餅。

你以前經常會笑的。

她使勁捶著李昌運的胸口,她的眼眶中蓄著全是淚水,甚至有些模糊地看不清人影,她無聲地張嘴問他:“你為什麽?他最信任你了啊。”

李昌運此刻的表情有些麻木,眼神空洞地看著她,好像是在看一具屍體,充滿了厭惡和恐懼。

蘇七七一怔,她倏地松開李昌運,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他,一副精致溫暖的皮囊下裝的到底是怎麽樣的靈魂?

耿易不動聲色地站在蘇七七身旁,朝曲富使了個眼色,曲富頷首領會,幫著小四把三姑娘擡下去,並把場地一時間清空了只留個兩三個留在門口守侯著,一防萬一。

半晌,李昌運才緩緩開口,他反問一句:“為什麽?”最後一個字音調微微上揚,帶著一股陰森的語調。

“還能為什麽?龍馬鏢局一日不除,我昌運鏢局就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

耿易:“你何必這麽著急除去龍馬鏢局,它本就走不長遠,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李昌運擡眼掃了他一眼,自嘲地笑一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蘇七七聽到立馬就擡頭看向耿易,眼神中充滿疑問。

耿易不可置否,低下頭捕捉到蘇七七的目光,說著:“昌運鏢局走鏢連續失利,想必信譽都快已經賠光了吧。”他從底下探子收集的信息裏面看到,昌運鏢局最近人員驟減,憑空就在世界上消失了,百姓中對昌運鏢局也是議論紛紛,昌運鏢局是個老鏢局,雖說經驗豐富,但是內部老化嚴重、無視行規,三十年前又橫空出現了一個龍馬鏢局,郢水的鏢局生意頓時由一家獨大,變成了兩家共享,任誰都不會自在。

昌運鏢局近幾年的連續失利,其背後掩藏的原因才是促使李昌運鋌而走險設計張成業的真正理由吧。

根據暗衛傳來的消息,當他們找到當時蘇七七跟蹤的那人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而他不久前才丟了一個鏢,這才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想。

李昌運絕望地閉上了眼,是啊,龍馬鏢局不倒,昌運鏢局就永遠沒有翻身之日,他不得不這麽做。

蘇七七楞在原地,眼淚在臉上蒸發留下淺淺的痕跡,她一口氣堵在胸腔上不上下,她不停地拍打胸口,臉色變得有些慘白,嘴唇漸漸失去血色,耿易註意她的不對勁,趕緊控制住她的手,抓住她的一瞬間手竟然是有些顫抖的,耿易皺眉,眼神充滿了關切:“七七?”他試圖去喚醒蘇七七的意識。

蘇七七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平靜地移開目光。

耿易的心瞬間收緊。

蘇七七睜開耿易的手,奪過他手中的旋花劍,徑直走到李昌運的面前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一聲冷笑:“李昌運,你後悔嗎?”

李昌運緩緩睜開眼,在他漫長無情的歲月裏,面對著那些堆積成山的屍體,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以為自己對這些已經完全麻木了,他常常午夜驚醒,神智模糊的時候他也曾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他別無選擇,身在這個鏢局裏,就要扛起責任。

他搖搖頭,算是給了蘇七七答案。

蘇七七雙肩不停地顫抖,呼吸幅度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不受自己的控制,劍柄一端在上下抖動著,像是完全承載不了空氣的重量,搖搖欲墜。

耿易在旁邊看得真切,快步上前抱住蘇七七,低頭親吻在她發間,不停地在安撫她,平息她現在的心情。

“七七,一切交給我來,你想做什麽都交給我來。”

蘇七七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東西越來越聚不到焦點,手一松,下意識地抓住耿易的衣角,旋花劍應聲落下。

“別殺他。”

說完這一句話,蘇七七就暈了過去,恍然間她好像是到了一片漆黑的地方,伸手不見不五指,她心中不安,加急地大喊:“耿易!你在哪!”

無人回應她,聲音在空中旋轉徘徊最終回到了她這裏。

“張叔,我沒殺李昌運,殺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一生來贖罪。”

如黎守在蘇七七的床前,一刻也不敢睡著,生怕有一個什麽閃失,眼前人就會不見,忽然間她看到蘇七七的眼睛動了一下,如黎以為是在做夢,揉揉眼睛,下一秒就看到蘇七七睜著眼看著她,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蘇七七一醒來就看到如黎在自己床前打盹的樣子,沒想到她看到自己醒來會這麽驚訝,她禁不住笑了出來。

如黎反應過來,立刻就將蘇七七扶起來,問她:“夫人,您有沒有什麽地方感覺到不舒服的?要不要吃點什麽喝點什麽?胸口還疼嗎?腦子還好嗎?”

蘇七七看了她一眼,有些嫌棄她話那麽多,挑了個她的問題回答:“給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如黎點頭如搗蒜,身手麻溜地就去給她倒水。

溫暖的水流緩緩滑過嗓子,流入腹中,直到腹中暖暖的,她才感覺舒服一點。

她註意到周圍環境清凈得很,也沒看到耿易,有些奇怪:“耿易呢?”

如黎眼神閃躲,故意不答:“夫人,您要不要吃點什麽?當家的吩咐說你醒來的時候肯定會很餓,特地讓我們備了很多好吃的呢。”她心裏直打著鼓,祈禱蘇七七不要再問下去了。

蘇七七看她吞吞吐吐,轉換話題的樣子很不滿,皺眉道:“怎麽?我現在說話不管用了?我在問你耿易在哪?”她第一次用自己壓寨夫人的身份,不知不覺中耿易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就已經這麽重了啊。

如黎手心裏發汗,第一次看到蘇七七這麽充滿氣場的樣子,她索性閉眼不看她:“夫人不是我不想說,是當家的不要我告訴你。”

蘇七七就知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掀被下床。

如黎被嚇得大驚失色,直騰騰地跪下來抱住蘇七七的大腿,哭聲喊道:“夫人,您現在身子還沒有好,還不能下床呢!”

蘇七七努力掙開如黎的桎梏,嚴詞厲色道:“你不告訴我他在哪,我就自己去找!”直覺告訴她他出事了,看不到他,她心裏很不安。

如黎看拉不住蘇七七,急得火燒眉毛:“夫人,您別去,您要是去了當家的會更加難過的。”

一句話,喝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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