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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小元和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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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小元和小白

小元在飛。

疾風迎面直撲, 讓她一時睜不開雙眼,有一人擋在她身前,使風勢稍減, 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和秋師姐狩獵青鸞的那個夢中,但很快她意識到她是在向前疾飛而非墜落, 她睜開眼睛,看到兩輪銀月,一輪掛在空中, 一輪在她腳下,隨著粼粼波光微微晃動。

她們這是要去哪兒?這是個滿月之夜, 月亮大得不像真的, 月光碎銀般在海面閃耀,不僅看得清海水的碧藍色,連海面下黑黝黝的礁石也看得清, 在這片碎銀海藍之中有一道黑影, 像一股在海浪上翻滾的黑煙, 行進之速極為驚人, 小元恍惚一下才想到,原來她和秋師姐是乘著一只雲鶴在海面上飛行, 這股“黑煙”正是雲鶴的影子。

她們所騎這只雲鶴的雙翼五丈有餘,每次震動翅翼,背上的人就會跟著微微晃動, 小元拂開被疾風吹亂的鬢發,“秋師姐……”

“秋師姐?那是誰?”她身前禦鶴那人嗔怪著回過頭, “小元,你做夢了?”

小元先楞住隨即狂喜道:“我確是在做夢!”和她騎鶴疾飛的不是旁人, 正是夢中為她買玉蕊糕慶生的少年!

月華映在少年似嗔似笑的臉上,小元目不轉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原來你長這樣子……”她夢醒後隱約記得他十四五歲模樣,濃眉秀目,笑容可親,但五官長得如何卻如蒙了一層薄霧般朦朦朧朧,現在這層薄霧終於退去,原來他長這樣子,笑起來左臉頰還有個梨渦。

“又講怪話!”少年一笑雙眼就彎成月牙,長長睫毛在臉上投下兩道影子,但雙眸在月光下亮如星子,小元使勁盯著他看,用心記憶他的樣貌,千萬別像秋師姐似的,夢醒後不記得她長什麽樣了。

他原本和她對視著,忽然間像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側開頭,皺皺了眉,瞪她一眼轉過頭,但他立即又轉回頭,他的頭發在腦後高高束起,這麽一動,發絲自然隨風掃在她臉上,他故意歪了歪頭,發梢像一把大刷子從小元額心掃到鼻尖,弄得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搖頭閃避,他這才哈哈輕笑一聲。

小元被他頭發弄得又癢又著急,生怕再一睜開眼夢就醒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手臂,“小白!你的真名是什麽?”魂燈是以真名記錄,她不知他的真名,怎麽可能找到他魂燈?更無法找到他的下落。

小元喊完之後想起,哦,他是小白。她一直叫他小白。

小白唇角輕抿,忍笑問,“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他撥開拂在她臉上的長發,“我們這些還未築基的弟子哪有真名?只有築基後才會蒙恩師賜名。”

“啊……”小元一怔,對呀,她怎麽把這給忘了?“那——那你告訴我你俗家名字!”

小白楞了楞,笑著反問,“你先告訴我你的俗家名字。”

小元張了張嘴,懊惱地松開他手臂,“我離家時不足五歲,除了門下排行就只有乳名,我早已經告訴你了……”

小白似有歉意,默不作聲牽住她右手,夢中的小元脾氣不小,嘟著嘴扭過頭不搭理他,還要甩開他的手,看得小元在心裏大叫,別甩了!再甩一下夢醒了後悔都來不及!快點,好好跟他說話,多問出些有用的東西呀!她又擔心起來,哎呀,可別夢到的恰好是兩人乘興出游不歡而散,這般年紀的少年誰耐煩哄女孩子呀,尤其小白這樣的男孩子,大概從小被別人哄著……

小元很快發覺自己是白擔心了。

小白大約是早見慣了她這愛使小性的樣子,既不生氣也不說話,就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任她甩了幾次一點也不放松,等她不再甩手了,他把她拉向前一些,小元也就就勢和他並肩坐在雲鶴頸項上,但她還是繃著臉,目不斜視,一眼也不朝他瞧一下。

小元再也想不到夢中的自己——或者,該說是從前的自己——竟然是這種嬌蠻別扭的性子,驚訝之餘差點笑出來,她很想催夢中的小元快點跟小白和好,可又很好奇過去的自己會如何行事,小白又是如何應對。

風聲幽幽,雲影徘徊,雲鶴振翅間不知又飛了多遠,漸漸慢了下來,在空中盤旋,小白忽然將她的手拉到身前在她掌心上快速寫了兩個字,他寫完故意俯下身子,臉探到面前,從下向上看著她笑,“記住了?”

夢中的小元這才徹底消了氣,轉頭對他展顏一笑。

小白“哼”了一聲,反而轉過臉不再搭理她,冷臉目視前方,不過嘴角卻沒能像小元生氣時* 那樣繃住,不過片刻就又翹起來,然後噗嗤一笑,被身邊少女嗔怒著打了兩下,笑得更開心了。

小元一邊默記那兩個字的筆順一邊在心裏嘖嘖嘖,這兩人真是好玩又好笑。然後又憂慮起來,她從前真是這般性情嗎?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是個殺伐決斷的無情之人,難道說,眼前這小元,真的並非她,而是用過化生鼎轉生的哪位大能的記憶?

她猶疑著看向不遠處,那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海面上浮著幾座翠綠山峰,奇峰雋秀,飛泉流瀑,山谷間不知藏著何物,寶光蘊然。待雲鶴飛低了些,更見這幾座山峰形狀奇異,外面一圈八座仿佛刀劈斧鑿過,個個又薄又直,像是幾片巨大的翠玉板插在海中,另有一座山峰被眾峰圍在其中,形若寶瓶,又似不盈一握的美人腰,讓人擔心若無八座山峰護持,恐怕海浪大一點或風大一點就會將山峰從半山腰折斷。

小白讓雲鶴懸停在半空,施個隱身決,“這就是程老怪的翠浮山。”

翠浮山?

化生鼎就在這裏!

小元心中一凜,趙礎沈一鶴等人追殺她就是為這鼎,若她神魂內確實藏著寶鼎,或者真是寶鼎器靈,是否會和此刻在翠浮山中的化生鼎有所感應?

想到這裏,她驅使雲鶴,“再近一些!”

雲鶴又向翠浮山飛了百丈,再也不肯向前,小白拍拍雲鶴脊背讓它向上飛,“若再向前必會觸發護山大陣,玉鼎宗對我們紫虛弟子自然會容讓幾分,可師尊知曉你我偷下山閑逛,恐怕直到築基後我們都要到經堂擦玉牌了。”

小元心知他所說不錯,只得嘆口氣站在雲鶴背上,張開雙臂閉上雙眼試著感應。

她一站起來衣袖立刻被風灌得鼓脹,衣帶鬢發紛飛,小白站到她身前,也展開雙臂,吹向她的風便輕了許多。

過了半柱香工夫,小元臉都被厲風吹疼了,絲毫感應也無。

這能否證明她並非化生鼎器靈?

那麽,眼前這少年確實是她舊識,這嬌蠻任性的少女也確實是曾經的她?

小白輕輕拉一拉她衣袖,“走吧。師尊和幾位師兄去太清論道也就幾天工夫,再不返程,你難道是想在回紫溪山的路上撞見他們?”

小元望著雲霧蒸騰的翠浮山,心中悵惘難以言述,只能郁郁嘆口氣,重新坐在雲鶴背上。

雲鶴旋翼折身,向著茫茫大海飛去。

小白陪著她靜靜坐了一會兒,說:“山也看了,名字也告訴你了,回去可要好好修道啦,再別提什麽下山回家的話了。這話若是再讓師兄他們聽到,定會告知師尊,到時你麻煩可不小。等築基之後,即便不想下山玩也要被趕出去歷練的……”

他說一句,小元就點一下頭。她突然想到,兩人似是師從同一人,他們師尊是誰?正要問時,她忽覺小白的模樣和剛才好像,哪裏不大一樣了?他……眉眼間看去似乎長大了幾歲。

她心中大震,急忙再定睛去看,偏偏此時一朵烏雲拂過月亮,看不清他容貌。

小元從袖袋中取出一顆明珠對著小白照去,他大嗔道:“幹什麽?”舉起衣袖遮在臉前,小元扯住他袖子往下拉,他手掌一翻再一托拿住她手腕向上拉,笑道:“怎麽還動手動腳的?”

這下衣袖把他連頭帶臉都遮住了,小元更覺異樣,沈肩並掌切他手腕,要把他雙臂向下壓,非要仔細看看他樣貌。

瞬息間兩人在鶴背上推肘換掌幾十次,小元始終沒能如願,而小白,他像是以為這是一場切磋或是游戲,拆招時偶爾還會笑一聲,弄得小元極為惱火又不敢發急,生怕就此夢醒。

兩人你來我往又對了幾招,小元猛地靈光一閃,裝作大怒,重重哼了一聲兩手一甩,將明珠擲在他兩膝間的衣袍上,小白果然中計,立刻放下手,那張少年臉自然露出來,明珠光華之下,瑩然如玉,湛然若神,並無異樣,神色中頗有些惴惴。

小元知道自己應該放下心,可心中偏偏有什麽讓她覺得不安。

四目相視,小元突然間想到一件極重要的事,她摸遍衣袋,再看看腰間絲絳上所系的環佩珠玉,小白問她,“你找什麽?可是丟了什麽要緊物件?”

小元急道:“你有鏡子麽?”她至此時還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子!怎麽這麽糊塗?

小白笑了,“我一個男子,怎麽會帶鏡子?”他舉起明珠放在自己臉前,“吶,你對著我的眼睛看一看,不就看到自己的樣子了嗎?”這話剛一出口他就露出後悔、驚慌、羞慚種種神情,原本總是含著笑意的眉目間忽地變得冷峻,小元心中像有鼓點亂敲,這神態——她在哪裏見過!在另一個人臉上!那人是誰?

就在這時,雲鶴突然長聲而唳,從雲端直墜,小元立身不定,摔在鶴背上,小白伸手去拉她。

“快起來!”

小元反手抓住他手臂,“你——”

這人拉住她用力一晃,“快點!我們得立刻轉移,這裏有危險。”他說著半抱半拽把她從被窩裏拉出來。

小元混混沌沌醒來,借著窗外的光一看,拉她的是李東臣。他見她醒了立刻松開她走到窗前,把所有窗簾拉上,小元從窗簾縫隙中看見天空有些發紅。

李東臣沒給她收拾衣物的時間,往她身上裹了件睡袍立即往外走。走廊上幾個士兵舉著盾牌,房門一打開就湧上前圍住他們。

從頂樓房間到停機坪這幾十米的路,小元幾乎是被李東臣夾在胳肢窩裏走的,六個特種兵舉著盾牌把他們護得密不透風,可盾牌擋不住刺耳的警笛聲和大量燃燒物的焦臭味。

兩架直升機的旋翼已經整裝待發,黑色的巨大旋翼每轉動一次就發出一聲低沈的“咻”聲。

小元問李東臣,“我們去哪兒?”

他沒回答,把她往機艙一推,跟著跳進機艙關上艙門。

兩架直升機幾乎同時起飛,向不同方向飛去。

她趴在舷窗邊,與市區隔著海灣相望的碼頭成了一片火海,幾道黑煙隨著火光沖向光明市的夜空。

她看李東臣,“不跟我解釋一下麽?究竟是什麽不法分子,能把光明市鬧成這樣?”

李東臣冷冷看她幾秒鐘,“你應該比我清楚這些人是誰。”

小元真誠地搖搖頭,“你可能不信,我真不知道他們是誰。”

李東臣不再理會她,打開加密通訊,“東部戰區捕風特別行動小組臨時總指揮員李東臣,請求組織幫助!”

對方讓他報了幾串密令,通過驗證後,他說出自己的要求,“我需要四架J7戰鬥機即刻支援,目標是——”

他念出這架直升機的序號和坐標,拉下靠近小元那邊的耳機,讓她聽對方確認要求,“……四架J7戰鬥機,攜帶X310型導彈……”

確定小元聽清了,他拉上耳機,“確認。捕風行動全組人員已有犧牲準備。”

小元怔住了。玩這麽大?這麽狠?

溫夢晴剛好這時醒了,在靈臺裏抖抖小絨狗毛,“他說什麽全體犧牲?咦,外面怎麽了?天好紅啊……著火了?哎等等——”她明白過來了,“那些戰機不是來護航的!是來,是來——”

小元肯定她的猜測,“是來把我們在高空中炸成渣渣。”

李東臣冷笑著舉起平板電腦,熒屏上,一個人影在被烈火圍困的起重架上跳來跳去,左支右絀。

“我猜,你們從高空摔下,也會死。”

那是檀聞。

看起來隨時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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