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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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我有問題想問你。”

“好。”遲文瑾眼瞼半垂,等待著季皆宜的問題。

她不大敢看季皆宜,心裏有種預感,季皆宜想知道的答案,她大概給不了。

“你那天說的,是真心話嗎?”問話的人很平和,不喜不怒。

她悄摸看了一眼季皆宜,又很快別過視線,盯著地板發楞,唇瓣微張,嘴唇囁嚅,想說的話到嘴邊,被卡得嚴嚴實實,吐不出半點音。

如果她說了不是,接下來又該怎麽回答呢?

季皆宜會接著問她,那天為什麽要這麽說,再往後,又會問,為什麽要和唐騁訂婚。

這些問題,她一個也不能回答。

季皆宜應該是自由的,有些東西一旦說出口,會變成束縛,成為捆綁她的繩。

長久的沈默彌漫著,房間陷入寂靜。

季皆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耐心,她只是坐在那,靜靜等回覆。

“遲文瑾,你總是這樣。”安靜了太久,季皆宜突然傾身向右,柔柔的指腹掃過軟軟的唇瓣,很快又加大力度,狠厲地摁壓,帶著些惱怒。

遲文瑾放任著承受,只是嘴唇而已,不疼,反倒是心上泛起一陣麻,酸酸脹脹的。

季皆宜想收回手,指尖和唇瓣分離的剎那,被攥住手腕,撈進懷裏。

滑嫩肌膚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合,在心底勾出一點酥麻的癢。

遲文瑾抱得愈緊,季皆宜掙紮得愈用力。

肩膀被死死咬住,齒尖嵌進肉裏,咬出痕跡,沒破皮,但疼。

遲文瑾不怕疼,不肯松開這個擁抱。

“……我再問你一遍。”季皆宜松開嘴,磨了磨後槽牙,鄭重其事:“是最後一遍。”

“到底為什麽?”

遲文瑾抿了抿唇:“不咬了嗎?”

季皆宜:……

現在的遲文瑾太不可理喻,還真把她咬爽了。

她懶得多說,只推搡著逃離這個懷抱,半倚在沙發上,斜眼瞟著裝傻充楞的人。

這次的耐心不多,她在心裏默默倒數著,只給60秒。

數到1的時候,季皆宜臉黑了黑,默默加了點數。

0.1秒的時候,房間裏還是靜悄悄的。

“出去。”懶洋洋起身,季皆宜指了指門,“以後也不用來了。”

垂首的人擡眸看她,定定出神,一雙烏眸漾起些水波。

季皆宜莫名更惱,她心想,該哭的難道不是她嗎,遲文瑾到底有什麽好哭的。

可更多的是在惱自己,有什麽可心軟的。

語氣變得更冷硬:“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淺淺的水波順著輕顫的睫落下,滑過冷白如玉的臉頰、毫無血色的唇,讓端坐的人更顯破碎。

遲文瑾緩緩起身,一點一點朝門口挪動,她走得極慢極慢,抱著隱隱的希冀,在等季皆宜叫住她。

然而終歸沒等到,房門開了個縫,房間裏的人也沒出聲。

砰一聲,門又被甩手關上。

剛剛龜速移動的人,現在倒是極快,季皆宜還沒回神,唇上多了一層溫軟,急切地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柔柔往裏送。

季皆宜不給回應,只是眼尾瞟著烏黑糾纏的長發。

她越是無動於衷,遲文瑾的吻就越急,像是瘋狂的科學家執著於尋求答案似的。

直到口腔氧氣稀薄,喉嚨發緊,遲文瑾才肯往後退半步。

季皆宜調整著呼吸,視線掃過遲文瑾發白的唇。

明明吻得那麽用力,怎麽還是這麽白?

“……遲文瑾。”鼻息還是重了些,帶著微微的喘,卻鏗鏘有力,“我們結束了。”

季皆宜有些難以啟齒:“不管是現在這種…不正當的情人關系。”

“還是以前那種,你所謂的朋友關系,全都結束了。”

她嗤笑一聲,說不清是在嘲笑誰。

一字一句落在心上,像是鐵錘敲打著錐子,一寸一寸推進心臟,一時血肉模糊,疼得不能自己。

遲文瑾又片刻,真的忍不住,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季皆宜,她竭力克制著這種欲望,死死咬著牙。

就算要說,也要等到她把所有的隱患處理好,讓她們能從心做出選擇。

“……再等等我,好嗎?”尾音帶顫,拖著濃濃的哀傷和祈求。

季皆宜幾乎就要忍不住答應了,心口陳舊的傷疤被觸動,細密的疼讓她清醒。

就算等到遲文瑾開口又怎樣,如果遲文瑾總是這樣,什麽也不說,這段感情就像是笑話,她只能被動地等待答案,好的壞的,開心的傷心的,都不由她做主。

季皆宜想,她不要這樣的感情,總是被留在原地。

只能看著遲文瑾的背影漸行漸遠,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麽,不知道她什麽回來,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

“不好。”季皆宜眉心緊蹙,擎著遲文瑾的手腕向外走,怎麽拽也拽不動。

她松了手,神情晦暗:“遲文瑾,沒有人會一直待在原地等你。”

停了兩三秒,她笑:“我已經不想知道你的答案了。”

“就像你之前說的,我會去一個新的地方,遇見新的人,開始新的故事。”

“而你怎麽樣,和我再也沒有關系了,遲文瑾……”

話沒說完,未盡的詞句被兇狠的吻堵在口腔,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嗚咽。

和遲文瑾在一起的日子,她們之間大多是溫和纏綿的,像涓涓的溪流,平和綿長,連床笫之間也少有特別激烈的時候,多是輕緩的饜足,慢悠悠共度極樂,季皆宜想過,約莫是和遲文瑾內斂的性格有關。

今晚她才知道,原來內斂的人也會這麽放.浪地勾人,熱吞吞的吻帶著羞澀生疏的挑逗。

遲文瑾在勾.引她。

季皆宜說不上自己心裏的感覺,但身體確實有感覺,她從不否認遲文瑾對她的吸引力。

可她是人,不用下半身思考,遲文瑾到底拿她當什麽了,覺得親一親,做.一做,這些事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嗎?

埂在她們中間的是鴻溝,季皆宜想跨過去,遲文瑾卻裝作這條溝不存在。

閉上眼,季皆宜心裏又悶又氣,手上攢了力,猛一推,遲文瑾跌跌蹌蹌往後倒了倒。

練舞的腰身軟,核心力量卻強,可以穩住身體。

季皆宜攥著垂在褲縫邊的手,差一點就要伸手去扶,圓頓的指甲在掌心留了道深深的掐痕,才勉強控制住沖動。

“遲文瑾,你拿我當什麽?”

眼皮一掀,上挑的眼尾帶著戲謔的嘲諷:“你又拿自己當什麽?”

遲文瑾默然,睫毛投下的一小片扇形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的難堪,難堪底下還藏著一層極力控制的偏執瘋狂。

季皆宜:“我不想和你多說了,遲小姐,別逼我恨你。”

“如果不愛我,恨我也很好。”遲文瑾淡淡笑著,“至少比忘記好。”

“你瘋了嗎?”

這話實在不像遲文瑾能說出來的,所有認識她不認識她的,從來沒有人能否認她的理性,哪怕是真愛粉,想到遲文瑾的第一印象,也是冷靜自持。

可今晚,在季皆宜這,她所有的標簽都被她自己狠狠揭開,扔掉,踩上兩腳,露出了深深藏著的執著瘋狂。

她接受不了成為季皆宜人生的過客,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和別人開始什麽狗屁新故事。

遲文瑾看著季皆宜不可置信的眼神,莫名覺得可愛,笑出了聲,音調還是溫柔輕緩:“也許吧,我早就瘋了。”

她討厭自己明明能思考,卻不能自主,像個會演戲的提線娃娃,既麻木又痛苦,她的靈魂向外求助,即將跌入深淵時被季皆宜抓起,帶她體驗了愛的感覺,原來真正的愛從來不是遲淵那樣的,她恍然,遲淵根本不愛她。

從那一刻起,遲文瑾的靈魂被季皆宜熱烈的愛打上印記,成為她自救的瞄點,是她保持理智的支柱。

當這根柱子顯出裂痕的時候,她就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瘋狂。

屋裏靜悄悄的,許久沒人說話,遲文瑾卻比剛剛更從容自洽。

她心裏想著,再糟糕又能怎樣,總不會比剛剛更糟糕。

季皆宜:“……你應該,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她頓了一頓,聲音比剛剛輕,也沒有剛剛那麽冷硬。

遲文瑾從中品出些微末的甜,揚唇笑:“你陪我。”

話還是少,尾音揚著調,像撒嬌。

季皆宜沈沈看她一眼,半垂眼瞼:“我需要冷靜。”

她組織了一下措辭:“我們這段關系,也需要冷靜,這段時間,你不要再來。”

“要多久?”遲文瑾手指絞纏在一起,呼吸頓了頓,“我害怕。”

害怕這段不確定的冷靜期永遠沒有盡頭,害怕她們會成為過去。

季皆宜抿直唇角:“到這場選秀結束。”

有了具體的日期,忽上忽下的心臟短暫安定,遲文瑾揚了揚嘴角,又問:“白天我可以找你嗎?”

她刻意模糊著這段時間的定義,只把夜晚算進冷靜期。

季皆宜撇她一眼,顧及著她的狀態,給了個含糊的答案:“看情況。”

遲文瑾眉眼彎彎,能得到這樣的答覆,她已經很滿意了。

冷靜期就冷靜期,總比徹底斷掉要好。

還有機會的,她想著,季皆宜總歸對她有點心軟。

遲文瑾唇角揚得更高,像吃了甜甜的蜜,還溫聲道了句“晚安”。

季皆宜怔怔坐在沙發發呆,情況出乎意料,她有點不知所措。

放在案幾上的手機震動。

是司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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