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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集(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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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集(二合一)

喬倚靠自身矮小的優勢,躲過壯漢的左右勾拳,側閃、下潛,反擊兩側腰肋,這兩下攻擊給足了傷害,肋骨挫傷,每次呼吸都會產生難以忍受的疼痛。

還不行!這點程度對於壯漢來說不過是暫時性停下進攻腳步,要讓他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抱起小腿挺身後連推帶沖,喬把壯漢整個人頂到人群之中,甚至在最後還起飛一腳,壯漢像流星錘砸向欲試前沖的眾人。

但這是打群架,他們不一擁而上的只是為了明哲保身,亦或是找準時機。

一人趁喬停歇之際,高舉磚頭瞄準他的頭頂猛砸!

硬石破裂,碎屑沿頭發落下,少年瞠起的眼底帶火,利落轉身對著後人腹部上勾拳,沒等他吃痛捂肚,躬身的一瞬間被喬拎起一邊褲腿和衣袖,像扔垃圾一般將此人投擲進還想蜂擁而上的人群中。

並非喬不想脫身,一人對群毆本就是深陷泥潭,還要在泥潭之中保全所護之人,談何容易。

“搞把刀給我,或者搶他們的煤油燈砸到我身上!”克洛西婭擰著脖子朝喬大喊,四只被麻繩牢牢綁死她動彈不得。

喬還在纏鬥。鐵架臺太大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拖著克洛西婭逃跑,時間又太過緊急。下馬後只好橄欖球擒抱,扛著那個被自己偷襲的倒黴鬼當作人肉盾牌,利用沖勁撞散人群,直至頂翻鐵架臺。

現在喬要應對數幾十壯漢的攻擊,他們是碼頭負責搬運的苦工,氣力強大又筋肉壯硬,就算是超級力量和打折扣的鋼鐵之軀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嘴裏還念叨著“淹死女巫,重獲財富”“泥巴仆從滾去死”之類的話語,儼然已成邪教徒的架勢。

銀瓶乍破水漿迸,不知何處甩來一只酒瓶,正中喬的後腦勺,破碎的玻璃碎片當然不會傷到他分毫,但是煤油浸到頭發中,滴落衣領和耷拉肩膀上的牛仔帽,燃燒的布條點燃了煤油,火焰從喬臉上燃燒,他偏頭沖向人群之時,在壯漢們眼中猶如煉獄中的噴火炎龍,咆哮而來。

喬終於抓到了躲在人群後耍陰招的小個子工人,搶過他手中的□□,一把抓起腳踝,掄個大圓圈朝著正沖上前的一群人撒手,飛出去重創他人的同時,小個子自己也眼冒金星。

大米這幾天晚上睡覺前可教了自己不少的打架招式,還教了一句特別有道理的話,“擒賊先擒王,近身先拆弓”。其實就是總結第一次冒險落地時和柔然人的遭遇戰,打群架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放冷箭,所以要優先解決擁有遠程攻擊的敵人。

回手反擲□□,卻在脫手前最後一刻側面忽而襲來的長木板正中喬的肋下,拋物線落點偏離了克洛西婭身旁,砸在了離她手幾厘米的地方,玻璃碎片飛濺。

見鬼!克洛西婭艱難地手指伸長去夠離得最近的玻璃碎片,指尖被鋒利邊緣劃過冒出血珠,她只微微皺眉,更焦慮地蹭破自己手腕,想更快勾到碎片,因為喬已經被人架起來打了。

壯漢們趁空當,分兩邊反扣喬臂膀,喬試圖拿腳去踹,還多出個人主動抱住喬的雙腿,讓他們之中最壯碩的人掐住對方喉嚨,鐵錘般的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喬的臉上。

“骯臟的泥巴種!吸我們的財富,吸我們的錢!”

“你們居然狠心從剛生產的妻子身邊,試圖奪走我們的孩子!”

巨人般的工人說著不明就裏的話語,每咆哮一句話就更加大力地猛擊喬的臉,喬忍著眩暈和疼痛,不屈地回瞪他。

而他眼神開始動搖和惶恐,卻強硬地把自己的臉變成堅石:“不準拿那種眼神看我!我沒有做錯!我們沒有做錯!

“你們這些生於沼澤,吸人精血的怪物!終於露出了馬腳,你們該死!帶著與你共舞的惡魔、女巫,一起下地獄吧!”

猶如城墻般強壯的工人,虎口收緊,雙臂的肌肉全數絞收在喬纖細的脖子上,喬喘不上氣了,臉色因缺血開始變紫。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耳鳴從右邊傳來,像靈魂被抽離了身體,壯碩的工人意識游移地摸到了自己右邊腦袋上的血,步履不穩,搖搖晃晃地栽進泥水裏。

喬癱跪在地,捂著自己的喉嚨劇烈咳嗽,沖進鼻子裏腥臭又反胃的空氣緩解了他的暈眩感。

“一群人圍毆兩個人,你們看看,現在誰才更像魔鬼。”

耳邊傳來金屬掠過空氣的嘯聲,勉強睜眼,看到了一片火紅的裙擺飄舞。是克洛西婭!她砸碎了煤油燈,長柄鋼管兩端飛舞著火焰,急劇地揮動下煤油燃燒更充分,明黃色的火舌隨著每一次揮舞就卷入一個人。

不同於其他棍法的剛勁兇狠,她的鋼管在掄圓的同時,棍身翻轉,走出跟任何長柄武器都不同的詭異弧線,鋼棍上似乎纏繞著一匹絲綢,克洛西婭正在把這匹絲綢層層在棍端綻放,手、肩、身的動作靈動曼妙,好似在跳舞,可纏柔的動作中又帶著十足的力道。

她挑翻了兩個工人,趁機後撤步拉喬站起來。

“你沒告訴我你也是野石頭?”克洛西婭把喬靠到自己背上,鋼管上的煤油不多了,“菜鳥她丟下你了?”

“我不是野石頭啦!說來話長回去再解釋,大米去救其他人了。”喬擺好架勢,“你也沒跟我說過你會打架啊。”

一直冷漠的克洛西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低頭咬牙切齒地說:“從那條小巷爬出來之後,我答應過自己,誰都不能欺負我,誰都不能!誰敢,我就和誰玩命!”

喬慌忙地拍拍克洛西婭,指著街口:“我們……可能玩命都玩不過。”

壯漢們捂著各自受傷的地方艱難起身,默默撿起散落地上的火把、幹草叉,沈重的呼吸響遍整個街道,小聲呢喃著同一句話,從其他地方游行路過的工人陸陸續續加入到圍剿中,人群數量越來越多,腳步越來越逼近,相同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到眾人齊念,成為共鳴。

“淹死女巫……”

“淹死女巫。”

“淹死女巫!”

克洛西婭攥緊鋼管,厲聲斷喝道:“該死的,睜開你們的眼睛瞧瞧!我是野石頭!不是什麽生命女巫!”

兩人被逼至絕境,像是牧羊人和小童舉著火把嚇唬狼群,但鋼棍兩端的煤油快要燒完了。

人群的瞳孔中已經失去光澤,形如狂熱的皈依者,要消滅除己之外的所有異端,他們只有一個念頭,把眼前的人沈到泰晤士河底,就能讓金幣流進口袋,辭掉不見天日的苦力勞作,重獲幸福。

每近一步,包圍圈就更小一圈,兩人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直到眾人將其圍至墻角。

而所有人都沒註意到,另一夥人,手持著長長的鐵鏈,鐵鏈末端拴著口鉗鍋,悄悄出現在其背後……

另一邊,米婭放走了馬匹,在雜食店稍作停頓之後,成功潛入了教堂。

半朽的墻壁,不時隨風飄起的防水布,以及只裝建了大部分身體,唯獨缺少了頭部和半條手臂的耶穌受難雕像。

鴿子熟練地直沖進鐘樓的窗縫中消失不見,翅膀的扇動聲和咕咕聲也就此平息。

因此這座未修建完畢的白色教堂肯定是獵巫槍手的藏身之地了。

哼,真會挑地方,米婭心想,未修建完畢的建築工地從源頭上可以避免暴民□□燒,也沒有安裝煤氣管道,宗教建築的鐘樓又是個極佳的高層觀測點。

敵人不僅能妖言惑眾,犯罪智商也超出一般層次。

米婭從另一頭的矮墻翻入,幾個跳身便閃進建堂內部,她輕盈地倒吊在橫梁上,將整個教堂盡收眼底,不一會兒就發現了整個倫敦暴起事件的罪魁禍首——獵巫槍手正站在耶穌受難雕像的手腳架上,餵了零食之後,輕柔地撫摸鴿子的羽毛。

但一陣觀察和翻找過後,獵巫槍手的眼神好似變得煩躁和恐慌。

擡手放走鴿子,隨即以極快的速度背靠向雕塑,然後掏槍,朝空氣中大喊。

“給,我,出來!”

而回應他的只有從墻壁反射回來的回音。

“別以為我不懂你們偷偷摸摸地潛進來了,那只鴿子是我專門留給領班最後的信鴿,鴿腿上面沒有紙條,說明領班已經無法控制我們之間的通信,換個說法,要麽是他投誠,要麽是他被俘。無論哪樣你們最終的目的都是要找到我。我給你們三秒鐘時間,再不現身的話我就把這個蠢女人和死小孩從這裏推下去!”

他從手腳架背後拎出被捆成麻花的兩個人,他們都被蒙上了眼睛和嘴中塞緊布團,雖然狼狽至極,但好歹都還好好活著。

“好,如你所願。”米婭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從橫梁上翻下來,精準地踩在另一座手腳架上,利刃在月光下閃著弧光,隔著幾米的距離朝他仰視。

“就你一個?呵,你們真是給我不小的驚喜,”獵巫槍手精美的左輪手槍朝下微微指著米婭,“明明誰都阻擋不了這場變革的洪流,你們卻一而再再而三妄圖給我添麻煩,有任何作用嗎?該死的人還是得死,頂多添上幾具不必要的屍體罷了。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離開倫敦,保存自己的小命。”

但米婭無動於衷,非但沒轉身離開,反而朝前幾步,一邊大力地鼓掌,一邊以高亢的語調挑釁地說道:“Bravo……Bravo!簡直精彩得無與倫比!整個倫敦都是你的舞臺,而你上演了一出好戲,作為觀眾的我,又怎麽能不大聲讚嘆呢?

“你是真的很機深智遠,計劃執行到現在無可挑剔。從宴會劫持,到天臺演講,再到引發暴亂,收回人質,藏身於此,每一個環節都做得天衣無縫,好似真要成為底層民眾的救世主那般。但是回過頭想想,你的整出戲就是一場自導自演滿足自己脆弱的自尊心的鬧劇!你把所有人都想成傻子,想上演‘眾人皆蠢我獨聰’的戲碼,不過你也很快察覺到了吧,你一直都在對著空氣演獨角戲,壓根就沒人陪你玩兒!

“拿著快刀的手,卻找不到安東尼奧,很累吧,嗯?猶太人奸商!”

獵巫槍手面具上僅露出的眼眶空洞中,額頭青筋崩起:“你敢出現在我面前,到底是自不量力還是要拖延時間等援軍?”

他右手拇指用力摳下左輪的擊錘:“我現在就殺了你。”

“不不不,你絕對不會開槍打死我,”米婭自信地冷眼看對獵巫槍手的威脅,“一個表演欲極強的人,是不會接受‘射殺’這種極其無聊的處刑方式的,你應該現在想著的是讓我被狗分食,或者被鐵蹄踐踏這種更具戲劇性的死法。你對卡佩女士這樣,對艾洛蒂夫人和我也一定打算是這樣。”

獵巫槍手明顯一楞,馬上就恢覆為原先的威脅姿態。

“與其直接殺了一個觀眾,不如來聽聽劇評家對於這場演出的評價如何?

“把倫敦攪得個天翻地覆,”米婭學著戲劇化表現的手法,手部動作故意很大地繞了個大圈,“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米婭重回冷靜的神情,手指托著下巴在不到幾平方米的手腳架上踱步,而獵巫槍手警惕地槍口對準她的一舉一動。

“以前我推理的時候,總過於執著於尋求物證,想著趕緊把‘證據鏈’完整找出來,然後在棋局上一次性把對手將死。在趕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種純理性地思考的確高效且直接,推理委實是通暢的,但有很多地方我無法說服自己。然後我想到了犯罪心理學,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始末居然如此簡單。

“劫持貴族也好,煽動民眾暴起也好,纏住消防隊和蘇格蘭場也好,這三者的目的怎麽看怎麽像只是暴亂的正常環節。

“但問題出在你那番演講,真的太刻意了。本來暴露出階級之間的矛盾就能引起極大的轟動,為什麽一定要硬扯上一個在五十多年前就消失滅跡的女巫集會呢?公報?還是私仇?

“都不全是,”米婭咂咂嘴,食指左右擺動否定掉這個推論,“第一點,因為某種原因,你歧視女性,甚至痛恨有錢有權勢的女性。雖然你恨,但如何洗腦他人和你一起恨,這個很難解決。所以你需要一個故事,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為之信服又能和你痛恨的目標保持一致的故事。

“機緣巧合之下,你接觸到了每日電訊報社的底層員工,從領班口中得知了四大家族與礦場事故的瓜葛,後續是想找機會洗腦,或許是領班主動提供資料,你知曉了五十年前生命女巫的新聞。”米婭瞇起眼睛笑了笑,“沒錯,我都記得,福爾摩斯的那本古董新聞年鑒,便是每日電訊報出版的。”

“因此,你利用這個信息差,反向給眾人幫洗腦,讓他們以為與自己的目標一致。”

“第二點,如此轟轟烈烈的盛大表演,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著‘女巫的故事’毀掉卡佩女士,順帶將其餘三大家族推下水。既有堅實的背景故事作為基礎,又有死心塌地的眾人幫為你做事,假借暴民之手燒掉了整個倫敦,計劃簡直是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米婭凝視著獵巫槍手的眼睛,說出了那個之前無法說服自己的疑點,“你的角色已經完成任務了啊,為什麽落幕之後你還在臺上接著演戲呢?

“那是因為……你的戲根本就沒演完,這是場戲中戲!你要獻技的觀眾根本不是什麽眾人幫,也不是倫敦底層民眾,更不是自己那狹窄的自尊心……而是某個人,某個重要到你不惜頂著被發現的風險,遲遲不敢離開倫敦一定要見上一面的人。

“答案,就在謎面之中,這個人就是——”

米婭淩空遙指著前方,言辭堅定地將他最深處的計劃揭露。

“福爾摩斯!”

獵巫槍手緊抓著人質的手突然間攥緊,艾洛蒂夫人正被手臂上突如其來的力道吃痛得低聲嗚咽。

“你要見的人,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

“太明顯了,真的太明顯了。一個對於毀掉女性有著近乎偏執的罪犯,卻大費周章地親自綁架一位與自己目標毫無相關的少年。你綁架的目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可利用的背景。

“年長七歲,工作是記憶英國政府的所有事務,作為英國政府的資料庫,福爾摩斯說:‘某些時候,他本人就是英國政府。’你想通過要挾福爾摩斯,讓其兄長滿足你的要求!我來猜猜,也是一位女性吧,你光靠自己找不到她,那何不動用整個英國政府幫你找呢?

“我相信你在晚七點之前,就給第歐根尼俱樂部寄信了,信件的內容大概就是:吾縛汝弟,若求平安,於幾時何地相見,否之倫敦與汝弟將葬身火海之類的話語吧。艾洛蒂夫人只是你的備用籌碼,亦或者說是下一個私仇的玩具。你把倫敦燒了是給邁克羅夫特下馬威,擺明自己的威脅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你個卑微的小醜,”米婭笑起來,笑得很開心很開心,“有人理你嗎?”

“現在快過午夜了,有任何人送任何信件來告知你任何事麽?”她隨即語氣一轉,極其輕蔑地漠視著獵巫槍手,“邁克羅夫特連正眼都懶得看你,在他眼裏,自己親弟弟的安危與大英帝國比起來,不值一提!

“你太自以為是了,沈溺於自己編排的劇本中無法自拔!壓根就沒想過,你安排的戲,演員自始自終只有你一個人!”

砰——米婭腳邊的手腳架炸開,精致左輪的槍口冒出了青煙。

好像被戳中了痛處,又好像單純別讓米婭再廢話下去,獵巫槍手握槍的手死死抵住扳機,沈重的呼吸聲透過嗡嗡聲處理後像水錘般砸到四面八方,餘音低沈。

“說不出話來了是麽?還是說,迫不及待想看下一幕了?”米婭蹲了下來,凝視著他的眼睛,“好,滿足你。”

她掏出利刃狠狠地捅向腳下的手腳架,將釘在木板中的剛剛發射還微熱的子彈挖了出來:“紳士們淑女們!讓我們掌聲歡迎《倫敦小醜劇》的第二幕——證據!”

“不管是物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你真的讓我栽了個大跟頭,”米婭指指自己頭部上受的傷,“不僅僅是對峙失守,更慚愧的是我無法推理出,一個穿著披風裝模作樣的小醜怎麽在無線電技術發明的五十年前,使用遠程遙控炸毀了煤氣管道。”

“怪我,是我太守舊了,經過這麽多離奇的冒險居然還想著遵循傳統本格推理的規則。”她自嘲地笑笑,從口袋中掏出另一樣物什,將剛才從手腳架木板中挖出的東西對比在一起,“讓煤氣管道爆炸根本不需要什麽超越時代所屬的科技,或者魔術般花裏胡哨的機關,只需要——一顆子彈就足夠了。”

米婭手中對比的物什,從口袋中掏出的彈頭焦黑被撞擊變形,而另一顆彈頭則形狀完好。

“你一直在開槍威懾,只是在掩飾自己的射擊技術很爛,甚至只有當喬納森那個傻小子撞到你槍口前,你才唯一一次命中目標!其餘的射擊無非是你直接將子彈從槍口直接傳送到自己預想的地方!

“沒錯,你作弊了,”米婭嗤笑地攤開雙手,仿佛在笑對方,又好像在笑自己太遲才想明白,“好巧不巧的是,我正好非常了解這個作弊方法——所有一切,不過是一塊小木頭碎片帶來的神奇魔法而已。

“我敢賭你現在開槍,根本就打不中我。”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上一秒前米婭還站著的地方木片碎屑炸開,手腳架上多了兩個相距甚遠的洞,而米婭早已不見蹤影。獵巫槍手緊握左輪的手指不斷顫抖,汗水從額間流下至眼眶被迷住視線,他猛眨眼甩掉汗珠想立即找到對手的位置。

啪嗒!哢嚓!角落的油燈一盞一盞碎掉,整片教堂逐漸隱沒在影子的黑暗中,獵巫槍手的視野越來越少,直至只剩頭頂的一輪月光。

聲音如幽冥般從四面八方傳來:“你犯的最後一個錯誤,就是綁架了全倫敦最厲害的偵探。福爾摩斯早在被你綁架的時候,就知道你是誰了,他在你肩膀上奮力掙紮就是為了給我在陽臺上留下線索。”

頃刻間兩柄飛刀從黑暗中襲來!砰砰!轉瞬間獵巫槍手及時反應,瞬間扇子射擊打飛了差點命中自己的攻擊,他的喘息聲更大了,連面具都掩飾不住他恐慌的神情。

“馴服猛獸需要獎勵,我說得沒錯吧,在鬥篷底下藏滿零食和一身飛禽走獸的臭味——柯恩·西德列克!”

猝不及防間,某物迎面呼嘯而來,獵巫槍手緊繃的神經一觸即發,擡手一槍之後緊接著一腳狠踹。可那件物體並無□□般的柔軟觸感,而是頃刻間炸開撲向他的臉!

米婭趁著獵巫槍手被面粉糊臉之際極速從橫梁沖刺而下,反手緊握利刃打算給他最後一擊!

呼——嗙!一條長蛇嘶叫著劈開面粉迷霧,以雷霆般的力道抽向米婭,她瞪大了眼睛,在空中偷襲無法轉變方向,雙臂交叉保護頭胸部,硬生接下攻擊的同時,她也被抽飛了到了半空。

米婭從最高處摔下,倒在手腳架的最後邊緣,兩只小臂鮮血淋淋皮開肉綻,她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顫栗拿不穩刀,卻竭盡全力要掙紮著站起。

兩劈風刃尖嘯而過,面粉散去,敵人手持長鞭在迷霧中漸漸現行,大力扯下沾滿面粉的面具,隨著嗡嗡聲自高空落下被摔得粉碎。

曾經和藹、英俊、溫柔大哥哥的臉,被扭曲成憎惡獰惡的模樣,眼睛被面粉浸入而正在流淚,他咬牙切齒地吐出每一個字:“女人女人女人!一切都是你們女人把別人辛苦得來的東西都占為己有!”

說完便揮臂作勁抽開最後一絲迷霧,巨響連帶著米婭落腳前方的手腳架木板邊緣抽成碎片。

“體力、智商、外表、感性,還有金錢,人類出生起就被社會擅自分優劣!憑什麽男人只能逆來順受,做最辛苦、最骯臟,還會得滿身毒癥的工作才能領到那點微薄的薪水!而女人只需要打扮成毫無廉恥的騷貨去攀附年老體衰的闊佬,等他哪天心臟病發作,就能獨占可憐人工作一輩子都未曾幻想過的財富!”

柯恩淚眼婆娑,激憤地反手又淩空一抽,長鞭尾端因鏈鎖效應,甚至在空氣中打出了爆鳴,米婭剛勉強站起,立馬又被長鞭擊中手中的刀面,被震得踉蹌不穩。

“你們……你們用婚姻作為武器,把拉貢那個懦弱、無用的老男人騙得團團轉!”柯恩一腳踹飛米婭的利刃,趁她無力虛弱之際將長鞭繞頸而勒,一寸一寸地收緊,“拆散了馬戲團,掏空了西德列克教父的錢,讓他在床上等死!”

“母親……母親,為什麽你會如此蛇蠍……”柯恩悲傷又憤怒地泣數行下,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麽話,但米婭的頸動脈已經漲紅,大腦在極度缺失氧氣而快昏厥的邊界徘徊,徒勞地想扯開勒緊脖頸的長鞭。

他慍怒地瞪著米婭的眼睛,手中的力道更大了一分:“既然你從未愛過我們,為什麽要把我和傑克生下!為了在乘船離開英國的時候,能好好嘲笑在雪中瑟瑟發抖的親生兒子和丈夫嗎!!!”

最後那點無聲地反抗毫無作用,她的眼眸中,曾經永保堅毅的光澤,快消失殆盡。

該…死……的,這下…真的要死了……單獨行動……果然…沒什麽……好事……

呼呼呼——咻!嗵!柯恩的頭上突然冒起一陣塵土,沖擊力將他的高禮帽擊飛,被高層的流風卷出教堂破口的天花板之外。

一股鮮血從太陽穴淌下,他不知所措地手指沾沾傷口,在搖晃的視覺中才發覺自己受到了重擊。

本該在蘇格蘭場避難的艾琳,眼下換了一身破破爛爛的男裝站在教堂門口,身旁還有把投石索旋轉得呼嘯震響的流浪兒,正是他在剛才千鈞一發之際,從柯恩手下救下了瀕死的米婭!米婭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咳嗽,及時補充的血氧拯救了大腦的暈厥感。

“放開米婭!還有我母親和臭福在哪裏!”艾琳氣勢洶洶地質問獵巫槍手。

“咳,大小姐,雇傭費是需要單獨……”流浪兒甩著投石索微微側身在艾琳旁耳語。

艾琳冷不丁踩了他一腳,身上散發的氣息好似要把人撕碎,她斜視怒目,咬著牙念道:“事成之後我就把金幣從你鼻孔裏塞進去!”

流浪兒小卡識相地縮脖子,兩步退到她的身後,手中投石索不斷旋轉時刻準備著。

“對……對!”格雷警官氣喘籲籲地從門外跑來,踉踉蹌蹌地跑到艾琳他們跟前護住,一手掏出配槍,一手撐著膝蓋大汗淋漓,“以……以女王的名義,你……被蘇格蘭場逮捕了!”他勞累的樣子好像跑了一晚上的馬拉松,但也確實如此。

“哼,呵呵呵……想要這個女人是麽。”

獵巫槍手一手捂著頭上的傷口趔趄起身,扯開艾洛蒂夫人脖子上的繩索,做完居然一腳把她從高層手腳架上踢了下去。

艾琳尖叫著沖向她的母親,那個看似已經筋疲力盡的格雷警官,居然在最後關頭爆發了驚人的速度,一個箭步沖上去,以自己的身軀接住了從高處摔下的艾洛蒂夫人。兩人極大的沖擊撞歪了手腳架最底層的支撐,整座高臺發出不正常的吱呀和木材斷裂聲。

“老天啊……快,快!把他們拉出來!耶穌要塌下來了!”

趕到跟前的流浪兒小卡用盡全力把被嚇昏的艾洛蒂夫人從格雷警官身上架起來,艾琳拼了死命奮力拖著格林警官的一只手,趁整個手腳架和半座雕像砸在他們身上之前,離開危險地帶。

在落腳點支離破碎之際,米婭終於恢覆了一小點體力,忍著傷口的劇痛剛站起來,就看見柯恩已經在外墻最高點的繩索上扣好腰帶,扛著不省人事的福爾摩斯準備逃跑。

他口中還念叨著:“我不信……我不信……”說罷便要縱身起跳。

正當柯恩以為自己又一次能安全離開作案現場的時候,猝爾身體猛地一沈!米婭居然在他臨逃之際撲向了他的腿!

“敢綁了我的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米婭抽出腰間皮套的最後一把利刃,用盡隨後一絲氣力,紮向柯恩的後腰。

吃痛的柯恩痛聲驚嚎,肌肉因劇烈的疼痛感而不斷痙攣,巨幅動作外加額外的重量之下,安全扣承受不住空中斷裂,三人摔倒在泥地裏。

可惜米婭的武器只是表演用的飛刀,柯恩從泥地直起身來,丟下福爾摩斯,忍痛拔下插在後腰的異物,隨手將染血的利刃丟棄在地。

米婭滿身泥濘,站立的身體搖搖欲墜,她真的再無更多氣力了,全靠意志撐著,可如今她仍舊高傲地冷眼凝視柯恩,拖起著身痕累累的手臂,像個戰士般擺好進攻架勢,維護自己的戰鬥尊嚴。

柯恩抽出左輪拋空彈殼,重新裝填。今晚的突發事件已經夠多了,一切本該都按照計劃安排好的行進,但是這個乳臭未幹的臭小鬼卻屢次插手,把事態轉向愈來愈棘手的方向。

嚀——哢嗒,柯恩把滿彈的彈巢甩進左輪,他沈默地舉槍,糊滿血汙的臉上毫無表情。

鬧劇受夠了,所有插曲將會在槍響下結束,之後自己就親自帶著人質去俱樂部追問邁克羅夫特。

僅有幾步遠的距離,無論是躲閃還是搞小動作,她都無法在子彈的射程內躲開。

黝黑的槍口對著米婭,扳機緩慢扣下,聯動擊錘,撞擊底火,驚聲之下,子彈出膛。

柯恩睜大了眼睛,瞳孔顫抖,米婭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欣慰地松了一口氣。

喬突然現身,在扳機徹底被扣下之前,急襲直擊,一巴掌打飛了他的左輪手槍,還裝成主人公以帥氣的姿勢擺了個造型,食指頂開壓低牛仔帽的帽沿,故作磁性地念白道:“罪惡終將繩之以……柯恩哥哥?怎麽犯人是你?等下,你從舞會開場前就和大家一起回去……然後……這麽說大米追的線索……”

喬指向米婭,又指向柯恩,一通亂七八糟的手指繞圈後依舊沒想通。

米婭又累又滿頭黑線,大聲提醒道:“小喬你還楞著幹什麽!他要逃走了!”

柯恩趁機轉身撲向馬廄,可旁邊矮墻下陰影之中切出一柄長劍,封住他的咽喉,斷了他的去路。

從黑暗中踏出金屬間相互敲擊的聲音,每進一步,傳來的金屬聲就像地獄的幽冥逼近一分,直到手持長劍的人影在皎潔的月光之下顯現。

若非親眼所見,在場之人定會懷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中世紀。眼下的人影身襲武裝全身的輕騎兵甲,細膩浮雕和各式植物花卉圖案,以及長劍鑲金帶銀的蝕刻波紋之上,布滿凹陷和劃痕。這些都是切身戰鬥過的痕跡,說明主人並無把兵甲當成隨手丟在角落裝飾大廳的昏庸貴族,而是讓武器和防具發揮它們真正的用途。

輕騎兵身後還走出兩位女巫裝扮的人,或手拎鎖鏈鉗鍋,或肩挎偌大斜包

頭盔的十字眼縫中穿出刺耳的嗤笑,見仇人疑惑,兵甲主人另手撩起了頭盔,中年女人鬢間半灰,她半臉燒傷的痕跡卻依舊擋不住眼中的灼熱殺氣。

“獵巫者啊,獵巫者,這麽快就忘記我了?”輕騎兵語氣忽而暴怒,“還是說,你根本就記不清迫害我們每一個姐妹的長相!”

看清了輕騎兵的樣子,柯恩的肩膀開始抖起來,鼻子發出輕微的笑意,隨後笑聲越來越大,直到他失態地仰面大笑:“是你啊……怎樣,在火堆上被淳樸的鄉親們丟火把很溫暖吧,鄉紳寡婦。”

柯恩一句話就點燃了輕騎兵的憤怒,惡龍咆哮般揮舞著長劍沖向他:“我要你為所有的姐妹賠命!”

米婭皺眉,好像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柯恩只是後退兩步,嘴唇上叼著什麽東西,但全無躲閃的跡象,好像就等著輕騎兵沖上來一樣……

糟了!

米婭把喬奮力推向只剩毫厘之差的兩人,大喊道:“小喬快去救……”

沒等她說完,地面震顫,矮墻上的落灰灑在兩名女巫的帽子上,不遠處的房子中雷鳴湧動,好像千軍萬馬襲來。

整個馬廄聞聲崩碎,千斤鐵蹄之下將欄門踩得粉碎,是馬戲團搬運重貨的夏爾馬,這種巨型馬的力量堪比行軍中的坦克,而現在它們卻像精神狂躁一樣朝向猛烈奔跑,踐踏目光所及的一切!

而還在蓄力斬擊的輕騎兵正好就在夏爾馬的正前方,喬的行動比思考更快,以極快的速度奔上去側身撞開了輕騎兵,而他自己卻被卷進夏爾馬中間,迎面直對擁有兩千多磅重量的“斯萊普尼斯”。被驚嚇住的夏爾馬喉嚨中扯開嘶叫,揚起高高的前蹄,朝著阻擋者的身體猛烈踐踏下去。

一下,兩下……重錘般的鐵蹄狂躁地朝著地面轟擊。黑虎朝著馬蹄底下狂吠,直到柯恩趁亂爬上馬車,把哨子重新藏回嘴裏,勒緊韁繩狠狠抽打夏爾馬的背部,馬車瞬時間調轉方向朝著大路疾馳而出。

“喬納森!”米婭瞪大的眼睛痛聲大喊。

但喬可不是一個輕易會被擊敗的人,被卷進鐵蹄之下的他差點被踩中脖子,危急之下把自己縮成一團,用鋼鐵之軀硬抗夏爾馬的踐踏,雖然差點被踩成粉碎性骨折,但好在躲過了最致命頭幾次攻擊。

車輪疾速滾動,還處在腦震蕩的喬一把抓住車轎的後車軸,忍著渾身都要斷掉的劇痛,咬著牙,使勁踹向左後輪。

轟然巨響,喬翻滾了出去,車轎的後半截拖拽在地上火星四濺,整個馬車因此被放慢了速度,柯恩見狀一手緊抓著韁繩,下身去撈聯接車轎和馬鞍之間的皮帶扣,打算徹底拋棄掉車轎。

該死,該死,該死!絕不能讓他就這麽逃掉!

米婭跑向之前爭鬥中掉落在泥地中的最後一柄利刃,深呼吸,調動全身力氣,瞄準、曲臂,擲出!飛刀形同流星刺穿夜幕,朝著罪魁禍首逼近。這把飛刀朝著既定的軌線旋轉,以絕對的意志在預判方向上一定會命中目標。

刀尖只差十幾英寸就能命中柯恩之際,一道黑影突現而來,擋在了飛刀的行進路線上,利刃直刺地穿透進它的胸膛。

柯恩感覺身旁一陣溫熱,回過頭來,眼中的景象猶若萬箭穿心,多年陪伴上臺表演、忠心耿耿的黑虎,倒在血泊裏,無力嗚咽。

“黑虎,黑虎!”柯恩單手顫抖地抱起它,永遠都會微笑相迎的愛犬卻無回應。

他嚎叫著一腳踩斷皮帶扣,把黑虎包進披風裏面,跳到夏爾馬的背上趴著,又狠狠地抽打韁繩。馬兒吃痛,失去了車轎的拖累,速度更快地奔向外面大路。

輕騎兵不知何時也從馬廄騎上一匹馬,朝著仇人逃跑的方向追擊,臨離前朝著兩位女巫大聲喝到:“伊麗莎白、弗洛倫斯!你們現在是下一任女巫長,代我保護好姐妹們!”說完揚鞭而去。

米婭跌跌撞撞地走向喬,撲倒在他身上,驚慌失措地試探他的生命體征。

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睜開半只眼睛笑嘻嘻地說:“嘿嘿嘿,你是不是又在擔心我掛掉了啦?其實你一臉擔心我的表情還蠻可愛的。”

看到原以為瀕死的好兄弟詐死還調戲自己,米婭既吃驚又羞怒,氣得高高揚起巴掌:“你這……無恥的……混蛋氪星人!”

喬見狀立即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叫痛起來,米婭揍也不是,不揍也不是,嬌嗔地記下這次仇,先想辦法扶他起來,可是她自己手臂上受的傷也不比喬輕,試了好幾次他倆始終站不起來。

正考慮著是否要在泥地裏等天亮的時候,一直躲在遠處的兩位女巫不知何時出現在喬和米婭的面前。

“你們傷的很重,請不要亂動,讓我檢查有沒有骨頭斷掉的地方。”一位女巫幽幽地語氣不容置疑。

“不要害怕哦小朋友,我們是生命女巫,我們可以治好你們。”另一位女巫蹲下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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