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集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十集
“都記好了麽。”米婭站在廢墟前叮囑。
“小菜一碟！”喬左右開弓地壓腿，熱身完畢後，舉起大拇指朝米婭燦爛地笑，“雖然比不上閃電小子，但我的速度也超～級快的！”
嗖——一陣人形的風吹過後，原地只留下頂牛仔帽。
喬被削弱後的超級速度消耗體力巨大，但這是眼下最快能找到線索的方法。
沒錯，米婭要跟進的線索，就是假面人丟掉的那張小紙條。
大都市消防隊的效率還挺高，大火早已撲滅，畢竟有機械式高壓噴水機，並且舞廳大部分是建築骨架。零星的幾個冒煙點被消防員們來來回回地灌水，確保暗火無機會覆燃。
有了警徽的證明，頂著二十來個人狐疑的眼神調查事故現場，但總好比等到明天早上偷偷摸摸地翻進來，才開始查找線索。
況且，他們也沒時間了。
提著向隊長借來的煤油燈，米婭就站在剛才與假面人對峙的陽臺廢墟上，食指沾口水確認風向，由東往西吹；樹葉微微被吹動，速度大概十二千米每小時。出蘇格蘭場前瞄了一眼掛鐘，時間剛好半小時，這點距離對喬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米婭踩過汙黑的殘留物，艱難地翻過廢墟，直至到達火災的源頭——被燒成火鉗棍的水晶吊燈
有個關鍵點她一直沒想明白，中央水晶吊燈是如何被引爆的。
燃氣管道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定時炸彈，如果自己是歹徒，只需要一根棒棒糖那麽大的引信，就能輕松施爆。
不對，不太可能，歹徒需要劫持人質，除非是配合默契、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有十足把握將時間卡死，才敢使用定時炸彈。
兩次爆炸，第二次是管內回火引燃所致，但第一次呢？中央水晶吊燈的設計上本不該會產生回火現象啊？
米婭把煤油燈掛在吊燈分支上，檢查一番後，不出所料，中央管道的止回閥，外殼上有個很深的凹痕。
止回閥只允許煤氣朝一個方向流動，且阻止其反向流動。正常情況下止回閥只靠氣壓自動工作，在一個方向流動的氣壓作用下，閥瓣打開；煤氣想反向流動時，由於氣壓和閥瓣自重，閥瓣將會重新落回閥座，從而切斷氣體流動。
人體內的大靜脈也有這樣的結構叫做靜脈瓣，防止血液回流。
止回閥簡單精密，卻很脆弱，外力重擊所致的凹痕顯然破壞了內部結構，使得出氣量猛增，破裂時無法阻止回火，引燃管內煤氣。
米婭想到了什麽，立馬蹲下去俯身雙手摸索地面，丟開礙事的地板碎片，甚至撬開吊燈之間的縫隙，終於在某個燈座上，找到了關鍵性的物什。
她如獲至寶地端詳這個足以解答開頭問題的答案。
冷不丁的聲音，氣喘籲籲從背後冒出：“你在看啥呢？”
“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嚇出心臟病英年早逝，”米婭將證物收進口袋，“找到了麽。”
“是你太專心啦，”喬吐吐舌頭，“吶，你要的東西，我不懂哪張是，所以幹脆全撿回來了。”
然後他從馬甲裏掏出一大坨，纏得像海膽的紙團。
米婭見狀，瞪大了眼，先是狠狠地一大口深呼吸，慢慢地在紙團內翻找，然後自言自語道：“不生氣，不生氣，我不生氣……”
“哦，對了！我還找到一張很奇怪的紙，你要不要看看。”喬想到什麽，從馬甲口袋拿出一團細長紙條。
米婭看到紙條，閉上眼睛，又猛地一大口深呼吸，故意在喬眼前圈起手指使勁兒蓄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喬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腦門，這麽大的力，肯定會被彈出個大包。
“這不是掉到臭水溝，有味兒了嘛！”喬小聲抗議道，“再說被水泡了，字跡都模糊不清了。”
米婭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接過紙條放到衣袖上小心擠壓，好讓布料把紙條多餘的水份吸出來。
沒那麽濕答答了，她把紙條靠近煤油燈，借助熱量慢慢烤幹紙條，上面的字跡逐漸明晰起來，努力辨認。
FROZEN PIGS IN COT
“寫得歪歪扭扭……什麽什麽受凍的豬在嬰兒床裏？我就說這張紙不是線索了嘛，我再去找找。”喬說完準備再次出發，米婭一把抓住喬的衣服。
“難不成人家要直接寫上名字、時間地點、詳細作戰計劃才叫線索麽，動動你的超級腦瓜，這張紙就是線索，上面寫的是黑話。PIGS不是指豬，是肥豬（fat pigs），暗指闊佬們；FROZEN代表被扒了衣服，或者已被控制住了；COT是嬰兒床沒錯，但是你想想，嬰兒床需要有什麽東西防止嬰兒到處亂爬？”她指點喬以對方的方式思考。
“嬰兒床……圍欄？嬰兒床有豎條圍欄才不會讓小寶寶爬出去！”喬開竅了。
“對的沒錯，”米婭點頭肯定，“所以這句話的正確達意應該是‘人質已控，正回據點’。”
“原來是這樣！”喬豁然開朗，馬上又有困惑了，“但我們不知道‘據點’在哪兒啊。”
米婭特別仔細觀察後，自信地笑起來：“不，我們知道，近乎知道了一切。”
說完她把紙條舉至視線水平，煤油燈的光穿透。
“這張證物——是報紙。”米婭三根手指輕輕地揉搓已經幹燥的紙條邊緣，“最明顯的就是它的手感，這種在濕掉了又幹了之後，獨一無二又廉價的摩擦感，肯定是報紙。
“再者，報紙在什麽地方能寫字呢？是上下頁邊距空白最寬的地方，我們運氣很好，證物撕的是頁眉部分。註意看在最邊緣的地方，有幾個小點、折線、直線和彎線的地方，沒有像上頭手寫字母一樣被水浸後洇開，這是印刷油墨，二次驗證了證物是報紙。
“更有趣的地方來了，今天是Friday 10 May 1867（1867年5月10日星期五），仔細辨別一下這列印刷油墨第二序列的殘缺字符，是相鄰的兩個小點。好了，該輪到你來推理了，整列殘缺的字符其實原本是什麽？”
“字符、日期……”喬撓撓後腦勺，思索半響，得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是Saturday 11 May 1867（1867年5月11日星期六）？這是明天的報紙！”
“你開始上道了，”米婭對於喬能銜接上，笑了起來，“下次你來當偵探，我去幹體力活兒。”
“不行，堅決不行。”喬雙手交叉鄭重拒絕，“我會把咱倆帶進溝裏的。”
“接下來的問題就簡單了，平常報紙都是通宵印刷趕上第二天清晨發報，人質應該會在某個報社，燈火通明、噪聲大，沒人會預料到裏面會有剛從別的地方擄來的人質。”
遠遠的街角處走過一個流浪兒，眼看他們兩人後便快步跑到跟前來詢問：“你們是艾琳大小姐的朋友麽？她讓我找牛仔和漂亮演出裙上綁有飛刀的兩個人。”
“是我們，她有了什麽消息麽。”米婭問道。
“‘科隆納先生、坎貝爾先生、卡佩女士，三大家族的貴賓。’”流浪兒搖頭晃腦地背出這句話，“她只讓帶了這句話給你們。好了，我把話帶到了，請二位告訴我你們的名字，我要準確報出名字才能領賞。”
“米婭和喬納森。”流浪兒得到名字後低帽致意，轉身剛想離開，被米婭拉住，“等下，這方圓十公裏之內有沒有報社？整個晚上都在印報紙的那種。”
流浪兒張開手掌一副索取的姿勢：“回答額外問題可不免費，這是另外的價錢。”
米婭眼睛機靈地一轉，把他的手淺淺推回去：“艾琳大小姐會付給你報酬的，還是雙倍，就說是喬納森答應的。”
喬瞠目結舌地見證了自己的好兄弟狠狠地坑了自己的女……女性好友。
“行吧，反正大小姐也是老主顧了，該給的錢從不少。離這兒最近的報社只有《每日電訊報》，”流浪兒發出鄙夷的鼻音，朝地上吐口唾沫，“他家的報紙一份才賣一便士，報童們扛著厚厚一沓走街串巷累得要死都賺不到幾分錢，但是大人們就喜歡看這種有大標題，每天寫著獵奇又詳細的新聞。現在應該正在印報紙，他們每晚都印。”
流浪兒剛告知報社的具體位置離開後，夜空中突然傳來高亢的嗡嗡聲，那股絕對不會認錯的嗡嗡聲！
“東區的窮苦民眾們，晚上好！”
假面人出現在對樓，攀著屋頂的避雷針，手持大喇叭吶喊。
“相信大家已經看到了今晚的焰火表演，不知各位還可否滿意！”
居然主動承認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可這一番呼喊引起了附近居民樓的註意，人們紛紛從窗口探出頭來，連看戲的醉漢都放下瓶子倚靠墻根，醉眼迷離地看著高處的假面人接下來會有什麽好戲。在歷經了一場爆炸、天上下火焰雨，和年輕力壯的消防隊員賣力救火後，誰還想早早地結束今晚呢，這可是場免費的表演秀，就在自家門口，不用花錢就能看到有錢的老爺和女士們著急地跳腳。
“煉金蒸汽機一日轟鳴，航行萬裏，帶來數不盡的財富，我們大英帝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你們說，對嗎？”
“對！”遠處幾個社會青年鬧著起哄，居民樓內卻無人附和，都在靜靜地觀望。
“多謝捧場，”假面人朝社會青年們揮禮示意，隨後更大聲地說道，“英國是個富饒的國家，瓜果熟甜，牛羊肥美，醇酒香烈，這些都是外面落後世界的見都沒見過的景象，如果神說人間該有世外桃源，那麽世外桃源一定說的是英國！我說得對嗎！”
“對說得沒錯兒！”居民樓上的有些人開口應聲了。
“我們的煉金蒸汽船開到別的小國，是為了能讓那些土著們感受一點文明世界的禮儀和陽光，是為了全世界和平進步，也是樹立大不列顛的榮耀！”
“對，給那些外國佬們點顏色看看！”讚同接話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對！”假面人突然大喝一句，制止了人群的亦步亦趨。
他靜止著，喇叭間只有假面正常工作下嗡嗡的機械聲，過了數十秒，他重新把喇叭移回。
“‘倫敦東區最貧困的愛國者, 只要一想起英國的工業和財富,就會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這句話不知在碼頭和工廠傳唱了多少遍，但現在你們想想，這句話對嗎？”
不少人困惑地默念這句刻在墻上，寫在報紙裏，大老板集會時一遍又一遍地講演的話。
“這句話不對……這句話不對！”他驀地怒吼，“貴族老爺們的財富就是大英的財富，貴族老爺們的事業就是大英的事業，我們全盎格魯-撒克遜人獨享煉金術帶來的特權。
“但是這和你們有任何的關系嗎！”
假面人把全場的人都懟沈默了。
“貴族們靠著煉金蒸汽機賺了錢，從九牛一毛中拔下一根，讓你們有屋住有面包吃，可他們就在對面住著富麗堂皇的城堡，穿著繡娘們工作一百小時才完成的華服，吃著流油的牛排，喝著二十年釀成的紅酒！
“他們有覺得你們可憐嗎！”
萬聲寂靜，無人敢應，無人敢答。
假面人突然失態地笑起來，錯亂的笑聲像彈簧達到極限快要崩壞。
“讓我來告訴你們，誰才是這場五十年來默默暗中操控的罪魁禍首。”假面人從黑暗處猛地拉出一個被捆成粽子的人，狠抓頭套扯下來，“科隆納、坎貝爾、卡佩，還有艾德勒，全倫敦最有名、向窮人們敲骨吸髓四大家族。
米婭暗叫不好，沖喬急忙說：“小喬趕緊去救人質！走樓梯，別驚動他。”
喬聽後即刻奔向對樓。
“科隆納家族制造零件，坎貝爾家族組裝和運營，艾德勒公司提供燃料，”假面人湊近人質，硬扯著她的頭發擡起臉來，“而卡佩女士，手下擁有最好的私人研究所，負責煉金設備的維護和研發，詹姆斯·瓦特、馬修·博爾頓、威廉·默多克 都曾受到卡佩女士的秘密資助。是你們，堅不可破的聯盟，縱享底層民眾艱辛的勞動成果，建立起技術和知識的壁壘，讓自己的權力越來越大……”
光是這樣還不足以達到他像要的效果，隨後他說出了一個更驚為天人的秘密。
“想知道為什麽四大家族這五十多年來發展得如此迅猛麽？民眾們，你們有權力知曉真相。
“她們是女巫，是生命女巫，已經活了八十多年的生命女巫！”
假面人手指插進卡佩女士發髻，左右搖晃像對待某件物品，而她嘴裏被塞緊了布團，鼻青臉腫，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外表看上去好像才三十多歲是吧，另外兩個男人同樣享受了女巫的秘藥，他們一樣也是長生不老！四大家族的人合夥在五十年前策劃了‘瘟疫女巫染指喪屍村’，讓所有的生命女巫轉入暗處，替她們秘密實驗向倫敦傳染一種病。
“那就是窮病！而染病的患者正是你們！東區最底層、最艱苦的民眾！他們吸幹你們的財富，把你們應得的、該得的拿去揮霍無度！
“而我，獵巫槍手，將會替天行道，將生命女巫們處以絞……”
吱呀——轟！背後傳來動靜不小的爆鳴聲。
天臺的樓梯口被絆線手雷炸得破碎，喬呆若木雞地楞在被炸得只剩一半的木門旁邊。
“我就知道會有人不識好歹……”他語氣煩悶地轉過身抽槍，看到喬的臉後，“你上來幹什麽！”
“放下人質，我們可以保證你能安全的……離開！對，是離開。我們只要無人受傷，我們可以滿足你合理的要求！”喬硬撐著自己學著電影裏談判專家的臺詞說話，說完的那刻就後悔了，這種事情只有大米會做。
獵巫槍手用槍柄撓撓額頭，無奈又挑釁地說道：“可我的要求，就是所有女巫都去死啊。”
反手一槍，擊穿了屋頂埋設的煤氣管道，噴薄而出的火像山一樣擋住了喬的營救路線。
希望嚇退他，趕緊完成計劃吧。
就在獵巫槍手以為喬過不來，準備接著演講時。
轉身間的瞬息，他看到了惡龍撕開地獄的熔巖，噴著怒火向自己襲來！
火焰擋在了兩人之間，對他來說是好處，但對喬來說也是天大的好處，因為巨大的火焰遮擋了對方視野，警惕性下降！
喬沖過被點燃的煤氣管道，炙熱的火舌將身上燃燼。
只要夠快！再快一點！就能搶先將歹徒和人質一齊撞下屋頂，有米婭在地面接應，自己只要在空中保護了人質就絕對沒問題！
帶著十二分的決意，渾身冒火的小牛仔沖向獵巫槍手。
距離太近了，已經不夠時間把女人拉回來重新挾持了，再說了這個不要命的小鬼也剎不住車，會將自己和女人一起撞下樓頂的。
獵巫槍手做了個出乎意料的決定，他一把將卡佩女士推下樓頂的同時，早已舉槍的手瞄準了喬的眉間。
喬眨眼之間，好似看到了他悲哀的眼神。
砰——子彈飛出，喬的身體以一個仰面的姿勢，翻倒在地上，貧薄的紅血沿額間流下。
“勇敢，可不是光有魯莽就行的。”
終於開始了，計劃將推動車輪滾滾向前，誰也無法阻擋……可惜多死了一個小孩，一個很好的乖小孩。
獵巫槍手背朝著樓頂邊緣躺下，嗖——
腰間的滑索會將他帶到事先準備好的馬廄上方逃離，臨逃之際，他朝著居民樓大喊：“去艾德勒大宅！拿回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
米婭站在地面上密切關註樓頂的一舉一動，但是事情發展得太快，她剛想大喊著談判，對方卻已將人質推下樓頂，緊接著就是兩聲槍響。
她沒時間去思考那幾聲槍響，因為她的眼睛要死死盯著那根繩子。
人質下落的同時身上捆緊的繩套在帶著她翻轉，雖然翻轉的速度快到沒看清，但是她知道，這是中世紀城墻絞刑的做法，一根很長的活結繩套尾端先套進脖子，剩餘纏身，受刑人翻轉下落時會因為蓄積的角動量，在最後一刻釋放動能，直接拉斷頸椎，體重大一些甚至會首身分離。
那一刻，繩子繃緊前的那一刻……米婭緊捏飛刀額頭冒汗。
最後一圈！就是現在！
米婭預判好提前增量，瞄準繩子上端飛擲利刃。在夜間直線距離五六米的高度瞄準一根手指粗的麻繩，就算是回旋鏢隊長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她采用了一個簡單粗暴能提高自己成功率的方法，一把飛刀不夠，那就再多來幾把！
她將八柄利刃同時擲出，飛刀群帶著一片必然切割的區域，在繩子繃直前的一瞬間切斷了上端！
人質摔穿好幾個木制窗臺緩解砸向地面的力度，臨近墜地之時，人肉沙包重重地撞上了米婭，緩沖得當，人質還能痛苦地呻吟。
可時間所剩無幾，獵巫槍手最後一句話煽動了民眾，居民樓開始躁動不安，有幾個人已經跑上街朝還在觀望的人揮舞棍棒、菜刀等武器。
“沒死就給我站起來！”米婭粗暴地提起卡佩女士，手持刀劃開雙手上綁的麻繩，一邊劃爛她的裙子一邊焦急地交代，“能走要走，不能走也要走！自己拿泥巴把臉弄臟，這裏快有暴亂了，拿我的警徽趕緊去蘇格蘭場找雷斯垂德探長，他會保護你。”
米婭猛地一推卡佩女士，沒等她道謝，奔向剛才的對樓。
頂樓之上的火光裏，米婭看到喬躺在地上，額間流血，了無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都記好了麽。”米婭站在廢墟前叮囑。
“小菜一碟！”喬左右開弓地壓腿，熱身完畢後，舉起大拇指朝米婭燦爛地笑，“雖然比不上閃電小子，但我的速度也超～級快的！”
嗖——一陣人形的風吹過後，原地只留下頂牛仔帽。
喬被削弱後的超級速度消耗體力巨大，但這是眼下最快能找到線索的方法。
沒錯，米婭要跟進的線索，就是假面人丟掉的那張小紙條。
大都市消防隊的效率還挺高，大火早已撲滅，畢竟有機械式高壓噴水機，並且舞廳大部分是建築骨架。零星的幾個冒煙點被消防員們來來回回地灌水，確保暗火無機會覆燃。
有了警徽的證明，頂著二十來個人狐疑的眼神調查事故現場，但總好比等到明天早上偷偷摸摸地翻進來，才開始查找線索。
況且，他們也沒時間了。
提著向隊長借來的煤油燈，米婭就站在剛才與假面人對峙的陽臺廢墟上，食指沾口水確認風向，由東往西吹；樹葉微微被吹動，速度大概十二千米每小時。出蘇格蘭場前瞄了一眼掛鐘，時間剛好半小時，這點距離對喬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米婭踩過汙黑的殘留物，艱難地翻過廢墟，直至到達火災的源頭——被燒成火鉗棍的水晶吊燈
有個關鍵點她一直沒想明白，中央水晶吊燈是如何被引爆的。
燃氣管道本身就是個巨大的定時炸彈，如果自己是歹徒，只需要一根棒棒糖那麽大的引信，就能輕松施爆。
不對，不太可能，歹徒需要劫持人質，除非是配合默契、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有十足把握將時間卡死，才敢使用定時炸彈。
兩次爆炸，第二次是管內回火引燃所致，但第一次呢？中央水晶吊燈的設計上本不該會產生回火現象啊？
米婭把煤油燈掛在吊燈分支上，檢查一番後，不出所料，中央管道的止回閥，外殼上有個很深的凹痕。
止回閥只允許煤氣朝一個方向流動，且阻止其反向流動。正常情況下止回閥只靠氣壓自動工作，在一個方向流動的氣壓作用下，閥瓣打開；煤氣想反向流動時，由於氣壓和閥瓣自重，閥瓣將會重新落回閥座，從而切斷氣體流動。
人體內的大靜脈也有這樣的結構叫做靜脈瓣，防止血液回流。
止回閥簡單精密，卻很脆弱，外力重擊所致的凹痕顯然破壞了內部結構，使得出氣量猛增，破裂時無法阻止回火，引燃管內煤氣。
米婭想到了什麽，立馬蹲下去俯身雙手摸索地面，丟開礙事的地板碎片，甚至撬開吊燈之間的縫隙，終於在某個燈座上，找到了關鍵性的物什。
她如獲至寶地端詳這個足以解答開頭問題的答案。
冷不丁的聲音，氣喘籲籲從背後冒出：“你在看啥呢？”
“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嚇出心臟病英年早逝，”米婭將證物收進口袋，“找到了麽。”
“是你太專心啦，”喬吐吐舌頭，“吶，你要的東西，我不懂哪張是，所以幹脆全撿回來了。”
然後他從馬甲裏掏出一大坨，纏得像海膽的紙團。
米婭見狀，瞪大了眼，先是狠狠地一大口深呼吸，慢慢地在紙團內翻找，然後自言自語道：“不生氣，不生氣，我不生氣……”
“哦，對了！我還找到一張很奇怪的紙，你要不要看看。”喬想到什麽，從馬甲口袋拿出一團細長紙條。
米婭看到紙條，閉上眼睛，又猛地一大口深呼吸，故意在喬眼前圈起手指使勁兒蓄力，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
喬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腦門，這麽大的力，肯定會被彈出個大包。
“這不是掉到臭水溝，有味兒了嘛！”喬小聲抗議道，“再說被水泡了，字跡都模糊不清了。”
米婭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接過紙條放到衣袖上小心擠壓，好讓布料把紙條多餘的水份吸出來。
沒那麽濕答答了，她把紙條靠近煤油燈，借助熱量慢慢烤幹紙條，上面的字跡逐漸明晰起來，努力辨認。
FROZEN PIGS IN COT
“寫得歪歪扭扭……什麽什麽受凍的豬在嬰兒床裏？我就說這張紙不是線索了嘛，我再去找找。”喬說完準備再次出發，米婭一把抓住喬的衣服。
“難不成人家要直接寫上名字、時間地點、詳細作戰計劃才叫線索麽，動動你的超級腦瓜，這張紙就是線索，上面寫的是黑話。PIGS不是指豬，是肥豬（fat pigs），暗指闊佬們；FROZEN代表被扒了衣服，或者已被控制住了；COT是嬰兒床沒錯，但是你想想，嬰兒床需要有什麽東西防止嬰兒到處亂爬？”她指點喬以對方的方式思考。
“嬰兒床……圍欄？嬰兒床有豎條圍欄才不會讓小寶寶爬出去！”喬開竅了。
“對的沒錯，”米婭點頭肯定，“所以這句話的正確達意應該是‘人質已控，正回據點’。”
“原來是這樣！”喬豁然開朗，馬上又有困惑了，“但我們不知道‘據點’在哪兒啊。”
米婭特別仔細觀察後，自信地笑起來：“不，我們知道，近乎知道了一切。”
說完她把紙條舉至視線水平，煤油燈的光穿透。
“這張證物——是報紙。”米婭三根手指輕輕地揉搓已經幹燥的紙條邊緣，“最明顯的就是它的手感，這種在濕掉了又幹了之後，獨一無二又廉價的摩擦感，肯定是報紙。
“再者，報紙在什麽地方能寫字呢？是上下頁邊距空白最寬的地方，我們運氣很好，證物撕的是頁眉部分。註意看在最邊緣的地方，有幾個小點、折線、直線和彎線的地方，沒有像上頭手寫字母一樣被水浸後洇開，這是印刷油墨，二次驗證了證物是報紙。
“更有趣的地方來了，今天是Friday 10 May 1867（1867年5月10日星期五），仔細辨別一下這列印刷油墨第二序列的殘缺字符，是相鄰的兩個小點。好了，該輪到你來推理了，整列殘缺的字符其實原本是什麽？”
“字符、日期……”喬撓撓後腦勺，思索半響，得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是Saturday 11 May 1867（1867年5月11日星期六）？這是明天的報紙！”
“你開始上道了，”米婭對於喬能銜接上，笑了起來，“下次你來當偵探，我去幹體力活兒。”
“不行，堅決不行。”喬雙手交叉鄭重拒絕，“我會把咱倆帶進溝裏的。”
“接下來的問題就簡單了，平常報紙都是通宵印刷趕上第二天清晨發報，人質應該會在某個報社，燈火通明、噪聲大，沒人會預料到裏面會有剛從別的地方擄來的人質。”
遠遠的街角處走過一個流浪兒，眼看他們兩人後便快步跑到跟前來詢問：“你們是艾琳大小姐的朋友麽？她讓我找牛仔和漂亮演出裙上綁有飛刀的兩個人。”
“是我們，她有了什麽消息麽。”米婭問道。
“‘科隆納先生、坎貝爾先生、卡佩女士，三大家族的貴賓。’”流浪兒搖頭晃腦地背出這句話，“她只讓帶了這句話給你們。好了，我把話帶到了，請二位告訴我你們的名字，我要準確報出名字才能領賞。”
“米婭和喬納森。”流浪兒得到名字後低帽致意，轉身剛想離開，被米婭拉住，“等下，這方圓十公裏之內有沒有報社？整個晚上都在印報紙的那種。”
流浪兒張開手掌一副索取的姿勢：“回答額外問題可不免費，這是另外的價錢。”
米婭眼睛機靈地一轉，把他的手淺淺推回去：“艾琳大小姐會付給你報酬的，還是雙倍，就說是喬納森答應的。”
喬瞠目結舌地見證了自己的好兄弟狠狠地坑了自己的女……女性好友。
“行吧，反正大小姐也是老主顧了，該給的錢從不少。離這兒最近的報社只有《每日電訊報》，”流浪兒發出鄙夷的鼻音，朝地上吐口唾沫，“他家的報紙一份才賣一便士，報童們扛著厚厚一沓走街串巷累得要死都賺不到幾分錢，但是大人們就喜歡看這種有大標題，每天寫著獵奇又詳細的新聞。現在應該正在印報紙，他們每晚都印。”
流浪兒剛告知報社的具體位置離開後，夜空中突然傳來高亢的嗡嗡聲，那股絕對不會認錯的嗡嗡聲！
“東區的窮苦民眾們，晚上好！”
假面人出現在對樓，攀著屋頂的避雷針，手持大喇叭吶喊。
“相信大家已經看到了今晚的焰火表演，不知各位還可否滿意！”
居然主動承認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可這一番呼喊引起了附近居民樓的註意，人們紛紛從窗口探出頭來，連看戲的醉漢都放下瓶子倚靠墻根，醉眼迷離地看著高處的假面人接下來會有什麽好戲。在歷經了一場爆炸、天上下火焰雨，和年輕力壯的消防隊員賣力救火後，誰還想早早地結束今晚呢，這可是場免費的表演秀，就在自家門口，不用花錢就能看到有錢的老爺和女士們著急地跳腳。
“煉金蒸汽機一日轟鳴，航行萬裏，帶來數不盡的財富，我們大英帝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你們說，對嗎？”
“對！”遠處幾個社會青年鬧著起哄，居民樓內卻無人附和，都在靜靜地觀望。
“多謝捧場，”假面人朝社會青年們揮禮示意，隨後更大聲地說道，“英國是個富饒的國家，瓜果熟甜，牛羊肥美，醇酒香烈，這些都是外面落後世界的見都沒見過的景象，如果神說人間該有世外桃源，那麽世外桃源一定說的是英國！我說得對嗎！”
“對說得沒錯兒！”居民樓上的有些人開口應聲了。
“我們的煉金蒸汽船開到別的小國，是為了能讓那些土著們感受一點文明世界的禮儀和陽光，是為了全世界和平進步，也是樹立大不列顛的榮耀！”
“對，給那些外國佬們點顏色看看！”讚同接話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對！”假面人突然大喝一句，制止了人群的亦步亦趨。
他靜止著，喇叭間只有假面正常工作下嗡嗡的機械聲，過了數十秒，他重新把喇叭移回。
“‘倫敦東區最貧困的愛國者, 只要一想起英國的工業和財富,就會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這句話不知在碼頭和工廠傳唱了多少遍，但現在你們想想，這句話對嗎？”
不少人困惑地默念這句刻在墻上，寫在報紙裏，大老板集會時一遍又一遍地講演的話。
“這句話不對……這句話不對！”他驀地怒吼，“貴族老爺們的財富就是大英的財富，貴族老爺們的事業就是大英的事業，我們全盎格魯-撒克遜人獨享煉金術帶來的特權。
“但是這和你們有任何的關系嗎！”
假面人把全場的人都懟沈默了。
“貴族們靠著煉金蒸汽機賺了錢，從九牛一毛中拔下一根，讓你們有屋住有面包吃，可他們就在對面住著富麗堂皇的城堡，穿著繡娘們工作一百小時才完成的華服，吃著流油的牛排，喝著二十年釀成的紅酒！
“他們有覺得你們可憐嗎！”
萬聲寂靜，無人敢應，無人敢答。
假面人突然失態地笑起來，錯亂的笑聲像彈簧達到極限快要崩壞。
“讓我來告訴你們，誰才是這場五十年來默默暗中操控的罪魁禍首。”假面人從黑暗處猛地拉出一個被捆成粽子的人，狠抓頭套扯下來，“科隆納、坎貝爾、卡佩，還有艾德勒，全倫敦最有名、向窮人們敲骨吸髓四大家族。
米婭暗叫不好，沖喬急忙說：“小喬趕緊去救人質！走樓梯，別驚動他。”
喬聽後即刻奔向對樓。
“科隆納家族制造零件，坎貝爾家族組裝和運營，艾德勒公司提供燃料，”假面人湊近人質，硬扯著她的頭發擡起臉來，“而卡佩女士，手下擁有最好的私人研究所，負責煉金設備的維護和研發，詹姆斯·瓦特、馬修·博爾頓、威廉·默多克 都曾受到卡佩女士的秘密資助。是你們，堅不可破的聯盟，縱享底層民眾艱辛的勞動成果，建立起技術和知識的壁壘，讓自己的權力越來越大……”
光是這樣還不足以達到他像要的效果，隨後他說出了一個更驚為天人的秘密。
“想知道為什麽四大家族這五十多年來發展得如此迅猛麽？民眾們，你們有權力知曉真相。
“她們是女巫，是生命女巫，已經活了八十多年的生命女巫！”
假面人手指插進卡佩女士發髻，左右搖晃像對待某件物品，而她嘴裏被塞緊了布團，鼻青臉腫，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外表看上去好像才三十多歲是吧，另外兩個男人同樣享受了女巫的秘藥，他們一樣也是長生不老！四大家族的人合夥在五十年前策劃了‘瘟疫女巫染指喪屍村’，讓所有的生命女巫轉入暗處，替她們秘密實驗向倫敦傳染一種病。
“那就是窮病！而染病的患者正是你們！東區最底層、最艱苦的民眾！他們吸幹你們的財富，把你們應得的、該得的拿去揮霍無度！
“而我，獵巫槍手，將會替天行道，將生命女巫們處以絞……”
吱呀——轟！背後傳來動靜不小的爆鳴聲。
天臺的樓梯口被絆線手雷炸得破碎，喬呆若木雞地楞在被炸得只剩一半的木門旁邊。
“我就知道會有人不識好歹……”他語氣煩悶地轉過身抽槍，看到喬的臉後，“你上來幹什麽！”
“放下人質，我們可以保證你能安全的……離開！對，是離開。我們只要無人受傷，我們可以滿足你合理的要求！”喬硬撐著自己學著電影裏談判專家的臺詞說話，說完的那刻就後悔了，這種事情只有大米會做。
獵巫槍手用槍柄撓撓額頭，無奈又挑釁地說道：“可我的要求，就是所有女巫都去死啊。”
反手一槍，擊穿了屋頂埋設的煤氣管道，噴薄而出的火像山一樣擋住了喬的營救路線。
希望嚇退他，趕緊完成計劃吧。
就在獵巫槍手以為喬過不來，準備接著演講時。
轉身間的瞬息，他看到了惡龍撕開地獄的熔巖，噴著怒火向自己襲來！
火焰擋在了兩人之間，對他來說是好處，但對喬來說也是天大的好處，因為巨大的火焰遮擋了對方視野，警惕性下降！
喬沖過被點燃的煤氣管道，炙熱的火舌將身上燃燼。
只要夠快！再快一點！就能搶先將歹徒和人質一齊撞下屋頂，有米婭在地面接應，自己只要在空中保護了人質就絕對沒問題！
帶著十二分的決意，渾身冒火的小牛仔沖向獵巫槍手。
距離太近了，已經不夠時間把女人拉回來重新挾持了，再說了這個不要命的小鬼也剎不住車，會將自己和女人一起撞下樓頂的。
獵巫槍手做了個出乎意料的決定，他一把將卡佩女士推下樓頂的同時，早已舉槍的手瞄準了喬的眉間。
喬眨眼之間，好似看到了他悲哀的眼神。
砰——子彈飛出，喬的身體以一個仰面的姿勢，翻倒在地上，貧薄的紅血沿額間流下。
“勇敢，可不是光有魯莽就行的。”
終於開始了，計劃將推動車輪滾滾向前，誰也無法阻擋……可惜多死了一個小孩，一個很好的乖小孩。
獵巫槍手背朝著樓頂邊緣躺下，嗖——
腰間的滑索會將他帶到事先準備好的馬廄上方逃離，臨逃之際，他朝著居民樓大喊：“去艾德勒大宅！拿回屬於你們自己的東西！”
米婭站在地面上密切關註樓頂的一舉一動，但是事情發展得太快，她剛想大喊著談判，對方卻已將人質推下樓頂，緊接著就是兩聲槍響。
她沒時間去思考那幾聲槍響，因為她的眼睛要死死盯著那根繩子。
人質下落的同時身上捆緊的繩套在帶著她翻轉，雖然翻轉的速度快到沒看清，但是她知道，這是中世紀城墻絞刑的做法，一根很長的活結繩套尾端先套進脖子，剩餘纏身，受刑人翻轉下落時會因為蓄積的角動量，在最後一刻釋放動能，直接拉斷頸椎，體重大一些甚至會首身分離。
那一刻，繩子繃緊前的那一刻……米婭緊捏飛刀額頭冒汗。
最後一圈！就是現在！
米婭預判好提前增量，瞄準繩子上端飛擲利刃。在夜間直線距離五六米的高度瞄準一根手指粗的麻繩，就算是回旋鏢隊長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她采用了一個簡單粗暴能提高自己成功率的方法，一把飛刀不夠，那就再多來幾把！
她將八柄利刃同時擲出，飛刀群帶著一片必然切割的區域，在繩子繃直前的一瞬間切斷了上端！
人質摔穿好幾個木制窗臺緩解砸向地面的力度，臨近墜地之時，人肉沙包重重地撞上了米婭，緩沖得當，人質還能痛苦地呻吟。
可時間所剩無幾，獵巫槍手最後一句話煽動了民眾，居民樓開始躁動不安，有幾個人已經跑上街朝還在觀望的人揮舞棍棒、菜刀等武器。
“沒死就給我站起來！”米婭粗暴地提起卡佩女士，手持刀劃開雙手上綁的麻繩，一邊劃爛她的裙子一邊焦急地交代，“能走要走，不能走也要走！自己拿泥巴把臉弄臟，這裏快有暴亂了，拿我的警徽趕緊去蘇格蘭場找雷斯垂德探長，他會保護你。”
米婭猛地一推卡佩女士，沒等她道謝，奔向剛才的對樓。
頂樓之上的火光裏，米婭看到喬躺在地上，額間流血，了無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