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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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
（觀前提示：從本章開始，由於達米安已性轉，為了行文流暢，文中稱呼皆改為小喬為取其的名字——米婭·韋恩）
金絲雀碼頭，整個倫敦東區最繁忙的碼頭，大多數底層工人能賣力氣賺錢的為數不多幾個工作場地之一。白天無數的船只起錨落港，從遠洋帶來奇珍異物，勞動號子此起彼伏，裝貨卸貨。夜晚船上的點點燈火在漆黑的海水中光明，燈塔巨光巡回，寧靜之下，又是一片星空閃爍。
長夜馬戲團坐落於東區一棟廢棄的舊倉庫內，倒也省了搭帳篷的立柱，只需幾根堅固的繩子把防水帆吊起即可，絲毫不妨礙馬戲團歡樂的氣氛。
米婭正靠著扶手眺望太陽漸漸下沈後，海面上倒映的嫩紅色夕陽，很美，美到和自己所學的歷史相距甚遠。該時期的倫敦是重汙染城市，可這裏卻幹凈得連環保少女都挑不出刺來。也抽空跑去碼頭去觀察，貨輪的煙囪又小又矮，詢問碼頭的人，大致都說什麽“煉金蒸汽機”之類的詞匯，再詳細點的情報不是工人文化水平太低講不出，就是沒耐心要趕人走了。
蒸汽機倒正常，但煉金蒸汽機？成為化學前身的偽科學？這裏的煉金看上去和魔法並不是等同關系，迫切想知道更多情報，能去哪兒找答案，圖書館只在大學裏有，蘇格蘭場檔案室和本地報社人太多，書店是有歷史書籍，店主卻小氣得不讓看只能買。唉……目前想快速得到線索太難了，先賺夠錢吧，沒有資金來源一切偵查行動都無從談起。
下午入團面試很順利，飛刀是刺客聯盟暗器訓練中的基礎課，再說了蝙蝠家族裏誰不會扔蝙蝠鏢啊，拿起刀子玩個雜耍再簡單不過了。
而喬講了個魔改版的《雨中曲》，把男主女二——唐·洛克伍德和麗娜·雷蒙德，改成依靠劇院內的金屬管道混響，只動其嘴另配其聲的戲劇演員，一場小火燒毀了劇院，急需更多演出籌集維修基金，恰好講到緋聞二人組在聚會上撞到麗娜的幕後配音凱西·塞爾登兼職慶賀舞團，兩位女人對峙起爭執，正當凱西端起蛋糕砸向……
喬狡詐地笑起來，說出了那句聽眾最不想聽到的話——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曾經喬也擔心，這樣隨意講未來的故事會不會改變時間線，但米婭和他掰扯，魯班鎖的出現就已經改變了既定的時間線，再者倫敦東區的人普遍教育水平不高，出了馬戲團沒人會記得一個說書人的故事。喬還是擔心，要是和《回到未來》電影裏演的怎麽辦？米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那就只挑二十世紀以後的故事，然後魔改得面目全非才說出去。
優秀的講述懂得如何在故事關鍵點截斷，喬成功吊起了來自羅馬尼亞的魔術師——團長拉貢·德瑞博的興趣，他身材不高，卻十分敦實，說話的時候兩撇漂亮的小胡子隨著嘴唇一動一動。
“柯恩的眼光果然不錯，居然給我找到一個少女飛刀手和說書人，這可比死對頭的畸形秀有意思多了！”拉貢團長把兩人請到自己帳篷中詳談，坐到椅子上時，米婭看到了一副征戰商場多年大老板氣勢。
“先介紹一下長夜的薪資制度，底薪周付，但底薪也就保證下周還能有面包吃。馬戲團主要還是靠討客人歡心，我們賣票時會留意買前排票的紳士或淑女們，每場結束後會請他們給節目排名次，排名越高，提成越高。今晚表演，我把飛刀秀安排在第三項，只要你的節目接連三晚贏得超過半數觀眾的呼聲，就能正式成為長夜馬戲團的內帳員工。”拉貢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捋胡子尖兒
“內帳員工？團長叔叔，難道還有別的員工嗎？”喬端坐在椅子上問道。
“細心的孩子，要是傑克能和你交朋友就好了。”拉貢誇獎了喬，接著解釋，“我們的主業自然是馬戲表演，但演出過後還能讓客人花時間留在馬戲團是外賬擺攤，比如吉普賽巫婆布洛瑟姆，瑟姆婆婆的占蔔能從帳篷排到門口，一晚收入可不比藝人的提成低。
“攤主考核也不難，三晚內賺夠半枚等值金幣即可。你們現在是臨時工，如果通過了三晚的考核，那麽米婭轉正內帳員工，而你是外賬攤主。當然了，外賬收入我們要抽三成。”拉貢手臂在桌面上交叉說道。
眼前的男人說是魔術師、馬戲團團長，更不如說是愛財又精明的老派商人，帳內提成激勵機制，帳外三分抽成，在英國這個極其剝削的時期，何止是清流，簡直是沙漠甘泉，要是放到其他行業說不定早成了人人愛戴的大老板，但也只能在馬戲團才有如此薪資制度，留不住的話藝人可能會隨時逃跑。
“團長提出的條件很好，我們接受。”米婭點頭。
“太棒了！這是合同，會寫自己的名字麽，不會的話按個手印也可以。”拉貢拿出兩張紙遞給二人，“但這身戲服可不行，去找黛西·普爾凱莉婭，她管著全團的服裝和道具，她會幫你們料理好一切。”
太陽最終藏到海洋之下，點燈人如時出現，將街邊煤氣燈一盞一盞點亮，長夜馬戲團內也燈火通明，還有不到兩個小時演出開場。
“嗨！想什麽呢！”有人一拍米婭的肩膀，熟悉的聲音不用猜也懂是誰。
轉身看到喬一身牛仔裝扮，頭戴翹沿氈帽，薄粗呢馬甲內搭灰色襯衣，褪色牛仔褲，貼合小腿曲線的矮跟馬靴，後還背著某種撥弦樂器。
“怎麽穿成這樣，”米婭上下打量喬，“單口相聲需要穿那麽覆雜麽？”
“黛西阿姨問我從哪裏來，我說我老家在美國堪薩斯州，她就給我穿這身衣服啦！還加上了這個！”喬高興地展示給米婭看，把後背的班卓琴抱到懷中，掃了幾個和弦，結束的時候鞋跟踢踏敲地，“噠噠噠！先生女士們，想聽故事嗎？坐到火堆旁，來聽小牛仔喬納森，講一個你們聞所未聞的有趣故事吧！”
“你興奮過頭了，不像說書人，像只撿到香蕉的猴子。”米婭往喬如火的熱情上潑了盆冷水。
“第一次嘛，以前在學校都沒機會上臺表演，你又不是不知道戲劇社難進，哪怕演棵樹都有海選。”喬絲毫不受米婭的影響，半推半就地把她帶進黛西的倉庫，“快快快，我想看看你會被打扮成什麽樣子。”
“哼，肯定比你帥。”米婭揚起下巴得意地說道。
片刻之後，米婭後悔了……喬故意當著她的面拍腿大笑，活脫脫像《貓和老鼠》中的湯姆貓。
米婭被黛西硬套上了小洋裙，軟漿襯衫配收腰淺格子馬甲，豆粉色及膝蓮蓬裙，白皙的小腿系帶纏繞，穿上了踮起腳尖的高跟鞋。
原先黑夜維持正義冷峻無情的義警變為了下午放學回家蹦跳的同班小妹。
少女頭頂皆是烏雲，臉色黑到表情看不出來，黛西卻毫不在意少女怎麽想，哼著小曲兒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不要穿這個！褲子呢，靴子呢，穿這身衣服我怎麽揍人！”米婭氣惱地擋過黛西系蝴蝶結的手。
別小看了中年婦女的手勁，黛西反扣她手幫她整理碎發，米婭一直披頭散發，雖不失未打理的自然美，但不把頭發紮起來蝴蝶結系不上。
“淑女要穿裙子才得體大方，看啊，你真是個小美人兒。”
“女士！我是飛刀手啊！飛刀手怎麽能穿裙子！小喬，喬納森，你說句話啊！”米婭兩只手被黛西一只手鉗住，黛西專心地拍拍衣服上的褶皺。
“我覺得裙子很好看啊，很適合你現在的樣子，美~人~兒！哈哈哈哈哈！”喬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識貨，”黛西豎起大拇指投來讚許的目光，邊說邊到偌大的道具櫃翻翻找找，“原是某家千金舊衣，穿了一次就扔掉了，我買下改做了舞蹈演出服，袖子我提前改窄了，不妨礙你丟飛刀，這麽美麗的服裝，換別人我還不舍得給呢。”
黛西不給米婭反駁的機會，一句演出要開場了把兩人打發走，米婭攥著包好飛刀的皮套，憤憤不平地盯著自己的裙子。
出了門，喬臉上的笑絲毫沒有停下，他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單純覺得好友穿上一身和性格反差巨大的衣服很有趣。
突然有人揪住了少年的耳朵。
“再笑我就把身給你穿！”米婭咬牙切齒地說。
“啊啊啊，疼！疼！我不笑了不笑了！”喬示弱了米婭才松手，揉揉被捏痛的耳朵，“我是真的覺得你很漂亮……待會要上場了別緊張哦，我會在後臺給你加油打氣的！”
舊倉庫內人聲鼎沸，大部分客人都已進場找到座位，坐等開場。
帳篷中長明的煤氣燈忽然黑了，客人們低聲驚呼，中央獨個圓突牛眼燈將光集中到一柱，探照帳頂高聳木板，上面一身黑閃閃的人恭候多時——拉貢團長身著華麗，低著頭，拇指擦過八字胡，勾嘴一笑，手杖一甩變出個大喇叭。
“乘風而來，踏海而進；身懷絕技，無興不歸！這兒有你向往的一切，這兒有你需要的所有！現在它近在咫尺，觸手可得！
“長夜馬戲團將點亮黑暗中的月亮！我們會調動全身的熱情，把沈悶、無聊、陰霾燃燒殆盡！
“紳士們淑女們！準備好你的歡呼尖叫，接下來是大家萬眾期待的表演！盛大的馬戲開場！”
說完他一揮，大喇叭頓時化為飛揚的亮片消失不見，然後他在窄到只有兩尺的高空跳板上俯身、助跑、起跳！
觀眾在下面驚呼大叫，他瘋了嗎！跳板距離底面有近二十多米高！
可魔術師卻在空中仍自信地向觀眾席微笑，展開雙臂披風飛舞儼然一只藍色大閃蝶。
當觀眾的心到胸口快蹦開時，光柱之外於虛空中現出雙臂，牢牢抓住了魔術師的手，是掐準時刻在秋千上倒吊蕩來的空中飛人！
攥緊對方的瞬間，後臺後勤看準時機松開秋千機關，擺線松長，線速度減慢，飛人安全地把魔術師緩緩蕩到舞臺升起的高臺上，帳內所有煤氣燈燃起，點亮全場！
在場所有人無不瞪大眼睛，這一切都是同步進行，沒有一分一秒一絲一厘的誤差，觀眾席上傳來暴雷般的掌聲，他們無不被熱場戲中默契的配合折服。
彩屑騰起，爆聲劈啪驚鳴，魔術師如夢如幻的手法，在光影下紛飛，粉紅舞團從舞臺各個角落湧出，載歌載舞簇擁魔術師身邊下，大手一揮，高禮帽像無底洞旋出數量多到不可思議的禮花、鴿子、撲克牌，第一場戲幾乎調動了所有資源，把觀眾的眼睛牢牢抓到自己身上。
不愧是團長，頂著巨大壓力都能把首場表演得如此成功。
舞臺之下，二十來只各色狗狗紀律嚴明地端坐在柯恩面前，他單膝跪地安撫每一只狗狗，檢查馴獸道具、獎勵零食，伸手招來數十只鸚鵡，低聲親昵鼓勵。馬戲節目安排一向緊湊，中途是沒有主持人報幕的，所以排場至少要後三場的演員在後臺預備。
米婭此情此景反常地開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膝蓋和腳後跟止不住地顫，氣得她給自己腿上一拳，但也沒能停下這奇怪的生理反應。
喬看在眼裏，她無論怎麽逞強，首次在兩百多人面前表演，難免會怯場、緊張，但她沒意識到也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在害怕。
“大米，跟著我做，深呼吸，吸氣——呼氣——”喬上前握住米婭的手，溫暖從掌心傳遞，讓她的顫抖幅度小了一點。
“幹什麽啊！我不做，太傻了。”米婭回嗆。
“哎呀，你就聽我一次，來嘛來嘛。”喬拉拉米婭的手說。
米婭狐疑的眼神表明，要是喬敢耍自己，後果可不是揪耳朵那麽簡單了。她長嘆口氣，跟著喬的指示，深深吸氣。
“吸氣，周圍很寂靜，空無一人，沒有舞臺，也沒有演出。
“想象，觀眾席上都是可愛的布偶熊，它們軟軟呼呼，只是靜靜坐地坐在哪裏。
“呼氣，你的註意力只有耀眼的燈光、遠處的靶子和手中的飛刀。
“其餘的一切盡是虛無，完成它，把飛刀指向目標，完成它，讓飛刀離指尖而去……”
米婭睫毛微動，她好像真的置身處地在喬所說的那個地方，空蕩蕩的帳篷，除了自己別無他人，只要讓飛刀飛出去……飛出去……一瞬間，宇宙星河、盛放雕零，皆在旋轉的刀尖之上。
喬感受到米婭的顫抖越來越小，漸於平息。
“怎麽樣？是不是好了不少？”
“好很多……”米婭心跳平覆不少，“你是怎麽做到的？”
“哎呀，沒什麽啦。校報經常給戲劇社拍照寫稿子，去後臺經常見新人恐慌發作，我就把媽媽教我的方法告訴他們。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上臺之前準備充分了嗎？”
“我花了一個小時熟練手感，刀刀命中。”米婭點頭說道。
“那你還在害怕什麽？你是整個倫敦最厲害的武器大師，”喬很誇張地雙手比劃一個大圈，“已經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刀子是怎麽飛出去的了，他們是配角，你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你應該給外面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外行人看看，什麽叫——米婭的指尖流星，快過子彈！”
“換是平常我一定會說你又瞎起中二的臺詞，但是今天莫名地還挺帥。”米婭笑了，輕錘喬的肩膀，“好吧，我也該去檢查道具了。”
待米婭跑後，拉貢團長的節目剛好結束，柯恩帶領著獸群飛禽緊接而上，排場不容差錯。
幕後視角比觀眾席上觀劇更壯觀，因為即將出場的下項演員預備，臺上精彩絕倫的表演，觀眾驚喜歡叫鼓掌的姿態，皆可在幕後一覽無餘，在此觀察猶如神明俯視，看著人間的螞蟻忙忙碌碌。
“不愧是說書人，擁有言語改變現實的力量。”
喬身後悠悠傳來說話聲，一股薄荷、煙草和濃重煤油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猛地沖進鼻子。他轉身看到燈下的大姐姐眉眼如畫，紅黑色妖嬈眼影，金發紮成馬尾，發間纏著紅色絲帶，一身碎邊緊身演出裙，裸露出的長腿和手臂，肌肉緊實曲線分明。她腰間別著不少瓶罐和金屬圓輪，後背的長桿斜立像是古戰場的長槍。
喬楞在原地，她略皺眉，好像才發現了什麽：“抱歉，習慣了，演出前我需要抽支薄荷煙，小孩子別學我。”
說完大姐姐最後吸了一口，煙尾因空氣流量大入燒得更快，隨後她突然三支手指用力捏碎煙尾將其熄滅，收進肩帶。
“聽說柯恩撿了兩個新人，好奇來看看，約翰果然沒誇大，你居然輕易讓菜鳥跨過了最困難的初始時期。”她說。
“沒什麽啦，簡單的心理學而已，”喬和大姐姐一起觀賞柯恩的馴獸表演，“人類是社交動物啊，當個體獨立於群體之外時，會下意識地將臺上和臺下對立起來，形成一種孤懼感。這種感覺很難克服的，解決方法無非兩種，要麽把自己當頭狼帶領狼群，要麽忘掉一切只集中一點……我老媽教我的。”
“有點難懂，但這番話我學到了不少。”大姐姐嘴角弧起，“有空去你攤上坐坐，‘火焰女傑’——克洛西婭·古德。”
“說書人——喬納森·肯特。”喬笑著回應。
“你怎麽在這裏！”黛西阿姨一手抱著一大捆拋投彩棒和其他各樣道具，一手列表，風風火火地從旁經過時，註意到了兩人，“閑雜人等是不能進後臺的，別妨礙藝人上場！”
“啊……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米婭上臺，我馬上走……”喬撓撓頭，沒想到後臺管理那麽嚴格。
“……算了，你暫時先留下，幫我把這些送到化妝室。”黛西把手頭上的東西一股兒腦地塞給喬，邊叮囑邊核對清單。
有點可惜，看來喬納森是見不到搭檔出場了，處女秀對新人的意義可不是一般重要，克洛西婭望向舞臺，那兒一位洋裙少女，準備在眾人眼下，展現精準與利刃的華麗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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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前提示：從本章開始，由於達米安已性轉，為了行文流暢，文中稱呼皆改為小喬為取其的名字——米婭·韋恩）
金絲雀碼頭，整個倫敦東區最繁忙的碼頭，大多數底層工人能賣力氣賺錢的為數不多幾個工作場地之一。白天無數的船只起錨落港，從遠洋帶來奇珍異物，勞動號子此起彼伏，裝貨卸貨。夜晚船上的點點燈火在漆黑的海水中光明，燈塔巨光巡回，寧靜之下，又是一片星空閃爍。
長夜馬戲團坐落於東區一棟廢棄的舊倉庫內，倒也省了搭帳篷的立柱，只需幾根堅固的繩子把防水帆吊起即可，絲毫不妨礙馬戲團歡樂的氣氛。
米婭正靠著扶手眺望太陽漸漸下沈後，海面上倒映的嫩紅色夕陽，很美，美到和自己所學的歷史相距甚遠。該時期的倫敦是重汙染城市，可這裏卻幹凈得連環保少女都挑不出刺來。也抽空跑去碼頭去觀察，貨輪的煙囪又小又矮，詢問碼頭的人，大致都說什麽“煉金蒸汽機”之類的詞匯，再詳細點的情報不是工人文化水平太低講不出，就是沒耐心要趕人走了。
蒸汽機倒正常，但煉金蒸汽機？成為化學前身的偽科學？這裏的煉金看上去和魔法並不是等同關系，迫切想知道更多情報，能去哪兒找答案，圖書館只在大學裏有，蘇格蘭場檔案室和本地報社人太多，書店是有歷史書籍，店主卻小氣得不讓看只能買。唉……目前想快速得到線索太難了，先賺夠錢吧，沒有資金來源一切偵查行動都無從談起。
下午入團面試很順利，飛刀是刺客聯盟暗器訓練中的基礎課，再說了蝙蝠家族裏誰不會扔蝙蝠鏢啊，拿起刀子玩個雜耍再簡單不過了。
而喬講了個魔改版的《雨中曲》，把男主女二——唐·洛克伍德和麗娜·雷蒙德，改成依靠劇院內的金屬管道混響，只動其嘴另配其聲的戲劇演員，一場小火燒毀了劇院，急需更多演出籌集維修基金，恰好講到緋聞二人組在聚會上撞到麗娜的幕後配音凱西·塞爾登兼職慶賀舞團，兩位女人對峙起爭執，正當凱西端起蛋糕砸向……
喬狡詐地笑起來，說出了那句聽眾最不想聽到的話——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曾經喬也擔心，這樣隨意講未來的故事會不會改變時間線，但米婭和他掰扯，魯班鎖的出現就已經改變了既定的時間線，再者倫敦東區的人普遍教育水平不高，出了馬戲團沒人會記得一個說書人的故事。喬還是擔心，要是和《回到未來》電影裏演的怎麽辦？米婭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那就只挑二十世紀以後的故事，然後魔改得面目全非才說出去。
優秀的講述懂得如何在故事關鍵點截斷，喬成功吊起了來自羅馬尼亞的魔術師——團長拉貢·德瑞博的興趣，他身材不高，卻十分敦實，說話的時候兩撇漂亮的小胡子隨著嘴唇一動一動。
“柯恩的眼光果然不錯，居然給我找到一個少女飛刀手和說書人，這可比死對頭的畸形秀有意思多了！”拉貢團長把兩人請到自己帳篷中詳談，坐到椅子上時，米婭看到了一副征戰商場多年大老板氣勢。
“先介紹一下長夜的薪資制度，底薪周付，但底薪也就保證下周還能有面包吃。馬戲團主要還是靠討客人歡心，我們賣票時會留意買前排票的紳士或淑女們，每場結束後會請他們給節目排名次，排名越高，提成越高。今晚表演，我把飛刀秀安排在第三項，只要你的節目接連三晚贏得超過半數觀眾的呼聲，就能正式成為長夜馬戲團的內帳員工。”拉貢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捋胡子尖兒
“內帳員工？團長叔叔，難道還有別的員工嗎？”喬端坐在椅子上問道。
“細心的孩子，要是傑克能和你交朋友就好了。”拉貢誇獎了喬，接著解釋，“我們的主業自然是馬戲表演，但演出過後還能讓客人花時間留在馬戲團是外賬擺攤，比如吉普賽巫婆布洛瑟姆，瑟姆婆婆的占蔔能從帳篷排到門口，一晚收入可不比藝人的提成低。
“攤主考核也不難，三晚內賺夠半枚等值金幣即可。你們現在是臨時工，如果通過了三晚的考核，那麽米婭轉正內帳員工，而你是外賬攤主。當然了，外賬收入我們要抽三成。”拉貢手臂在桌面上交叉說道。
眼前的男人說是魔術師、馬戲團團長，更不如說是愛財又精明的老派商人，帳內提成激勵機制，帳外三分抽成，在英國這個極其剝削的時期，何止是清流，簡直是沙漠甘泉，要是放到其他行業說不定早成了人人愛戴的大老板，但也只能在馬戲團才有如此薪資制度，留不住的話藝人可能會隨時逃跑。
“團長提出的條件很好，我們接受。”米婭點頭。
“太棒了！這是合同，會寫自己的名字麽，不會的話按個手印也可以。”拉貢拿出兩張紙遞給二人，“但這身戲服可不行，去找黛西·普爾凱莉婭，她管著全團的服裝和道具，她會幫你們料理好一切。”
太陽最終藏到海洋之下，點燈人如時出現，將街邊煤氣燈一盞一盞點亮，長夜馬戲團內也燈火通明，還有不到兩個小時演出開場。
“嗨！想什麽呢！”有人一拍米婭的肩膀，熟悉的聲音不用猜也懂是誰。
轉身看到喬一身牛仔裝扮，頭戴翹沿氈帽，薄粗呢馬甲內搭灰色襯衣，褪色牛仔褲，貼合小腿曲線的矮跟馬靴，後還背著某種撥弦樂器。
“怎麽穿成這樣，”米婭上下打量喬，“單口相聲需要穿那麽覆雜麽？”
“黛西阿姨問我從哪裏來，我說我老家在美國堪薩斯州，她就給我穿這身衣服啦！還加上了這個！”喬高興地展示給米婭看，把後背的班卓琴抱到懷中，掃了幾個和弦，結束的時候鞋跟踢踏敲地，“噠噠噠！先生女士們，想聽故事嗎？坐到火堆旁，來聽小牛仔喬納森，講一個你們聞所未聞的有趣故事吧！”
“你興奮過頭了，不像說書人，像只撿到香蕉的猴子。”米婭往喬如火的熱情上潑了盆冷水。
“第一次嘛，以前在學校都沒機會上臺表演，你又不是不知道戲劇社難進，哪怕演棵樹都有海選。”喬絲毫不受米婭的影響，半推半就地把她帶進黛西的倉庫，“快快快，我想看看你會被打扮成什麽樣子。”
“哼，肯定比你帥。”米婭揚起下巴得意地說道。
片刻之後，米婭後悔了……喬故意當著她的面拍腿大笑，活脫脫像《貓和老鼠》中的湯姆貓。
米婭被黛西硬套上了小洋裙，軟漿襯衫配收腰淺格子馬甲，豆粉色及膝蓮蓬裙，白皙的小腿系帶纏繞，穿上了踮起腳尖的高跟鞋。
原先黑夜維持正義冷峻無情的義警變為了下午放學回家蹦跳的同班小妹。
少女頭頂皆是烏雲，臉色黑到表情看不出來，黛西卻毫不在意少女怎麽想，哼著小曲兒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不要穿這個！褲子呢，靴子呢，穿這身衣服我怎麽揍人！”米婭氣惱地擋過黛西系蝴蝶結的手。
別小看了中年婦女的手勁，黛西反扣她手幫她整理碎發，米婭一直披頭散發，雖不失未打理的自然美，但不把頭發紮起來蝴蝶結系不上。
“淑女要穿裙子才得體大方，看啊，你真是個小美人兒。”
“女士！我是飛刀手啊！飛刀手怎麽能穿裙子！小喬，喬納森，你說句話啊！”米婭兩只手被黛西一只手鉗住，黛西專心地拍拍衣服上的褶皺。
“我覺得裙子很好看啊，很適合你現在的樣子，美~人~兒！哈哈哈哈哈！”喬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淚。
“識貨，”黛西豎起大拇指投來讚許的目光，邊說邊到偌大的道具櫃翻翻找找，“原是某家千金舊衣，穿了一次就扔掉了，我買下改做了舞蹈演出服，袖子我提前改窄了，不妨礙你丟飛刀，這麽美麗的服裝，換別人我還不舍得給呢。”
黛西不給米婭反駁的機會，一句演出要開場了把兩人打發走，米婭攥著包好飛刀的皮套，憤憤不平地盯著自己的裙子。
出了門，喬臉上的笑絲毫沒有停下，他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單純覺得好友穿上一身和性格反差巨大的衣服很有趣。
突然有人揪住了少年的耳朵。
“再笑我就把身給你穿！”米婭咬牙切齒地說。
“啊啊啊，疼！疼！我不笑了不笑了！”喬示弱了米婭才松手，揉揉被捏痛的耳朵，“我是真的覺得你很漂亮……待會要上場了別緊張哦，我會在後臺給你加油打氣的！”
舊倉庫內人聲鼎沸，大部分客人都已進場找到座位，坐等開場。
帳篷中長明的煤氣燈忽然黑了，客人們低聲驚呼，中央獨個圓突牛眼燈將光集中到一柱，探照帳頂高聳木板，上面一身黑閃閃的人恭候多時——拉貢團長身著華麗，低著頭，拇指擦過八字胡，勾嘴一笑，手杖一甩變出個大喇叭。
“乘風而來，踏海而進；身懷絕技，無興不歸！這兒有你向往的一切，這兒有你需要的所有！現在它近在咫尺，觸手可得！
“長夜馬戲團將點亮黑暗中的月亮！我們會調動全身的熱情，把沈悶、無聊、陰霾燃燒殆盡！
“紳士們淑女們！準備好你的歡呼尖叫，接下來是大家萬眾期待的表演！盛大的馬戲開場！”
說完他一揮，大喇叭頓時化為飛揚的亮片消失不見，然後他在窄到只有兩尺的高空跳板上俯身、助跑、起跳！
觀眾在下面驚呼大叫，他瘋了嗎！跳板距離底面有近二十多米高！
可魔術師卻在空中仍自信地向觀眾席微笑，展開雙臂披風飛舞儼然一只藍色大閃蝶。
當觀眾的心到胸口快蹦開時，光柱之外於虛空中現出雙臂，牢牢抓住了魔術師的手，是掐準時刻在秋千上倒吊蕩來的空中飛人！
攥緊對方的瞬間，後臺後勤看準時機松開秋千機關，擺線松長，線速度減慢，飛人安全地把魔術師緩緩蕩到舞臺升起的高臺上，帳內所有煤氣燈燃起，點亮全場！
在場所有人無不瞪大眼睛，這一切都是同步進行，沒有一分一秒一絲一厘的誤差，觀眾席上傳來暴雷般的掌聲，他們無不被熱場戲中默契的配合折服。
彩屑騰起，爆聲劈啪驚鳴，魔術師如夢如幻的手法，在光影下紛飛，粉紅舞團從舞臺各個角落湧出，載歌載舞簇擁魔術師身邊下，大手一揮，高禮帽像無底洞旋出數量多到不可思議的禮花、鴿子、撲克牌，第一場戲幾乎調動了所有資源，把觀眾的眼睛牢牢抓到自己身上。
不愧是團長，頂著巨大壓力都能把首場表演得如此成功。
舞臺之下，二十來只各色狗狗紀律嚴明地端坐在柯恩面前，他單膝跪地安撫每一只狗狗，檢查馴獸道具、獎勵零食，伸手招來數十只鸚鵡，低聲親昵鼓勵。馬戲節目安排一向緊湊，中途是沒有主持人報幕的，所以排場至少要後三場的演員在後臺預備。
米婭此情此景反常地開始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膝蓋和腳後跟止不住地顫，氣得她給自己腿上一拳，但也沒能停下這奇怪的生理反應。
喬看在眼裏，她無論怎麽逞強，首次在兩百多人面前表演，難免會怯場、緊張，但她沒意識到也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在害怕。
“大米，跟著我做，深呼吸，吸氣——呼氣——”喬上前握住米婭的手，溫暖從掌心傳遞，讓她的顫抖幅度小了一點。
“幹什麽啊！我不做，太傻了。”米婭回嗆。
“哎呀，你就聽我一次，來嘛來嘛。”喬拉拉米婭的手說。
米婭狐疑的眼神表明，要是喬敢耍自己，後果可不是揪耳朵那麽簡單了。她長嘆口氣，跟著喬的指示，深深吸氣。
“吸氣，周圍很寂靜，空無一人，沒有舞臺，也沒有演出。
“想象，觀眾席上都是可愛的布偶熊，它們軟軟呼呼，只是靜靜坐地坐在哪裏。
“呼氣，你的註意力只有耀眼的燈光、遠處的靶子和手中的飛刀。
“其餘的一切盡是虛無，完成它，把飛刀指向目標，完成它，讓飛刀離指尖而去……”
米婭睫毛微動，她好像真的置身處地在喬所說的那個地方，空蕩蕩的帳篷，除了自己別無他人，只要讓飛刀飛出去……飛出去……一瞬間，宇宙星河、盛放雕零，皆在旋轉的刀尖之上。
喬感受到米婭的顫抖越來越小，漸於平息。
“怎麽樣？是不是好了不少？”
“好很多……”米婭心跳平覆不少，“你是怎麽做到的？”
“哎呀，沒什麽啦。校報經常給戲劇社拍照寫稿子，去後臺經常見新人恐慌發作，我就把媽媽教我的方法告訴他們。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上臺之前準備充分了嗎？”
“我花了一個小時熟練手感，刀刀命中。”米婭點頭說道。
“那你還在害怕什麽？你是整個倫敦最厲害的武器大師，”喬很誇張地雙手比劃一個大圈，“已經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刀子是怎麽飛出去的了，他們是配角，你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你應該給外面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外行人看看，什麽叫——米婭的指尖流星，快過子彈！”
“換是平常我一定會說你又瞎起中二的臺詞，但是今天莫名地還挺帥。”米婭笑了，輕錘喬的肩膀，“好吧，我也該去檢查道具了。”
待米婭跑後，拉貢團長的節目剛好結束，柯恩帶領著獸群飛禽緊接而上，排場不容差錯。
幕後視角比觀眾席上觀劇更壯觀，因為即將出場的下項演員預備，臺上精彩絕倫的表演，觀眾驚喜歡叫鼓掌的姿態，皆可在幕後一覽無餘，在此觀察猶如神明俯視，看著人間的螞蟻忙忙碌碌。
“不愧是說書人，擁有言語改變現實的力量。”
喬身後悠悠傳來說話聲，一股薄荷、煙草和濃重煤油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猛地沖進鼻子。他轉身看到燈下的大姐姐眉眼如畫，紅黑色妖嬈眼影，金發紮成馬尾，發間纏著紅色絲帶，一身碎邊緊身演出裙，裸露出的長腿和手臂，肌肉緊實曲線分明。她腰間別著不少瓶罐和金屬圓輪，後背的長桿斜立像是古戰場的長槍。
喬楞在原地，她略皺眉，好像才發現了什麽：“抱歉，習慣了，演出前我需要抽支薄荷煙，小孩子別學我。”
說完大姐姐最後吸了一口，煙尾因空氣流量大入燒得更快，隨後她突然三支手指用力捏碎煙尾將其熄滅，收進肩帶。
“聽說柯恩撿了兩個新人，好奇來看看，約翰果然沒誇大，你居然輕易讓菜鳥跨過了最困難的初始時期。”她說。
“沒什麽啦，簡單的心理學而已，”喬和大姐姐一起觀賞柯恩的馴獸表演，“人類是社交動物啊，當個體獨立於群體之外時，會下意識地將臺上和臺下對立起來，形成一種孤懼感。這種感覺很難克服的，解決方法無非兩種，要麽把自己當頭狼帶領狼群，要麽忘掉一切只集中一點……我老媽教我的。”
“有點難懂，但這番話我學到了不少。”大姐姐嘴角弧起，“有空去你攤上坐坐，‘火焰女傑’——克洛西婭·古德。”
“說書人——喬納森·肯特。”喬笑著回應。
“你怎麽在這裏！”黛西阿姨一手抱著一大捆拋投彩棒和其他各樣道具，一手列表，風風火火地從旁經過時，註意到了兩人，“閑雜人等是不能進後臺的，別妨礙藝人上場！”
“啊……對不起，我只是想看米婭上臺，我馬上走……”喬撓撓頭，沒想到後臺管理那麽嚴格。
“……算了，你暫時先留下，幫我把這些送到化妝室。”黛西把手頭上的東西一股兒腦地塞給喬，邊叮囑邊核對清單。
有點可惜，看來喬納森是見不到搭檔出場了，處女秀對新人的意義可不是一般重要，克洛西婭望向舞臺，那兒一位洋裙少女，準備在眾人眼下，展現精準與利刃的華麗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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