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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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第十五集
當達米安回到大宅的時候，傑斯和奧托正在工作室前吵架。
“老爺！請相信我，不同於以前，這次的新發明絕對會暢銷的！”奧托雙手捧著一個新發明的雛形正要獻給傑斯。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搞這麽多沒用的發明，你的工作就是研發新的魔法道具，僅此而已！”傑斯嚴厲地斥責。
“可是，可是這次的發明真的很有用！你看，只要完美分割一塊母石，就可以分出很多子石，在冒險隊伍裏可以得到很好的應用，相距很遠的冒險家之間都能相互交流。老爺讓我演示給你看……”
奧托說完就想把其中一塊子石放在嘴邊耳語，傑斯卻氣沖沖地一巴掌拍掉了他手中的石頭，手沒拿穩，所有的石頭像失去了絲線的木偶紛紛落地，脆度極高的學語石和堅硬地大理石地板撞擊，前者粉身碎骨，叮鈴鈴的金屬導線還在顫動發出聲音，滑稽般地嘲笑著。
他楞了，傑斯不是第一次當面拒絕自己的新發明，比起以前還有更激烈的爭吵，每次的主題都沒有變化，傑斯不喜歡沒有商業價值的發明，哪怕花費了多少心機，哪怕做得再怎麽好，不能賣錢的發明就是廢物，沒有人願意花錢在一個廢物上，必須證明其有所價值才有資格存在。
傑斯的臉有些不自然，想說些什麽，但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或許是知道剛才的行為有些失態，臉上地線條恢覆為嚴峻的常態，整理身上的衣襟，又回到原來那個說一不二的新貴族。
“這種事情，隊裏的魔法師會施法建立心靈鏈接，不需要什麽學語石。”
“萬一呢……萬一隊裏沒有魔法師，或者魔法師因為特殊情況沒法施展……”奧托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已經粉碎成根本拼湊不起的石頭。
“沒有萬一！沒有！奧托你最好給我放棄那些毫無用處的東西，不要再做垃圾了！給你的經費不是用來揮霍的，做出點實際有用的東西出來。
“聽著，我已經給予你最大的自由了，材料需要什麽隨意取，查資料可以在房裏的圖書館找，甚至可以用我的名字在皇家的永恒星塔裏調取任何書籍圖紙，你還不滿意嗎，你還想要什麽？
“從我成為魔法師以來，基本上沒有用過契約下命令。但是，如果必要的話，相信我，我絕不猶豫。”
說完傑斯甩開衣袖走了，留下黯然神傷的奧托和在地上的一堆，不討人喜歡的作品。
達米安潛在陰影裏默默看完整個過程，幽影貓的眼睛使得對身邊的死角和視覺盲區異常敏感，他可以在幾乎瞬間分析出視野裏的掩體，然後根據對方的視線夾角得出相應的最佳隱藏點在哪裏，這種近乎是要長年累月的專項訓練的潛入型技能，卻是在腦海裏被動完成，達米安對於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熟悉，開發出更多不可思議的特項。
在爭吵之中，有過那麽幾秒想沖上去幫助奧托，但是這個想法在零點幾秒就被完全否決，因為毫無準備和不能潛行的情況下，面對面對付一個成年魔法師幾乎沒有任何勝算，這幾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好好侍童”形象不能付之東流，不然以後就更沒有機會找到回家的方法了。所以，容許我做一個旁觀者。
地精半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收拾殘局，達米安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幫他。
“沒關系的，我自己來就好。”奧托的語氣有些顫抖，但是輕輕擋開達米安的手，拒絕了幫助。
達米安以為他會哭，看起來那深邃的眼眶滿是陰霾黯淡無神，他沒有，除了情緒低落之外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有太多次被否定，習慣以成自然。
“安慰人不是我的強項，但我很抱歉，剛才沒能做點什麽。”達米安還是說出了實話，不想對他撒謊。
奧托收拾完了所有的碎塊，強打起精神來，裝作輕松的樣子：“老爺脾氣是有點大，如果罵我能氣消一些，那就說明我還有點用。進來坐坐吧，我端點零食給你。”
工作室裏還是老樣子，整整齊齊，所有的工件都擦得鋥亮，偌大的地下室裏總有奧托上下跳動的身影，有點像一款上世紀在街邊電玩店裏常見的游戲“打地鼠”，地鼠從洞裏不停地探出頭戲耍玩家，老練的玩家對於這種簡單的反應力挑戰游戲，只要掌握了機巧，每一錘子都可以敲出最高分。傑斯就是那個玩家，僅只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的爭吵，達米安也能想象出以前奧托是怎麽小心翼翼地把新發明給傑斯審閱，或許默認了有一個簡單的點頭，或許更多時候是又一次失敗的垃圾，奧托卻依舊堅強，過了幾分鐘就恢覆回上躥下跳的地鼠，活躍地在工作室裏忙碌。
這次不一樣，工作室裏的一個角落裏擺上了一張小餐桌和兩把椅子，和周圍精密機械的理工風格格格不入，染上了一股子文藝的氣息。
達米安自然而然地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奧托端著一盤子的甜點和茶具過來。
“我就知道你會再來找我喝茶的，所以特意搬來了這些，茶會沒有精致的桌椅怎麽能行呢。”奧托把點心盤子推給達米安，再拿出茶杯倒茶。
“有心了。”達米安意識到茶壺和茶杯都是上等的骨瓷，鎏金花紋簡單淡雅，和奧托的工程師身份相差甚遠，只是為了達米安而準備。
“為朋友做點開心的事，我也會開心。”
“你，沒有別的朋友麽。”達米安放下茶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誰會想和地精做朋友啊，你說是不是。以前有個大小姐來大宅做客，無意中碰見了我，她對我說：‘臟兮兮的……什麽東西，離我遠一點！’，從那天後我就改變了自己的習慣，別的地精都是滿臉油汙，我每天卻幹凈得要去參加典禮。”奧托自顧自地抓起一大塊蛋糕放進嘴裏，“偷偷學習上層人的禮儀，把自己打扮得像個新貴族一樣，行為舉止都像，快能騙過自己了，第一次出門的時候像是參加期末考試，結果一只腳踏出去，路邊的小孩指著我說：‘看有個穿禮服的地精’。數十年了，愛幹凈的地精卻依舊還沒有朋友，原來沒人接納的原因不是因為我臟，而因為我是地精。
“好在你出現啦，要不是圖書館那晚想殺了我，還交不到唯一能理解我的朋友呢。”
達米安撓撓頭以表歉意，奧托覺得沒什麽擺擺手說這事過去了，對奧托了解越深，越發覺當個異類有多難受，很想說點什麽讓他好受些，卻不知如何說起。
朋友間的談天說地之後，達米安道出了此行前來的目的。
“關於傳送類的魔法道具，你知道多少。”
“哈哈，那問對人了，沒人可比我更懂得魔法道具了，阿瓦隆有一半的原型都是出自我手。不過你不是討厭魔法麽，問這個幹什麽？”奧托用手枕頭躺在椅子上。
“我有個魔法道具，想讓你看看。”達米安從口袋裏拿出了魯班鎖的零件。
奧托接過魯班鎖，把頭上的折疊顯微鏡片翻折下來，一層又一層調試到最佳放大倍數，在燈光下仔細地端詳魯班鎖，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許久之後，奧托皺緊眉頭，眼神閃爍，張開嘴巴，達米安期待的等待著從他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
“我從沒見過這玩意兒。”
達米安的身體被人拔掉了氣門芯兒，洩光了所有的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唉，還以為起碼能找到點蛛絲馬跡呢，自從穿越到新世界，魯班鎖就再也不能使用了，試了多少次都紋絲不動，別說開次元之門，連之前大檀使用的短距離傳送都做不到，徹底成了塊廢木頭。
“這個，是什麽？”奧托滿臉疑惑地還在觀察魯班鎖的細節，他相信達米安不會無緣無故拿塊真木頭來逗他玩的。
然後達米安給奧托講了他和喬兩人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具體就是誤用了魯班鎖，傳送到阿瓦隆，但是很多情節故意省去不講，比如在默認把故事版本講成他和喬原本就是獸族，而不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這個重要細節。不是達米安不夠真誠，而是其中另有計劃安排，魔法世界裏幽影貓和炎龍的身份受限太多，說得越多洩露的可能性越大，對朋友沒必要講這麽多細節，在這裏沒有像花木蘭那樣強大的盟友能依靠，全部只能靠自己，喬雖然拿下了諾爾為計劃進行前進了很大一步，但是限制也依舊很大。
因此沒有強大的盟友時，孤軍奮戰往往更有效。不連累別人，也不拖累自己。
奧托拿筆在操作臺上草草畫下魯班鎖的構造和立體圖，答應如果找到有關於此類的消息就會通知達米安。好吧，不指望凡事都一帆風順不是，太順利就變得詭異了，如果是喬在這裏肯定會勸自己往好處想，那個樂天派永遠都不擔心。
達米安笑笑，收回了魯班鎖，告別奧托後，離開工作室準備回房間。
今天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找到了在巨大繁亂無章纏成一團的毛線球中的——其中一根線頭，達米安在房頂間穿梭，輕盈地落地後，抓住窗沿翻身從窗戶以一個收刀入鞘的姿勢進入室內，這種方式在以前可能自己只會覺得花裏胡哨，不如一腳崩開門直接震懾敵人來得有效，現在越來越註重隱秘性和安靜，如同黑夜裏的一枚羽毛，隨風而起隨風而落。假如迪克在這裏看見達米安用這麽高難度的身法，肯定歡欣鼓舞一邊大力鼓掌一邊高喊Bravo，順便邀請加入飛翔格雷森了。
“喲，大米你回來啦~”喬笑著說。
達米安卻沒有理會喬的寒暄，抓起衣架上的外衣就丟到他頭上：“趕緊出發！我們有活兒要幹了。”
喬看見達米安急急忙忙的樣子，趕緊穿上外衣，不料穿衣時沒註意，把自己的頭卡在袖子洞裏了，喬還在和袖子做戰鬥的時候達米安一身夜行衣已經穿戴完畢，看見喬的樣子無奈地捂臉，怎麽會傻呼呼的到這種地步，出手幫忙把袖子從他的頭上拔出來，再正確地鉆進那個叫做領口的洞裏。
“要不要這麽笨，連穿衣服都要人幫忙。”大米沒好氣地說。
“你頭上又沒有角，換你試試？”喬把翅膀小心翼翼地穿到衣服背後的開口，“是不是找到什麽線索了？”
“算是吧，你看看這個。”達米安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好的報紙給喬。
喬終於穿完了，展開報紙閱讀第一頁的信息，上面寫著“夏季女裝大甩賣！買二送一！！多買多得！！！”。
“大米如果你有這種癖好，我是不會歧視你的……只不過可惜了諾爾專門買給你的衣服，哦不對，它們還在大街上……”
達米安圈起中指在喬額頭上一個腦瓜崩：“你才喜歡女裝！沒叫你看廣告！看背後那頁！”
喬摸摸生痛的額頭，翻到背面，整個版面的紙只講述一件新聞《百年未遇——城中碎屍案》，喬頓時精神就緊繃了，接著看下去。阿瓦隆城四下發生多起碎屍案件，受害者均是魔法師，現場痕跡基本沒有，有幾起甚至是密室殺人，房間被從裏面鎖上，外面沒有任何被破壞的跡象，然而毫無例外的，所有的現場上都留下了一只手，一只腳，或者幾塊身體的其他部分。
拿著報紙的手在微微顫抖，喬的小臉兒煞白全沒了血色，天不怕地不怕的炎龍在這條信息前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小白兔。
“我，我們不會要去調查這個案子吧……”小白兔說話都在發抖。
“嗯，”達米安不以為然，拉著喬就走離開房間準備從屋頂離開大宅，“別告訴我你怕了。”
“那那那可是碎屍案耶……”
“沒錯，我們現在就要去太平間調查。”
“太平間是什麽？”
“就是放屍體的地方。”
“我我我想不去可以麽……”
“不，你不想，”達米安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太平間有點遠，我需要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心不甘情不願地，被人硬拉著半邊翅膀進了原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進的房間。
阿瓦隆的魔法監察局，達米安姑且先這麽叫，他們的警惕性簡直是低的可以，都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剛開始還以為有什麽隱形的守陣魔法，再繞過在崗位上值守夜班卻全部打瞌睡的寥寥幾人之後，達米安試著丟了一個小球在走廊上，小球一直滾到一扇門輕輕碰了一下，沒有觸發任何魔法，這扇門的標簽上寫“死屍暫存”。
目標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一路過來完全沒有阻礙，雖然有些不解，但是細想還是能解出個大概來，阿瓦隆以魔法為尊，魔法師們都喜歡鉆研高深莫測的咒語，沈浸在學術研究中根本沒什麽心情去犯罪，城中一小半是異族，先不說在魔法城邦裏是不是處於劣勢一方，他們大多都與世無爭安心做事，即使發生爭執審判一類也交給了教廷的審判法庭處理，不到十分鐘就能完結一次事件，皇家設立的魔法監察局形同虛設，有人還在守崗位就不錯了。報紙上刊登的新聞說明阿瓦隆百年都沒有發生重大案件，整個監察局的基礎職能都退化了，一百年來相安無事的環境裏沒人去學習完全用不上的技能，“偵探”在這裏變成了“屠龍技”。
太平間墻上寫滿了符咒，冰魔法把源源不斷的低溫灌註進房間裏，存放屍體的地方也很簡陋，幾塊長條形盒子就是全部內容了。全城只有一起案件，達米安想都沒想就打開盒子檢查。
喬用翅膀抱著自己面壁背對著達米安，盡量不去理會他動作時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是好奇心在胸口躁動，按耐不住還是慢慢偏過頭去看……
達米安正在聞一只手的氣味。
這麽沖擊的畫面喬的心理防線完全抵擋不住，胃酸突然在肚子裏翻滾，緊緊捂住嘴巴快要吐出來了！
“要是你吐在地上，就會有人知道我們來過。”達米安擺弄著斷手漫不經心地說。
喬只好掙紮著把它們又咽了回去，跑到門口，脫力地靠在門框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奇怪……”達米安的語氣裏充滿疑惑。
“你你你又發現什麽了不得的線索了？”
“小喬你看這個手的切面。”說完就要把手遞給他看。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喬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門邊，又成了小白兔。
“就知道你沒那膽子，”達米安壞笑道，“不看就不看，但是這個手的疑點很大，肌肉和骨頭的橫截面都很整齊，甚至血液在流出之前就凝固了，在我的印象中這不是魔法該有的方式。”
“不是魔法？那是什麽。”喬還是想知道達米安對案件的看法。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這是激光切割造成的。”
“激光？這裏會有激光？”
“所以說我覺得疑惑啊，動動魔杖什麽都能做到的世界，怎麽會有激光呢？”
“而且這裏的屍塊，雖然手、腳、臉皮之類，還是其他的身體部位都有，但是每一塊的年齡、膚色、性別等特征都對不上號。”
“也，也就是說……”
“你想的對，這些屍塊不是來自同一個人，兇手至少殺了六個魔法師。”
“不行了，我又要吐了……”喬又要幹嘔。
一只手卻死死捂住喬的嘴巴：“不準吐！有人來了，撤！”達米安靈敏的耳朵聽到了遠處走廊傳來鞋子踢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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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當達米安回到大宅的時候，傑斯和奧托正在工作室前吵架。
“老爺！請相信我，不同於以前，這次的新發明絕對會暢銷的！”奧托雙手捧著一個新發明的雛形正要獻給傑斯。
“我說過多少次！不要搞這麽多沒用的發明，你的工作就是研發新的魔法道具，僅此而已！”傑斯嚴厲地斥責。
“可是，可是這次的發明真的很有用！你看，只要完美分割一塊母石，就可以分出很多子石，在冒險隊伍裏可以得到很好的應用，相距很遠的冒險家之間都能相互交流。老爺讓我演示給你看……”
奧托說完就想把其中一塊子石放在嘴邊耳語，傑斯卻氣沖沖地一巴掌拍掉了他手中的石頭，手沒拿穩，所有的石頭像失去了絲線的木偶紛紛落地，脆度極高的學語石和堅硬地大理石地板撞擊，前者粉身碎骨，叮鈴鈴的金屬導線還在顫動發出聲音，滑稽般地嘲笑著。
他楞了，傑斯不是第一次當面拒絕自己的新發明，比起以前還有更激烈的爭吵，每次的主題都沒有變化，傑斯不喜歡沒有商業價值的發明，哪怕花費了多少心機，哪怕做得再怎麽好，不能賣錢的發明就是廢物，沒有人願意花錢在一個廢物上，必須證明其有所價值才有資格存在。
傑斯的臉有些不自然，想說些什麽，但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或許是知道剛才的行為有些失態，臉上地線條恢覆為嚴峻的常態，整理身上的衣襟，又回到原來那個說一不二的新貴族。
“這種事情，隊裏的魔法師會施法建立心靈鏈接，不需要什麽學語石。”
“萬一呢……萬一隊裏沒有魔法師，或者魔法師因為特殊情況沒法施展……”奧托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已經粉碎成根本拼湊不起的石頭。
“沒有萬一！沒有！奧托你最好給我放棄那些毫無用處的東西，不要再做垃圾了！給你的經費不是用來揮霍的，做出點實際有用的東西出來。
“聽著，我已經給予你最大的自由了，材料需要什麽隨意取，查資料可以在房裏的圖書館找，甚至可以用我的名字在皇家的永恒星塔裏調取任何書籍圖紙，你還不滿意嗎，你還想要什麽？
“從我成為魔法師以來，基本上沒有用過契約下命令。但是，如果必要的話，相信我，我絕不猶豫。”
說完傑斯甩開衣袖走了，留下黯然神傷的奧托和在地上的一堆，不討人喜歡的作品。
達米安潛在陰影裏默默看完整個過程，幽影貓的眼睛使得對身邊的死角和視覺盲區異常敏感，他可以在幾乎瞬間分析出視野裏的掩體，然後根據對方的視線夾角得出相應的最佳隱藏點在哪裏，這種近乎是要長年累月的專項訓練的潛入型技能，卻是在腦海裏被動完成，達米安對於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熟悉，開發出更多不可思議的特項。
在爭吵之中，有過那麽幾秒想沖上去幫助奧托，但是這個想法在零點幾秒就被完全否決，因為毫無準備和不能潛行的情況下，面對面對付一個成年魔法師幾乎沒有任何勝算，這幾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好好侍童”形象不能付之東流，不然以後就更沒有機會找到回家的方法了。所以，容許我做一個旁觀者。
地精半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收拾殘局，達米安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幫他。
“沒關系的，我自己來就好。”奧托的語氣有些顫抖，但是輕輕擋開達米安的手，拒絕了幫助。
達米安以為他會哭，看起來那深邃的眼眶滿是陰霾黯淡無神，他沒有，除了情緒低落之外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有太多次被否定，習慣以成自然。
“安慰人不是我的強項，但我很抱歉，剛才沒能做點什麽。”達米安還是說出了實話，不想對他撒謊。
奧托收拾完了所有的碎塊，強打起精神來，裝作輕松的樣子：“老爺脾氣是有點大，如果罵我能氣消一些，那就說明我還有點用。進來坐坐吧，我端點零食給你。”
工作室裏還是老樣子，整整齊齊，所有的工件都擦得鋥亮，偌大的地下室裏總有奧托上下跳動的身影，有點像一款上世紀在街邊電玩店裏常見的游戲“打地鼠”，地鼠從洞裏不停地探出頭戲耍玩家，老練的玩家對於這種簡單的反應力挑戰游戲，只要掌握了機巧，每一錘子都可以敲出最高分。傑斯就是那個玩家，僅只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的爭吵，達米安也能想象出以前奧托是怎麽小心翼翼地把新發明給傑斯審閱，或許默認了有一個簡單的點頭，或許更多時候是又一次失敗的垃圾，奧托卻依舊堅強，過了幾分鐘就恢覆回上躥下跳的地鼠，活躍地在工作室裏忙碌。
這次不一樣，工作室裏的一個角落裏擺上了一張小餐桌和兩把椅子，和周圍精密機械的理工風格格格不入，染上了一股子文藝的氣息。
達米安自然而然地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奧托端著一盤子的甜點和茶具過來。
“我就知道你會再來找我喝茶的，所以特意搬來了這些，茶會沒有精致的桌椅怎麽能行呢。”奧托把點心盤子推給達米安，再拿出茶杯倒茶。
“有心了。”達米安意識到茶壺和茶杯都是上等的骨瓷，鎏金花紋簡單淡雅，和奧托的工程師身份相差甚遠，只是為了達米安而準備。
“為朋友做點開心的事，我也會開心。”
“你，沒有別的朋友麽。”達米安放下茶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誰會想和地精做朋友啊，你說是不是。以前有個大小姐來大宅做客，無意中碰見了我，她對我說：‘臟兮兮的……什麽東西，離我遠一點！’，從那天後我就改變了自己的習慣，別的地精都是滿臉油汙，我每天卻幹凈得要去參加典禮。”奧托自顧自地抓起一大塊蛋糕放進嘴裏，“偷偷學習上層人的禮儀，把自己打扮得像個新貴族一樣，行為舉止都像，快能騙過自己了，第一次出門的時候像是參加期末考試，結果一只腳踏出去，路邊的小孩指著我說：‘看有個穿禮服的地精’。數十年了，愛幹凈的地精卻依舊還沒有朋友，原來沒人接納的原因不是因為我臟，而因為我是地精。
“好在你出現啦，要不是圖書館那晚想殺了我，還交不到唯一能理解我的朋友呢。”
達米安撓撓頭以表歉意，奧托覺得沒什麽擺擺手說這事過去了，對奧托了解越深，越發覺當個異類有多難受，很想說點什麽讓他好受些，卻不知如何說起。
朋友間的談天說地之後，達米安道出了此行前來的目的。
“關於傳送類的魔法道具，你知道多少。”
“哈哈，那問對人了，沒人可比我更懂得魔法道具了，阿瓦隆有一半的原型都是出自我手。不過你不是討厭魔法麽，問這個幹什麽？”奧托用手枕頭躺在椅子上。
“我有個魔法道具，想讓你看看。”達米安從口袋裏拿出了魯班鎖的零件。
奧托接過魯班鎖，把頭上的折疊顯微鏡片翻折下來，一層又一層調試到最佳放大倍數，在燈光下仔細地端詳魯班鎖，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許久之後，奧托皺緊眉頭，眼神閃爍，張開嘴巴，達米安期待的等待著從他口中說出的第一句話。
“我從沒見過這玩意兒。”
達米安的身體被人拔掉了氣門芯兒，洩光了所有的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唉，還以為起碼能找到點蛛絲馬跡呢，自從穿越到新世界，魯班鎖就再也不能使用了，試了多少次都紋絲不動，別說開次元之門，連之前大檀使用的短距離傳送都做不到，徹底成了塊廢木頭。
“這個，是什麽？”奧托滿臉疑惑地還在觀察魯班鎖的細節，他相信達米安不會無緣無故拿塊真木頭來逗他玩的。
然後達米安給奧托講了他和喬兩人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具體就是誤用了魯班鎖，傳送到阿瓦隆，但是很多情節故意省去不講，比如在默認把故事版本講成他和喬原本就是獸族，而不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這個重要細節。不是達米安不夠真誠，而是其中另有計劃安排，魔法世界裏幽影貓和炎龍的身份受限太多，說得越多洩露的可能性越大，對朋友沒必要講這麽多細節，在這裏沒有像花木蘭那樣強大的盟友能依靠，全部只能靠自己，喬雖然拿下了諾爾為計劃進行前進了很大一步，但是限制也依舊很大。
因此沒有強大的盟友時，孤軍奮戰往往更有效。不連累別人，也不拖累自己。
奧托拿筆在操作臺上草草畫下魯班鎖的構造和立體圖，答應如果找到有關於此類的消息就會通知達米安。好吧，不指望凡事都一帆風順不是，太順利就變得詭異了，如果是喬在這裏肯定會勸自己往好處想，那個樂天派永遠都不擔心。
達米安笑笑，收回了魯班鎖，告別奧托後，離開工作室準備回房間。
今天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找到了在巨大繁亂無章纏成一團的毛線球中的——其中一根線頭，達米安在房頂間穿梭，輕盈地落地後，抓住窗沿翻身從窗戶以一個收刀入鞘的姿勢進入室內，這種方式在以前可能自己只會覺得花裏胡哨，不如一腳崩開門直接震懾敵人來得有效，現在越來越註重隱秘性和安靜，如同黑夜裏的一枚羽毛，隨風而起隨風而落。假如迪克在這裏看見達米安用這麽高難度的身法，肯定歡欣鼓舞一邊大力鼓掌一邊高喊Bravo，順便邀請加入飛翔格雷森了。
“喲，大米你回來啦~”喬笑著說。
達米安卻沒有理會喬的寒暄，抓起衣架上的外衣就丟到他頭上：“趕緊出發！我們有活兒要幹了。”
喬看見達米安急急忙忙的樣子，趕緊穿上外衣，不料穿衣時沒註意，把自己的頭卡在袖子洞裏了，喬還在和袖子做戰鬥的時候達米安一身夜行衣已經穿戴完畢，看見喬的樣子無奈地捂臉，怎麽會傻呼呼的到這種地步，出手幫忙把袖子從他的頭上拔出來，再正確地鉆進那個叫做領口的洞裏。
“要不要這麽笨，連穿衣服都要人幫忙。”大米沒好氣地說。
“你頭上又沒有角，換你試試？”喬把翅膀小心翼翼地穿到衣服背後的開口，“是不是找到什麽線索了？”
“算是吧，你看看這個。”達米安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好的報紙給喬。
喬終於穿完了，展開報紙閱讀第一頁的信息，上面寫著“夏季女裝大甩賣！買二送一！！多買多得！！！”。
“大米如果你有這種癖好，我是不會歧視你的……只不過可惜了諾爾專門買給你的衣服，哦不對，它們還在大街上……”
達米安圈起中指在喬額頭上一個腦瓜崩：“你才喜歡女裝！沒叫你看廣告！看背後那頁！”
喬摸摸生痛的額頭，翻到背面，整個版面的紙只講述一件新聞《百年未遇——城中碎屍案》，喬頓時精神就緊繃了，接著看下去。阿瓦隆城四下發生多起碎屍案件，受害者均是魔法師，現場痕跡基本沒有，有幾起甚至是密室殺人，房間被從裏面鎖上，外面沒有任何被破壞的跡象，然而毫無例外的，所有的現場上都留下了一只手，一只腳，或者幾塊身體的其他部分。
拿著報紙的手在微微顫抖，喬的小臉兒煞白全沒了血色，天不怕地不怕的炎龍在這條信息前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小白兔。
“我，我們不會要去調查這個案子吧……”小白兔說話都在發抖。
“嗯，”達米安不以為然，拉著喬就走離開房間準備從屋頂離開大宅，“別告訴我你怕了。”
“那那那可是碎屍案耶……”
“沒錯，我們現在就要去太平間調查。”
“太平間是什麽？”
“就是放屍體的地方。”
“我我我想不去可以麽……”
“不，你不想，”達米安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太平間有點遠，我需要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心不甘情不願地，被人硬拉著半邊翅膀進了原本以為一輩子都不會進的房間。
阿瓦隆的魔法監察局，達米安姑且先這麽叫，他們的警惕性簡直是低的可以，都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剛開始還以為有什麽隱形的守陣魔法，再繞過在崗位上值守夜班卻全部打瞌睡的寥寥幾人之後，達米安試著丟了一個小球在走廊上，小球一直滾到一扇門輕輕碰了一下，沒有觸發任何魔法，這扇門的標簽上寫“死屍暫存”。
目標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一路過來完全沒有阻礙，雖然有些不解，但是細想還是能解出個大概來，阿瓦隆以魔法為尊，魔法師們都喜歡鉆研高深莫測的咒語，沈浸在學術研究中根本沒什麽心情去犯罪，城中一小半是異族，先不說在魔法城邦裏是不是處於劣勢一方，他們大多都與世無爭安心做事，即使發生爭執審判一類也交給了教廷的審判法庭處理，不到十分鐘就能完結一次事件，皇家設立的魔法監察局形同虛設，有人還在守崗位就不錯了。報紙上刊登的新聞說明阿瓦隆百年都沒有發生重大案件，整個監察局的基礎職能都退化了，一百年來相安無事的環境裏沒人去學習完全用不上的技能，“偵探”在這裏變成了“屠龍技”。
太平間墻上寫滿了符咒，冰魔法把源源不斷的低溫灌註進房間裏，存放屍體的地方也很簡陋，幾塊長條形盒子就是全部內容了。全城只有一起案件，達米安想都沒想就打開盒子檢查。
喬用翅膀抱著自己面壁背對著達米安，盡量不去理會他動作時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但是好奇心在胸口躁動，按耐不住還是慢慢偏過頭去看……
達米安正在聞一只手的氣味。
這麽沖擊的畫面喬的心理防線完全抵擋不住，胃酸突然在肚子裏翻滾，緊緊捂住嘴巴快要吐出來了！
“要是你吐在地上，就會有人知道我們來過。”達米安擺弄著斷手漫不經心地說。
喬只好掙紮著把它們又咽了回去，跑到門口，脫力地靠在門框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奇怪……”達米安的語氣裏充滿疑惑。
“你你你又發現什麽了不得的線索了？”
“小喬你看這個手的切面。”說完就要把手遞給他看。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喬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門邊，又成了小白兔。
“就知道你沒那膽子，”達米安壞笑道，“不看就不看，但是這個手的疑點很大，肌肉和骨頭的橫截面都很整齊，甚至血液在流出之前就凝固了，在我的印象中這不是魔法該有的方式。”
“不是魔法？那是什麽。”喬還是想知道達米安對案件的看法。
“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這是激光切割造成的。”
“激光？這裏會有激光？”
“所以說我覺得疑惑啊，動動魔杖什麽都能做到的世界，怎麽會有激光呢？”
“而且這裏的屍塊，雖然手、腳、臉皮之類，還是其他的身體部位都有，但是每一塊的年齡、膚色、性別等特征都對不上號。”
“也，也就是說……”
“你想的對，這些屍塊不是來自同一個人，兇手至少殺了六個魔法師。”
“不行了，我又要吐了……”喬又要幹嘔。
一只手卻死死捂住喬的嘴巴：“不準吐！有人來了，撤！”達米安靈敏的耳朵聽到了遠處走廊傳來鞋子踢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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