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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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閱前警告，本章開頭有一點點略微不適的描寫，請讀者斟酌閱讀，或者跳過直接閱讀後面。
想跑的時候已經晚了，太平間處於整個監察局的地下，唯一道路既是入口也是出口，貿然沖去必定會迎面撞上。人類最大的恐懼來源於未知，走廊裏發出回響聲音的主人無法得知身份，達米安眼睛與腦子飛快轉動，搜尋和思考一切躲過這次危機的可能性，如果在太平間發現有兩個陌生人，就必然會驚動整個監察局。達米安偷襲魔法師都需要依靠環境條件才能擊倒，何況面對一群精英巫師呢，勝算無限接近於零。
無處可藏！
從正廳到停屍房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隨著靴子在地上敲擊的聲音一點一點襲來，那盞在走廊上破舊到不知道什麽年代的水晶燈本就在竭力散發搖曳不定的光，遠處戴著高帽一身黑袍的人影蓋住了唯一的光源，寬大的帽沿遮住半張臉，看不清長相，令人牢牢抓住眼球的是黑袍周身游走著若有若無的黑色絮狀物。即使是不會魔法的異族也能確信他絕不是監察局裏的工作人員，沒有哪個正常領導會聘請一個滿身上下散發不可名狀的魔法師擔任政府裏的職位。
黑袍慢慢推開太平間的門，進來後自然地展開雙臂，深吸一口在冰魔法加持下混合著淡淡腐臭的寒冷空氣，然後發出像品酒師的舌尖嘗到一杯絕美紅酒後發出讚美的感嘆。
“死亡的氣息——真是美妙——”
自我欣賞結束後，不緊不慢的踱步到長盒子旁，打開後看見盒子裏的東西黑袍眼睛一亮，如若珍寶似的取出裏面的其中一條斷腿，粗糙的皮膚和寬大的腳趾指節分明指出這是屬於某個中年男人，在黑袍手裏卻變成了妙齡少女芊芊白蔥的腿，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擦，如待初戀。
“真是新鮮、完整的寶貝啊，比我在墳場裏找到的好上太多了！不不不，你們不是一個等級的，你們都是上品。”
喬和達米安躲在一起，豎起耳朵聆聽外面的一舉一動，陌生人的真切告白在喬的心裏面螺旋升天爆炸，這不是一個小孩應有的任務……這是一個變態啊，活生生的變態啊！喬已經沒有想幹嘔的欲望了，巨大心靈的沖擊讓喬已經停止了思考。
暗中達米安收緊了臂彎的力度，慰藉喬不要慌張，有身經百戰的搭檔在身邊。可是此時此刻的狀況真的不怎麽好，兩人只能緊緊地擠在距離黑袍不到一米的另一個盒子裏。這種囚徒情況下，達米安敏銳的偵探頭腦在幾秒內想到了一個僅有視覺盲區，即平常人都會忽略的屍體盒子。
即使盡可能地減緩呼吸，還是會面臨著可能隨時打破現狀兩個大問題，一是形如棺材的盒子裏沒有氣孔，每一分每一秒氧氣都在耗盡；二是低溫，達米安可以強迫自己像忍者一樣壓制心跳減少生命體征熬過去，但是太平間的低溫時間呆長了是會凍傷的，喬的炎龍身體性質可以保持常溫，卻是以消耗為數不多的氧氣作為代價，又反而套回了第一個問題上。眼下只能希望黑袍無論做什麽，動作能麻利點然後離開太平間，大家永不相見，皆大歡喜。
黑袍不僅沒有走，還把所有的屍塊都拿出來放在地上，按人體的大致位置擺放屍塊，從袖子裏抽出魔杖低聲沈吟開始念咒，身上的黑色絮狀物浮現越來越多，游走的頻率越來越快，隨著最後一個從嘴裏蹦出的字節，所有的黑色絮狀物猶如接到命令的士兵，依次沖向屍塊沈浸消失在其中。
屍塊們微微顫動，相互之間如同有磁力吸引，原本僵硬的關節居然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扣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和其他屍塊攀爬在一起，截面與截面之間蠕動出有生命的肉芽把彼此緊緊相連，這些早已失去活力的有機物拼湊成肉塊，拼湊成了有手有腳的肉塊，而且肉塊還在有規律的微微膨脹收縮，像是在呼吸。
“完美！完美的作品！我成功了！哈哈哈哈他們除了嫉妒我的才能還能怎麽樣？世俗的眼光果然不能欣賞你無與倫比的美麗，這麽好的造物為什麽不給學！”黑袍整個人都癲狂了，手舞足蹈地慶祝。
“來，到爸爸這兒來！”黑袍彎下腰，伸手召喚他的造物。
肉塊的扭曲手腳聽話地向著黑袍挪動了幾厘米之後，好像感知到了什麽，停止了呼應召喚，調轉個方向，朝著一邊屍體盒爬去，剛剛達米安還在聞味道的那只斷手，現正詭異地用指甲劃擦著盒子表面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只是由四肢組成的簡單造物幾乎沒有任何智力，似乎不明白為什麽有東西擋在目標之前。
黑袍看到造物不尋常的舉動，神情一下子就緊繃起來，連握魔杖的手力度都大了幾分，意識到為什麽造物會被另個盒子吸引，因為施法材料裏沒有頭骨或腦子一類的智慧載體，單純是屍塊成型拼湊，這種造物除了服從主人命令外，就剩下本能驅使，驅使渴求更多新鮮血液，這麽說除了他自己，還有人在太平間裏！黑袍死死盯著造物一直想打開的盒子，所有的黑色絮狀物在他魔杖周圍纏繞，隨時準備施法。
一步，又一步，黑袍小心謹慎地靠近盒子，緊張地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只有指甲發出的劃擦聲……
電光火石間喬雙手猛地翻開蓋子到空中，達米安起身一腳側踢踹在上面，長條形金屬蓋受到巨力飛一般撲向黑袍，呼嘯穿透氣幕速度不減，這是一柄半噸重的巨棍橫掃而來！黑袍情急之下簡念咒語令所有的黑色絮狀物都發射出去抵擋沖擊，黑色絮狀物傾巢而動，薄如蟬翼結網成型紛紛纏繞在蓋子上，抵消大部分動能，擋住了可能導致重傷的一擊。
黑袍的臉色變了，變得更加陰暗無比，所有的事態發展都完全超出意料之外，他根本沒想到太平間還有活人專門等他來，要不是造物的生性驅使，可能就會被收集到證據他還毫無發覺，到時候他的頭像就會貼在賞金布告欄上，所有賞金協會和魔聯會都想要他的腦袋。
阻擋金屬蓋後，黑袍的餘光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門口，猜到剛才的攻擊只是虛晃一槍，而真正的目的是逃走！他絕不允許有人帶著證據離開這個太平間！
黑袍想都沒想先瞬發一條黑色絮狀物出去攔住兩個人影，瞬發施法最多能控制一兩條，但是足夠了！只要能絆倒這兩個人影，就有機會簡念施法困住，到時候怎麽折磨都行。
黑色絮狀物在魔杖揮舞下向前無畏沖鋒，接近還差兩米的距離。他知道勝負已定，前方是筆直狹長的走道，絮狀物追上人影頂多一眨眼的功夫，極短時間內沒有多少魔法師能簡念咒語，瞬發施法也需要長時間的熟練程度才能掌握一條咒語，而且除了教廷，阿瓦隆裏不會有人把時間浪費在鉆研能防禦自己所學領域的魔法。他贏定了，甚至嘴角開始上揚。
何曾無法想到的事，對付這種近乎必贏的局面，一道瞬間膨脹火舌緊貼墻壁正對著黑袍和他的黑色絮狀物釋放，在狹小的走道裏無疑加快火焰的速度。絮狀物速度快，但是火焰比它更快！灼眼的火焰中心已成黃光，幾千攝氏度的高溫在彈指間把黑色絮狀物燒盡，連灰都不剩。
局勢逆轉！黑袍想破頭都想不到有人會瞬發如此高等級的火系魔法，是教授級別的魔法師？還是某種昂貴的魔法道具？這些問題他都想搞明白，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火焰在走廊的壓縮下極速膨脹，形如被扳機敲打的子彈，而黑袍正擋在槍口上！
大手一揮，魔杖在空氣中呼呼劃過，驅使所有黑色絮狀物大力把金屬蓋牢牢插透地面護在身前，要他命的東西居然在下一秒成為救他命的守護神，金屬蓋變成了摩西手杖分開海潮一樣的熊熊大火，使黑袍安然無恙，但極致高溫在進入房間就燒穿了墻上的符咒破壞了冰魔法，前幾分鐘還在動的造物，已成灰燼。
達米安拉著喬的後領沒命地瘋跑，快一點，再快一點！該死的要不是真的走投無路，絕不會用這個蠢方法！逃離作戰目的是防止被發現，因此所有的行動都是沖著遮蔽視線去實施的，正常情況下在封閉的走道裏噴火簡直是在開玩笑，太平間被充滿後火焰就會原路反噬，哪有往不開口的槍管裏頭擊發子彈？那是一枚必中的俄羅斯轉盤！這是在玩命！
幽影貓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空氣在熱傳導的作用下升溫形成氣浪，巨大的沖力一路頂著喬，把兩個少年狠狠地拍在走廊盡頭的墻上，有喬保護著達米安當然沒事，只有些略微暈厥，達米安掙紮起身，喬轉身下蹲手臂插進達米安的腘窩，下肢發力順勢把達米安橫抱起來，微微頷首護住達米安面部，雙翼振翅扇起氣流助跑起跳，咬緊牙關一口氣沖破窗戶，玻璃應聲碎裂，巨大的月亮下一個黑影踩著碎片迎風而起！膜翼展開！身後伴隨呼嘯警報和驚慌失措的叫喊。
喬什麽也沒有聽見，耳邊的風聲掩蓋了所有的聲音，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只剩下一個念頭，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諾爾傻了，他真的傻了，喬橫抱著達米安從天而降在自己家房間陽臺上，白天盡心挑選的衣服全變成一條一條，衣衫襤褸像是從黑工煤礦裏出來的苦力工人。
“發生了什麽事？”諾爾心急如焚。
達米安看看他們身上的樣子，狼狽至極，但沒忘了對諾爾施禮，即使回到大宅也依舊保證應有的風度，在麥克伊利家族面前，暫時還需要扮演好侍童的角色。
“少爺，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影響您以後的生活，甚至有可能有危險，不過我和喬一定保證您的安全。當然您也可以選擇忽略，給予出入大宅的許可已是極大自由，這是我們引起的事由我們承擔，您沒必要卷入麻煩的漩渦中……”
“到底發生了什麽，不要再繞圈子了！”諾爾把隨身手絹在水杯沾濕，動手擦達米安臉上的汙垢，“大米你什麽都好，就是不會有話直說。好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讓我什麽都不知情才是最好的麽？不，那是不信任，我懂我很差勁又不會魔法，但總會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看見男孩一臉堅毅，達米安松了口氣，還好賭對了，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述一遍，不過把兩人來自另一個世界這點隱瞞，現在還不是全部攤牌的好時機。
“所以……你們想搞明白魯班鎖的具體使用方法，然後想找回它的另一部分？大米怎麽肯定魯班鎖在那個魔法師手上？”
“我沒說他就拿著魯班鎖，只是……是一種直覺，沒有證據支撐的推理……”達米安說。
“好吧，幽影貓族的直覺一向很準，像查案這樣的情節只存在十幾年前的老式小說裏，阿瓦隆很久都沒有大事發生了，要不是你拿出那張報紙，不然我會認為你在逗我玩呢。不過至少有一個方向你說對了，”諾爾爬上書架，拿出一本書丟給達米安，“翻倒目錄最後一個章節，他確實不是普通的魔法師。”
喬湊在達米安旁邊看：“死靈術士？”
“這有什麽可疑的麽？出於意料之外符合情理之中，他操縱屍體的時候我是有些驚訝。”達米安拿著書皺眉。
“死靈術士的第一個字是什麽。”諾爾托腮看著少年們。
“死啊……”
“沒錯，魔法學有諸多分類，像大樹的樹根一樣分出很多小類屬，死靈術士是黑魔法的一種，操縱亡魂或者召喚異位面黑暗界的臨時仆從等。雖然魔法聯合委員會不禁止魔法師學習黑魔法，但有嚴格規定的，除了遵守通用魔法守則之外，單獨給死靈術士列了一條命令——只能使用自然白骨化的魔法材料。這條是防止有人去盜墓，死亡時間越短的屍體施法容易，也比骷髏的力量大，但是很容易違抗死靈術士的命令，變成嗜血的食屍鬼，連原本施法的人都控制不了。他敢使用屍體就已經違法了，若是被人知道，先不說魔聯會，教廷就第一時間會派出聖騎士抓捕審判。
“黑衣人身上纏繞的東西是‘怨魂’，怨魂不能修煉得來，只能靠收集，小喬燒掉他一條怨魂肯定氣瘋了。可惜的是……”諾爾稍作停頓，“監察局基本都是皇家貶謫犯錯的官員在任職，但皇家也不是傻子呀，按小喬說炸掉了走廊，肯定會派遣重兵把守，明天報紙頭條一定是什麽‘魔法監察局爆炸，皇家重大失誤’，你們想接著查也不可能潛入了。”
達米安沒想到諾爾居然如此細致入微，身為不會魔法之人，理論知識完全不輸給任何同齡的魔法學徒。喬仰慕地看著諾爾。
諾爾撓撓頭：“在家沒事幹，無聊就只好讀書消磨時光了……恰好懂一些……”
達米安合上書本沈默不語，開始低頭沈思，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踱步，局勢已快要越來越失控，掉入碩大的迷宮中心自己還在無頭蒼蠅似的打轉。
喬知道搭檔每次思考被困住的時候都會做出這個動作，沒有解決方案就一直困在狀態中，拿起達米安放下的魔法種屬分類，隨手翻翻，然後胡亂說句：“要是有人能告訴我們死靈術士會在哪裏出現就好了……”
“出現，出現，出……現……”達米安聽到喬隨口胡鄒，突然腦海裏什麽地方亮起來，“小喬！你真是太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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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可藏！
從正廳到停屍房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隨著靴子在地上敲擊的聲音一點一點襲來，那盞在走廊上破舊到不知道什麽年代的水晶燈本就在竭力散發搖曳不定的光，遠處戴著高帽一身黑袍的人影蓋住了唯一的光源，寬大的帽沿遮住半張臉，看不清長相，令人牢牢抓住眼球的是黑袍周身游走著若有若無的黑色絮狀物。即使是不會魔法的異族也能確信他絕不是監察局裏的工作人員，沒有哪個正常領導會聘請一個滿身上下散發不可名狀的魔法師擔任政府裏的職位。
黑袍慢慢推開太平間的門，進來後自然地展開雙臂，深吸一口在冰魔法加持下混合著淡淡腐臭的寒冷空氣，然後發出像品酒師的舌尖嘗到一杯絕美紅酒後發出讚美的感嘆。
“死亡的氣息——真是美妙——”
自我欣賞結束後，不緊不慢的踱步到長盒子旁，打開後看見盒子裏的東西黑袍眼睛一亮，如若珍寶似的取出裏面的其中一條斷腿，粗糙的皮膚和寬大的腳趾指節分明指出這是屬於某個中年男人，在黑袍手裏卻變成了妙齡少女芊芊白蔥的腿，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摩擦，如待初戀。
“真是新鮮、完整的寶貝啊，比我在墳場裏找到的好上太多了！不不不，你們不是一個等級的，你們都是上品。”
喬和達米安躲在一起，豎起耳朵聆聽外面的一舉一動，陌生人的真切告白在喬的心裏面螺旋升天爆炸，這不是一個小孩應有的任務……這是一個變態啊，活生生的變態啊！喬已經沒有想幹嘔的欲望了，巨大心靈的沖擊讓喬已經停止了思考。
暗中達米安收緊了臂彎的力度，慰藉喬不要慌張，有身經百戰的搭檔在身邊。可是此時此刻的狀況真的不怎麽好，兩人只能緊緊地擠在距離黑袍不到一米的另一個盒子裏。這種囚徒情況下，達米安敏銳的偵探頭腦在幾秒內想到了一個僅有視覺盲區，即平常人都會忽略的屍體盒子。
即使盡可能地減緩呼吸，還是會面臨著可能隨時打破現狀兩個大問題，一是形如棺材的盒子裏沒有氣孔，每一分每一秒氧氣都在耗盡；二是低溫，達米安可以強迫自己像忍者一樣壓制心跳減少生命體征熬過去，但是太平間的低溫時間呆長了是會凍傷的，喬的炎龍身體性質可以保持常溫，卻是以消耗為數不多的氧氣作為代價，又反而套回了第一個問題上。眼下只能希望黑袍無論做什麽，動作能麻利點然後離開太平間，大家永不相見，皆大歡喜。
黑袍不僅沒有走，還把所有的屍塊都拿出來放在地上，按人體的大致位置擺放屍塊，從袖子裏抽出魔杖低聲沈吟開始念咒，身上的黑色絮狀物浮現越來越多，游走的頻率越來越快，隨著最後一個從嘴裏蹦出的字節，所有的黑色絮狀物猶如接到命令的士兵，依次沖向屍塊沈浸消失在其中。
屍塊們微微顫動，相互之間如同有磁力吸引，原本僵硬的關節居然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扣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和其他屍塊攀爬在一起，截面與截面之間蠕動出有生命的肉芽把彼此緊緊相連，這些早已失去活力的有機物拼湊成肉塊，拼湊成了有手有腳的肉塊，而且肉塊還在有規律的微微膨脹收縮，像是在呼吸。
“完美！完美的作品！我成功了！哈哈哈哈他們除了嫉妒我的才能還能怎麽樣？世俗的眼光果然不能欣賞你無與倫比的美麗，這麽好的造物為什麽不給學！”黑袍整個人都癲狂了，手舞足蹈地慶祝。
“來，到爸爸這兒來！”黑袍彎下腰，伸手召喚他的造物。
肉塊的扭曲手腳聽話地向著黑袍挪動了幾厘米之後，好像感知到了什麽，停止了呼應召喚，調轉個方向，朝著一邊屍體盒爬去，剛剛達米安還在聞味道的那只斷手，現正詭異地用指甲劃擦著盒子表面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只是由四肢組成的簡單造物幾乎沒有任何智力，似乎不明白為什麽有東西擋在目標之前。
黑袍看到造物不尋常的舉動，神情一下子就緊繃起來，連握魔杖的手力度都大了幾分，意識到為什麽造物會被另個盒子吸引，因為施法材料裏沒有頭骨或腦子一類的智慧載體，單純是屍塊成型拼湊，這種造物除了服從主人命令外，就剩下本能驅使，驅使渴求更多新鮮血液，這麽說除了他自己，還有人在太平間裏！黑袍死死盯著造物一直想打開的盒子，所有的黑色絮狀物在他魔杖周圍纏繞，隨時準備施法。
一步，又一步，黑袍小心謹慎地靠近盒子，緊張地都屏住了呼吸，空氣中只有指甲發出的劃擦聲……
電光火石間喬雙手猛地翻開蓋子到空中，達米安起身一腳側踢踹在上面，長條形金屬蓋受到巨力飛一般撲向黑袍，呼嘯穿透氣幕速度不減，這是一柄半噸重的巨棍橫掃而來！黑袍情急之下簡念咒語令所有的黑色絮狀物都發射出去抵擋沖擊，黑色絮狀物傾巢而動，薄如蟬翼結網成型紛紛纏繞在蓋子上，抵消大部分動能，擋住了可能導致重傷的一擊。
黑袍的臉色變了，變得更加陰暗無比，所有的事態發展都完全超出意料之外，他根本沒想到太平間還有活人專門等他來，要不是造物的生性驅使，可能就會被收集到證據他還毫無發覺，到時候他的頭像就會貼在賞金布告欄上，所有賞金協會和魔聯會都想要他的腦袋。
阻擋金屬蓋後，黑袍的餘光隱約看見兩個模糊的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門口，猜到剛才的攻擊只是虛晃一槍，而真正的目的是逃走！他絕不允許有人帶著證據離開這個太平間！
黑袍想都沒想先瞬發一條黑色絮狀物出去攔住兩個人影，瞬發施法最多能控制一兩條，但是足夠了！只要能絆倒這兩個人影，就有機會簡念施法困住，到時候怎麽折磨都行。
黑色絮狀物在魔杖揮舞下向前無畏沖鋒，接近還差兩米的距離。他知道勝負已定，前方是筆直狹長的走道，絮狀物追上人影頂多一眨眼的功夫，極短時間內沒有多少魔法師能簡念咒語，瞬發施法也需要長時間的熟練程度才能掌握一條咒語，而且除了教廷，阿瓦隆裏不會有人把時間浪費在鉆研能防禦自己所學領域的魔法。他贏定了，甚至嘴角開始上揚。
何曾無法想到的事，對付這種近乎必贏的局面，一道瞬間膨脹火舌緊貼墻壁正對著黑袍和他的黑色絮狀物釋放，在狹小的走道裏無疑加快火焰的速度。絮狀物速度快，但是火焰比它更快！灼眼的火焰中心已成黃光，幾千攝氏度的高溫在彈指間把黑色絮狀物燒盡，連灰都不剩。
局勢逆轉！黑袍想破頭都想不到有人會瞬發如此高等級的火系魔法，是教授級別的魔法師？還是某種昂貴的魔法道具？這些問題他都想搞明白，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火焰在走廊的壓縮下極速膨脹，形如被扳機敲打的子彈，而黑袍正擋在槍口上！
大手一揮，魔杖在空氣中呼呼劃過，驅使所有黑色絮狀物大力把金屬蓋牢牢插透地面護在身前，要他命的東西居然在下一秒成為救他命的守護神，金屬蓋變成了摩西手杖分開海潮一樣的熊熊大火，使黑袍安然無恙，但極致高溫在進入房間就燒穿了墻上的符咒破壞了冰魔法，前幾分鐘還在動的造物，已成灰燼。
達米安拉著喬的後領沒命地瘋跑，快一點，再快一點！該死的要不是真的走投無路，絕不會用這個蠢方法！逃離作戰目的是防止被發現，因此所有的行動都是沖著遮蔽視線去實施的，正常情況下在封閉的走道裏噴火簡直是在開玩笑，太平間被充滿後火焰就會原路反噬，哪有往不開口的槍管裏頭擊發子彈？那是一枚必中的俄羅斯轉盤！這是在玩命！
幽影貓的速度已經達到極限，空氣在熱傳導的作用下升溫形成氣浪，巨大的沖力一路頂著喬，把兩個少年狠狠地拍在走廊盡頭的墻上，有喬保護著達米安當然沒事，只有些略微暈厥，達米安掙紮起身，喬轉身下蹲手臂插進達米安的腘窩，下肢發力順勢把達米安橫抱起來，微微頷首護住達米安面部，雙翼振翅扇起氣流助跑起跳，咬緊牙關一口氣沖破窗戶，玻璃應聲碎裂，巨大的月亮下一個黑影踩著碎片迎風而起！膜翼展開！身後伴隨呼嘯警報和驚慌失措的叫喊。
喬什麽也沒有聽見，耳邊的風聲掩蓋了所有的聲音，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只剩下一個念頭，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諾爾傻了，他真的傻了，喬橫抱著達米安從天而降在自己家房間陽臺上，白天盡心挑選的衣服全變成一條一條，衣衫襤褸像是從黑工煤礦裏出來的苦力工人。
“發生了什麽事？”諾爾心急如焚。
達米安看看他們身上的樣子，狼狽至極，但沒忘了對諾爾施禮，即使回到大宅也依舊保證應有的風度，在麥克伊利家族面前，暫時還需要扮演好侍童的角色。
“少爺，接下來我要說的事可能會影響您以後的生活，甚至有可能有危險，不過我和喬一定保證您的安全。當然您也可以選擇忽略，給予出入大宅的許可已是極大自由，這是我們引起的事由我們承擔，您沒必要卷入麻煩的漩渦中……”
“到底發生了什麽，不要再繞圈子了！”諾爾把隨身手絹在水杯沾濕，動手擦達米安臉上的汙垢，“大米你什麽都好，就是不會有話直說。好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讓我什麽都不知情才是最好的麽？不，那是不信任，我懂我很差勁又不會魔法，但總會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看見男孩一臉堅毅，達米安松了口氣，還好賭對了，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述一遍，不過把兩人來自另一個世界這點隱瞞，現在還不是全部攤牌的好時機。
“所以……你們想搞明白魯班鎖的具體使用方法，然後想找回它的另一部分？大米怎麽肯定魯班鎖在那個魔法師手上？”
“我沒說他就拿著魯班鎖，只是……是一種直覺，沒有證據支撐的推理……”達米安說。
“好吧，幽影貓族的直覺一向很準，像查案這樣的情節只存在十幾年前的老式小說裏，阿瓦隆很久都沒有大事發生了，要不是你拿出那張報紙，不然我會認為你在逗我玩呢。不過至少有一個方向你說對了，”諾爾爬上書架，拿出一本書丟給達米安，“翻倒目錄最後一個章節，他確實不是普通的魔法師。”
喬湊在達米安旁邊看：“死靈術士？”
“這有什麽可疑的麽？出於意料之外符合情理之中，他操縱屍體的時候我是有些驚訝。”達米安拿著書皺眉。
“死靈術士的第一個字是什麽。”諾爾托腮看著少年們。
“死啊……”
“沒錯，魔法學有諸多分類，像大樹的樹根一樣分出很多小類屬，死靈術士是黑魔法的一種，操縱亡魂或者召喚異位面黑暗界的臨時仆從等。雖然魔法聯合委員會不禁止魔法師學習黑魔法，但有嚴格規定的，除了遵守通用魔法守則之外，單獨給死靈術士列了一條命令——只能使用自然白骨化的魔法材料。這條是防止有人去盜墓，死亡時間越短的屍體施法容易，也比骷髏的力量大，但是很容易違抗死靈術士的命令，變成嗜血的食屍鬼，連原本施法的人都控制不了。他敢使用屍體就已經違法了，若是被人知道，先不說魔聯會，教廷就第一時間會派出聖騎士抓捕審判。
“黑衣人身上纏繞的東西是‘怨魂’，怨魂不能修煉得來，只能靠收集，小喬燒掉他一條怨魂肯定氣瘋了。可惜的是……”諾爾稍作停頓，“監察局基本都是皇家貶謫犯錯的官員在任職，但皇家也不是傻子呀，按小喬說炸掉了走廊，肯定會派遣重兵把守，明天報紙頭條一定是什麽‘魔法監察局爆炸，皇家重大失誤’，你們想接著查也不可能潛入了。”
達米安沒想到諾爾居然如此細致入微，身為不會魔法之人，理論知識完全不輸給任何同齡的魔法學徒。喬仰慕地看著諾爾。
諾爾撓撓頭：“在家沒事幹，無聊就只好讀書消磨時光了……恰好懂一些……”
達米安合上書本沈默不語，開始低頭沈思，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踱步，局勢已快要越來越失控，掉入碩大的迷宮中心自己還在無頭蒼蠅似的打轉。
喬知道搭檔每次思考被困住的時候都會做出這個動作，沒有解決方案就一直困在狀態中，拿起達米安放下的魔法種屬分類，隨手翻翻，然後胡亂說句：“要是有人能告訴我們死靈術士會在哪裏出現就好了……”
“出現，出現，出……現……”達米安聽到喬隨口胡鄒，突然腦海裏什麽地方亮起來，“小喬！你真是太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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