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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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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只是韓嬸子將布翻出來, 看著自家沒個女娃樣兒跟她爹一般蹲在地上的女兒,發愁得要命,“誰教你這樣蹲的, 又不是蹲茅房,萬幸不是穿裙子。”

“對啊, 又不是穿裙子, 怕什麽。”韓桐兒不以為然, 一面將手裏的蜂蜜往她娘嘴巴裏塞, “娘你快嘗一嘗,好甜呢!我們還撿了許多菌子, 阿拾大夫說,都是能吃的。”

韓嬸子嫌棄地別開臉,“甕呢。”

韓老爹連忙將清洗好了的甕遞給她,“她娘, 要不明兒再送, 我瞧這會兒又要下雨了。”何況這一折騰,天都快黑了。

聽得要下雨,韓桐兒只覺得好,沒準山上的菌子更多呢!

他們這一行人上山撿菌子又采蜂蜜, 其他人曉得了,隔日也是上山去。

只是沒想到, 回來時候有掏錯了蜜蜂巢被蟄成個癩子的,還有什麽菌子都采回來, 少不得是中毒。

好叫阿拾忙活了幾天, 三申五令讓大家不認識的菌子不要摸。

而這時候, 顧小碗與她兩個姐姐商議著,也打算進城去一趟。

阿拾他們沒做登記, 這一次是不出去的了,所以最後也就顧小碗同周苗隨著方幾田離開村子。

方幾田是要去城裏找宋老爺來買花,顧小碗和周苗一定是要同他一路的,也算是有個照應,只是家裏堆積了不少藥材,還有那些個籮筐等等,因此何穗穗姐妹倆也一並到了鎮子上來。

不過她倆止於此,並不跟著顧小碗一行人去鳳陽城。而這一次從村子裏出來趕集的也不少,雖是婦人居多,但也是二十來人,又與阿拾說好了回去的時間,他會來半路接應,因此顧小碗對他們也沒有什麽擔心的。

因從丫口鎮去往鳳陽村,好些天的路程,加上那頭買東西比這鎮子上便宜許多,元寶肯定是要帶去的。

而且路途遙遠,有元寶在,兩人的包袱有它,也輕松不少。

方幾田也借了村裏人家的馬,只不過可惜他不會騎馬,只能用馬馱些菊花。

路上的時候,又遇著其他地方要去往鳳陽城的行人,那官道年久失修,也沒個驛站,一路上多的是那參天老木茂林,野獸自也不少,起先還聽說有個婦人帶著孩子趕路,扭頭的功夫,孩子叫狼給叼了去。

如此一來,大家自然而然就聚在一起趕路,還有專門的領路人,晚上能幫忙守夜,白天要是遇到山賊還會出手幫忙,價錢還公道便宜。

這是以前沒有的,對方價格又便宜,大家都很開心,就是顧小碗有些不放心。

也不是她不願意將人往好處想,而是這防人之心不可無。

方幾田起先也是有幾分疑心的,但隨著路上越來越多趕路人的加入,有去城裏看病的老夫妻,也有拖家帶口的夫妻,這幫領路人也沒任何不對的地方,便逐漸放下了戒心。夜裏一處燒火塘,有條件的搭個棚子,沒有的便在火塘旁邊休息。

今日在路上,來了一對母子,姓甘,說是去往城裏尋親的,兒子約摸二十出頭的樣子,也不說話,還總流口水,一雙眼睛左看右看的,怎麽都不像是個正常人。

甘大娘說是兒子傷了腦袋,準備去城裏醫治,順便投靠親人。

去城裏的,大部份都是去尋親或是看病的,如此一來,自然而然就和大家聊到一處,加之人對於弱者,總是天生有多幾分憐惜,因此很快熟悉起來。

這會兒天快黑了,領路的幾個男人也是做主在這一處路邊的山坳裏歇息,大家自是找地方開始燒火。

一開始的時候人少,大家也就只共同燒一處大火塘,圍坐在周邊。

但隨著隊伍人越來越多,一來是火塘周邊坐不下,二來人多嘴雜,各自所帶的幹糧不一樣就算了,還有那講究的人家,比如黃家,就是鍋碗瓢盆都挑在籮筐裏,還要煮飯。

如此一來,便各自燒火了。

顧小碗和周苗也將行李放好,把元寶拴在樹下,一個人留下,另外一個則跟著大家進附近的林子拾柴火。

周苗覺得自己個頭比顧小碗高,力氣自然也大,便叫顧小碗留了下來,自己同方幾田他們進林子裏去撿柴火。

顧小碗這裏才將兔皮墊子鋪開,那甘大娘就笑瞇瞇地走了過來,“小碗姑娘,你們今晚就歇在這裏?”

這話純屬有些多此一舉了,不歇在這裏,難道要去樹上睡麽?顧小碗輕輕應了一聲,“嗯。”便再沒有話。

然那甘大娘也沒走,竟然就在旁邊的兔皮墊子上坐了下來,一副自來熟的樣子,“我聽黃娘子說,你們倆是姑侄呢,都沒許人家,這次去城裏作甚呢?”

黃娘子已經來隊伍裏三天了,男人孩子都在,所以只要歇息的時間夠久,她都會煮飯,為人也溫和好相處,此前還將家裏的小鍋借給顧小碗煮肉幹了。

顧小碗也回以了些許肉幹作為答謝。

如此一來,自也算是相熟,各自知曉彼此大概的情況。

“尋親。”顧小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反正她總覺得這甘大娘的面相不像是個好人,雖然她也不想以貌取人,可是對方總有一雙像是老鼠一樣的眼睛,暗地裏到處偷偷打量旁人。

實在是讓她不喜。

因此並不打算與對方有多少交集。

可是這甘大娘就像是沒看出顧小碗的冷淡一般,“我問了,你那個侄女,都快要二十了。這麽大的年紀,還不許人家,莫不是有什麽問題?不過我瞧她也是勤快的,不如你這個長輩做個主,將她許給我兒子如何?”

這話一入耳,就叫顧小碗氣惱起來,難以置信地瞪著她,她也是頭一次遇到這麽厚顏無恥的人。

“你放心,我都問了,她也沒什麽父母兄弟,這事兒你肯定能做主的,往後少了她一張嘴,你家裏也輕松些不是嘛,反正嫁妝我也不要多,你這頭騾子給我就行了。”甘大娘繼續說著,還一副為了顧小碗好的樣子。

然後留在這裏搭棚子的眾人忽然聽得甘大娘嚎叫了一聲,隨後捂著臉怒罵起來:“你個小蹄子,好心做驢肝肺,竟然還敢打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而顧小碗手裏拿著砍柴的小刀:“你動一個試試,你敢撕爛我的嘴我就敢砍下你的腦袋。”她面色平靜,一雙黑眸子則冷冷地盯著對方。

甘大娘看著她手裏磨得鋥亮的小刀,到底是有幾分懼怕的,但是在大家面前吃了這麽一個大虧,讓一個小姑娘打了,不做點什麽,哪裏還有什麽臉面?所以見著有人聞聲趕來,立馬就捂著臉痛哭起來,“世風日下,小賤人也欺負我孤兒寡母了。”

眾人見著此景,雖看著顧小碗舉著刀,那甘大娘痛哭流涕好不委屈的樣子,好似真受了顧小碗天大的欺負。

可是這些人,一路上和顧小碗都算是有些了解的,她話雖不多,但也是好相處的。

因此眾人算的對她已經有了好印象,先入為主就是那甘大娘的不是,自然也就沒貿然幫腔。

甘大娘哭了一遭,見無人開口,嚎得更大聲了。

顧小碗不由得有些厭煩,將眉頭皺起來,“少仗著年紀大就在我這裏撒潑,既想要騙我騾子又想騙走我侄女,你當我年紀小好糊弄不是?”

她聽到顧小碗的話,仍舊不服氣,“小賤人,我不嫌棄你那侄女年紀大你就偷著樂,不過是要你陪嫁這一頭老騾子罷了,何況要不是我兒子老實,你以為誰會要你侄女?”

這話說出口後,又是一巴掌。

這下好了,兩邊的臉上都對稱了。顧小碗那又是長年累月幹活的手,即便是繭子少,但勁道是有的。

“滾,再不將這心思收起,你能不能活到城裏,我可不敢保證。”顧小碗其實也知道自己這舉動有些沖動出格了,但是她也沒辦法,出門在外若是一味示弱,旁人只覺得你好欺負。

所以她不敢抱著那等僥幸,哪怕曉得這樣,也可能引得大家的反感。

圍觀的眾人知曉了甘大娘的兒子是傻子,自然覺得這甘大娘是有些作死。那周苗年紀是大了些,但是前些年天災,多少人家遭難,男男女女年紀拖大了沒婚配的多了去。

所以年紀大也不怕愁嫁的。

更何況別說她兒子是個傻子了,就算是正常人,上門來提親也不是她這樣的,難怪顧小碗要打她呢!

這不活該麽?

因此只勸著她收了這心思,趕緊回去。

她還不死心,卻聽得有同行的小孩喊叫。

眾人回頭一瞧,竟是甘大娘的兒子要小解,因是腦子不好,便是當眾解褲子,已經尿了些,就灑在他們自己的包袱上。

女人們是沒眼看,顧著別開臉,又忙著捂自家孩子的眼睛,一時場面是亂糟糟的。

等安頓下來,那甘大娘已經在收拾他兒子的爛攤子了,黃娘子一臉歉意過來,“怨我,她一來就同我攀,數了幾代上去,又說是老親。我這個人你知道的,別人問,我就答,她也沒單問你們,整個隊伍的人都問遍了,我才沒防著,哪裏曉得她竟是打這個主意來著。”

她非有意,何況也不過就說了阿苗是自己的侄女,沒許人家罷了。

所以倒也不怨她,又見她滿臉的愧疚,便仰起頭來,“與你無關,你不必自責。”

只不過黃娘子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回頭叫她孩子送了些小米餅來。

等著那周苗回來,顧小碗自是將此事與她說了,末了又添了一句,“今晚別睡。”她們年輕,能熬夜,一宿沒睡沒關系,反正明天就要到城裏了。

實在困,到了城裏找一處小客棧休息也成的。

方幾田得知顧小碗打人就算了,還動了刀子,生怕開罪這幾個領路的,到時候不要他們同行,因此責備不已,“你從來也是個冷靜性子,怎麽今日這樣容易動怒何況這馬上也到城裏了,忍一忍就是了,你不答應就不答應,何必同一個老婆子動手還動刀子?你叫其他人如何想你?”又說顧小碗起先懷疑人家,可是現在都要到城裏了,也沒什麽問題,可見是她多想了。

紅楓村就他們三人,自是守在一個火塘跟前,幹糧有時候也一起吃。

他說著發現顧小碗放在那墊子邊上用東西壓著的小米餅,伸手要去拿來吃,顧小碗見了,並未阻擋,而是換了個位置,將別處看望這裏的視線擋住,然後才壓低聲音開口道:“這餅子吃不得。”

方幾田不解,下意識以為她不樂意給自己吃,隨後便要放回去,但顧小碗卻伸手拿了過來,隨後扔到腳下的火塘邊,拿泥巴埋了。

不但如此,她還在方幾田跟周苗錯愕的眼神中,將整包小米餅都給拿了過來,全都給埋進了泥巴裏。

兩人瞠目結舌,十分不解,“那餅子……”

“你們別多問,聽我的總沒錯。”她雖不是大夫,可是接觸藥卻早在阿拾跟前,哪裏還能聞不出這餅子裏的玄機?“一會有人問起,就說吃了。”

方幾田活了大半輩子,哪裏還不知道出了問題,周苗也有些緊張起來,一面暗地裏朝著四下望去,只見好些人家,竟都有這種餅子,有的已經吃上了。

但方幾田看著這隊伍裏還有帶著孩子的黃娘子一家,心想真有人要暗算搶劫,也要搶他家最好啊!既是隊伍裏看起來最富裕的人家,還有孩子呢!而且小米餅也是她家做的,她自己家也在吃,怎麽可能會有問題呢?

忍不住道:“我看黃家也在吃。”

正說著,卻見那黃娘子忽然起身,竟是朝著他們這裏走來了,方幾田也不知為何,又或許是有了顧小碗那話,他忽然有些心慌,忙收回眼神,下意識朝顧小碗緊張問道:“那,那黃娘子過來了,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周苗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就是忽然覺得氣氛奇怪起來,動也不敢動一下。

很快黃娘子溫和的詢問聲便在他們的身後響起:“餅子怎樣?好吃麽?”

“好吃好吃。”今天吃都沒吃,哪裏知道怎麽樣?方幾田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來,敷衍地回著。

黃娘子聞言,目光在他們的墊子上掃視了一圈,也沒發現餅子,方相信他們都吃了,這才道:“若是喜歡,我再拿下過來。”

顧小碗連忙道謝,“不必了,雖說明日就要到城裏,只是你家人口多,留著給孩子們做零嘴吧。”一面反而拿出許多肉幹來,“這一路上,沾了你們家幾次光,我也沒旁的,這個你拿去同孩子們嚼著玩兒。”又另外裝了些,叫周苗送去與那幾個領路人。

黃娘子見了肉幹,沒有不高興的,朝她道了謝,便往家裏的方向去。

方幾田見她走了,連忙小聲問起顧小碗:“你懷疑她?”不應該啊,她一家老小的,也不像是做那種營生的。

說著,一面見顧小碗往火堆裏頭扔些細細小小的藥丸子,十分不解,“怎扔了?”

“壞掉了。”顧小碗隨意回著,一面暗地裏打量那些吃了小米餅的人家。

他有些質疑顧小碗,但是到底出門在外,小心為上總是好的,反正明天進了城,就和顧小碗他們分開了,到時候自己可就管不得許多了。

因此胡亂吃了些東西,喝了點熱水便在顧小碗她們倆對面的墊子上躺下。

很快周苗回來,和顧小碗也簡單收拾吃了,挨著在兔皮墊子上睡下,一頭扯上來蓋在身上。

只是周苗能感覺到顧小碗今日的不一樣,尤其是看到被窩裏的她還拿著那小柴刀,如今哪裏還敢安心閉眼?而且小姨幾乎將所有的肉幹都送了出去,很不對勁。

一面假寐著,偷偷打量著別的人家。

大家很快都睡了過去,就算是那以往睡得晚些的,現在也都倒頭睡下,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周苗終於是有些困意了,不想這時候竟忽然聽到有個女人說話。

是黃娘子的聲音,“應該都差不多了。”比起平日裏的溫和,現在多了幾分得意。

隨後一個領路男人的聲音響起,他更為謹慎,“都仔細些,先檢查一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苗清楚地聽到耳畔多了許多腳步聲,似乎是那些人來回在各家的小營地裏檢查。

她到底是曾經有一段逃難的日子,雖說心底慌,但也沒表露出來,連忙將眼睛閉上。

很快他們這邊有人路過,走過的時候不知道還拿什麽輕輕戳了一下她們的腿,動靜不大,她也沒動。

對方似乎沒看到她們動,也就去另外一處了。

周苗此刻也曉得了,這些人果然不懷好意,只是她不明白,那黃娘子帶著孩子,怎麽還同這些歹人勾結一處?

然而似乎為了叫她死個明白一般,那個甘大娘不滿的聲音叫起來,是在質問黃娘子:“你今兒怎不幫我?”

黃娘子很明顯也不滿意她問話的這個口氣,也沒好氣道:“你還有臉問?險些叫你壞了大事,好端端的你去惹她作甚?幸虧她沒生疑,那小姑娘你別瞧她年紀小,卻是不好對付,這幾日裏我幾次同她打聽,那嘴都都茶壺一般,半個多餘的字吐不出來,要不是跟著他們那老頭說,我也不知他們是哪個地方來的。”

黃娘子的話,很快得了一個領路人的認同,“嘴巴是挺嚴的,不過那老頭倒是說了,他們是丫口鎮下面一個小村子的人,我都不曾聽過,而且也就他們三,就算是沒再回村子,想來那頭也不會打發人來找的。”

甘大娘有些不甘心,“我只瞧她兩個小姑娘,那個老頭雖和她們一道,又不是親戚朋友,而且她倆帶了這許多肉幹,只怕家裏闊綽著呢!興許別處藏了銀子,才想著上去試探一二罷了。”

只不過卻沒想到,顧小碗竟然不是個善茬。

而黃娘子的男人見著她倆在爭辯,便勸著:“莫要再說,倒不如趕緊收刮財物要緊些,早幹完這一單,也好休息。”

說著,他便開始挨個兒仔細檢查,順便翻找財物。

聽他們的意思,不但只是要劫財,年輕的男女都要拿去賣掉的,至於老嫗老翁,打死了拖山裏去,自有豺狼幫忙來消失滅跡。

說完後,又嘆著,“可惜這生意雖好,卻是每一條路上只能做一次,做完了這一樁,該到別的州府去了。”

窸窸窣窣綁翻找不斷傳來,就是甘大娘和黃娘子還是繼續爭吵。

可見黃娘子她男人的話並沒有起什麽作用。

周苗也聽出來了,這一個隊伍裏,就她們兩個女人。心想果然不管多大的年紀,反正一山就不容二虎。

不過也虧得是她們倆的爭吵,倒是叫周苗聽到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消息。

只是可惜,周苗又有些遺憾,旁邊的小姨已經很久沒動過,可見早就睡著了的,自己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醒著又如何?難道一個人還能抗衡這麽多人麽?

現在也只能暫時先認命,等著這些人將他們發賣的路上,再想法子逃吧。

她正想著,忽然聽得甘大娘叫起來,“不是,黃家的,你是不是給我的小米餅拿錯了?我怎麽覺得頭暈乎乎的?”

此刻的甘大娘,本來還在與這黃娘子對罵,忽然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的,下意識捂著額頭,朝黃娘子質問起來。

黃娘子冷笑一聲:“我可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差池,別是你年老體衰老毛病犯了吧?”

然後此話自是引來甘大娘的怒罵。

可是很快,黃娘子也覺得頭有些暈乎乎的,她兩條眉毛都擠在了一處,看著遠處自家男人,好似長了七腳八手一般,至於眼前的甘大娘,已經倒在地上了,嘴裏雖也還在罵,卻已含糊不清。

見此光景,其他人也都以為是黃娘子這裏分配小米餅的時候出了差錯,把下了藥的小米餅弄差了。

哪裏曉得這話還沒問出口,他們便有人栽倒在地上。

一下自然是對黃娘子口誅筆伐,然而黃娘子此刻也辯解不得,她頭暈乎乎的,四肢無力,只趁著還未像是別人直接摔倒之際,忙蹲下身來。

幾乎是她蹲下身想要緩和一下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同伴們幾乎都倒在了地上,有人還在質問她。

但也有人還沒完全昏頭,心想黃娘子真下錯了藥,不可能她自己也吃了迷藥啊?

周苗聽著外面的聲音,此刻大概猜到了些許,但仍舊有些難以置信,加上顧小碗沒動,她也不敢動。

顧小碗一直都沒敢睡,她叫周苗別睡,自己自然是不敢睡過去,現在聽著大家都頭暈乏力,但仍舊不敢馬上起來。

她不確定是否都中了藥,畢竟這藥丸扔進火塘裏,又是露天壩裏,藥效究竟還有多大,她也不知道。

直至等了小半柱香的時間,那些歹人仍舊是沒起來,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幾乎是與此同時,周苗激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姨,您沒睡?”

顧小碗揭開兔皮墊子,正要爬起身來,對面一頭冷汗的方幾田卻一個翻身,先爬起來了。

他聽到顧小碗交代周苗時,只覺得顧小碗過於小心了些,然隨著他躺下後,他發現今日大家都睡得格外早,格外沈。

就意識到可能真有什麽問題了。

沒想到真的叫顧小碗猜中了,現在聽到周苗的聲音,哪裏還能按耐得住,起身就朝這些人罵起來:“想不到你們竟是一幫衣冠禽獸!”剛才聽他們的話,像是自己這樣的,取了財物後,就直接拋屍山裏。

不但如此,還說自己蠢笨如豬。

他好歹是一村之長,即便是村裏人沒多尊敬自己,但最起碼也不會這麽指名道姓罵人。

也是他起身的時候,有個同行的柳先生也爬起來了。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方幾田立即朝對方投遞過去懷疑的目光,一面撿起自己的馬鞭,就要朝那柳先生揮過去。

柳先生被他此舉嚇得大驚失色,“方老兄切莫動手,在下與他們素不相識,不過是自來吃了那小米容易鬧肚子,又不好拂了黃娘子的好意,就暗地裏藏起來,告知她已是吃過了。”

誰知曉,他竟是躲過了一劫。

不過他是睡著了的,就是那黃娘子和甘大娘爭吵的聲音過於大,他才醒來的,第一反應是要起身勸架,誰知道聽著她們那爭吵聲外的其他聲音,頓時傻了眼。

這些人,竟是打家劫舍的賊子歹人,嚇得他再也不敢動。

方幾田得了他的話,半信半疑,一面連忙朝已經起來的顧小碗看去,顯在他對顧小碗是半點疑慮都沒有了,甚至將她做主心骨一般,“他的話能信麽?”

“能。”黃娘子一家剛加入隊伍的那天,也給大家分發了小米餅,那柳先生就沒吃。

得了這話,方幾田和柳先生都長松了一口氣,方幾田更是連忙放下手裏的馬鞭。

這時候聽得顧小碗說道:“先將他們都捆綁起來。”那藥效有多久,她也不確定。

得了她這話,大家雖說有諸多疑慮,也顧不上問,只忙翻找出所有繩索來,將這些歹人都捆了。

只是到了那黃娘子的兩個孩子跟前,柳先生有些疑慮,“這……”

“先捆了,拉到一旁去。”對方雖說是孩童,不見得參與此事,但也不能在陰溝裏翻了船,所以顧小碗沒有心軟。

而令她意外的是,她讓幾人幫忙捆綁這些歹人的時候,竟然有兩個人也爬起來了。

兩人都吃得少,所以只是簡單的頭暈,並未昏過去,本來都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的緣故,所以不敢驚動大家,忍一忍沒準就好了,一直沒能睡著。所以剛才這些歹人的所有舉動,他們都是知曉的。

顧小碗見此,也是松了口氣:“我還擔心叫你們醒來,看著我將這些歹人捆住了,到時候反而聽信他們一面之言,反咬我一口呢!如今有你們做證人,再好不過。”

甘大娘和黃娘子仍舊還在罵,大家也知道了甘大娘那兒子不是傻子,之前還跟著他娘一起罵黃娘子。

黃娘子的男人也沒閑著,從一開始的勸阻到現在也是口吐芬芳。

現在他們倆倒是同那幾個領路人一般歇氣兒,不過方幾田不放心,往他幾個嘴裏都塞了些草葉子。

等將這些賊人都給一一捆了,柳先生他們也紛紛去將那些吃了餅的人喊醒過來,那吃得少的醒來了,就是還有些頭暈,吃得多的則還叫不醒。

醒來的這些得知被黃娘子一行人下了毒,忙去拷問,就害怕自家的親人醒不過來。

不過方幾田等人更好奇,這些歹人怎麽自己也中毒了?

原來顧小碗早前就聞到了小米餅裏的藥,所以才給埋進火塘便的土裏,至於黃娘子他們為何中毒,是因顧小碗扔進火塘的那些細藥丸。

柳先生不解:“可如果是這樣,為何我們無事?”

方幾田也疑惑地看朝顧小碗。

“因為我給黃娘子他們的肉幹裏添了東西,他們若是吃了,和這毒煙混合一起,自是會中毒。”她早前給了黃娘子不少肉幹,還給了那領路人們作為答謝。

早前她也大方過,這一點跟黃娘子如出一轍,第一次給的無毒,第二次大家自然是放心大膽地吃。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黃娘子拿來這下了藥的小米餅,顧小碗也不會往火塘裏放藥的。所以說起來,她給的肉幹,其實可以一直都是沒毒的。

最後有毒,也是黃娘子他們自己作的。

而甘大娘母子倆本就和對方一夥的,其他人吃肉幹,他倆哪裏可能只喝水?背地裏肯定也分到了一些的。

再有,傻子她是見過的,卻沒見過像是甘大娘兒子這樣的,太片面了。他以為流口水就是傻子了麽?而且那傻子腦子不好,見著什麽都喜歡用手去試探,比如村裏的阿蛋,早前還沒治好的石家二弟。而那甘大娘兒子手上卻沒有半點細傷,反而同幾個領路人以及那黃娘子的男人一般,虎口和掌心都有老繭。

這個繭子的位置,和常年拿鋤頭的人可不一樣。

當然,這是阿拾教自己分辨的,畢竟他自己也是練武之人。

也是察覺到了這些,今日那甘大娘上來挑釁的時候,她才忽然動手動刀子,本是想探一探對方的底線,沒想到根本就沒人把自己的* 舉動放在心上。

虧得自己還為此沖動後悔擔心了好一陣子呢!

眾人得了她這話,不免都是心服口服,方幾田更是有些震驚,心想以往只覺得顧小碗腦子機靈,卻沒有想到竟是這般厲害。

這一次說起來,倒是自己欠了她一條救命之恩。

又因是她機靈發現這幫歹人,還將他們制服了,所以大家都問她打算如何?

顧小碗想著明日就要到了城裏,便道:“方才聽他們此言,顯然也不是頭一次做這樣的勾當,身上怕也是背了不少人命的,明日自是給扭送衙門去,叫官府拿主意便是。”她猜想,只怕官府也在緝拿這些歹人呢!

只是大家此前沒聽得這消息,多半是這些歹人害人的消息沒傳到鄉下,畢竟消息閉塞,這些人分明又是第一次來這條線上作案,這一條線上的老百姓們自然是不可能知曉。

眾人聽得這話,自也覺得妥當。

然到底險些叫人害了性命,接下來大家也不敢安心睡覺,一直睜著眼睛到了天明,便立即收拾趕路。

等下午到了城門口,顧小碗合計著這些歹人身上的名碟怕是假的,怕也是進不去城的,所以原本是打算報給城門口的守衛官,沒想到在城門口,竟是發現了他們的通緝令。

而且還有賞銀。

這倒是天降銀兩,算得喜事一件。

方幾田見此,這會兒也不著急去宋老爺家裏了,和隊伍裏其他一些人跟著城門口的守衛一起送到衙門去。

顧小碗見此,心裏哪裏還沒數,多半是等著賞銀罷。

她也沒吝嗇,分了這些一起同來的眾人,除了柳先生之外,其他人都接了手。

各人拿了銀兩後,也都紛紛告辭離去,最後竟是只剩下那柳先生。

顧小碗疑惑地看朝他,“先生還有何事?”

柳先生搖著頭,只笑著同她打躬道謝:“多謝此番顧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雖不才,然在城中也是有三朋兩友,顧姑娘既是尋親,若是信得過,何不留個消息,回頭若真有了信,也好告知於你。”

顧小碗想了想,尋親之事現在也沒什麽頭緒,大海撈針一般,這柳先生既然在城裏是有朋友的,也許消息多,有門路呢!

因此也就留了個信,只不過她也不敢留紅楓村,而是留了那丫口鎮王正德的地址。

如此,那柳先生也與她兩個告辭離去。

見人走遠了,周苗這才表達自己的不滿,“那些人真是不要臉,小姨您救了他們的性命不道謝就算了,還有臉來分賞銀。”偏小姨還真分了出去。

好在小姨自己留了大頭,不然白忙活一場了。

顧小碗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出門在外,哪裏敢較真,我若不給,怕是他們回頭該起了歹心,合夥來奪我的銀錢了,所以與其提心吊膽,倒不如直接當眾分給他們。再說眼下現成的銀子在跟前白得,有幾個人能抵得住?何況我昨兒一顆心都懸著,就怕他們不信我,哪裏還敢要他們記這救命值呢?”

說救命之恩?那算了,對於大部份人來說,他們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都不算是傷害。

而且對於他們許多人來說,昨夜就是睡了一宿,然後起來被告知領路人以及甘大娘母子還有黃家都是賊人而已。

他們沒有親耳聽到這些歹人是如何打算劫財後殺人拋屍的,所以並不覺得是什麽大事。

聽到的也不覺得拿這份錢有什麽問題,反正他們也跟著綁人了。畢竟顧小碗親耳聽到他們說自己,一個姑娘家年紀不大就這般縝密心思,怕也不是什麽好人,而且也會用藥。

大抵也是這樣,他們分那些錢,是分得理所應當吧。

見周苗還有些不滿,只安撫了幾句,打算領她去找個地方休息,周苗這才作罷,只是回頭想起,那心裏仍舊不安逸,尤其是想到方幾田,也跟著拿了賞銀,還是罵了幾句,“他這麽愛錢,怎不鉆到錢眼裏去?”

一時想起顧小碗竟然早發現領路人不對勁,卻沒告知自己,“小姨既然發現他們有問題,為何早不告知我?”

顧小碗倒是想告知周苗,但是想了想,自己也沒實質性的證據,也許沒準真是自己疑心太重,虛心一場呢!而且退一步說,萬一是真的,周苗曉得了,怕就沒有這麽自在,到時候露了馬腳可如何是好?

兩人一路說著,一路找那相對安全些的小客棧,忽聽得後方有人大喊,“讓開,讓開,總管大人來了!”

隨後聲音便是一片兵荒馬亂的聲音,顧小碗和周苗也急忙躲到路旁,隨後只見馬蹄飛快跑過,一對穿著黑色甲衣的護衛跑過,隨後是一輛四匹白馬拉著的馬車。

因是炎炎夏日,所以那馬車並沒有車壁,只有四匹流蘇帳子從車頂上垂下來,裏頭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

他慵懶地靠在身後的靠背上,頗有些華貴的樣子。

馬車一晃而過,顧小碗也同眾人一般好奇地看過去,只依稀瞧見了裏頭坐著的人戴著個青色面具,眼神有些兇惡,但是他流出來那種整體氣質,好像有些陰柔。

“也不曉得是什麽大人物?竟是如此招搖過市。”見隊伍不見了身影,周苗才敢小聲嘀咕。

但旁邊還是有人聽到了,見她兩個是外來的姑娘家,便好心提醒道:“連總管大人都敢編排,小心禍從口出。”

隨後有人附和道:“可不,如今馬總管可是王爺身邊的大紅人。”

聲音漸遠,顧小碗沒再聽到什麽,只是也告誡周苗,望她三緘其口,免禍從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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