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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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晚的街道上一片蕭瑟。

楚商絡雙手插在口袋裏, 沈默地註視著站在他面前眼神溫淡的任驕明。

他不想和任驕明去,但他答應了範墨。一想到範墨一直在等他,楚商絡就有點不忍心。

夜風越來越大, 吹得落葉四處飛散。

楚商絡本就因為醉酒而緋紅的面頰,在冷風包裹下顯得更紅了。

任驕明摘下自己的圍巾,圍住楚商絡露在外面白皙的脖頸,手背輕碰了下楚商絡冰冷的面頰, 詢問道:“外面冷,去車裏吧?”

楚商絡後退一步躲開任驕明的手, 扯下圍巾扔給了他,“走吧。”

任驕明捏著圍巾眼裏閃過失落, 但情緒很快恢覆如常, 先楚商絡一步走到車旁為楚商絡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楚商絡看了任驕明一眼,緩緩坐進了車裏。

任驕明在另一側上車, 楚商絡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掏出根煙叼在嘴上, 點燃。他深吸一口煙, 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下, 他微醺的雙眼裏滿是涼意。

任驕明註著旁若無人吸煙的楚商絡,心思動了一下, 靠近楚商絡的身體,拿過另一側的安全帶。

此時任驕明的動作像極了抱著楚商絡, 楚商絡看著任驕明近在咫尺的面孔,呼出口煙, 淡淡道:“我看一眼範墨就走,不會給你過生日。”

任驕明垂下眼, 扣著安全帶的扣環,他的動作緩慢,似是想延長這樣彼此貼近氣氛暧昧的時間。

任驕明貼得太近了,近得還差一點就要碰到楚商絡的唇,楚商絡想著任驕明討厭煙,就對他吐了好幾口。任驕明不僅不躲,還有不斷湊近他的趨勢,楚商絡皺了下眉,扭頭望向窗外,煩躁的罵道:“你他媽能不能快點?”

在楚商絡扭開頭之前,任驕明的目光落在楚商絡紅潤的唇上,他扭開頭後,雪白的側頸完全暴露在任驕明的視線下。楚商絡襯衫扣子開了幾顆,胸膛起伏時襯衫領口敞開更大,任驕明眼神微動,目光落入襯衫內誘人的光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來都沒有欲望的眼,漸漸攀上一抹暗色。

或許是喝酒的原因,讓楚商絡有些傷感與頹然,他望著車窗外寂寥的街道,吐出口煙:“我答應見範墨,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只是明白那種期待與人過生日最後卻沒過成生日的那種失落的感覺。”

他彈了彈煙灰,“範墨是個好孩子,這種感覺挺不好受的,就別讓他感受了。”

楚商絡可感受過太多次這種感覺了。

無論是小時候他期待父母哥哥都在給他過一個團員的生日,最後卻總是會有人缺席。還是幾個月前他期待任驕明能給他做頓飯陪他過生日,最後因為意外弄壞了任驕明的玫瑰花,他被任驕明強行送回了家,一個人抱著瓶酒度過了冷清的27歲生日。

那種失落、孤獨,從小到大他嘗得夠多了。

任驕明聽到楚商絡話後,眼裏褪去了一時沖動的欲望,他擡頭註視著一臉平靜似乎已經習慣了失望的楚商絡,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想到上次楚商絡生日,他當時的所作所為,胸口發悶。

任驕明疼惜地握住了楚商絡的手,誠懇道:“給我一次機會,你的每個生日我都想陪你。”

楚商絡吸著煙,甩開了任驕明的手,“太晚了任驕明。”

任驕明臉色白了白,眼裏交織著痛苦悔意。

楚商絡冷漠地吸著煙:“別廢話了,走吧。”

車緩緩開動,車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楚商絡抽完煙,抱著手臂醉醺醺的靠在座位上,拒絕與任驕明的任何交流。

任驕明頻頻瞄向楚商絡,得到的只是楚商絡冷淡的身影。

如今他算是嘗到曾經他這樣對楚商絡時,楚商絡感受到的滋味了。

楚商絡喝了酒,心情不太好,腦子裏亂糟糟的想著認識任驕明這半年多就很少有讓他痛快的時候。痛快也有,但那都是他想象出來的,他總是幻想與任驕明美好的未來,而未來就是美夢破裂。

渾渾噩噩中楚商絡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溫彥和任驕明坐在沙灘上,溫彥笑吟吟的對任驕明說:“看,楚商絡就是個傻子,對你掏心掏肺,其實不知道你只是沖著古董店來的,其實呀,他只是我的替身對不對?”

夢裏他躲在遠處偷偷聽著,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勇氣上前打死這對狗男男。任驕明忽然看到了他,冷冰冰的眼神又露出了點施舍,好像在說,楚商絡,你真可憐。

楚商絡猛然就醒了,被氣醒的。此時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手都攥變色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讓他生氣的夢。

任驕明的聲音從頭上方傳來,“做噩夢了?”

楚商絡一楞,這才發現他靠在任驕明肩膀上。他立刻坐直身體,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一股怒火直往頭頂躥,:“既然已經到你家了,為什麽不叫醒我?”

“想讓你多睡會兒。”任驕明看著一覺睡醒明顯脾氣變差的楚商絡,放輕了聲音,盡量不去激怒楚商絡。

楚商絡冷哼一聲,拉開車門下車。

任驕明先是微怔了一下,隨即整理好情緒,大步跟上楚商絡。

範墨早早等在了門口,一看到楚商絡高興地站在門口拼命招手。

範墨可比任驕明看著順眼多了,楚商絡臉上總算露出點笑意,走到範墨面前,問道:“等多久了?”

“只要楚總能來,等多久都沒關系!”範墨朝楚商絡擠眉弄眼,“楚總,我給你那幾個小雞怎麽樣了,你養沒養死?”

楚商絡抽回手,把錢包裏的紅票子都拍到了範墨的手裏,“我也沒給你帶禮物,你自己買點吃的吧。”

範墨又把錢往楚商絡手裏塞,“楚總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現在又不缺錢!”

任驕明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楚商絡冷下了臉色,“拿著,我回去了!”

要是換成楚家其他小輩肯定嚇得縮脖子,但範墨從小在社會摸爬滾打,早就摸透了楚商絡嘴硬心軟的性格。他瞄了任驕明一眼,隨即收下了錢,繼而油滑的拉住了楚商絡,“楚總你快進來坐啊,陪我吃口飯唄。”

楚商絡沒有想進去的意思,尤其是看到範墨腳上穿著鞋套,人瞧著也比以前整潔了許多,明顯是被任驕明的潔癖逼的。

他以前可以為了任驕明的潔癖配合他,穿鞋套消毒什麽的,現在他可不想委屈了。

範墨註意到楚商絡眼神落在他的鞋套上,滿臉的嫌棄,立刻瞄向站在一旁地任驕明。

任驕明手扶上了楚商絡的腰,將他往屋內帶,“進去吧,不想穿就不穿。”

範墨配合著任驕明跟楚商絡裝可憐,楚商絡在外面站了太久確實冷了,也就不管不顧的進去了。

範墨拉著楚商絡往裏走,一塵不染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漆黑的腳印。

任驕明盯著地上的汙漬皺了下眉,繼而轉身關上了門。

範墨把楚商絡帶到沙發上,“快坐楚總!我去端菜,哥哥早早就把菜做好了,忙了一天,我怕菜涼了就去微波爐加熱了。”

楚商絡盯著沙發上罩著的塑料布,沒有坐下。

下一秒塑料布被任驕明撤了下來,他握住楚商絡的手腕,生怕楚商絡跑了,“坐吧,要喝什麽?”

“什麽也不喝,我就坐一會兒,馬上回去,飯也別弄了我不吃。”楚商絡坐了下來,每一個字都表明了對任驕明的抗拒。

任驕明沈默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廚房。

楚商絡喝醉了,很困,他靠在沙發上懶散地翹起二郎腿,註視著眼前整潔的客廳。

他來任驕明家的次數不多,前幾次任驕明沒讓他進門,後來好不容易進門了,規矩又多,無論他坐在哪都要隔著塑料布。

這還是第一次任驕明這麽主動讓他進家門,現在他有種預感,他就是在這沙發上亂踩,隨便拿起客廳裏的東西亂扔,任驕明也不會說什麽。

可楚商絡並沒有嘗試的沖動,任驕明對他的退讓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他並不會因此心軟。

菜香飄來,沒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佳肴。

範墨拉住楚商絡,“我哥特意為你做的,楚總你嘗嘗,味道特別好。”

任驕明站在桌邊,期待的看著楚商絡。

楚商絡雖說容易心軟,但也不是什麽事都會心軟,今天這麽一大桌,明顯是這兄弟倆串通好了,歸根結底,任驕明生日也好,範墨生日也罷,都是任驕明為了讓他消氣討好他的手段。

楚商絡猛然甩開了範墨的手,“你和任驕明是兄弟,你向著任驕明我無所謂,但是想撮合我們就算了,範墨如果你再撮合我和他一次,就當我沒認識過你這個狼心狗肺的。”

範墨一楞,看出楚商絡真的生氣了,其實他不是向著任驕明,他知道他哥有錯,他只是想讓他哥好好跟楚總道個歉,他急道:“楚總,我沒有,我……”

任驕明開口:“範墨,你回房間吧。”

範墨難受地看了楚商絡一眼,郁悶地上了樓。

楚商絡一分鐘也不想多留,起身往外走,任驕明從身後抱住了他。

楚商絡感受到抱著他的男人越收越緊的手臂,閉了下眼,淡淡道:“以前我吃不到你做的飯,不是說現在你補償我,給我做一次,我吃了以前的傷害就不存在了。也不是你做了,我就要吃,我不稀罕了。你他媽怎麽回事?”

任驕明深吸口氣,箍著楚商絡不肯放,道理他都明白,但他已經放不開楚商絡了。

也不打算放了。

楚商絡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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