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章 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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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章 坐不住
衛琛應聲回頭，高頭大馬、朱衣錦服、烏紗官帽，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徐燁。
“徐大人。”衛琛拱手作揖，回道：“與小舅舅出門散心。”
徐燁點點頭，“城外流寇橫行，出門在外多加小心。”
衛琛道：“多謝大人忠告。”
徐燁有要務在身，沒有再停留，絕塵而去。
就這麽三兩句話的功夫，蒙惟已奔到近前，看起來像是還沒睡醒，幾縷發絲垂散在腦後。他甩鞍下馬，沖到衛琛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問道：“怎麽不和我說，差點沒趕上來送你。”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不必搞得像是生離死別。”
蒙惟原是趕來挽留他的，聽到這話，倒是不要再說什麽，抓著衛琛胳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
衛琛看到蒙惟，忍不住往坡上看了一眼，蒙惟也忍不住順著他的視線向上看去，就見衛璇站在亭邊，擡頭望著遠處盤桓在空中的鷹。
衛琛道：“你不去和她說兩句嗎？”
蒙惟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大姐姐慧眼如炬，怎麽會看不破我的心思……”
他這話語氣淡淡的，可聽在衛琛耳中，卻覺得有些酸澀。最怕就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在衛璇心裏，有些東西遠比情愛重要，所以她就算是看出了蒙惟的心思，也無法回應。
幾息間，楊銘與賀葉新也陸續趕到，他們相攜著走到亭裏，侍從端上酒水，給他們各倒上一杯，碰杯後，幾人一飲而盡。
“這時候該念詩，”賀葉新被辣得兩頰飛紅，彎著眼笑道，“念句什麽好呢？”
楊銘咽下烈酒，打了個嗝，笑著道：“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
“念得應景，小銘有長進了。”衛璇笑著誇道。
一聽念詩就能得衛璇一句誇，蒙惟立即在一旁搜腸刮肚，半天終於憋出個：“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賀葉新聞言猛地捂住蒙惟的嘴，“算了算了，咱說不出來就不說了。”
衛琛白了蒙惟一眼，“葉新來一個吧。”
“說起餞別詩，我最喜歡的還是這首，”賀葉新想了一會兒，搖頭晃腦地念道，“尊前不用翠眉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遠處飛鷹一聲破空長啼，遠行之人便該上路去了。
“走了。”衛琛挨個拍拍好友的肩膀。
雖然各個都吟詩吟得瀟灑，其實心裏還是有許多離愁別緒的，衛琛一走，好像燕京城都空了一半，都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親如兄弟。
此去千萬裏，前路未蔔，歸期未定，彼此對視一眼，含笑的表情下，都是無法忽視的不舍。
·
卻說另一頭，徐燁交完差，回到錦衣衛所，就見站了滿院子的人。
除了六名當值的侍衛，其餘四十二名錦衣衛竟全到場了。
徐燁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由錦衣衛正使帶頭，四十二人齊齊朝徐燁抱拳作揖，“恭喜副使，方才聖上下旨，冊立皇太孫為太子，即刻昭告天下！”
眾人見徐燁呆呆地立在哪兒，呼嚎著撲上去將他壓在最下面，疊羅漢。
“要不就打賞要不就請客吃飯，副使快快選一個從了吧。”張欽笑道。
徐燁掙紮不過，聲音從縫隙裏傳出，“老寅！你只要把他們弄下去，我的私房錢全歸你！”
趙寅聞言開始活動筋骨，骨節捏得哢哢作響，眾人被嚇得一哄而散，頓時就沒影了。
徐燁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擡腳就想往東宮去，卻被人拎住了腰封。
徐燁回頭，就見一只手伸在眼前，“錢呢？”
“老地方，想要多少自己拿去罷。”徐燁道。
趙寅一個閃身，人就消失無蹤，徐燁不放心地追了句，“餵，別全給我拿完了，多少給我剩一點！”
徐燁一路晃去東宮，人還沒到，先碰見了程咬金，“你怎麽還在這？”
謝庭闕左右打量了幾眼，不明所以，“這是你家？”
“你還有功夫和我在這貧呢，你老婆都跑沒影了。”
謝庭闕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麽？”
“我查完案回來的時候，途徑南門，正碰到衛琛和他姐姐出城，說是和舅舅散心去了。”徐燁道。
這下謝庭闕真有些慌了神。
年節跟前他本就忙，再加蕭珩受封，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他原想趁機讓衛琛好好琢磨琢磨他們的關系，再循循善誘，徐徐圖之，誰知道竟然琢磨出城了。
徐燁見他臉色差得不行，好心道：“衛所裏有快馬，現在趕去，說不定還來得及。”
謝庭闕二話沒說就往小紅樓跑，徐燁也跟著。到了那兒，兩人翻身上馬，往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你跟來做甚麽？”謝庭闕不解，尾音被卷進風裏。
話音未落，就被幾名帶刀侍衛喝住了，“是何人宮中騎馬？”
徐燁將腰牌往那人懷裏一扔，“錦衣衛辦案。”
侍衛翻過腰牌，就見上頭刻著個“燁”字，頓時換了副面孔，“原來是副使大人，失敬失敬。”
領頭的那個將腰牌遞回去，踢了一腳身旁的人，“還不趕緊放行！”
謝庭闕如虎歸林，未經只言片語便像離弦之箭，飛馳出宮。
哪知正碰上開早市，禦街上人頭攢動，寸步難行，只見徐燁從後面繞了上來，張口就喊：“來來來，都讓一讓，讓一讓啊，千裏追妻，十萬火急，勞駕您讓一讓了啊！”
人群雖面帶好奇，倒真的自發讓了一條路出來，徐燁就這麽喊著響亮的口號替謝庭闕開路，兩人終於暢通無阻地趕到了南門，正碰上返行的蒙惟幾人。
“衛琛呢，衛琛呢？”徐燁簡直比謝庭闕還著急。
“已經走了。”蒙惟道。
蒙惟還不知道謝庭闕在衛璇的那些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不然今日一遇，少不了要有一戰。到時候京城裏傳的恐怕就不是謝大人千裏追妻，而是奪妻之仇不共戴天了。
徐燁驚道：“已經走了？這麽快？”
話音未落，只聽見身後馬蹄聲響。
錦衣衛的馬確實是好馬，通體赤紅，肌肉線條起伏跌宕，溝壑分明，轉眼就沖到了前面。今日謝庭闕為了應景，少見的穿了一身水紅色，膚白似雪，發黑如墨，眾人來不及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就見他策馬飛馳出去。
衛琛一行人出了城門，眼看著已經到了靜亭山腳下，孟冬時節，山下無風無雪，眾人騎馬而行，與山鷹競速，倒是十分快意。
崔遠聽到馬蹄聲，回頭看了一眼，道：“小琛，你的朋友在追你，不等等他嗎？”
衛琛先是沒有回應，側臉冷峻如雪，“不等，他也不是我朋友。”
崔遠見衛琛臉色十分凝重，不似往常，沒再說話，專心趕路。
“真不等他？”衛璇幽幽道：“你下次回京還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呢，現在不說清楚，到時候可別後悔。”
衛琛握著韁繩的手上骨節泛白。
“不後悔。”衛琛心想，該後悔的人是他謝庭闕。
謝庭闕望著衛琛決絕的背影，漸漸放慢了速度。
徐燁看著謝庭闕匆匆追出去，又面無表情地回來，從他身邊經過，急急問道：“你去哪兒？這就不追啦？”
“你回宮幫我向太子殿下帶句話：燃眉之火即刻可滅。”謝庭闕道。
徐燁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太子殿下是謂何人，就見謝庭闕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徐燁跑去明德殿沒找到人，向掃灑的宮女一打聽才知道太子正在文心閣聽太傅講書，他背著手穿過花園，繞到文心閣的窗邊停下腳步。
隔著窗格，隱約見書房內坐著一人，正埋頭寫著什麽。
徐燁輕輕扣了扣窗扉，道：“珩哥兒？”
蕭珩擡首道：“你來了！”
“謝三叫我給你帶句話，說什麽火燒屁股即刻可滅。”
蕭珩起身要去開門，“什麽火燒……你進來說。”
徐燁道：“薛老頭和我不對付，我就在外頭說吧。”
“那你說清楚點，什麽火燒，火燒屁股啊？”蕭珩笑起來，那後兩個字他念得極輕，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哪知道你倆打什麽啞謎呢？”徐燁自然記得原話是什麽，只是想哄得蕭珩高興罷了。
薛太傅為人古板，又是從小教導蕭珩，素來沒有君臣之分，就像是蕭珩的亞父，說罵就罵，要打便打，管教起來十分嚴格，連謝庭闕都被他追著罵過，戰績斐然。
蕭珩問：“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未等徐燁回答，忽然聽一人遙遙道：“太子念書，何人喧嘩？！”
徐燁暗道不好，忙將蕭珩推回去，關上窗戶，就見一人從連廊急步走來。蕭珩遇見薛忻就像是耗子遇見貓，嚇得房內一陣乒乓作響，“刷啦”一下，桃花油紙上也被甩上一串墨點。
伸手不打笑臉人，徐燁拱手笑道：“見過太傅。”
薛忻看見這張笑得像菊花一樣的熟面孔，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你！徐燁！錦衣衛無事不得入後宮，你竟來去自如，究竟是何用意！正使何在？去將正使喚來，我倒要問問他是如何禦下的！”
“太傅息怒，不巧，正使輪值，用不用小的去殿上叫他過來？”
薛太傅被反將一軍，怒火更盛，“好啊，不如我與你一同去殿上，叫聖上替我斷一斷案。”
沒等徐燁再嗆聲，書房的門忽然打開，一抹朱紅身影捧著一卷文章乖乖蹭到薛忻面前。
薛忻的註意力頓時轉移到了蕭珩寫的東西上，蕭珩趁機給徐燁使眼色，徐燁來去如風，溜之大吉。
薛忻就站在門口讀完文章，道：“文章不錯，只是寫得太虛了，不像是策論，倒像是註經。”
薛太傅雖是傳統讀書人，寫的是儒，但並不太註重四書五經，而是更偏愛實用的策論，解憂獻策的治國之道才是他該教給蕭珩的，這也是他能一直做太傅的原因之一。
考察完了學問，薛太傅暫且放過了蕭珩，擡頭一看，哪還有徐燁的身影。
他扭頭看向一臉無辜的蕭珩，張口就要罵，謝庭闕就在此時，像一陣風似的，將蕭珩卷進了書房，還順帶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說】
老鼠怕貓，這是謠傳，壯起鼠膽，把貓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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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琛道：“多謝大人忠告。”
徐燁有要務在身，沒有再停留，絕塵而去。
就這麽三兩句話的功夫，蒙惟已奔到近前，看起來像是還沒睡醒，幾縷發絲垂散在腦後。他甩鞍下馬，沖到衛琛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問道：“怎麽不和我說，差點沒趕上來送你。”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不必搞得像是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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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琛道：“你不去和她說兩句嗎？”
蒙惟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大姐姐慧眼如炬，怎麽會看不破我的心思……”
他這話語氣淡淡的，可聽在衛琛耳中，卻覺得有些酸澀。最怕就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在衛璇心裏，有些東西遠比情愛重要，所以她就算是看出了蒙惟的心思，也無法回應。
幾息間，楊銘與賀葉新也陸續趕到，他們相攜著走到亭裏，侍從端上酒水，給他們各倒上一杯，碰杯後，幾人一飲而盡。
“這時候該念詩，”賀葉新被辣得兩頰飛紅，彎著眼笑道，“念句什麽好呢？”
楊銘咽下烈酒，打了個嗝，笑著道：“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
“念得應景，小銘有長進了。”衛璇笑著誇道。
一聽念詩就能得衛璇一句誇，蒙惟立即在一旁搜腸刮肚，半天終於憋出個：“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賀葉新聞言猛地捂住蒙惟的嘴，“算了算了，咱說不出來就不說了。”
衛琛白了蒙惟一眼，“葉新來一個吧。”
“說起餞別詩，我最喜歡的還是這首，”賀葉新想了一會兒，搖頭晃腦地念道，“尊前不用翠眉顰，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遠處飛鷹一聲破空長啼，遠行之人便該上路去了。
“走了。”衛琛挨個拍拍好友的肩膀。
雖然各個都吟詩吟得瀟灑，其實心裏還是有許多離愁別緒的，衛琛一走，好像燕京城都空了一半，都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親如兄弟。
此去千萬裏，前路未蔔，歸期未定，彼此對視一眼，含笑的表情下，都是無法忽視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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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另一頭，徐燁交完差，回到錦衣衛所，就見站了滿院子的人。
除了六名當值的侍衛，其餘四十二名錦衣衛竟全到場了。
徐燁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由錦衣衛正使帶頭，四十二人齊齊朝徐燁抱拳作揖，“恭喜副使，方才聖上下旨，冊立皇太孫為太子，即刻昭告天下！”
眾人見徐燁呆呆地立在哪兒，呼嚎著撲上去將他壓在最下面，疊羅漢。
“要不就打賞要不就請客吃飯，副使快快選一個從了吧。”張欽笑道。
徐燁掙紮不過，聲音從縫隙裏傳出，“老寅！你只要把他們弄下去，我的私房錢全歸你！”
趙寅聞言開始活動筋骨，骨節捏得哢哢作響，眾人被嚇得一哄而散，頓時就沒影了。
徐燁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擡腳就想往東宮去，卻被人拎住了腰封。
徐燁回頭，就見一只手伸在眼前，“錢呢？”
“老地方，想要多少自己拿去罷。”徐燁道。
趙寅一個閃身，人就消失無蹤，徐燁不放心地追了句，“餵，別全給我拿完了，多少給我剩一點！”
徐燁一路晃去東宮，人還沒到，先碰見了程咬金，“你怎麽還在這？”
謝庭闕左右打量了幾眼，不明所以，“這是你家？”
“你還有功夫和我在這貧呢，你老婆都跑沒影了。”
謝庭闕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麽？”
“我查完案回來的時候，途徑南門，正碰到衛琛和他姐姐出城，說是和舅舅散心去了。”徐燁道。
這下謝庭闕真有些慌了神。
年節跟前他本就忙，再加蕭珩受封，更是忙得焦頭爛額。他原想趁機讓衛琛好好琢磨琢磨他們的關系，再循循善誘，徐徐圖之，誰知道竟然琢磨出城了。
徐燁見他臉色差得不行，好心道：“衛所裏有快馬，現在趕去，說不定還來得及。”
謝庭闕二話沒說就往小紅樓跑，徐燁也跟著。到了那兒，兩人翻身上馬，往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你跟來做甚麽？”謝庭闕不解，尾音被卷進風裏。
話音未落，就被幾名帶刀侍衛喝住了，“是何人宮中騎馬？”
徐燁將腰牌往那人懷裏一扔，“錦衣衛辦案。”
侍衛翻過腰牌，就見上頭刻著個“燁”字，頓時換了副面孔，“原來是副使大人，失敬失敬。”
領頭的那個將腰牌遞回去，踢了一腳身旁的人，“還不趕緊放行！”
謝庭闕如虎歸林，未經只言片語便像離弦之箭，飛馳出宮。
哪知正碰上開早市，禦街上人頭攢動，寸步難行，只見徐燁從後面繞了上來，張口就喊：“來來來，都讓一讓，讓一讓啊，千裏追妻，十萬火急，勞駕您讓一讓了啊！”
人群雖面帶好奇，倒真的自發讓了一條路出來，徐燁就這麽喊著響亮的口號替謝庭闕開路，兩人終於暢通無阻地趕到了南門，正碰上返行的蒙惟幾人。
“衛琛呢，衛琛呢？”徐燁簡直比謝庭闕還著急。
“已經走了。”蒙惟道。
蒙惟還不知道謝庭闕在衛璇的那些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不然今日一遇，少不了要有一戰。到時候京城裏傳的恐怕就不是謝大人千裏追妻，而是奪妻之仇不共戴天了。
徐燁驚道：“已經走了？這麽快？”
話音未落，只聽見身後馬蹄聲響。
錦衣衛的馬確實是好馬，通體赤紅，肌肉線條起伏跌宕，溝壑分明，轉眼就沖到了前面。今日謝庭闕為了應景，少見的穿了一身水紅色，膚白似雪，發黑如墨，眾人來不及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就見他策馬飛馳出去。
衛琛一行人出了城門，眼看著已經到了靜亭山腳下，孟冬時節，山下無風無雪，眾人騎馬而行，與山鷹競速，倒是十分快意。
崔遠聽到馬蹄聲，回頭看了一眼，道：“小琛，你的朋友在追你，不等等他嗎？”
衛琛先是沒有回應，側臉冷峻如雪，“不等，他也不是我朋友。”
崔遠見衛琛臉色十分凝重，不似往常，沒再說話，專心趕路。
“真不等他？”衛璇幽幽道：“你下次回京還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呢，現在不說清楚，到時候可別後悔。”
衛琛握著韁繩的手上骨節泛白。
“不後悔。”衛琛心想，該後悔的人是他謝庭闕。
謝庭闕望著衛琛決絕的背影，漸漸放慢了速度。
徐燁看著謝庭闕匆匆追出去，又面無表情地回來，從他身邊經過，急急問道：“你去哪兒？這就不追啦？”
“你回宮幫我向太子殿下帶句話：燃眉之火即刻可滅。”謝庭闕道。
徐燁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太子殿下是謂何人，就見謝庭闕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角拐彎處。
徐燁跑去明德殿沒找到人，向掃灑的宮女一打聽才知道太子正在文心閣聽太傅講書，他背著手穿過花園，繞到文心閣的窗邊停下腳步。
隔著窗格，隱約見書房內坐著一人，正埋頭寫著什麽。
徐燁輕輕扣了扣窗扉，道：“珩哥兒？”
蕭珩擡首道：“你來了！”
“謝三叫我給你帶句話，說什麽火燒屁股即刻可滅。”
蕭珩起身要去開門，“什麽火燒……你進來說。”
徐燁道：“薛老頭和我不對付，我就在外頭說吧。”
“那你說清楚點，什麽火燒，火燒屁股啊？”蕭珩笑起來，那後兩個字他念得極輕，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哪知道你倆打什麽啞謎呢？”徐燁自然記得原話是什麽，只是想哄得蕭珩高興罷了。
薛太傅為人古板，又是從小教導蕭珩，素來沒有君臣之分，就像是蕭珩的亞父，說罵就罵，要打便打，管教起來十分嚴格，連謝庭闕都被他追著罵過，戰績斐然。
蕭珩問：“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未等徐燁回答，忽然聽一人遙遙道：“太子念書，何人喧嘩？！”
徐燁暗道不好，忙將蕭珩推回去，關上窗戶，就見一人從連廊急步走來。蕭珩遇見薛忻就像是耗子遇見貓，嚇得房內一陣乒乓作響，“刷啦”一下，桃花油紙上也被甩上一串墨點。
伸手不打笑臉人，徐燁拱手笑道：“見過太傅。”
薛忻看見這張笑得像菊花一樣的熟面孔，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你！徐燁！錦衣衛無事不得入後宮，你竟來去自如，究竟是何用意！正使何在？去將正使喚來，我倒要問問他是如何禦下的！”
“太傅息怒，不巧，正使輪值，用不用小的去殿上叫他過來？”
薛太傅被反將一軍，怒火更盛，“好啊，不如我與你一同去殿上，叫聖上替我斷一斷案。”
沒等徐燁再嗆聲，書房的門忽然打開，一抹朱紅身影捧著一卷文章乖乖蹭到薛忻面前。
薛忻的註意力頓時轉移到了蕭珩寫的東西上，蕭珩趁機給徐燁使眼色，徐燁來去如風，溜之大吉。
薛忻就站在門口讀完文章，道：“文章不錯，只是寫得太虛了，不像是策論，倒像是註經。”
薛太傅雖是傳統讀書人，寫的是儒，但並不太註重四書五經，而是更偏愛實用的策論，解憂獻策的治國之道才是他該教給蕭珩的，這也是他能一直做太傅的原因之一。
考察完了學問，薛太傅暫且放過了蕭珩，擡頭一看，哪還有徐燁的身影。
他扭頭看向一臉無辜的蕭珩，張口就要罵，謝庭闕就在此時，像一陣風似的，將蕭珩卷進了書房，還順帶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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