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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四十九章 念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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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四十九章 念去也

崔遠沒料到衛琛會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長這麽大,還沒見識過外面的天地呢。”衛琛頗為惆悵地道。

“怎麽沒見過了,幾個月前不是才去過春蒐嗎?”崔遠道。

“那個不能作數的,總共也就呆了幾天,便急急收了排場回來了,什麽也沒玩到,”衛琛又反駁道,“再說了,去也只去到了北園圍場,說到底還是咱們大殷朝的地界,作不得數的,哪能與跟著小舅舅一同前去相比。”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衛琛有求於人的時候嘴比糖果子還甜。

崔遠斜瞥了衛琛一眼,”你在我這把馬屁股拍腫了也沒用,你娘能同意你跑那麽遠?我勸你還是趁早收了心思吧。”

“舅舅只說願不願意帶我一起去,娘親那裏我自有辦法。”

崔遠聞言先是沒有作聲,只上下打量著立在那兒的衛琛,片刻後,才語氣裏帶著打壓的意味地道:“和我一起出去不像是春蒐,一路游山玩水的,可是極辛苦的差事,你這小身板能行嗎?”崔遠繼續嚇唬他,“你若是一路上給我添了什麽亂子,我可是會就地將你丟下的。”

既然有此一說,就是願意帶衛琛去,“不會的,我不會給小舅舅添麻煩的。”他激動地直跺腳。

年關將近,已經到了臘月二十八,衛琛本來早該回靖寧侯府的,但是因為崔遠在,他一心賴在別院裏不走。

最後還是老太太發了話,衛言武同崔氏一起來接衛琛,自然同崔遠又有一番絮叨。

崔遠是有生意上極要緊的事才留在燕京的,如今辦完了事,眼看著也趕不回揚州過年,只得應了崔氏的要求留在京裏,不過他打定了主意,過了初三就走,誰也勸不住他。

衛琛在外頭聽見“草原”兩個字,適時跑了進來,“我也要和小舅舅一塊兒去。”

崔氏一聽便皺起眉頭,“少在那發癔癥了,你給我消停待在府裏,哪兒都不許去!”

崔遠給衛琛投去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是啊,等舅舅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衛琛道:“娘!我當真志不在廟堂,好不容易身體大好了,只希望能用一雙眼睛,多走多看,成為像小舅舅,徐霞客那樣的人物。”

崔遠猛地嗆了一口水,沒想到在外甥眼裏,他竟是比肩徐霞客的人了,崔遠有些汗顏,但還是受用地一轉話頭,“好男兒志在四海,你也別攔小琛的,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認定了的事哪有回頭的,不如叫他出去歷練一番,吃些苦頭,往後便知道現在的日子有多輕松愜意了。”崔遠勸崔氏道。

崔氏將茶盞重重一擱,將苗頭對準崔遠,“別說他了,你也不許去,那塊兒現在多亂吶,十個商隊去了九個都回不來。咱們崔家又不缺你什麽,用得著你這麽拼命?”

面對崔氏的怒火,崔遠和衛琛都不敢再搭話,只有衛言武幽幽道:“讓小琛去吧……”

沒等衛言武說完,崔氏便不可置信地急急喊道:“老爺!”

衛言武拍拍崔氏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男孩子,就該多出去走走看看,漲漲見識,省的留在京裏睹物思人。”衛言武也支持衛琛去北邊兒。

這話叫崔氏想起了衛琛惹的那爛攤子,於是嘆了口氣,也再無話可說,只轉頭叮囑衛琛道:“你這小鬼頭,算準了這時候來說是吧。”

衛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崔氏巴不得謝庭闕放官去外地呢,可一直沒聽到風聲,只能將衛琛拘在院兒裏,防止兩人再見面,可一直這麽關著叫什麽事兒。

衛琛就是算準了崔氏這個心理,才有此一說。他心裏雖唾棄謝庭闕的手段,可這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這法子真是好用。

這廂正想著,那廂崔氏又道:“你可以去,但是每旬都得給我寫信,功課也不能落在,統統按時寄回來,若是沒有進益,我立即派人去把你接回來,知道嗎?”

“知道!”衛琛笑著大聲回答道,“謝謝娘,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崔氏無奈,狠狠在衛琛臉上擰了一把,“趕緊滾去收拾東西,今天必須跟我回府,老太太成日念你,眼睛都望穿了。”

“東西早就收拾好啦。”衛琛賴在崔氏身邊,又是錘腿又是捏手的。

衛言武見狀,在旁邊咳嗽兩聲。衛琛聽見動靜轉頭望去,就見衛言武一邊皺眉,一遍捏後脖頸。

衛琛假裝看不懂,“爹爹不舒服就趕緊找大夫瞧瞧去,總在這齜牙咧嘴的做什麽。”

這話氣得衛言武擡腳將衛琛蹬地坐在地上。

正月裏梅花香濃,衛琛本還以為自己能在燕京過完生辰,奈何他小舅舅去心似箭,初五都沒過,就要啟程出發了。衛琛只好央了衛青陽替他在國子學告了假,收拾了包袱,帶著他的良駒,跟著崔遠一道兒走。

值得一提的是,衛璇照著衛琛說的,與崔氏和衛言武秉燭長促膝,句句吐肺腑,最後也同意她遠去,不過只許遠到西羌,到衛璇大伯父的駐地去,再遠便不許了。

西羌雖不是衛璇的夢土,也是崔氏與衛言武最大程度的讓步了,因而衛璇二話沒說便應下了。

到了要走的那日,姐弟倆卻遲遲不見崔氏。兩人相視一笑,尋到西廂去,崔氏還在生氣,看見他們便扭身對著墻壁,不肯看他們。

衛璇拍了拍衛琛,輕聲道:“到你出馬了,‘二女兒’。”

衛琛也不介意衛璇這麽叫他,徑自走到崔氏身邊,與她臉貼著臉,“這墻比我還好看嗎,值得娘親這樣不錯眼地盯著瞧?”

“去去去,趕緊滾走,靖寧侯府可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崔氏眉頭抽動,手上使了極大力才忍下湧上來的淚意。

臉“滾”字都用上了,可見崔氏心裏對這姐弟倆有多大的怨念。

衛琛貼著崔氏的臉頰輕聲道:“我也舍不得娘,昨兒夜裏還哭呢,娘要是不信的話,問問迎春就知道了。”

昨兒衛琛屋裏是迎春值夜。崔氏聽了衛琛的話看向迎春,迎春眼角也濕潤了,上前一步道:“可不是麽,太太,二公子這話萬沒作假。”

崔氏臉色總算是好看了點,擰了擰衛琛的臉,“舍不得我你還要遠走啊。”

衛琛道:“盡管兒子心裏惦記著娘,可我也知道娘是希望兒子有出息的。學業上的勁兒我算是使到頭了,只好在別處努力了不是?”

衛璇一邊給崔氏捏肩,一邊點頭,“大房那頭子女那般優秀,娘就甘心被壓過一頭去?”

其實衛璇這話說得有些誅心,可實在是道出了根本,除了子女身體康健,崔氏最看重的就是子女給她爭的臉面了,崔氏心裏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才會在此獨自生悶氣。

衛琛將發冠解了,搬來矮凳坐到崔氏跟前,“娘給我梳頭發。”

“你這小子,就會享受。”崔氏罵道,但是手下已經輕柔地替衛琛散了辮子,拿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給他梳頭。

崔氏突然想到,“你們的衣裳、鞋襪我都叫人配好了收拾在一塊兒,穿的時候直接拿出來就行。一路上用的香、藥也備好了,如今天還冷……”她一個一個地掰著手指數著,看看有無遺漏。

衛琛見崔氏這副絮絮叨叨的模樣就窩心又想笑,“娘快別勞神了,還當我們是三歲的奶娃娃呢,東西早就收拾好了,再不濟,缺了什麽到地方再買就是了。”

崔氏一聽就冷下了臉,“是是是,就你錢多呢,怎麽不幹脆到那兒買座宅子住下?”

“外頭買的哪有家裏帶的用著舒服,”衛璇停下動作,兩手從崔氏肩膀上滑下交叉放在她胸、前,輕輕晃了晃,“娘快別理他,只給我打點行李,不給那壞小子收拾了。”

“我還不是心疼娘,掰著手指費心思,眉頭都皺起來了。”衛琛辯解道。

“娘就樂意給我收拾怎麽了?”衛璇高傲地擡起下巴。

眼見姐弟倆又要鬧起來,站在廊下聽了許久墻角的衛言武走進來將兩人轟了出去,“時候不早了,趕緊滾回去睡覺,別在這煩人了。”

衛言武走進屋裏,崔氏親手絞了熱帕子給他擦臉,“你現在這麽說,等人都走了,二兩酒一喝,有的你哭的。”

衛言武嘴硬道:“誰哭了,夫人可別栽贓我。”

崔氏笑著不說話。

-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

因為山高路遠,所以出發得非常早,一行十幾人,大大小小好幾箱子行李。崔氏最終還是沒有來送他們,怕見了就忍不住也跟著去了。

一行人沿著南下的大道走了約莫兩裏路,崔遠打頭停在了一處坡上的歇馬涼亭,下馬走入亭中。隨從們在亭子裏安置了酒茶,崔遠給衛琛和衛璇端了一杯,“往前便要出城,再沒有後悔路了。”

衛璇穿了騎裝,英姿颯爽,她大馬金刀地上前一步,與二人碰了杯,“此去一別,應是良辰好景,萬千風情!”這詞本是表達離別之苦與對淒涼景象的感慨的,硬是叫衛璇說得瀟灑豪邁。

崔遠大讚了一聲“好”,便舉杯一飲而盡。

衛琛剛擡起手,想飲下踐行酒,就心有所感,回頭望去,只見不遠處騰起一陣煙塵。衛璇目力好,當衛琛還在定睛辨認來者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時,她已經確認清楚了,“是他們。”

衛琛點點頭,走出涼亭,來到大道旁,三騎奔近,眉目已然清晰,馬上的人喊道:“小琛!等一等!”

衛琛舉起手臂向他們揮手。

不過沒等那三人趕到,身後卻先傳來一道熟悉的人聲,“美人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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