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三十九章 屋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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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三十九章 屋前雪
那丫頭自覺說錯了話，“噗通”一聲跪下，倉皇道：“是奴婢說錯話了，是奴婢說錯話了......”
衛琛嘆了口氣，揉揉眉心，自己怎麽跟小丫頭置上氣了。剛要說話，就有人掀了簾子進來。
“怎麽了？”她問。
韓禮家中只有韓母一位長輩，因此衛璇不需要拜見姑舅，也不用認親，給韓母敬了茶之後就來尋衛琛了。
新娘子頭三天要穿紅戴金，今日衛璇穿的是一身榴花紅繡銀桃實紋曲裾，雪白的立領中衣，梳了個祥雲髻，上頭斜插一支紅石榴籽金步搖，甫一走入室內，便覺滿室生輝。
“沒什麽。”衛琛揮揮手讓丫鬟下去了。
“我還當你二人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在別人家裏也這麽沒規矩。”衛璇教訓道。
多了重身份，自然也就多了層枷鎖，衛琛的心被這句“別人家”軟軟刺了一下，他望著打扮得這樣莊重的衛璇，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因此，他甕聲甕氣道：“大姐姐教訓的是。”
衛琛的這點兒情緒來得莫名，衛璇哪能領會到他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徑自叫人進來擺了飯，道：“吃完飯就回去吧，別叫娘擔心了。”
“那你呢？”衛琛急急追問。
“我等回門的時候再回去看你。”衛璇拍拍衛琛的頭。
衛琛聽了又是一陣心酸，失落地坐下，低頭拿著湯匙，有一搭沒一搭地撩粥喝。
她像是剛註意到垂頭站在那兒的蒙惟，笑著招呼道：“小惟傻站在那兒幹什麽，快過來一起吃。”
蒙惟本躲在後頭避嫌，聽她這麽說，才訕笑著走上前，關切地問：“大姐姐吃過了嗎？”
衛璇答：“自然用過飯了，你以為誰都像你兩人似的，明是快及冠的年紀，心性卻沒跟著一道兒長。”
一頓飯用得再磨蹭，也不過半個時辰，兩人臨走前向韓母道了謝，隨後坐上馬車回了府。
到了回門那日，韓禮雖然忙，卻還是告了假陪衛璇回到侯府。來接回門的姑奶奶和新姑爺的人險些把脖子伸斷了，好容易才等到了韓家的馬車。
衛璇和韓禮先是去壽春堂給老太太磕了頭，又見過了衛璇的伯母還有爹娘。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衛璇一番，見她神色淡淡，眼神如古井般毫無波瀾，臉上也沒有獨屬於新娘子的嬌羞，就知道衛璇心裏並不那麽滿意這門親事，老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廂磕過頭，衛青陽和府裏幾個庶兄弟就招呼了韓禮去前院喝茶。
衛琛則留下了，他一臉關切地看著衛璇，“大姐姐，你臉色怎麽看起來不太好？”
衛璇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我倒沒覺得。”
“連琛哥兒都看出來你臉色不好了，趕緊找大夫來瞧瞧吧。”崔氏自然是最關心衛璇的，她著急道。
這一番之後，一家子人便都關心衛璇去了，崔氏借口怕將病氣過給老太太，就扶著衛璇回了碧落齋。
好在常到府裏請平安脈的大夫就住在後街的胡同裏，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到了。
等大夫把過脈以後，崔氏連聲問道：“張大夫，她這是怎麽了？”
張大夫細細感受了半天，斟酌著回道：“脈象平穩康健，沒什麽問題，不知姑奶奶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事，怎麽她面色如此焦黃？”崔氏問道。
“既然身體無大礙，那便是心病了。”
望聞問切，望為首要，張大夫觀了觀衛璇的面相，“愁眉不展，憂思過甚，傷身勞神啊......”
崔氏一聽這話，轉頭看了衛璇一眼，而後叫衛琛領著張大夫下去寫方子，自己則在內室與衛璇說話。
“郝嬤嬤與我來報，說你們成親的這幾日，姑爺都是宿在書房的，我且問你，郝嬤嬤說的可是真的？”崔氏問道。
衛璇一看崔氏的樣子，就知道那些借口搪塞不過去，於是拂拂袖子，淡淡道：“是。”
聞言，崔氏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只聽“啪”一聲，把在外偷聽的衛琛嚇了一跳，“衛璇！你究竟想幹什麽？！姑爺是有多不得你喜，你連與他親近都不願？”
不等衛璇回答，她又道：“成親之前我不是問過你的意思了，既決定要嫁，為何如今又擺出這幅模樣？”
衛璇被這一連串的厲問撩起火來，“我只答應要嫁給他，又沒答應與他行敦倫之事。”衛璇皺眉道：“如今他吃穿住行，官場應酬，上下打點，哪一樣用的不是我的，難道我搭上銀子還不夠，非要再將自己也搭上才算好樣的嗎？”
“你！”
崔氏叫衛璇這番歪理氣得頭上珠釵叮當作響，“你就作吧你，等時間長了你且瞧吧，看看外面的人是怎麽議論你的。”
“他們愛嚼舌根子是他們的事，日子是我過的，又不會因為別人說幾句，我便活不下去了。”衛璇嘴硬道。
“他們男人時常在外奔走，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將是非黑白顛倒了，到時我看你怎麽辦。”崔氏此時恨不得能把衛璇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頓。
衛琛在外頭焦急地踱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終於等到兩人說話的間隙，急急往裏走，“娘，藥都抓好了。”
崔氏以手撐頭，“哎呦呦”地直叫喚，真覺得該抓藥喝的人是她。
見崔氏如此，衛璇也不想在她臉前礙眼，收了排場走了。
經此一役，母女倆暗暗鬥起氣來，一鬥便是一個月。衛琛沒法子，只好先去哄崔氏。
這日，衛琛放旬假，一早去給崔氏請安，崔氏一見他就扭過身去，道：“別來煩我，看到你們兩個催命鬼，我就頭疼。”
衛琛佯裝吃驚，“鬼？青天白日的哪有鬼？”他縮著脖子，賊頭賊腦地四處看，一副很是害怕的樣子，“娘你別嚇我啊。”
崔氏先是愕然，然後被他這滑稽模樣逗笑了，連一旁幫崔氏捏肩的小丫頭都忍不住笑起來。
“娘快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爹爹該心疼了。”衛琛賴到崔氏身邊撒嬌，眼裏有促狹的笑意。
提到這個崔氏就上火，“你以為我想氣啊，也不看看你姐那樣子，油鹽不進……”崔氏的話頭一頓，再往下便是衛璇的閨中秘事了，不方便與衛琛細說，於是一口氣不上不下地吊著。
“不說這些了，娘不是愛吃蘇幫菜嗎，我特寫信給小舅舅，叫他尋了擅長做蘇幫菜的廚子送進京。到時候，無論是響油鱔絲還是蟹粉獅子頭，都能吃到地道的味道了。”衛琛道。
崔氏拿手指戳戳衛琛軟嫩的臉頰，“哦，想拿好東西收買我，叫我先低頭是吧，你個拉偏架的壞家夥。”
衛琛道：“什麽啊，這和那事兒絕無半點關系，就是想討娘歡心而已。”
“是嗎……”崔氏還想再說，卻被衛琛打斷了，“快別四嗎，五嗎的了，不日就是奉國寺的法會，這回我陪娘去如何？”
這話可比什麽地道的廚子打動崔氏的心，往年法會衛琛是說什麽也不肯去的。
原因無他，崔氏禮佛，只要去了寺裏，必定是要將闔寺大大小小的神佛都拜上一遍，拜完還要去寶殿聽大師釋經，一通下來，沒個大半天決計結束不了。
禮佛枯燥，衛琛願意陪著去，崔氏就很滿意了。
“那可說定了，到時候你陪我一道兒去。”崔氏道。
聽到這話，衛琛起身做了個抹汗的動作，好像完成了一件如何艱難的事，又是將一眾小丫頭逗得忍俊不禁。
母子倆又拌了會兒嘴，衛琛這才起身告退。
到了二十二上頭，衛琛陪著崔氏去奉國寺參加法會。
衛琛跟著崔氏，在每個殿，每個菩薩、大小羅漢前頭磕頭，跪得他頭昏眼花，暈暈然不知所向。
“娘，歇一歇吧，我已經跪得站不住了。”衛琛拉長了聲音道。
跟來的丫頭婆子的也勸，崔氏只好道：“既然如此，就去前頭的天井裏歇歇吧，過一會兒就該去大雄寶殿裏聽大師講經了。”
崔氏這般不壹而三地提醒，衛琛哪還敢不應，只有乖乖跟著的份兒。
待大師講完經，衛琛從殿裏跨出來，只覺神清氣爽。
回去的時候，途經法華門，街上全是從奉國寺回來的車馬，堵得水洩不通。衛琛掀開竹簾對車夫道：“這兒人太多了，恐有擠撞，咱們繞道從三生巷走，那兒人少。”
車夫不疑有他，崔氏聽了也覺得有道理，於是一行人便繞道，過法華門經三生巷回靖寧侯府。
三生巷呈“凵”字形，三條路分別代表前世、今身與來世。
就在車夫轉彎往來世路走的時候，右側的醫館裏突然有一人被推搡出來，正跌倒在侯府的馬車前。
巷子不寬，馬車無法通行，車夫只好率先下車查看情況，原來是那間醫館正在趕一位女子。那位女子看起來年歲也不大，一身粗衣麻衫，灰頭土臉卻難掩清麗。
“去去去，下三濫的賤種，不知從哪兒染上了臟病也好意思來醫館瞧。”罵人的男人看著像是醫館的掌櫃，滿臉嫌惡的。
那女子聽到這話，臉色一變，不服氣地流著淚叫罵起來，“醫館不就是看病的嗎，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有錢嗎，就叫嚷著要看病，信不信我將你扭送官府？”男人邊說邊拿帕子擦手。
那女子一聽官府，氣勢頓時弱了下來，踉蹌著起身要走。
衛琛本是不想多管閑事的，卻想起了下午大師講的“是以知三尊為眾生福田供養，自修己之功德”，便掀開簾子瞧了瞧，見她瘦瘦小小、破衣爛衫的，終是於心不忍，道：“慶俞，你去將她叫來。”
關鍵的時候慶俞還是很機靈的，很快就將人帶到衛琛的車邊。
衛琛道：“慶俞，你找人暫時將她安置在莊子上，再拿銀子請大夫替她瞧瞧病。”想了想，他又補充道：“這事你親自打點，有什麽情況也別走漏風聲，流言毀人，待她情況好些了，再讓她進府來與我說話。”
慶俞點頭應下了。
那女子也是個知義念恩的，聽衛琛這樣一說，立即起身跪下給衛琛磕頭，每一下都撞得“咚咚”作響，聽得衛琛牙酸，趕緊掀簾子探出頭去，道：“別磕了，本來是好事一樁，再為了謝我磕破了相，我找誰說禮去。”
那女子聽見這聲音，鬥著膽擡頭看了一眼救命恩人的臉。甫一見便楞怔在原地，良久才猛地埋下頭去。
衛琛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人，叫菱歌。”
衛琛輕笑著提醒道：“菱歌，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身體。”
菱歌聽得鼻頭又是一酸，指甲狠狠扣進地裏，才努力止住了眼淚。
崔氏在一旁沒吱聲，只看著衛琛打點，等一切安排妥當了才讚道：“小琛如今行事作風愈發沈穩可靠了，娘可真欣慰。”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久等了，一個是工作有些忙，還有就是有點卡文，多梳理了幾天的邏輯劇情啥的，滑跪致歉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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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禮家中只有韓母一位長輩，因此衛璇不需要拜見姑舅，也不用認親，給韓母敬了茶之後就來尋衛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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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衛琛揮揮手讓丫鬟下去了。
“我還當你二人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在別人家裏也這麽沒規矩。”衛璇教訓道。
多了重身份，自然也就多了層枷鎖，衛琛的心被這句“別人家”軟軟刺了一下，他望著打扮得這樣莊重的衛璇，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因此，他甕聲甕氣道：“大姐姐教訓的是。”
衛琛的這點兒情緒來得莫名，衛璇哪能領會到他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徑自叫人進來擺了飯，道：“吃完飯就回去吧，別叫娘擔心了。”
“那你呢？”衛琛急急追問。
“我等回門的時候再回去看你。”衛璇拍拍衛琛的頭。
衛琛聽了又是一陣心酸，失落地坐下，低頭拿著湯匙，有一搭沒一搭地撩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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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回門那日，韓禮雖然忙，卻還是告了假陪衛璇回到侯府。來接回門的姑奶奶和新姑爺的人險些把脖子伸斷了，好容易才等到了韓家的馬車。
衛璇和韓禮先是去壽春堂給老太太磕了頭，又見過了衛璇的伯母還有爹娘。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衛璇一番，見她神色淡淡，眼神如古井般毫無波瀾，臉上也沒有獨屬於新娘子的嬌羞，就知道衛璇心裏並不那麽滿意這門親事，老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廂磕過頭，衛青陽和府裏幾個庶兄弟就招呼了韓禮去前院喝茶。
衛琛則留下了，他一臉關切地看著衛璇，“大姐姐，你臉色怎麽看起來不太好？”
衛璇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我倒沒覺得。”
“連琛哥兒都看出來你臉色不好了，趕緊找大夫來瞧瞧吧。”崔氏自然是最關心衛璇的，她著急道。
這一番之後，一家子人便都關心衛璇去了，崔氏借口怕將病氣過給老太太，就扶著衛璇回了碧落齋。
好在常到府裏請平安脈的大夫就住在後街的胡同裏，一炷香的功夫人就到了。
等大夫把過脈以後，崔氏連聲問道：“張大夫，她這是怎麽了？”
張大夫細細感受了半天，斟酌著回道：“脈象平穩康健，沒什麽問題，不知姑奶奶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事，怎麽她面色如此焦黃？”崔氏問道。
“既然身體無大礙，那便是心病了。”
望聞問切，望為首要，張大夫觀了觀衛璇的面相，“愁眉不展，憂思過甚，傷身勞神啊......”
崔氏一聽這話，轉頭看了衛璇一眼，而後叫衛琛領著張大夫下去寫方子，自己則在內室與衛璇說話。
“郝嬤嬤與我來報，說你們成親的這幾日，姑爺都是宿在書房的，我且問你，郝嬤嬤說的可是真的？”崔氏問道。
衛璇一看崔氏的樣子，就知道那些借口搪塞不過去，於是拂拂袖子，淡淡道：“是。”
聞言，崔氏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只聽“啪”一聲，把在外偷聽的衛琛嚇了一跳，“衛璇！你究竟想幹什麽？！姑爺是有多不得你喜，你連與他親近都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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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崔氏叫衛璇這番歪理氣得頭上珠釵叮當作響，“你就作吧你，等時間長了你且瞧吧，看看外面的人是怎麽議論你的。”
“他們愛嚼舌根子是他們的事，日子是我過的，又不會因為別人說幾句，我便活不下去了。”衛璇嘴硬道。
“他們男人時常在外奔走，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將是非黑白顛倒了，到時我看你怎麽辦。”崔氏此時恨不得能把衛璇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頓。
衛琛在外頭焦急地踱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終於等到兩人說話的間隙，急急往裏走，“娘，藥都抓好了。”
崔氏以手撐頭，“哎呦呦”地直叫喚，真覺得該抓藥喝的人是她。
見崔氏如此，衛璇也不想在她臉前礙眼，收了排場走了。
經此一役，母女倆暗暗鬥起氣來，一鬥便是一個月。衛琛沒法子，只好先去哄崔氏。
這日，衛琛放旬假，一早去給崔氏請安，崔氏一見他就扭過身去，道：“別來煩我，看到你們兩個催命鬼，我就頭疼。”
衛琛佯裝吃驚，“鬼？青天白日的哪有鬼？”他縮著脖子，賊頭賊腦地四處看，一副很是害怕的樣子，“娘你別嚇我啊。”
崔氏先是愕然，然後被他這滑稽模樣逗笑了，連一旁幫崔氏捏肩的小丫頭都忍不住笑起來。
“娘快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爹爹該心疼了。”衛琛賴到崔氏身邊撒嬌，眼裏有促狹的笑意。
提到這個崔氏就上火，“你以為我想氣啊，也不看看你姐那樣子，油鹽不進……”崔氏的話頭一頓，再往下便是衛璇的閨中秘事了，不方便與衛琛細說，於是一口氣不上不下地吊著。
“不說這些了，娘不是愛吃蘇幫菜嗎，我特寫信給小舅舅，叫他尋了擅長做蘇幫菜的廚子送進京。到時候，無論是響油鱔絲還是蟹粉獅子頭，都能吃到地道的味道了。”衛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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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崔氏還想再說，卻被衛琛打斷了，“快別四嗎，五嗎的了，不日就是奉國寺的法會，這回我陪娘去如何？”
這話可比什麽地道的廚子打動崔氏的心，往年法會衛琛是說什麽也不肯去的。
原因無他，崔氏禮佛，只要去了寺裏，必定是要將闔寺大大小小的神佛都拜上一遍，拜完還要去寶殿聽大師釋經，一通下來，沒個大半天決計結束不了。
禮佛枯燥，衛琛願意陪著去，崔氏就很滿意了。
“那可說定了，到時候你陪我一道兒去。”崔氏道。
聽到這話，衛琛起身做了個抹汗的動作，好像完成了一件如何艱難的事，又是將一眾小丫頭逗得忍俊不禁。
母子倆又拌了會兒嘴，衛琛這才起身告退。
到了二十二上頭，衛琛陪著崔氏去奉國寺參加法會。
衛琛跟著崔氏，在每個殿，每個菩薩、大小羅漢前頭磕頭，跪得他頭昏眼花，暈暈然不知所向。
“娘，歇一歇吧，我已經跪得站不住了。”衛琛拉長了聲音道。
跟來的丫頭婆子的也勸，崔氏只好道：“既然如此，就去前頭的天井裏歇歇吧，過一會兒就該去大雄寶殿裏聽大師講經了。”
崔氏這般不壹而三地提醒，衛琛哪還敢不應，只有乖乖跟著的份兒。
待大師講完經，衛琛從殿裏跨出來，只覺神清氣爽。
回去的時候，途經法華門，街上全是從奉國寺回來的車馬，堵得水洩不通。衛琛掀開竹簾對車夫道：“這兒人太多了，恐有擠撞，咱們繞道從三生巷走，那兒人少。”
車夫不疑有他，崔氏聽了也覺得有道理，於是一行人便繞道，過法華門經三生巷回靖寧侯府。
三生巷呈“凵”字形，三條路分別代表前世、今身與來世。
就在車夫轉彎往來世路走的時候，右側的醫館裏突然有一人被推搡出來，正跌倒在侯府的馬車前。
巷子不寬，馬車無法通行，車夫只好率先下車查看情況，原來是那間醫館正在趕一位女子。那位女子看起來年歲也不大，一身粗衣麻衫，灰頭土臉卻難掩清麗。
“去去去，下三濫的賤種，不知從哪兒染上了臟病也好意思來醫館瞧。”罵人的男人看著像是醫館的掌櫃，滿臉嫌惡的。
那女子聽到這話，臉色一變，不服氣地流著淚叫罵起來，“醫館不就是看病的嗎，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有錢嗎，就叫嚷著要看病，信不信我將你扭送官府？”男人邊說邊拿帕子擦手。
那女子一聽官府，氣勢頓時弱了下來，踉蹌著起身要走。
衛琛本是不想多管閑事的，卻想起了下午大師講的“是以知三尊為眾生福田供養，自修己之功德”，便掀開簾子瞧了瞧，見她瘦瘦小小、破衣爛衫的，終是於心不忍，道：“慶俞，你去將她叫來。”
關鍵的時候慶俞還是很機靈的，很快就將人帶到衛琛的車邊。
衛琛道：“慶俞，你找人暫時將她安置在莊子上，再拿銀子請大夫替她瞧瞧病。”想了想，他又補充道：“這事你親自打點，有什麽情況也別走漏風聲，流言毀人，待她情況好些了，再讓她進府來與我說話。”
慶俞點頭應下了。
那女子也是個知義念恩的，聽衛琛這樣一說，立即起身跪下給衛琛磕頭，每一下都撞得“咚咚”作響，聽得衛琛牙酸，趕緊掀簾子探出頭去，道：“別磕了，本來是好事一樁，再為了謝我磕破了相，我找誰說禮去。”
那女子聽見這聲音，鬥著膽擡頭看了一眼救命恩人的臉。甫一見便楞怔在原地，良久才猛地埋下頭去。
衛琛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人，叫菱歌。”
衛琛輕笑著提醒道：“菱歌，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身體。”
菱歌聽得鼻頭又是一酸，指甲狠狠扣進地裏，才努力止住了眼淚。
崔氏在一旁沒吱聲，只看著衛琛打點，等一切安排妥當了才讚道：“小琛如今行事作風愈發沈穩可靠了，娘可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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