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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章 瓦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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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章 瓦上霜

晚上,慶俞來回話,說已經按照衛琛的吩咐將菱歌安頓在京郊的莊子上了,沒有聲張。

過了一個來月,菱歌的病好得差不多,跟了來侯府報賬的賬房到府裏拜謝衛琛。自然是先道一聲感謝,又說不敢再給衛琛添麻煩,想家去。

衛琛暫沒表態,而是問:“你家在哪?”

菱歌道:“回公子,家在武順河下村。”

衛琛越聽河下村這個地面越耳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在哪兒看到的,只好暫擱一旁,轉問些別的:“家中有哪些人?你一個小姑娘是怎麽獨自跑到千裏之外的燕京的?”

“家中有阿娘和五個兄弟,阿爹在小時候被大水沖走了。”菱歌囁嚅道。

衛琛見她不願說來歷,又得了花柳病,就猜到她十有八九是被拐子拐了賣進窯子的,不過衛琛轉而又想到菱歌家裏有那麽多孩子,可能是被家裏人賣了換錢的也說不定。只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簡簡單單一句可憐能說得的。

因而衛琛也沒去問她為何不報官,只道:“如今管制嚴格,出入皆需懸牌,來時容易,去時怕是要遭不少罪。”衛琛呷了一口茶,繼續道:“你若不嫌棄,不如暫時留在我這裏,左右給你找個活計做做。”

菱歌哪裏敢嫌棄,這已經是她現下最好的去路了。她費盡心思才從窯子裏逃出來,現在那夥人肯定滿京城找她呢,若是不慎被抓回去,怕是生不如死,菱歌簡直不敢想,所以她趕忙就應了下來。

這廂算是促成了一樁好事,可衛琛卻沒收到什麽好的回報,因為菖蒲來報,說衛璇病了。

得知此事,崔氏也不顧還在與衛璇慪氣了,趕忙叫衛琛過去瞧瞧。

韓家的小丫頭得了信兒,早早地就守在胡同口了,看到靖寧侯府的馬車駛過來時,忙地跑回去告訴韓母,“親家少爺的馬車到了。”

韓母點了點頭,坐著沒動,她畢竟是長輩,家裏沒破落,她沒生病之前,好歹也是讀書人家的女兒,很講究規矩。

最後出門迎接衛琛的還是衛璇身邊的丫頭菖蒲。

衛琛見迎來送往的只菖蒲一人,便問:“怎麽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菖蒲回道:“韓夫人守貧,不喜太多人伺候,便都發賣了。”

“發賣了?都賣了誰來伺候大姐姐?”衛琛皺眉問道。

“如今貼身伺候的就我一人,外加個跑腿的小丫頭。”

之前在侯府,衛璇身邊光貼身伺候的大丫頭就有四個,再並跑腿的、看護的小丫頭和壯婆子若幹,如今只雇一個人來伺候算怎麽回事?怪不得衛璇要生病了。

衛琛心裏十分不滿,但礙於禮儀,還是先去堂屋拜見了韓母。

一個伶俐的小丫頭給衛琛掀了簾子,衛琛甫一進去,就見韓母端坐在玫瑰椅上。衛琛見韓母臉色蠟黃,精氣神也不好,只有一雙眼睛還算精神,穿著幹凈整潔但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醬紫色夾襖,下著灰藍色馬面裙。久在病中,只能靠這些重色擡一擡氣勢。

因為心中有氣,衛琛並未對韓母作揖,只不鹹不淡地打了聲招呼,“夫人安好。”

心裏十分不滿的人可不止衛琛。衛璇嫁到韓家兩個多月了,兩人都沒圓房,韓母心裏積了不少怨懟,又礙於闔府上下都靠衛璇的嫁妝維持臉面,不好發作,內火攻心,臉上便變不出個好顏色來。

“衛公子客氣了,只不過我一想到老韓家後繼無人,我便如何都好不起來。”韓母冷冷道。

人都是貪婪的,當初他們韓家捉襟見肘的時候,衛璇如散財童子般帶著六十四擡嫁妝降臨,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沒少幫襯韓家。韓母那時便暗自發誓,不管如何日後都要敬著這位新媳婦,結果這才過了多久,便通通忘了個幹凈。

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一刺,衛琛連臉上那點平淡都維持不住了,眉宇間帶出些許不耐來,向來都只有別人哄著他衛琛的份兒,從未見過這樣倚老賣老的人。

衛琛直言道:“我家大姐姐身體素來康健,從小連風寒高熱都少見,如今到了韓家不出兩個月便病了,太太也是久病難愈的......”衛琛壓低了聲音,陰惻惻地道:“是不是家裏人嘴上不積德,總是口無遮攔,惹著小鬼,叫它纏上了。依我看,合該請個僧尼、道士的回來做做法,改改氣運,說不定夫人這病也能不醫而愈呢。”

韓母叫衛琛這番話氣地咳嗽起來,衛琛沒等她緩過氣來回嘴,就又道:“夫人咳得這樣厲害,便好生歇著吧,我去看看我家大姐姐。”

菖蒲反應極快,衛琛一說便先一步領著衛琛去找衛璇了,徒留韓母坐在玫瑰椅上氣得兩眼發黑。

衛璇住在東廂房,算是這座宅子最好的房間。進了屋,衛琛才發現裏面除了衛璇,還有一位女子正立在她跟前。

柳葉眉,櫻桃嘴,水蛇腰,嬌喘微微,宜嗔宜喜,頭上挽著個漆黑油光的單邊髻,斜插幾支珍珠釵,蜜合色的棉襖也難掩她身段之玲瓏。

“我給姐姐沏一杯茶來。”說著,那陌生女子便扭腰去拿衛璇手旁的茶盞。

衛琛瞇了瞇眼,這人從神情儀態到身段氣質,都與他近來認識的一個人極為相似。世上少有無緣無故的巧合,事出反常必有妖。

衛璇見衛琛來了,便朝菖蒲使了個眼色,菖蒲立即上前隔開她的手,道:”不必了,夫人還有事,你先下去吧。“

王京娘見狀也不作他話,低眉順眼地下去了。

待人走後,衛璇趕忙起了身上前去迎衛琛,衛琛趕緊上前按住她道:“怎麽臉色差成這樣?!”

衛璇的面色確實有些蒼白,她搖了搖頭道:“先前貪涼,染了風寒,怕是還沒好全吧。”

衛琛道:“請大夫來看了沒?我記得健氣堂的大夫最擅長醫治風寒,請他來看看吧。”

“放心吧,就是請的他來看的,”衛璇笑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總得要點時間不是?”

衛璇再欲說話,哪知喉頭一緊,引得一陣咳嗽。一旁的菖蒲見了,趕緊下去端上一碗藥來,一口一口餵給衛璇喝下了。

衛琛聞到了藥的味道,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是什麽藥,味道這般難聞。”

菖蒲回:“是大夫留的秋梨膏,咳嗽時候煮了喝,能潤肺止咳。”

“拿來我看看。”

菖蒲聽了當即就往外間去拿方子,就聽衛琛又道:“將大夫寫的方子也一並拿來。”菖蒲聽話地去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看方子了。”衛璇道。

“我當然不會看,我是想拿回去等楊叔得空了,請他看看。”楊宗霖最近正提著腦袋替聖上看病,總是不得空。

衛璇點了點頭,“你是覺得方子有什麽問題?”

衛琛只是心裏有些懷疑,沒憑沒據的也不好說,見衛璇臉色變得厲害,安慰道:“多叫幾個大夫看看總歸不是壞事。”

人的身體其實比想象中脆弱得多,衛琛就是先前吃夠了身體不好的苦,所以自然不願叫衛璇再受這個苦。況且衛璇身體一向好,再加上習武,更是大病不侵小病不擾,區區風寒哪能將她搓磨成這樣。所以衛琛對這事格外上心,已經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一陣穿堂風過,將方才那人身上殘留下來的甜膩的餘香攪到衛琛鼻下,衛琛聞後皺了皺眉,叫菖蒲將窗兒打開些,才轉頭問道:“剛剛那是什麽人?”

“上頭的人賞賜給他的良妾,”衛璇頓了頓道。

“良妾?!”衛琛學著王京娘的樣子叉腰扭臀走了兩步,不可置信的問道:“她那樣的也叫良妾?我倒不知道什麽時候揚州瘦馬也能聘為官員的良妾了。”

揚州瘦馬雖叫馬,卻不是馬,而是指一類人。她們大都是窮苦人家裏面貌姣好的女童,初被買走時只要十幾錢,之後再教她們彈琴吹簫、吟詩寫字、書畫圍棋、百般淫巧,再賣出時少說身價也值個一千兩,若是個清白身,三千兩也值得的。

揚州多富商,“養瘦馬”之風在那邊兒較為盛行。燕京對於此事管制嚴格,少有人敢正兒八經地放到明面上來,尤其是天朝官員,若是被禦史知道了,是要上本參奏的,故而上頭的人裝傻充楞,只說是良妾。

衛璇淩厲問道:“你是怎麽知道她是揚州瘦馬的,是不是有人將你帶去那些汙糟地方了?”

衛琛就知道衛璇要有此問,因此將菱歌的事詳詳細細地與她說了。

“那廝先前不是保證不納妾麽,這算怎麽回事?”

衛璇聽罷長長嘆了口氣,“他的上峰心疼他呢,我不生,總要有人生。”

衛琛本還想再問,但見衛璇明顯精神開始不濟,因此衛琛再盤橫了片刻就告辭走了。

回去以後,衛琛叫來慶俞,吩咐道:“你找人去打聽打聽菱歌的事,哪家養的,鄰居是誰,怎麽來的燕京,來了以後住在哪,武順雖遠,要打聽個人還是能打聽的出來的。”

慶俞不明白衛琛到底在想些什麽,只覺得如果他這麽懷疑菱歌,給些銀子讓她走就是了,菱歌本就是想回家的,何故大費周章地將人留在身邊。

但慶俞看出來了,這半年來,衛琛時常與寧國公府那個大白臉(慶俞不敢管謝庭闕叫小白臉)待在一起,行事作風不說七成也學了個五成像,很是有手段,因而慶俞沒多問就去辦了。

待慶俞走後,衛琛坐在榻上胡思亂想,最近發生的事如同纏結在一起的絲線,剪不斷,理還亂。

突然,衛琛靈光一閃,想起一件事來。

韓禮!

謝庭闕給衛琛的那封信裏提到過,韓禮與菱歌同是武順河下村人士!

衛琛感覺自己找到了絲線的源頭。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會走幾章劇情,xt7要晚點出現,大家可以囤囤再看,以及球球評論,評論從四面八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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