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1章 嘆多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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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1章 嘆多情（中）
聽到這個名字，衛琛警覺起來，“不熟，怎麽了？”
“昨兒我在府裏見著他了，就聊了兩句。哎呦，真是風度翩翩，謙遜有禮，聽說還是新科狀元呢，前途不可估量啊。”崔氏道。
“娘可別被他的表象欺騙了，其實他就是個精明勢利又狼子野心之人。”衛琛忍不住詆毀道。
他想到了要防著韓禮去“偶遇”衛璇，沒算到這廝直接就是沖著崔氏來的。
“是嗎，何以見得？”崔氏疑惑道，明明方才還說不熟，怎麽現在又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樣。
衛琛被問得語塞，硬要他舉證，他倒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掰著手指給崔氏分析，“娘你看啊，就算他有本事，入了翰林，可他出身貧寒，可手裏沒銀子上下打點應酬，最後還是翻不出天去，所以他現在心思正活絡著，想娶個散財童子回去呢。”
“可他能考中狀元，就說明是個上進又有本事的人，借著侯府的關系，不出兩年就能出人頭地。出身微寒也正好，到時璇姐兒帶著嫁妝過去，他們不得把她像大佛一樣供起來嗎。沒公婆欺壓，妯娌煩擾，日子多好過呀。”崔氏越說越滿意，像就認定了韓禮一般。
衛琛越聽越心驚，愈發覺得韓禮這人可怖。不知道他究竟給崔氏下了什麽迷魂藥，兩人不過見過一面，就能讓崔氏有如此好印象。
“您在這想這麽好也沒用啊，還得看大姐姐怎麽想。”衛琛覺得衛璇應該看不上韓禮，他知道，衛璇喜歡的是蒙慎那樣兒的。
“也是，”崔氏笑瞇瞇地看向衛琛，“小琛幫我去探探口風唄，我一同你姐姐說起這些，她就抗拒得不行。”
“好啊。”衛琛笑著應下了，正合他意，且看他如何把苗頭扼殺在搖籃裏。
馬車在母子倆談笑間停在寧國公府門口，衛琛率先下車，轉身將崔氏扶下來。崔氏挪步不動裙，緩緩下車，擡頭望著櫻花探枝，忽然心緒惆悵。
“急景流年都一瞬”，一眨眼兒就到了衛璇議親的時候了，如何不叫崔氏感慨。她側頭看向衛琛。衛琛這兩年變化也極大，行為舉止愈發沈穩，如今已高過崔氏一頭，翩翩而立。觀之，朗朗如日月之入懷，肅肅若玉樹之流光。1
兩人被國公府的管家領著往正廳去，一路上的鬟廝仆從都忍不住為衛琛側目，崔氏見狀，驕傲又不舍。
國公夫人還是一樣熱情，將衛琛拉過去從頭到腳誇讚一番，就讓差人領他到隱寶居找謝庭闕去了。崔氏趕忙將帶來的謝禮奉上，然後與國公夫人湊到一處，聊什麽嫩膚香身的方子去了。
衛琛等走到院兒裏就遣散仆人，自己慢悠悠晃去了隱寶居。
隱寶居大極了，絲毫不輸皇家別院，上次老封君的壽辰宴，他們待的地方不過是裏頭一隅，沿穿山游廊往深處走，才別有洞天。一路行來，或長廊覆屋，或堆石為垣，石隙清流蜿蜒，枝頭庭花翩翩，樹梢鶯歌裊裊，端是妙趣橫生。
衛琛既想見謝庭闕，又不想見，於是一路都漫無目的地亂走，不經意來到了一座極高的樓宇前，擡頭見牌匾上寫著“天機閣”幾個勢若游龍的大字。
天機閣，顧名思義，囊盡天下之機密，衛琛猜這裏應該是書房或者藏書樓一類的。他將閣裏灑掃的小童喚來身邊，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小童看著眼前天仙一樣的公子，臉紅道：“回公子，這裏是謝三公子的藏書樓。”
果然，衛琛心想，這麽大一座樓，裏面肯定收錄了不少珍品，他有些心癢癢，忍不住問：“我能進去看看嗎？”
“這......”小童十分為難，沒有主子的允許，天機閣向來不許外人進出，哪怕是他，都只能在一樓打掃，再上面的樓層，他從來沒去過。但他望著滿眼期待的衛琛，莫名不想讓他失望，“您在這等一會兒，奴才幫您去問問。”說著，他扔了掃帚就要跑去請示謝庭闕。
“誒，”衛琛將他喊回來，“我自去尋他吧，不勞你跑了。”
小童的心都跟著蕩漾了，怎麽會有這麽好看又這麽溫柔的人，“您知道三公子在哪兒嗎，要不我帶您過去吧。”他膽子逐漸大起來，毛遂自薦道。
“也行，帶路吧。”
小伍也不管一會兒主事來了，找不到他，會生多大的氣了，他現在只想將衛琛領到地方。見衛琛一直盯著沿路開得正盛的月季，他忍不住驕傲道：“這些花都是我在打理哦。”
衛琛誇讚道：“很漂亮。”
小伍“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原先他只覺得隱寶居很大，從一處院子到另一處院子，總要跑得氣喘籲籲才能到，現在卻覺得太近了，沒等他和衛琛多說兩句話，就到了謝庭闕住的地方。
“三公子不久前傷了腿，正在裏面休息呢。”小伍道。
衛琛點點頭，走了進去。
彼時榕江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打盹，聽到動靜，見是衛琛來了，也沒多驚訝，行了個禮就徑自進去通報了，沒多會兒，他就上前來請衛琛進去。
“表兄的腿好些了嗎？”衛琛進屋後問道。
謝庭闕本來倚在榻上看書，聞言坐起身，正了正衣襟，笑答：“母親請劉太醫來替我摸了骨，太醫說我的腿沒有折，養養就好，你可以放心了。”
“真是萬幸，若是表兄的腿因為我落下什麽病根，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衛琛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謝庭闕見他那愧疚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有些可憐，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並寬慰道：“是我自己要救你，受傷了也只能怪我自己技藝不精，還非要逞強，怨不得別人，真該萬幸的是你平安無事。”
衛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可能是因為懷疑的種子已經生根，也可能是想到了衛青陽和賀葉新的衷告，他看著謝庭闕伸過來的那只手，下意識側頭，躲開了。
謝庭闕沒說什麽，只是手在空中頓了頓，慢慢垂下了眼。
室內陡然靜了下來，衛琛後知後覺得懊惱。
他當然知道衛青陽和賀葉新都是為了他好才會費盡口舌地勸阻，但此時此刻，他坐在謝庭闕跟前，看著這樣盛名累累，儀容俊美的人，因為自己一個無意的舉動而失落神傷。
這一刻的感受，衛琛用盡畢生所學也無法描繪。
“來陪我下一盤棋......”謝庭闕邀請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衛琛出言打斷。
“那天的事，是你做的嗎？“衛琛看著他問。
他的聲音很輕，且猶豫不定，但就是這樣淡淡地一問，讓謝庭闕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其實我知道我沒資格問這些，因為算起來，我已經欠了你兩條命了，而且我也沒有在武校場找到任何證據，僅憑一點兒感覺，就來質問救命恩人，實在是不太好，對吧……”衛琛低著頭扣手，頓了頓才繼續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以後你在利用我，做一些非做不可的事的時候，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若是賀葉新在這裏，定是要搖頭嘆氣，說衛琛已經沒救了。
謝庭闕挑了挑眉，他低估了衛琛的警覺。
像他們這樣聰明的人，都是極其自負的，他們向來喜歡運籌帷幄，揣度人心，享受那種以小博大的快感。
面對方才衛琛的詢問，他大可以否認，再說些漂亮的話去哄騙他。但謝庭闕看著那雙亮亮的，滿是信賴的眼神，騙人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認命道：“夥夫這條線是我去年就埋下的，只等時機成熟，就可以不著痕跡地除掉張月泉。到時再由皇孫提拔一個人上去，朝中便多了一個支持他的人，他離那個位置也就更進一步。”謝庭闕看著衛琛，像是在說昨晚吃了什麽一樣雲淡風輕。
“為了撇清嫌疑，那天我本不應該在場的，”他深深地看著衛琛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但我不僅去了，還大張旗鼓地救下了你，小琛，你說我是為了什麽？”
沒等衛琛回答，謝庭闕便又添了一把火，“我不是菩薩，沒有那麽多的善心普度眾生。計劃一旦開始，就必定有人落馬受傷，至於是誰受傷，受多重的傷，我根本不在乎。”像是怕衛琛聽了這番剖析以後厭惡自己，謝庭闕緊緊地攥住衛琛的手，將人拽到身前，他強迫衛琛看著自己，不想錯過他眼神裏一絲一毫的變化。
“但我又想，萬一呢，萬一馬上的人是你呢，明明有場上有夫子，有蒙惟，以他們的身手，絕對能保你性命無虞，最多就是受點輕傷，但我不敢賭......”
如果衛琛的心是一座房子的話，那麽謝庭闕的這些話，無異於星星之火，然後狂風過境，火勢蔓延，衛琛潰不成軍。
那天晚上，謝庭闕枯坐許久，最後還是應了同窗的邀約，去國子監拜別老師，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安心的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就像是上天在譏諷他，那天驚了馬的果然是衛琛，將人平安救下的那一刻，謝庭闕無比慶幸自己今天來了，哪怕他為此付出了一些代價。
“你......你其實不用和我說這麽多的，”衛琛面上強裝鎮定，心卻不受控地砰砰直跳，“今天會問這個，只是因為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沒法確認，所以忍不住就問了，我相信你不會害我的。”
謝庭闕的心因為衛琛最後一句話而柔軟，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上前捂住衛琛的眼睛。
衛琛第一時間本能地躲避，感覺到謝庭闕的手只是輕輕附在眼睛上以後，他慢慢睜開眼，明明什麽也看不到，但他依舊睜大眼睛，纖長的睫毛像蝴蝶振翅，在謝庭闕手心留下酥麻癢意。
接著，衛琛感覺有什麽東西輕柔地落在自己唇上。
《詩經》裏說，“君子色而不淫，發乎情，止乎禮義”，他現在親了衛琛一口，照理就該放開他了，謝庭闕的唇微微往後退了退，同衛琛的若即若離地觸碰著，可他甫一離開，衛琛就不饜足般迎上些許，叫人如何甘做柳下惠。
他的嘴唇柔軟溫潤，手不知何時攀到了謝庭闕肩膀上，兩人挨得極近，謝庭闕進而聞到了衛琛身上不為外人所知的獨有香氣，說不出來是什麽味道，只覺得香馨夾室稠，醉得人不知所向，直將禮義克制統統拋諸腦後。
“張嘴。”他道。
【作者有話說】
1改寫自《世說新語》：時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懷，李安國頹唐如玉山之將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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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可別被他的表象欺騙了，其實他就是個精明勢利又狼子野心之人。”衛琛忍不住詆毀道。
他想到了要防著韓禮去“偶遇”衛璇，沒算到這廝直接就是沖著崔氏來的。
“是嗎，何以見得？”崔氏疑惑道，明明方才還說不熟，怎麽現在又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樣。
衛琛被問得語塞，硬要他舉證，他倒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掰著手指給崔氏分析，“娘你看啊，就算他有本事，入了翰林，可他出身貧寒，可手裏沒銀子上下打點應酬，最後還是翻不出天去，所以他現在心思正活絡著，想娶個散財童子回去呢。”
“可他能考中狀元，就說明是個上進又有本事的人，借著侯府的關系，不出兩年就能出人頭地。出身微寒也正好，到時璇姐兒帶著嫁妝過去，他們不得把她像大佛一樣供起來嗎。沒公婆欺壓，妯娌煩擾，日子多好過呀。”崔氏越說越滿意，像就認定了韓禮一般。
衛琛越聽越心驚，愈發覺得韓禮這人可怖。不知道他究竟給崔氏下了什麽迷魂藥，兩人不過見過一面，就能讓崔氏有如此好印象。
“您在這想這麽好也沒用啊，還得看大姐姐怎麽想。”衛琛覺得衛璇應該看不上韓禮，他知道，衛璇喜歡的是蒙慎那樣兒的。
“也是，”崔氏笑瞇瞇地看向衛琛，“小琛幫我去探探口風唄，我一同你姐姐說起這些，她就抗拒得不行。”
“好啊。”衛琛笑著應下了，正合他意，且看他如何把苗頭扼殺在搖籃裏。
馬車在母子倆談笑間停在寧國公府門口，衛琛率先下車，轉身將崔氏扶下來。崔氏挪步不動裙，緩緩下車，擡頭望著櫻花探枝，忽然心緒惆悵。
“急景流年都一瞬”，一眨眼兒就到了衛璇議親的時候了，如何不叫崔氏感慨。她側頭看向衛琛。衛琛這兩年變化也極大，行為舉止愈發沈穩，如今已高過崔氏一頭，翩翩而立。觀之，朗朗如日月之入懷，肅肅若玉樹之流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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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還是一樣熱情，將衛琛拉過去從頭到腳誇讚一番，就讓差人領他到隱寶居找謝庭闕去了。崔氏趕忙將帶來的謝禮奉上，然後與國公夫人湊到一處，聊什麽嫩膚香身的方子去了。
衛琛等走到院兒裏就遣散仆人，自己慢悠悠晃去了隱寶居。
隱寶居大極了，絲毫不輸皇家別院，上次老封君的壽辰宴，他們待的地方不過是裏頭一隅，沿穿山游廊往深處走，才別有洞天。一路行來，或長廊覆屋，或堆石為垣，石隙清流蜿蜒，枝頭庭花翩翩，樹梢鶯歌裊裊，端是妙趣橫生。
衛琛既想見謝庭闕，又不想見，於是一路都漫無目的地亂走，不經意來到了一座極高的樓宇前，擡頭見牌匾上寫著“天機閣”幾個勢若游龍的大字。
天機閣，顧名思義，囊盡天下之機密，衛琛猜這裏應該是書房或者藏書樓一類的。他將閣裏灑掃的小童喚來身邊，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小童看著眼前天仙一樣的公子，臉紅道：“回公子，這裏是謝三公子的藏書樓。”
果然，衛琛心想，這麽大一座樓，裏面肯定收錄了不少珍品，他有些心癢癢，忍不住問：“我能進去看看嗎？”
“這......”小童十分為難，沒有主子的允許，天機閣向來不許外人進出，哪怕是他，都只能在一樓打掃，再上面的樓層，他從來沒去過。但他望著滿眼期待的衛琛，莫名不想讓他失望，“您在這等一會兒，奴才幫您去問問。”說著，他扔了掃帚就要跑去請示謝庭闕。
“誒，”衛琛將他喊回來，“我自去尋他吧，不勞你跑了。”
小童的心都跟著蕩漾了，怎麽會有這麽好看又這麽溫柔的人，“您知道三公子在哪兒嗎，要不我帶您過去吧。”他膽子逐漸大起來，毛遂自薦道。
“也行，帶路吧。”
小伍也不管一會兒主事來了，找不到他，會生多大的氣了，他現在只想將衛琛領到地方。見衛琛一直盯著沿路開得正盛的月季，他忍不住驕傲道：“這些花都是我在打理哦。”
衛琛誇讚道：“很漂亮。”
小伍“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原先他只覺得隱寶居很大，從一處院子到另一處院子，總要跑得氣喘籲籲才能到，現在卻覺得太近了，沒等他和衛琛多說兩句話，就到了謝庭闕住的地方。
“三公子不久前傷了腿，正在裏面休息呢。”小伍道。
衛琛點點頭，走了進去。
彼時榕江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打盹，聽到動靜，見是衛琛來了，也沒多驚訝，行了個禮就徑自進去通報了，沒多會兒，他就上前來請衛琛進去。
“表兄的腿好些了嗎？”衛琛進屋後問道。
謝庭闕本來倚在榻上看書，聞言坐起身，正了正衣襟，笑答：“母親請劉太醫來替我摸了骨，太醫說我的腿沒有折，養養就好，你可以放心了。”
“真是萬幸，若是表兄的腿因為我落下什麽病根，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衛琛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謝庭闕見他那愧疚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有些可憐，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並寬慰道：“是我自己要救你，受傷了也只能怪我自己技藝不精，還非要逞強，怨不得別人，真該萬幸的是你平安無事。”
衛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可能是因為懷疑的種子已經生根，也可能是想到了衛青陽和賀葉新的衷告，他看著謝庭闕伸過來的那只手，下意識側頭，躲開了。
謝庭闕沒說什麽，只是手在空中頓了頓，慢慢垂下了眼。
室內陡然靜了下來，衛琛後知後覺得懊惱。
他當然知道衛青陽和賀葉新都是為了他好才會費盡口舌地勸阻，但此時此刻，他坐在謝庭闕跟前，看著這樣盛名累累，儀容俊美的人，因為自己一個無意的舉動而失落神傷。
這一刻的感受，衛琛用盡畢生所學也無法描繪。
“來陪我下一盤棋......”謝庭闕邀請道，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衛琛出言打斷。
“那天的事，是你做的嗎？“衛琛看著他問。
他的聲音很輕，且猶豫不定，但就是這樣淡淡地一問，讓謝庭闕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其實我知道我沒資格問這些，因為算起來，我已經欠了你兩條命了，而且我也沒有在武校場找到任何證據，僅憑一點兒感覺，就來質問救命恩人，實在是不太好，對吧……”衛琛低著頭扣手，頓了頓才繼續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以後你在利用我，做一些非做不可的事的時候，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若是賀葉新在這裏，定是要搖頭嘆氣，說衛琛已經沒救了。
謝庭闕挑了挑眉，他低估了衛琛的警覺。
像他們這樣聰明的人，都是極其自負的，他們向來喜歡運籌帷幄，揣度人心，享受那種以小博大的快感。
面對方才衛琛的詢問，他大可以否認，再說些漂亮的話去哄騙他。但謝庭闕看著那雙亮亮的，滿是信賴的眼神，騙人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認命道：“夥夫這條線是我去年就埋下的，只等時機成熟，就可以不著痕跡地除掉張月泉。到時再由皇孫提拔一個人上去，朝中便多了一個支持他的人，他離那個位置也就更進一步。”謝庭闕看著衛琛，像是在說昨晚吃了什麽一樣雲淡風輕。
“為了撇清嫌疑，那天我本不應該在場的，”他深深地看著衛琛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但我不僅去了，還大張旗鼓地救下了你，小琛，你說我是為了什麽？”
沒等衛琛回答，謝庭闕便又添了一把火，“我不是菩薩，沒有那麽多的善心普度眾生。計劃一旦開始，就必定有人落馬受傷，至於是誰受傷，受多重的傷，我根本不在乎。”像是怕衛琛聽了這番剖析以後厭惡自己，謝庭闕緊緊地攥住衛琛的手，將人拽到身前，他強迫衛琛看著自己，不想錯過他眼神裏一絲一毫的變化。
“但我又想，萬一呢，萬一馬上的人是你呢，明明有場上有夫子，有蒙惟，以他們的身手，絕對能保你性命無虞，最多就是受點輕傷，但我不敢賭......”
如果衛琛的心是一座房子的話，那麽謝庭闕的這些話，無異於星星之火，然後狂風過境，火勢蔓延，衛琛潰不成軍。
那天晚上，謝庭闕枯坐許久，最後還是應了同窗的邀約，去國子監拜別老師，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安心的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就像是上天在譏諷他，那天驚了馬的果然是衛琛，將人平安救下的那一刻，謝庭闕無比慶幸自己今天來了，哪怕他為此付出了一些代價。
“你......你其實不用和我說這麽多的，”衛琛面上強裝鎮定，心卻不受控地砰砰直跳，“今天會問這個，只是因為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沒法確認，所以忍不住就問了，我相信你不會害我的。”
謝庭闕的心因為衛琛最後一句話而柔軟，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上前捂住衛琛的眼睛。
衛琛第一時間本能地躲避，感覺到謝庭闕的手只是輕輕附在眼睛上以後，他慢慢睜開眼，明明什麽也看不到，但他依舊睜大眼睛，纖長的睫毛像蝴蝶振翅，在謝庭闕手心留下酥麻癢意。
接著，衛琛感覺有什麽東西輕柔地落在自己唇上。
《詩經》裏說，“君子色而不淫，發乎情，止乎禮義”，他現在親了衛琛一口，照理就該放開他了，謝庭闕的唇微微往後退了退，同衛琛的若即若離地觸碰著，可他甫一離開，衛琛就不饜足般迎上些許，叫人如何甘做柳下惠。
他的嘴唇柔軟溫潤，手不知何時攀到了謝庭闕肩膀上，兩人挨得極近，謝庭闕進而聞到了衛琛身上不為外人所知的獨有香氣，說不出來是什麽味道，只覺得香馨夾室稠，醉得人不知所向，直將禮義克制統統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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