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生辰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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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生辰賀
老人家照例送了衛琛一柄玉如意，寓意事事順心如意。到大夫人王氏時，她高聲喚道：“紅蘭，快將東西捧上來。”
紅蘭是王氏身邊最得臉的丫頭，忙地應聲，捧出一柄琵琶，王氏道：“這柄琵琶是早就派人去珍寶坊定做的，不知可否與皇孫送的相思木一比。”
衛琛道：“呀，好漂亮的琵琶，背板還嵌了螺鈿，這等工藝怕是千金難求，伯母果然大方。”
紅蘭接話：“珍寶坊年初就將一年的活兒接滿了，可不是千金難求嘛，誰讓我們夫人疼琛哥兒呢，早早兒就將您今年的生辰惦記上了。”
王氏假意在紅蘭腰間一擰，笑道：“好話全讓你說了。”她又轉頭看衛琛，“就是不知道琛哥兒願不願意給咱們彈一首，宮裏都讚不絕口的琴藝，不知道咱們這些俗人有沒有機會聽上一曲。”
崔氏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彈曲唱戲自然有戲班子，哪有讓府上公子供人賞樂的道理。
衛琛卻是好脾氣，沒想太多，只微微笑了笑，謝過王氏。慶俞給衛琛搬了張凳子，衛琛坐下略調琴音，來了首《陽春白雪》。
此曲色調清亮，以流暢歡快、活潑而富有生機的節奏，描繪了萬物覆蘇、春意將至的景象，使人耳目一新，便是不通樂理的人也能品上一品1。
壽春堂裏開了兩桌，主子們一桌，外間有頭臉的下人們也開了一桌，熱熱鬧鬧的。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孩兒，悄悄將頭伸了進來，道：“真好聽，像是花兒開了。”
老太太身邊的綠綺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頭，“誰許你進來的，當心吃板子。”
那小孩兒名喚小虎子，是家生奴，他吃了疼，雙手捂著頭“哎呦”一聲蹲在地下，小臉皺成一團。
見擾了主子們的雅興，小虎子的娘親忙領他進屋請罪。衛琛走到小虎面前蹲下，問道：“你幾歲了？”
小虎伸手比了個五。
“才五歲就會賞曲了，真厲害。”衛琛拊掌，賞給他一碟如意糕。
小虎聞言猛地扭頭看向他娘親，眼睛亮亮的，十分得意。臨了小虎的娘親給衛琛敬了酒，衛琛賞了些碎銀子給她，母子二人歡歡喜喜地道幾句吉祥話便退下了。
有了此例，外頭的下人們全都一個個挨著過來給衛琛敬酒，外頭寒風四起，屋裏卻烈酒烹油，鮮花著錦。
衛琛陪著熱鬧一陣兒，用了幾筷子膳，就先謝別了，因為銘書院兒裏還有一桌等著他。
銘書院裏頭，那三位正吃得痛快，就連衛琛這個主人到了，也沒得一個眼神。
“不愧是楊柳村的菜，就是好吃。”蒙惟埋著頭道。
只有還算有良心的賀葉新沖旁邊的榻揚揚下巴，“賀禮都在那兒呢，你去看看吧。”
衛琛走過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一堆破銅爛鐵，只有一個雕著八仙過海的玉竹節臂擱衛琛還算喜歡。
“你們這是將家裏不要的都拾掇來了，打發叫花子呢！”衛琛笑罵，落了坐，慶俞給衛琛盛了碗如意鮑魚湯。
“那些都不重要，“楊銘咽下嘴裏的糯米清蒸鴨，將油乎乎的嘴湊過來，神秘道：”我打聽到你最愛的柳愛君今日進京了。”
柳愛君是琵琶大家，當初在紅閣出道時，名動公卿，才華驚世，引得無數人紛至沓來。但其中總有不慕才華，只為一親芳澤的登徒子，柳愛君為蜂蝶滋擾，不勝其煩，在名氣最盛之時毅然離京，四處游歷，漸漸不為人所道。
如今聽說柳愛君回京，衛琛就有些心癢癢，若是能聽柳大家彈上一曲，只怕是今生無憾了。
楊銘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逗貓一般在衛琛眼前晃來晃去。
紅閣乃是大殷最大的青樓，依淮河而建，雕梁畫棟，氣派至極。裏頭不僅有女倌，還有藍倌，兩者都姿色絕佳，且能歌善舞，滿腹經綸。紅閣打著賣藝不賣身的噱頭，一躍成為達官貴人、文人騷客最愛之地。為了標榜自己高不可攀的地位，還特地為貴客鑄了令牌，憑此才可出入。
“哪弄來的！”衛琛拿著令牌左看右看。
“鬼市租來的。”楊銘道。
“要是被我娘發現我去青樓，我就完了。”衛琛將令牌放了回去，有些猶豫。
“去不去隨你，這令牌我只租了一日，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楊銘將令牌收回懷裏。
衛琛咬著下唇，心裏決斷不下，酒意上頭，他的心突突直跳，“就算有了令牌，該怎麽進去呢？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去，萬一被熟識的人認出來怎麽辦。”
“這你不用擔心，我知曉紅閣有個偏門，專用來接待不方便拋頭露面的達官貴人。蒙子伊昨日去租了一艘烏篷船，我們走水路過去，神不知鬼不覺。”楊銘信誓旦旦。
衛琛撐頭思忖著，一時間犯了難，“葉新你覺得呢，要去嗎？”
“你都這麽問了，答案不是早就了然於心嗎？”賀葉新一語道破天機。
聞言，衛琛下定決心，猛地一拍桌子，笑道：“走！”
衛琛讓慶俞去知會崔氏，說他與夥伴們出門看燈，而後出了府。
四人依計劃行事，坐上了早就候在岸邊的船。
船夫臂力驚人，一人撐動一搜載滿人的烏篷船，竟也絲毫不吃力，船頭劃破河水，在夜色中飛速前行。
小舟漸漸駛離岸邊，入眼皆是漆黑一片，蒙惟膽小，上了船才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你們說要是被我爹發現了，我還能看見明天東升的旭日嗎？”
“上了賊船才知道害怕，已經晚啦！”衛琛一展笑顏，興奮不已。他探手撩動河水，夜色裏遠觀這河水如墨一般，有種粘稠感，入手卻又是清涼順滑，奇妙得很。
船夫聽了這話怕他們反悔，自己到手的銀子飛了，劃得更加賣力，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經行了一半的路程了。
小舟是從淮河一處不起眼的支流下來的，現已上了主道，遠遠能望見紅閣屹立在臨河的岸上，區別於近處漆黑的月夜，一盞盞燈火點亮了半邊天，熱鬧非凡，讓人心疑那畫上仙境，就在眼前。
那聲音大概是琵琶，宛轉，悠揚，伴著鶯鶯燕燕的靡靡之音，被夜風切割成數段，朦朦朧朧地傳至耳中。
“’渭流漲膩，棄脂水也＇，世人皆道阿房宮奢靡至極，沒想到紅閣也是如此，我聞著這淮水都是一股胭脂水粉味兒。”賀葉新道。
“胭脂水粉味兒咋了，多好聞啊，總比臭男人味兒好。”蒙惟不服道。
“呆子！我這說的是好不好聞的問題嗎？”
賀葉新便是標準當朝臣的料，平日裏讀的聖人典籍都能進腦子，甚至可以舉一反三，政治敏感度比同齡人高出許多，也有一顆為國為民的責任心。
這話說的其實一點沒錯，大殷雖正值盛世，可殷帝已不似年輕時勤勉刻苦，提倡節儉。每次大型盛典，戶部統計的流水都令人瞠目結舌。長此以往，若無人制止，便是重蹈前朝覆轍，大廈將傾。
可這開明盛世，邊境安穩，文武百官皆忙於尋歡作樂，誰會在意這些呢？或者說，又有誰敢在這時掃了皇帝的興呢？
眾人聽了賀葉新那番話，都默默思考著，一時間只能聽見潺潺地船頭激水的聲音。
“你我父兄皆為明臣，敢於直言進諫，定不會放任奢靡之風盛行的。”半晌，衛琛說了一句。
想到家裏的父兄，大家都好似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方才憂心忡忡的郁郁之氣頃刻間就都彌散了。
小舟在胭脂味的河流中，飛一般地向著紅閣前進，沒一會兒便駛到了離紅閣不遠的岸邊。
將船靠邊栓好後，四人上了岸。
由賀葉新打頭，他一手搖著羽扇，一手背在身後，穿著一身錦袍，裝一副紈絝做派。
行至偏門，那守門武夫一打量便知來者身份高貴，不說別的，單論那一身價值不菲的吳錦，就知深淺。
“公子晚好，紅閣憑令牌出入，敢問公子可有令牌？”那武夫朝著賀葉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賀葉新大手一揮，楊銘就將懷裏的令牌遞給守門人。
守門武夫看到令牌上刻著一個“韓”字，核對道：“敢問公子名諱，領事下了命令，進出之人需得登記在冊，小人得奉命行事，若沖撞了貴人，還請莫怪罪。”
“大膽！初春公子你都不識得，你將何俊堅叫來，我倒要問問，他招的是什麽人。”衛琛反應極快，怒道。
那武夫聽他們直呼管事大名，便悄悄擡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四人。
打頭的錦衣公子可能就是方才所說的初春公子，說話盛氣淩人的是站在錦衣公子身後之人。武夫甫一看清衛琛的臉，心裏便感嘆一句：乖乖，這公子比樓裏的藍倌還好看。
武夫今日第一天當值，貴客的臉還認不全，便遇上如此難事，一時間焦頭爛額。
管事交代了進門要憑令牌，登記名諱。若到時候發現沒有登記，自己定要受罰，但若不放他們進去，擾了貴客，自己恐怕更不好過。其中輕重，武夫思量再三，最後還是一咬牙，決定放他們進去。
“原來是初春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子切莫怪罪。”
“無妨。”賀葉新擺了擺手，將貴人惜字如金的原則奉行到底。
衛琛表面上看著穩如泰山，其實縮在袖子裏的手上皆是汗，正想掏帕子擦擦，卻摸到了袖袋裏先前賞下人剩下的金錁子，頓時心生妙計。
只見衛琛裝模作樣地掏出荷包，抓了一把金錁子隨手賞給那武夫，“莫要多事。”
武夫見這俊俏公子出手如此闊綽，原本想稟報管事的念頭也打消了，歡歡喜喜地道謝，將人放進去。
推開側門，原來朦朦朧朧聽不真切的聲音立即生動起來，推杯換盞時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纖纖細指撥弄樂器的靡靡之音，男子風流快活耽溺風月的爽朗笑聲，好似一下子將人引入極樂世界，門內門外，雲泥之別。
紅閣裏人聲鼎沸，都是來看柳愛君的。
衛琛一行人進去之後，裝模作樣地往二樓走，隨便進了個空著的雅間坐下。二樓視野極佳，呈半圓形環著一樓的戲臺，放眼望去，衛琛看見了不少熟面孔。
賀葉新叫來小廝，要了壺茶，又差人將面前的簾櫳放下。小廝知曉有些貴客不方便出入此地，將茶水上上來以後，就貼心地退下，不打擾他們。
至此，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幾人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衛琛摸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心口，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可以啊小琛，為了一睹芳容，零花錢都拿出來了。”蒙惟打趣道。
“我這不是怕他懷疑咱們嘛，做戲要做全套。”衛琛得意道。
吃了點點心，又閑談一會兒，衛琛逐漸放松下來，只是人一從緊張狀態松弛下來，就容易尿急，“不行，我得去趟恭房。”
“要不忍忍，此處人多眼雜，到處跑容易出事。”素有烏鴉嘴之稱的蒙惟道。
“之前用膳的時候喝太多酒了，有些急。”衛琛試著忍住，發現不太行，“你們在此處等我，我快去快回。”
一樓衛琛是定然不敢去的，裏面坐著不少父兄的同僚、旁支親戚之流，此刻過去就是大型認親現場。
放眼望去，二樓又全是一個個雅間，無奈衛琛只好往上走。
唯一幸運的是樓上皆是緊閉的客房，沒什麽人，只有三兩個守門的小廝，也都低眉順眼的，不敢盯著人瞧。衛琛隨便拉住一個小廝問道：“恭房在何處？”
“回公子，在一、三層的拐角處。”
衛琛順著小廝指的方向走去，行至拐角，迎面碰上一人，衛琛反應快，連退數步，好歹沒撞著。
那人穿著一身錦服，滿身酒氣，衛琛怕生出禍端，立馬低頭，想疾步越過他。
哪知那人見衛琛腰身纖細，皮膚白皙，立馬起了心思，他一把扯住衛琛的手，就要將他拎進房裏。
衛琛奮力掙紮，對著那人拳打腳踢。
人全在樓下候著，三樓沒什麽人，因此光線昏暗。但就在掙紮之時，男人還是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衛琛的臉。
見衛琛長得俊俏，又和自己拉拉扯扯，酒氣上腦，男人更加興奮，手用力扣住衛琛的肩，就將臉往衛琛脖頸上湊
衛琛將將掙脫桎梏，轉身就見那人又撲上來，下意識擡腳就踹，一下子蹬在那人胸口，只聽一聲悶響，那人重重摔倒在地，還順帶打碎了一只花瓶。
動靜一下子鬧大了，衛琛暗嘆不妙，拔腿就往樓上跑。
那人摔倒在地，手按在碎裂的瓷片上，頓時發出了一陣殺豬般地嚎叫，“來人啊！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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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照例送了衛琛一柄玉如意，寓意事事順心如意。到大夫人王氏時，她高聲喚道：“紅蘭，快將東西捧上來。”
紅蘭是王氏身邊最得臉的丫頭，忙地應聲，捧出一柄琵琶，王氏道：“這柄琵琶是早就派人去珍寶坊定做的，不知可否與皇孫送的相思木一比。”
衛琛道：“呀，好漂亮的琵琶，背板還嵌了螺鈿，這等工藝怕是千金難求，伯母果然大方。”
紅蘭接話：“珍寶坊年初就將一年的活兒接滿了，可不是千金難求嘛，誰讓我們夫人疼琛哥兒呢，早早兒就將您今年的生辰惦記上了。”
王氏假意在紅蘭腰間一擰，笑道：“好話全讓你說了。”她又轉頭看衛琛，“就是不知道琛哥兒願不願意給咱們彈一首，宮裏都讚不絕口的琴藝，不知道咱們這些俗人有沒有機會聽上一曲。”
崔氏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彈曲唱戲自然有戲班子，哪有讓府上公子供人賞樂的道理。
衛琛卻是好脾氣，沒想太多，只微微笑了笑，謝過王氏。慶俞給衛琛搬了張凳子，衛琛坐下略調琴音，來了首《陽春白雪》。
此曲色調清亮，以流暢歡快、活潑而富有生機的節奏，描繪了萬物覆蘇、春意將至的景象，使人耳目一新，便是不通樂理的人也能品上一品1。
壽春堂裏開了兩桌，主子們一桌，外間有頭臉的下人們也開了一桌，熱熱鬧鬧的。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孩兒，悄悄將頭伸了進來，道：“真好聽，像是花兒開了。”
老太太身邊的綠綺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頭，“誰許你進來的，當心吃板子。”
那小孩兒名喚小虎子，是家生奴，他吃了疼，雙手捂著頭“哎呦”一聲蹲在地下，小臉皺成一團。
見擾了主子們的雅興，小虎子的娘親忙領他進屋請罪。衛琛走到小虎面前蹲下，問道：“你幾歲了？”
小虎伸手比了個五。
“才五歲就會賞曲了，真厲害。”衛琛拊掌，賞給他一碟如意糕。
小虎聞言猛地扭頭看向他娘親，眼睛亮亮的，十分得意。臨了小虎的娘親給衛琛敬了酒，衛琛賞了些碎銀子給她，母子二人歡歡喜喜地道幾句吉祥話便退下了。
有了此例，外頭的下人們全都一個個挨著過來給衛琛敬酒，外頭寒風四起，屋裏卻烈酒烹油，鮮花著錦。
衛琛陪著熱鬧一陣兒，用了幾筷子膳，就先謝別了，因為銘書院兒裏還有一桌等著他。
銘書院裏頭，那三位正吃得痛快，就連衛琛這個主人到了，也沒得一個眼神。
“不愧是楊柳村的菜，就是好吃。”蒙惟埋著頭道。
只有還算有良心的賀葉新沖旁邊的榻揚揚下巴，“賀禮都在那兒呢，你去看看吧。”
衛琛走過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一堆破銅爛鐵，只有一個雕著八仙過海的玉竹節臂擱衛琛還算喜歡。
“你們這是將家裏不要的都拾掇來了，打發叫花子呢！”衛琛笑罵，落了坐，慶俞給衛琛盛了碗如意鮑魚湯。
“那些都不重要，“楊銘咽下嘴裏的糯米清蒸鴨，將油乎乎的嘴湊過來，神秘道：”我打聽到你最愛的柳愛君今日進京了。”
柳愛君是琵琶大家，當初在紅閣出道時，名動公卿，才華驚世，引得無數人紛至沓來。但其中總有不慕才華，只為一親芳澤的登徒子，柳愛君為蜂蝶滋擾，不勝其煩，在名氣最盛之時毅然離京，四處游歷，漸漸不為人所道。
如今聽說柳愛君回京，衛琛就有些心癢癢，若是能聽柳大家彈上一曲，只怕是今生無憾了。
楊銘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逗貓一般在衛琛眼前晃來晃去。
紅閣乃是大殷最大的青樓，依淮河而建，雕梁畫棟，氣派至極。裏頭不僅有女倌，還有藍倌，兩者都姿色絕佳，且能歌善舞，滿腹經綸。紅閣打著賣藝不賣身的噱頭，一躍成為達官貴人、文人騷客最愛之地。為了標榜自己高不可攀的地位，還特地為貴客鑄了令牌，憑此才可出入。
“哪弄來的！”衛琛拿著令牌左看右看。
“鬼市租來的。”楊銘道。
“要是被我娘發現我去青樓，我就完了。”衛琛將令牌放了回去，有些猶豫。
“去不去隨你，這令牌我只租了一日，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楊銘將令牌收回懷裏。
衛琛咬著下唇，心裏決斷不下，酒意上頭，他的心突突直跳，“就算有了令牌，該怎麽進去呢？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去，萬一被熟識的人認出來怎麽辦。”
“這你不用擔心，我知曉紅閣有個偏門，專用來接待不方便拋頭露面的達官貴人。蒙子伊昨日去租了一艘烏篷船，我們走水路過去，神不知鬼不覺。”楊銘信誓旦旦。
衛琛撐頭思忖著，一時間犯了難，“葉新你覺得呢，要去嗎？”
“你都這麽問了，答案不是早就了然於心嗎？”賀葉新一語道破天機。
聞言，衛琛下定決心，猛地一拍桌子，笑道：“走！”
衛琛讓慶俞去知會崔氏，說他與夥伴們出門看燈，而後出了府。
四人依計劃行事，坐上了早就候在岸邊的船。
船夫臂力驚人，一人撐動一搜載滿人的烏篷船，竟也絲毫不吃力，船頭劃破河水，在夜色中飛速前行。
小舟漸漸駛離岸邊，入眼皆是漆黑一片，蒙惟膽小，上了船才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你們說要是被我爹發現了，我還能看見明天東升的旭日嗎？”
“上了賊船才知道害怕，已經晚啦！”衛琛一展笑顏，興奮不已。他探手撩動河水，夜色裏遠觀這河水如墨一般，有種粘稠感，入手卻又是清涼順滑，奇妙得很。
船夫聽了這話怕他們反悔，自己到手的銀子飛了，劃得更加賣力，半柱香的功夫就已經行了一半的路程了。
小舟是從淮河一處不起眼的支流下來的，現已上了主道，遠遠能望見紅閣屹立在臨河的岸上，區別於近處漆黑的月夜，一盞盞燈火點亮了半邊天，熱鬧非凡，讓人心疑那畫上仙境，就在眼前。
那聲音大概是琵琶，宛轉，悠揚，伴著鶯鶯燕燕的靡靡之音，被夜風切割成數段，朦朦朧朧地傳至耳中。
“’渭流漲膩，棄脂水也＇，世人皆道阿房宮奢靡至極，沒想到紅閣也是如此，我聞著這淮水都是一股胭脂水粉味兒。”賀葉新道。
“胭脂水粉味兒咋了，多好聞啊，總比臭男人味兒好。”蒙惟不服道。
“呆子！我這說的是好不好聞的問題嗎？”
賀葉新便是標準當朝臣的料，平日裏讀的聖人典籍都能進腦子，甚至可以舉一反三，政治敏感度比同齡人高出許多，也有一顆為國為民的責任心。
這話說的其實一點沒錯，大殷雖正值盛世，可殷帝已不似年輕時勤勉刻苦，提倡節儉。每次大型盛典，戶部統計的流水都令人瞠目結舌。長此以往，若無人制止，便是重蹈前朝覆轍，大廈將傾。
可這開明盛世，邊境安穩，文武百官皆忙於尋歡作樂，誰會在意這些呢？或者說，又有誰敢在這時掃了皇帝的興呢？
眾人聽了賀葉新那番話，都默默思考著，一時間只能聽見潺潺地船頭激水的聲音。
“你我父兄皆為明臣，敢於直言進諫，定不會放任奢靡之風盛行的。”半晌，衛琛說了一句。
想到家裏的父兄，大家都好似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方才憂心忡忡的郁郁之氣頃刻間就都彌散了。
小舟在胭脂味的河流中，飛一般地向著紅閣前進，沒一會兒便駛到了離紅閣不遠的岸邊。
將船靠邊栓好後，四人上了岸。
由賀葉新打頭，他一手搖著羽扇，一手背在身後，穿著一身錦袍，裝一副紈絝做派。
行至偏門，那守門武夫一打量便知來者身份高貴，不說別的，單論那一身價值不菲的吳錦，就知深淺。
“公子晚好，紅閣憑令牌出入，敢問公子可有令牌？”那武夫朝著賀葉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賀葉新大手一揮，楊銘就將懷裏的令牌遞給守門人。
守門武夫看到令牌上刻著一個“韓”字，核對道：“敢問公子名諱，領事下了命令，進出之人需得登記在冊，小人得奉命行事，若沖撞了貴人，還請莫怪罪。”
“大膽！初春公子你都不識得，你將何俊堅叫來，我倒要問問，他招的是什麽人。”衛琛反應極快，怒道。
那武夫聽他們直呼管事大名，便悄悄擡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四人。
打頭的錦衣公子可能就是方才所說的初春公子，說話盛氣淩人的是站在錦衣公子身後之人。武夫甫一看清衛琛的臉，心裏便感嘆一句：乖乖，這公子比樓裏的藍倌還好看。
武夫今日第一天當值，貴客的臉還認不全，便遇上如此難事，一時間焦頭爛額。
管事交代了進門要憑令牌，登記名諱。若到時候發現沒有登記，自己定要受罰，但若不放他們進去，擾了貴客，自己恐怕更不好過。其中輕重，武夫思量再三，最後還是一咬牙，決定放他們進去。
“原來是初春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子切莫怪罪。”
“無妨。”賀葉新擺了擺手，將貴人惜字如金的原則奉行到底。
衛琛表面上看著穩如泰山，其實縮在袖子裏的手上皆是汗，正想掏帕子擦擦，卻摸到了袖袋裏先前賞下人剩下的金錁子，頓時心生妙計。
只見衛琛裝模作樣地掏出荷包，抓了一把金錁子隨手賞給那武夫，“莫要多事。”
武夫見這俊俏公子出手如此闊綽，原本想稟報管事的念頭也打消了，歡歡喜喜地道謝，將人放進去。
推開側門，原來朦朦朧朧聽不真切的聲音立即生動起來，推杯換盞時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纖纖細指撥弄樂器的靡靡之音，男子風流快活耽溺風月的爽朗笑聲，好似一下子將人引入極樂世界，門內門外，雲泥之別。
紅閣裏人聲鼎沸，都是來看柳愛君的。
衛琛一行人進去之後，裝模作樣地往二樓走，隨便進了個空著的雅間坐下。二樓視野極佳，呈半圓形環著一樓的戲臺，放眼望去，衛琛看見了不少熟面孔。
賀葉新叫來小廝，要了壺茶，又差人將面前的簾櫳放下。小廝知曉有些貴客不方便出入此地，將茶水上上來以後，就貼心地退下，不打擾他們。
至此，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幾人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衛琛摸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心口，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可以啊小琛，為了一睹芳容，零花錢都拿出來了。”蒙惟打趣道。
“我這不是怕他懷疑咱們嘛，做戲要做全套。”衛琛得意道。
吃了點點心，又閑談一會兒，衛琛逐漸放松下來，只是人一從緊張狀態松弛下來，就容易尿急，“不行，我得去趟恭房。”
“要不忍忍，此處人多眼雜，到處跑容易出事。”素有烏鴉嘴之稱的蒙惟道。
“之前用膳的時候喝太多酒了，有些急。”衛琛試著忍住，發現不太行，“你們在此處等我，我快去快回。”
一樓衛琛是定然不敢去的，裏面坐著不少父兄的同僚、旁支親戚之流，此刻過去就是大型認親現場。
放眼望去，二樓又全是一個個雅間，無奈衛琛只好往上走。
唯一幸運的是樓上皆是緊閉的客房，沒什麽人，只有三兩個守門的小廝，也都低眉順眼的，不敢盯著人瞧。衛琛隨便拉住一個小廝問道：“恭房在何處？”
“回公子，在一、三層的拐角處。”
衛琛順著小廝指的方向走去，行至拐角，迎面碰上一人，衛琛反應快，連退數步，好歹沒撞著。
那人穿著一身錦服，滿身酒氣，衛琛怕生出禍端，立馬低頭，想疾步越過他。
哪知那人見衛琛腰身纖細，皮膚白皙，立馬起了心思，他一把扯住衛琛的手，就要將他拎進房裏。
衛琛奮力掙紮，對著那人拳打腳踢。
人全在樓下候著，三樓沒什麽人，因此光線昏暗。但就在掙紮之時，男人還是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了衛琛的臉。
見衛琛長得俊俏，又和自己拉拉扯扯，酒氣上腦，男人更加興奮，手用力扣住衛琛的肩，就將臉往衛琛脖頸上湊
衛琛將將掙脫桎梏，轉身就見那人又撲上來，下意識擡腳就踹，一下子蹬在那人胸口，只聽一聲悶響，那人重重摔倒在地，還順帶打碎了一只花瓶。
動靜一下子鬧大了，衛琛暗嘆不妙，拔腿就往樓上跑。
那人摔倒在地，手按在碎裂的瓷片上，頓時發出了一陣殺豬般地嚎叫，“來人啊！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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